【仙母種情錄】(第二卷10-12)book18.org
作者:歡莫平book18.org
字數:38602book18.org
第十章 笑靨逢悲book18.org
晨風輕拂楚陽縣城,薄霧似紗籠罩街巷,拂香苑中一縷茶香裊裊,混雜著庭院中桂花的清甜,教人神清氣爽。book18.org
昨夜與娘親一番纏綿歡好,囚龍鎖與房中術盡展,一番靈肉交融,溫柔鄉中欲仙欲死,囚龍鎖雖勉強固守元陽,然終究耗損甚巨,甫一起身便覺腎脈隱隱刺痛,也略有些四肢酸軟,頭昏目眩。book18.org
念及此,我不由憶起昨夜娘親的仙姿,檀口服侍的柔情、月臀迎合的嫵媚、蜜穴纏箍的極樂,教我心動神搖,面上微熱,忙搖首驅散綺念。book18.org
枕邊仙蹤匿形,但我實無憂慮,只因娘親早已在嬤嬤醒來前向我道過別,但我彼時渾身酸軟,仍在榻上纏綿許久才放仙子離開,心中苦笑恐怕還需早登先天才是正道,倚在繡榻上良久,方才強撐精神漱洗。book18.org
方才漱洗畢,我尚未更衣,便聞院外一串清脆笑聲,似珠玉相擊,帶著幾分促狹,直往正堂奔去。book18.org
那嬌俏聲先是見禮,而後急不可耐地詢問道:「婉君見過謝仙子,二哥呢。」book18.org
娘親與來人對答,聲如天籟,清冷中不乏溫柔:「婉君來了,子霄在西廂房呢。」book18.org
我才聽得兩人對答,便聞一陣輕巧腳步聲,毋庸置疑是沈婉君不顧禮數直衝我西廂而來了。book18.org
「二哥!快出來,婉君來討生辰禮物嘍!」book18.org
我只得趕忙合上外衣,還來不及細系好襟帶,門扉已「吱呀」輕響,一道鵝黃身影如春燕掠入,正是沈婉君。book18.org
她的烏髮以碧玉簪輕挽,垂下幾縷青絲,襯得那張俏臉靈動如畫,杏眼彎彎,嘴角噙著一抹狡黠笑意。book18.org
鵝黃羅裙隨風輕曳,裙擺繡著幾朵淡雅蘭花,手中提著一隻雕花食盒,散發淡淡桂花香,帶來一陣清風。book18.org
「婉君,你怎地一大早便來鬧騰?」我坐在桌前以掩飾不雅,揉著額角,強打精神,苦笑不已,「也不怕擾了旁人清夢。」book18.org
「哼!二哥還敢說!昨日你也不來尋我,刑場那般熱鬧,趙知縣醜態百出,害我只能聽爹爹念叨!」book18.org
沈家丫頭嘟著小嘴,佯裝嗔怒,隨即將食盒往桌上一放,雙手叉腰,脆聲道,「前日婉君生辰沒收到二哥賀禮,今日特來找二哥討禮物,快快收拾,隨我去集市逛逛!」book18.org
生辰?我心下一動,暗道這丫頭果真會挑時候,眼下我元陽未復,腎脈刺痛偶如針扎,哪能陪她逛上大街小巷,雖有元炁調息滋撫,但一時間也難緩解疲憊。book18.org
我欲婉言相拒,抬眼望去,沈婉君正瞪著杏眼,偏那嘴角卻掩不住笑意,教人哭笑不得。book18.org
她毫不客氣的促狹模樣,似極了自幼時便與我爭糖人的頑皮玩伴,雖明知我與她並無此等交情,但仍教我心頭一暖。book18.org
「霄兒,既是婉君生辰,你便陪她走走,也好散散心。」book18.org
清冷如天籟的聲音自房外傳來,娘親一襲素白紗裙,步履輕盈,宛若天仙下凡。她美目流轉,掃了沈婉君一眼,柔聲道,「不過,城中餘波未平,你們二人須得小心。」book18.org
說罷,仙子自袖中取出幾錠銀兩,遞與愛子,溫聲道:「拿去,莫讓婉君空手而歸。霄兒,也記得莫要貪玩。」book18.org
貪玩?我向娘親投去無奈的眼光,卻見仙子眼眸中微帶促狹,只得心中念叨微辭,娘親明知孩兒元陽未復,哪有心思貪玩?但娘親已然發話,我也不好推辭,只得應道:「孩兒遵命。」book18.org
「謝仙子真好!婉君定會看好二哥,不讓他惹是生非!」沈婉君也未能給我拒絕的機會,笑嘻嘻地接話,飛快拉住我的手臂,催促不已,「快走快走,集市可熱鬧了!」book18.org
我這會兒衣襟未系,邊幅未修,卻怎能是個能出世的模樣?book18.org
「婉君莫急,待我整飭形容一二。」 於是開口勸道,一邊整理衣物。book18.org
她眼珠一轉,卻眯著眼道:「瞧你這無精打采的模樣,二哥昨夜定是熬到三更半夜了,走快些,曬曬太陽補補氣!」book18.org
無心之言卻似另有所指,我輕咳一聲,心虛偏頭,系好衣襟,望向娘親,見她螓首微頷,眼中儘是寵溺與溫柔,這才心下稍定。book18.org
雖然昨夜娘親以檀口服侍,月臀輕抬,蜜穴纏箍,教我欲仙欲死,雖說至今思之猶覺心動,卻也元陽泄盡、腎關酸痛,若能休息半日那自然是極好的。book18.org
無奈娘親已然做主替我應下這門差事,只得強撐精神,隨沈俏丫頭出了拂香苑。book18.org
被婉君拉著袖子走過兩三個街道,集市喧囂撲面而來,攤販吆喝此起彼伏,豆漿油條的香氣混雜著胭脂水粉的甜膩,教我精神稍振。book18.org
街巷兩側,旌旗招展,行人川流不息,孩童追逐嬉戲,婦人低聲討價,熱鬧非凡。book18.org
沈婉君如脫籠之鳥,拉著我在人群中穿梭,左瞧玉佩,右摸綢緞,嘴裡嘰嘰喳喳,片刻不閒。book18.org
「二哥,這支簪子如何?是不是很襯我?」婉君從一處首飾攤上拿起一支鑲嵌珍珠的銀簪,往髮髻比劃,笑得如花綻放。book18.org
陽光灑在她臉上,映得那雙杏眼熠熠生輝,似有清泉流轉。book18.org
我瞧她那副得意模樣,忍不住打趣:「簪子倒是不錯,可惜戴在你這丫頭頭上,怕是白糟蹋了珍珠。」book18.org
「哼!二哥就會欺負人!」沈婉君氣鼓鼓地瞪我,隨即眼珠一轉,忽地將簪子塞到我手中,嬌聲道,「那你說不好看,便給婉君買一支更好的!這可是生辰禮物,二哥不許賴帳!」book18.org
我哭笑不得,只得依她,陪她在攤前挑揀。book18.org
攤主是個笑眯眯的中年婦人,見我們有說有笑,面帶喜色道:「小郎君好福氣,這般俊俏的妹子,買支簪子可得用心!」book18.org
沈家妮子俏臉一紅,羞啐一口道:「胡說什麼!這是我哥!」說罷,她扔下簪子,拉著我飛快跑開,留下攤主一臉茫然。book18.org
我本知婉君對我心意,本欲反駁那生意人的一番亂點鴛鴦譜,奈何被這妮子羞惱地拖開,見那婦人也在懊悔似地跺腳,卻也一時不便再返回去駁斥,否則倒顯得斤斤計較。book18.org
沈丫頭跺著腳,拉著我在街上橫衝直撞了一陣,引得行人頻頻側目,我好言相勸她才停下,卻沒消停一會兒,她便從一處糖人攤前買了兩串糖葫蘆,遞給我一串,促狹道:「二哥,這糖葫蘆甜不甜?來,嘗一口!」book18.org
我正要推辭,她卻趁我不備,將一顆紅彤彤的山楂塞進我口中,甜膩的糖衣裹著酸甜山楂,教我眉頭一皺。book18.org
沈婉君拍手嬌笑:「哈哈,二哥眉頭怎麼皺了?莫非是不愛吃甜口的?」book18.org
我瞪她一眼,嚼著糖葫蘆,佯怒道:「再鬧,我可不管你這生辰了。」心下卻暗笑,這丫頭頑皮得緊,偏又天真可愛,教人怒不得怨不得。book18.org
「別別別,二哥,婉君錯了,婉君不說話了。」book18.org
這妮子吐了吐舌頭便又自顧自往前方琳琅滿目之處而去,口稱知錯卻好似渾不在意,我只得無奈跟上。book18.org
集市日上三竿,喧囂更盛,彩旗隨風獵獵,街巷人潮如織。我隨沈婉君穿梭攤肆商鋪,手上已多了兩包胭脂、一支采素玉簪。book18.org
沈婉君邊走邊啃著糖葫蘆,俏臉上俱是滿足,陽光熾烈,映得她鵝黃裙擺如春花搖曳,杏眼中笑意盈盈。book18.org
「二哥,這香囊好看嗎?給冰魄仙子帶一隻回去如何?」沈婉君忽然頓足停在一處繡肆,指著一個繡著雲水的絲囊,脆聲道。book18.org
絲囊做工精緻,針線細密,鴛鴦栩栩如生,散發出淡淡檀香。book18.org
我心下卻暗思,娘親的仙姿,佩此香囊,定如天仙更添清韻,於是點頭笑道:「不錯,娘親定會喜歡。」book18.org
我掏出銀兩買下,沈俏丫頭得意一笑,拍手道:「二哥,婉君的眼光好吧!」book18.org
「是是是,多虧婉君慧眼如炬識得珍寶。」book18.org
若是只我一人,恐怕萬萬想不到買上一隻香囊送作禮物,這份情卻是必須要承的,不覺用上這妮子的口吻,揉了揉婉君的頭頂以作謝意。book18.org
仙子雖不甚愛這些奢華外物,但這畢竟是我與婉君的心意,想來不會拒絕,況且我與娘親有夫妻之實、合體之緣,彼此哪怕送出鵝毛那也是禮輕情意重。book18.org
被我撫頂的婉君卻是飛快地後跳半步,齜著小虎牙,氣鼓鼓道:「二哥不許摸人家的頭頂,會長不高的。」book18.org
這倒是教我一愣,苦笑不得道:「這又是哪裡來的歪理?」book18.org
「你管我,嘻嘻。」book18.org
婉君做了個鬼臉,便笑嘻嘻地繼續逛這街市去了,行至一處茶肆,她忽地停下,扯著我衣角脆聲道:「二哥,歇歇腳吧,婉君請你喝茶。」book18.org
左右我也行得有些乏了,便隨這妮子進去坐坐歇歇,卻見她入座後點了一壺碧螺春,端起茶盞飲了一小口,好奇打量道:「二哥瞧你這無精打采的模樣,定是走累了,可你不是練出了內炁的武人麼,怎會如此?」book18.org
我心下暗自叫苦,昨夜娘親的溫柔服侍教我元陽耗損,尚未盡復。眼下又強打精神陪著妮子遊街逛市,豈能不無精打采?book18.org
「你這妮子,這一會兒工夫,這條街都逛了三遍了,哪個受得住?」book18.org
個中緣由不好細說,只得瞪眼反口相詰,卻又不免心虛。book18.org
聞言,沈婉君吐了吐舌頭:「倒是婉君只顧玩意,疏忽了二哥,我哥也是怕這差使來著。」book18.org
知道自己已然糊弄過去,我老神在在地啜了一口清茶,茶香清冽,稍緩疲憊,改口調笑道:「婉君,你這生辰可謂『大張旗鼓』,怕是要把這街上掃蕩個精光了。」book18.org
沈俏丫頭笑得花枝亂顫:「二哥倒會打趣我,只是我縱有這心力,二哥也無這財力呀。」book18.org
瞧著她擠眉弄眼,我卻只能無奈點頭,暗道這丫頭真是個跳脫性子,偏生句句又戳中要害,若是個對家,那恐怕當真不好相與。book18.org
茶肆清香裊裊,街巷喧囂不斷,我與沈婉君說笑間,時光飛逝。飲完一壺,她似被一處熱鬧吸引,忽地起身,拉著我到一處雜耍攤,圍了不少人,脆聲道:「二哥,快看!那人會吞劍!」book18.org
我隨她擠入人群,見一街頭藝人正表演吞劍,劍光閃爍,引得人群驚呼。book18.org
沈婉君拍手叫好,卻又回頭問道:「二哥,你武功那麼高,會不會吞劍?」book18.org
這是什麼牛頭不對馬嘴的猜法?我哭笑不得,微瞪一眼,故意嚇唬道:「我若會吞劍,第一個拿你的『薄倖』試試!」book18.org
沈婉君似乎真怕我拿她的愛劍開刀,雙手捂住腰間細劍,退開幾步,轉著眼珠子警惕道:「二哥可不許拿我的寶劍做吃食,最多婉君再買一串糖葫蘆給你便是。」book18.org
這古靈精怪的逆子總歸被我抓住把柄,不由心下大快,哈哈笑道:「誰能拿那鐵器果腹呀?二哥逗你玩呢。」book18.org
「二哥戲弄婉君,真壞。」book18.org
婉君這才杏眼一愣,接著粉拳便往我懷裡撲來,眼下元炁運轉數個周天,氣血得了滋補,腰眼酸麻已好了大半,我豈能生受,於是兩人一追一逃起來,玩鬧起來,卻是不知到了何處巷弄。book18.org
眼見四下並非眼熟之所,我趕忙告饒:「好啦,婉君,該回去了,師叔怕是想你得緊了。」book18.org
身後緊追的沈婉君略帶喘吁,露出兩顆亮晶晶的虎牙,裝腔作勢地步步緊逼:「二哥休要顧左右而言他,眼下便是當今天子來了,你也須得吃我兩拳再作討論。」book18.org
我心道這丫頭真是半點虧都吃不得,眼下日已中移,再不打道回府有傷她閨中清譽,於是無可奈何地搖頭,正打算受了她那兩記不痛不癢的捶打,哄她回家早早歇息才是上策,卻忽覺背後一凜,心頭警鐘大作,回頭按在含章劍上,沉聲喝道:「何人在此隱伏?」book18.org
婉君聞言,也立時收起頑皮之色,與我齊身而立,杏眼微眯,薄倖劍柄已然扣在指間,鵝黃裙擺隨風輕動。book18.org
不經意間來此,方才還未覺有異,眼下細看,巷口似有陰風陣陣,塵土輕揚,集市的喧囂漸遠,教人毛骨悚然。book18.org
「二哥,你覺察到什麼了?」book18.org
雖說我靈機一動察覺到寒意,但到底並非先天高手,只是莫名的感應,並無十分把握,正自心下犯嘀咕。book18.org
思來想去,正要開口讓婉君先行避讓鋒芒,兩個武服浪人突自巷角閃出,攔住去路。一人手持長刀,面容粗獷,搖頭嘆道:「小兄弟倒有幾分機敏,不過還是陪我們走一趟。」book18.org
他的刀鋒泛著寒光,氣息沉穩,似有幾分武藝,另一人持鐵棍,目光淫邪,揮棍一抖,帶起呼嘯風聲,嘿嘿嚇道:「這小娘子生得俊俏,定能討主子歡心!」book18.org
聞言,我心下怒火騰起,我確信自己與他們素不相識,更是無仇無怨,他們卻不由分說已有加害之意。book18.org
此情此景再多費口舌也是枉然,倒不如拿下他們問個仔細,於是二話不說,冷哼一聲便矮身衝去。book18.org
只見含章劍光一閃,我飛身直取持刀浪人胸口,劍勢凌厲,迅疾無倫,劍鋒帶起破空之聲,好似蛟龍清鳴。book18.org
那浪人眼中一驚,連忙揮刀格擋,刀勢雖然剛猛有力,卻被我劍意占得先機,含章劍本就削鐵如泥,眼下在內炁加持之下,劍鋒更是勢若奔雷,甫一相交將他手中長刀斬作兩截,便如吹毛斷髮般不費吹灰之力。book18.org
他再欲扭轉乾坤已是追悔不及,我趁勢飛身一踢,踹中他胸口,浪人悶哼撞牆,一時半會兒再難理順氣息。book18.org
沈婉君也不遑多讓,嬌叱道:「大膽賊人,敢在本小姐面前撒野!」她手腕一翻,薄倖蜿蜒如絲,飛向持棍浪人。book18.org
那人揮棍抵擋,勢沉力大,奈何婉君身姿靈活,薄倖柔韌更似無形,只一個照面便被割破了雙手脈門,再握不住手中武器,跪倒在地,雙手緊貼身側以阻血流,瑟瑟發抖。book18.org
不過一個照面,兩個浪人便被制服,一個跪倒在地,一個面如土色。book18.org
我劍鋒抵住持棍浪人咽喉,冷聲道:「你們埋伏於暗巷,意欲何為?」book18.org
那人看來似乎受制於劇痛不得餘力開口,但眼中精光分明在與另一名同黨交流,想必定非好心。book18.org
我一思忖,左右他們惡意再先,也不願多說,於是劍鋒微顫,緩緩劃破他脖頸皮膚,便欲一劍結果此人。book18.org
那劍下浪人見我似是殺伐果斷心生驚懼,於是仰頭稍稍避開劍鋒,顫聲求饒:「小爺饒命!我們只是拿錢辦事,奉命抓些年輕男女,送到城外山谷……」book18.org
言辭未盡,他咽了口唾沫,目光閃爍,似在猶豫不決。book18.org
我心下一凜,山谷?莫非有人在彼隱蔽之處行什麼傷天害理之事?book18.org
「山谷在何處?何人指使?」我劍鋒微壓,寒光逼得他冷汗涔涔。book18.org
沈婉君在旁嬌叱道:「快說!再敢吞吐,我二哥的劍可不長眼!」book18.org
浪人嚇得一哆嗦,急切道:「我真不知主子是誰!只讓我們將人送去,前日已抓了兩對情侶……我只聽見谷中哀嚎悲悽慘切……似在被他們虐殺取樂……」他聲音漸低,眼中閃過懼色。book18.org
虐殺?如此禽獸,怎配為人!book18.org
聞此驚駭之言,我胸中怒火騰起,聖心如刀,割得我心神欲碎。book18.org
「畜生!」book18.org
我咬牙喝道,劍鋒欲刺那人心口,卻被沈婉君拉住,她眼中閃過果敢,薄倖收回腰間,警覺地掃視四周,低聲道:「二哥冷靜,先問清楚地方,無辜之人或還可救。」book18.org
婉君所言不無道理,我這才強壓殺意,寒聲喝問:「那山谷在何處?如何行事?」book18.org
持棍浪人顫聲道:「山谷在城縣西北,約莫十里,入口隱於雜草間……我們只負責送人,向來是到了谷口便有人接應……主子從不露面,只知是個大人物……」book18.org
他瞥了持刀浪人一眼,似在求助,後者卻閉目後仰,毫無動靜。book18.org
持棍浪人似丟了主心骨,連珠炮似地供認不諱:「小爺,小姐,饒命!接應的是個持槍男子,武藝高強,我們不敢細看!谷中……谷中似有七八個武林中人守著,還有個……個男生女相的頭領,性情古怪得很……」book18.org
此事竟有首惡,定要教他得償報應,我沉聲道:「帶路!若敢耍花樣,定叫你們屍骨無存!」我收劍歸鞘,真氣暗運,警覺二人神色。book18.org
沈婉君在旁低聲道:「二哥,若他所言不虛,那為首的怪人能使喚得這許多武林中人,怕不是簡單之輩,咱們單槍匹馬而去定有兇險,是否要回去請仙子和我爹爹?」book18.org
沈婉君的眼中閃過擔憂,面上雖有懼意,眼中卻無退縮,足見承繼了沈師叔仁義為先的俠風,面臨險境也思慮周全。book18.org
「我輩既知惡行,焉能退縮?婉君考慮得周到,但……不必如此。」book18.org
雖然聖心擾我思緒,但有些事我心中已有把握,並非逞匹夫之勇,況且此等駭人聽聞之事天人共誅,我焉能坐視?book18.org
我緊握手中含章,緊逼那膽小求生的惡賊同黨,教他略作包紮後便在前頭引路,而那沉默不語的武者,似乎並無反抗之心,被我封住脈門後亦步亦趨地緊隨在後。book18.org
我忍著萬分噁心,作勾肩搭背之狀,實則一手虛按他後心,只須他有異動,元炁一吐便能教他魂歸九天,警告道:「別耍什麼花樣,老實帶我去那山谷中。」book18.org
兩個浪人對視一眼,知無退路,顫巍巍地引著我們出城。book18.org
集市的喧囂漸遠,城門已在望,守城的禁軍見我們四人略有疑惑,卻未阻攔。出城後,便卸掉二人用以轉運無辜之人的車轅,縱馬疾馳。book18.org
陽光熾烈,田野間麥浪起伏,偶有農夫挑擔而過,望見我們一行,皆避之不及,我亦無心他顧,胸口似有烈火,惟願早些到那血腥之地,或能救下一二無辜。book18.org
行至城外五里,山林漸密,陽光透過枝葉灑下斑駁光影,空氣中竟隱隱透著一絲腥氣,我深吸一口氣,不願去想那最壞的未來。book18.org
我挾持那浪人下馬,後者指著前方一條羊腸小道,顫聲道:「小爺,山谷入口就在前面……」book18.org
他的聲音帶著幾分恐懼,似不願前行,我冷哼一聲,劍鋒輕點他後背,沉聲道:「繼續走!」book18.org
我真氣運轉,警覺四周,沈婉君早將那沉默的武人捆在一旁,湊上前來擔憂道:「二哥,前方血腥味越來越重,恐怕……」book18.org
「一幫禽獸……」book18.org
我咬牙切齒地點頭,強壓怒火,含章劍意暗凝,步履沉穩。行至小道盡頭,雜草叢生,掩著一處幽深谷口,谷中隱隱傳來低泣之聲,夾雜著風聲,教人毛骨悚然。book18.org
那浪人癱軟在地,顫聲道:「小爺……我……我不敢再進了……」book18.org
我並不言語,提劍刺在他背心,挾持上前,撥開掩映的枝葉,踏入谷中,沈婉君緊隨其後,鵝黃裙擺輕曳。book18.org
卻只見到谷中一片觸目驚心的景象:亂石堆中,數具殘破屍骸散落,血跡乾涸,似苔蘚一般攀在碎石上,散發刺鼻腥氣。book18.org
兩對年輕男女被鐵鏈鎖於巨石,衣衫襤褸,滿身鞭痕,氣息微弱,似已不支。book18.org
一名陰柔男子立於谷中,身著錦袍,眉眼如畫,男生女相,唇角噙著一抹享受至極的詭笑,他那面容卻似與某位故人有三分相似,只是一時想不起來那面善之人。book18.org
錦袍男子身旁,一持槍武者默然站立,長槍斜指地面,氣息如淵,身如蒼松,一眼便知並非尋常高手,卻是低眉垂眼,不知是不忍還是不看瞧這地獄般的慘狀。book18.org
谷地外圍,七個執刀劍棍棒的武者個個面帶譏笑輕鬆,四下分散守候,雖不似那持槍武者淵渟岳峙,但也氣息沉穩,瞧來並非三流俗手。book18.org
眼前景象慘絕人寰,聖心熾如烈火烹油,但我卻出奇的冷靜,含章如吹毛斷髮般斬下帶路之人的首級,將他的頭顱擲於亂石,步履沉重地踏入他們眼中,環顧那些惡人,聲如寒冰:「禽獸不如之輩,今日定教你們身首異處。」book18.org
正在欣賞慘狀的陰柔男子聞言轉頭,只見他容貌極似女相,若論美貌更勝風月場中的花魁,明明是男兒,卻塗丹染蔻,妝胭畫脂,瞧見我們二人似是看到了什麼極為感動的事跡,流淚拊掌道:「好一個英雄少年,好一對同命俠侶,世所罕見,真叫人心生敬佩……左右與本宮拿下,本宮要親手炮製。」book18.org
他的錦袍隨風輕動,涕泗橫流地欣喜而笑,卻似胡言亂語般前後矛盾,但那外圍的七八人卻似司空見慣般聳肩嘆氣,緩緩圍將上來。book18.org
沈婉君先行發難,柳眉倒豎,嬌叱道:「二哥,先救人!」book18.org
她身形如燕,銀針連發,射向外圍兩名刀客。那二人揮刀格擋,刀光如練,卻未能全數格開,動作一滯,悶哼退後。book18.org
我飛身而上,含章舞動如虹,劍光連閃,斬向一名棍棒武者。book18.org
那武者棍法剛猛,迎面砸來,帶起呼嘯風聲。我側身避開,劍鋒自他肋下划過,血光迸現。武者慘叫倒地,我不作停留,劍意再起,直取另一名劍客。book18.org
劍客身法詭異,劍招陰毒,刺向我腰間。我以含章劍格擋,元炁凝實,震得他長劍偏斜,順勢一掌拍出,擊中他胸口。劍客吐血飛退,我正欲追上刺穿他肩胛,第三名刀客自側前方殺來,我只得格開他的刀光,先退幾步再做打算。book18.org
谷中其餘武者紛紛圍上,陰柔男子唇角笑意更深,淚水如簾,似在欣賞一場好戲。持槍武者低眉冷眼,一動不動,槍尖微顫,氣息如淵,教人心悸。book18.org
我心下暗凜,知此人武藝不凡,縱使解決了眼前這七個助紂為虐之徒,恐怕對上那槍客也是難以速戰速決。book18.org
沈婉君也退至我左右,眼中滿是擔憂,薄倖扣在虎口,隨時待發,低聲道:「二哥,這些人配合默契,怕是武林老手。你臉色不好,我們要不先回去求援兵,再來懲戒這些宵小。」book18.org
我搖頭沉聲道:「見惡於眼前,焉能退縮?若此時知難而退,難保不教他們隱匿,屆時遺禍無窮,豈非我之過也?」book18.org
我深吸一口氣,提劍上前,正要再戰,忽覺一股清冷氣息自谷口湧來,宛若冰雪降臨,瞬間籠罩全場。book18.org
一陣香風襲來,卻見一名姿容絕世的仙子翩然而至,神貌更非世人可比,一襲素白紗裙隨風輕舞,仙姿聖潔如天女降世,一股精純的冰雪元炁自她周身散開,教谷中風聲驟停,更有森森寒意籠罩上空。book18.org
「娘親!」我心下一松,知救兵已至。book18.org
只見娘親美目微寒,掃過谷中眾人,玉手輕抬,冰雪元炁如潮湧出,外圍武者紛紛僵立,眼下正值酷暑,他們腳下卻有肉眼可見的冰晶緩緩凝結,好似冰蛇纏足,動彈不得。book18.org
陰柔男子面色微變,眼中閃過一絲疑惑與忌憚,雖無法開口,卻並無什麼貪生怕死之色。book18.org
持槍武者目光更是驚駭非凡,渾身隱隱微顫,似在竭力掙扎,卻沒有一絲一毫的動彈。book18.org
一時間,谷中場面急轉直下,他們眨眼間便成束手就擒之輩。book18.org
這般情形我心知肚明,畢竟曾二度親身體會,知曉他們已被娘親的浩瀚元炁壓製得無法動彈,一旁的婉君雖不明就裡,但也鬆了一口氣。book18.org
我目光掃過受虐男女,鐵鏈鎖身的四人已氣息未明,衣衫襤褸,滿身鞭痕,血跡乾涸,觸目驚心。book18.org
我強壓心頭怒氣,萬分不忍道:「婉君,查看他們傷勢……」book18.org
沈俏丫頭點頭,飛身來到巨石旁,細細探查四人脈息。book18.org
只見她杏眼漸紅,聲音哽咽,悲憤難抑:「二哥,他們……他們傷勢太重,已去了……」book18.org
我聞言,心頭一沉,胸中似有萬千刀劍齊刺,痛得我身形一晃,險些跌倒。book18.org
方才集市的歡笑猶在耳畔,糖葫蘆的甜香尚存舌尖,轉眼間卻見這人間慘劇,這番雲泥之別的境況,無疑教我心神欲裂。book18.org
「爾等濫殺無辜,殘虐生靈,罪不容誅,今日我便替天行道。」book18.org
娘親的聲音猶如天籟,此刻卻帶上了萬年不化的冰寒霜徹,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話語中的那番殺意不下於當時司露村初見范從陽真容之時,隨著她的判言,谷中似乎入了深冬般寒意刺骨。book18.org
我緊握含章,目光灼灼,卻是阻止了仙子以無上神功誅殺這群惡賊:「娘親,孩兒要親手結果這些禽獸,否則於心難安。」book18.org
「霄兒……」book18.org
仙子輕嘆一聲,卻也未有多言,螓首微頷,冰雪元炁稍收,外圍武者周遭無形壓力頓時消失無蹤,他們卻並無死裡逃生的喜悅,反倒是個個癱坐在地,口中不可置信地喃喃自語:book18.org
「這是何等的功夫?」book18.org
「如此高手,我豈有逃出生天之理?」book18.org
「左右是個死,不如拉個墊背的!」book18.org
無論他們是引頸就戮還是惡向膽邊生,皆是罪惡滔天、死有餘辜之輩,若是方才被娘親一擊斃命,反倒是一種幸運,唯有我手刃群賊才能息胸中怒焰與聖心。book18.org
怒意越是囂狂,我心下卻反而越是冷靜,似入無人之境,不再拘泥於武功招式,唯以殺生奪命為意,劍意流轉,迎上為首一名刀客,只見他揮刀劈向我胸口,我側身避開,劍鋒自他小腹划過,血花飛濺,刀客慘叫倒地。book18.org
我不作停留,劍光再閃,刺向另一名劍客,震得他手中本就不穩的長劍偏斜,順勢一掌拍出,擊中他肋下,劍客吐血倒地之時已被含章刺穿胸口。book18.org
余者或引頸就戮或失魂落魄,我亦不繞過,輕揮含章,取了他們性命。book18.org
十步殺一人,千里不留行。book18.org
我站到那陰柔男子與持槍武者面前,含章雖已取了眾人性命,但仍舊如猶未染血般光亮。book18.org
陰柔男子面上淚水未乾,歷經了娘親教人絕望的元炁壓制,卻並未失態,既不求饒也不求生,旁若無人地坐在地上,方才我將那些同黨誅殺之時,他竟似好整以暇般在看戲。book18.org
持槍武者長嘆一聲,將那男生女相的首惡護在身後,深吸一口氣,將眼中驚懼壓下,對一旁的娘親抱拳見禮,緩聲道:「前輩有禮,容在下稟過姓名……」book18.org
「一介禽獸,何來姓名?」我毫不留情地打斷他的話語。book18.org
瞧他姿容體態、氣勢神意,我便知他並非俗手,與他對敵,只此一人也要比方才被七人圍攻更加危險,若在平素我自然願意結交高談,但他助紂為虐,武功再高也與我不是同道中人,多聽他說一句都教我直欲作嘔,更何況他竟要與娘親搭話。book18.org
娘親面上霜寒不減,古井無波地盯著此處,似乎亦是不願與此獠寒暄。book18.org
「是了,傷天害理,不過禽獸爾。」槍客面上一怔,不無哀淒地嘆道,「苟活於此,再無顏面見世人,但盡人力,不求諒解。」book18.org
「惺惺作態!你丟了顏面,他們丟的可是性命!」book18.org
我呸了一聲,再不願多說,提起全身氣力揮出含章,直取槍客脖頸。book18.org
持槍武者微微搖頭,後退兩步,槍尖微抬,驟然刺出,槍勢如龍,迅疾無倫,帶起尖銳破空聲,直取我心口。book18.org
槍尖未至,勁風已刺得我麵皮生痛,我心下一凜,含章劍橫於胸前,硬格其槍。book18.org
槍劍相交,我只覺手臂酸麻,虎口酸軟欲裂,退後三步,險些握不住劍。book18.org
武者卻是乘勝追擊,一桿玄色紅纓槍如指臂使,槍尖如潮,綿綿不絕,槍影籠罩四方,封住我進路。槍勢剛猛至極,每一刺皆如山嶽壓頂,教人喘不過氣,不過片刻我便有左支右絀之勢。book18.org
我一咬牙,強提元炁,揮動含章,劍光連綿如流水,與槍影纏鬥,試圖以柔克剛,雖是左衝右突,卻並不能解圍。book18.org
但那槍客招式老練,瞅准空隙便刺向我肩頭,我只得側身避開,劍鋒斜挑,斬向武者手腕,只見他槍身一抖,震開含章,槍桿揮砸而來,逼得我連連閃避。book18.org
武者槍身急旋,托地而來,槍勢彈地而起直刺向我胸口。book18.org
千鈞一髮之際,我心頭更添一分沉穩,運足元炁,險之又險地避開槍鋒,劍光連閃,刺向他肋下。book18.org
眼下槍客進取不成,我已在他槍圍之內,雖說一寸長一寸強,但自近身之後便已無多少轉圜餘地,只得換手格擋,但我含章終究更快一步,劍鋒順勢滑過,刺入他手臂,血花飛濺,含章卻未能透體而出,只挑開了他的武服。book18.org
武者悶哼,眼中閃過一絲異色,後退兩步而立,撕下武服一條布巾,扎住手臂傷口上沿,拄槍調息。book18.org
方才本可趁機廢去他一條手臂,但勁力用老之際,忽然腎脈刺痛如潮,再使不出力氣,只得放棄那良機。book18.org
箇中原因我自然知曉,且旖旎萬分,但此刻並無一絲心旌動搖,我略作喘息,真氣運轉之下呼吸漸平。book18.org
武者也似在等候,見我狀態好轉,便提槍再攻,槍影如網,封住我進取之路。book18.org
經過方才一輪交鋒,我心下冷靜,已然看得分明,雖然他招招迅猛,但並無取我要害之意,不知他是良心尚存還是提防娘親。book18.org
只是無論如何,他助紂為虐是不爭的事實,我眼中更冷,只覺這人假惺惺的好不令人犯嘔,劍招流轉,以含章劍格擋,幾次避過那沉如天柱的槍勢。book18.org
只是他手臂已受創傷,幾番攻勢下來未能取得勝機,卻被我尋到破綻,以含章卸去刺來長槍的大半勁力,旋身一掌拍出,武者眼疾手快地退後一步,槍勢自然一滯,我劍光追上,刺向他肩頭。book18.org
槍客旋槍格開含章,槍劍交鳴,我也再無進取之力,於是退開兩三步,相對而立。book18.org
谷中血腥瀰漫,持槍武者縱然有傷在身,卻並不輕舉妄動,氣息依舊沉穩如山;我喘息不定,幾近枯竭真氣隨著功法運轉漸漸充盈,好似我心中怒意愈發強盛,緊握含章劍,目光灼灼,誓要取這槍客的項上人頭。book18.org
放眼而去,陰柔男子坐於背後,搓動著錦袍,似有百無聊賴之意,唇角笑意愈發詭異,似在期待這場生死交鋒的結局。book18.org
娘親蓮步輕移,緩緩而至,立於我身側,柔聲嘆道:「霄兒,夠了,退下吧,讓娘來了結他。」book18.org
若在平時,我自然對娘親百依百順,但眼下目睹了他們的惡性,實在難假旁人之手,於是執拗地搖頭,咬牙切齒道:「娘親,此人助紂為虐,孩兒定要親手了結!」book18.org
說罷,我扭頭強提一口氣,持劍上前,沉聲道:「再來!」book18.org
持槍武者眼中閃過一絲無奈,紅纓槍化作一團閃影,似要籠罩我周身。我心下冷靜,含章劍化作一團光幕,劍意靈動,與槍影纏鬥。book18.org
槍客攻勢綿綿不絕,槍影如網,每一刺皆如山嶽壓頂;我咬牙揮劍,劍光連綿如流水,雖在左右避讓,但仍在尋機而動。book18.org
槍劍交擊間,陣陣清鳴愈發短促,我卻覺得對手的紅纓槍似乎閃動的範圍愈發狹窄了,因而我能迴轉的餘地亦是愈發不足,不光難以左右閃避,便是揮劍的力度亦難積蓄。book18.org
此中奇怪變化教我心頭警惕,卻忽然,槍客迅猛後退一步,雖無蓄勢卻挺槍而來,直取我肩頭,來勢極迅極猛,躲閃已然不及。book18.org
這一記槍刺的勁風刺得我麵皮生痛,雖非取我要害,但若被實打實地戳中,恐怕肩頭也要被捅穿,非有個三五月不能恢復如初。book18.org
千鈞一髮之際,我福靈心至,閉目運起蒼穹碧落之技,矮身躲過如流星般的紅纓槍,只覺一陣頭暈目眩之際便即刻劍意驟凝,化作一抹驚艷寒光,刺向武者手腕。book18.org
武者槍勢一緩,似未料我此招,槍桿急壓,擦著我肩臂划過,帶起一蓬血花。book18.org
我強忍痛楚,欺身而上,含章揮出一道銀色月弧,槍客的手、肩頭、喉頸俱是被剖開,頓時血流如泉。book18.org
他退後三步,扔開長槍,倒在地上,雙手也不去捂傷口,眼中卻閃過一絲解脫之色,默默無聲,似為這一刻等候良久,因此並無抗拒。book18.org
我心下疑惑,再提一分元炁,含章劍化作一束光芒,刺入他心口。book18.org
武者瞪大雙眼,口中吐出鮮血,眼中卻露出濃濃的解脫之色,似卸下千斤重擔,一言不發,嗆著血似哭似笑,任由生機漸逝。book18.org
強敵已授首,我跪地拄劍,喘息不定,眼前發黑,險些跌倒。book18.org
沈婉君卻是飛身上前,扶住我,急聲道:「二哥,你受傷了!」book18.org
娘親身形一閃,來到我身側,玉手輕撫我額頭,冰雪元炁緩緩輸入,溫柔中帶著化不開的關切、擔憂與心疼:「霄兒,歇息吧。」book18.org
一直冷眼旁觀到百無聊賴的陰柔男子鼓掌嬌笑,嘖嘖讚嘆,仿佛他才是那個行俠仗義的人:「果然好身手,果真好俠義。」book18.org
她的聲音溫柔如水,教我心頭一暖;但此人一開口,胸口便似烈焰狂燎,於是我強撐一口氣,提劍指向他,沉聲道:「禽獸,受死!」book18.org
那陰柔男子緩緩起身,雙手如翼般敞開懷抱,似乎不做任何抵抗便要引頸待戮。book18.org
他自始至終冷眼旁觀,外圍武者與持槍武者的身死未讓他動容分毫,唯有此刻,我的劍鋒轉向他時,他的眼中竟露出一絲期待。book18.org
「你是何人?」book18.org
見他神色有異,並無懼色,與那槍客一樣渴求解脫,我心中不由冒出一絲疑慮,莫非此人仍是替罪羊?於是我強壓怒火,出聲詢問。book18.org
「何人?哈哈哈!本宮只是漉陽王在外面留下的野種,。」陰柔男子面露瘋狂,緩緩道出家世,而後邪笑一聲,「你不用擔心殺錯了人,這些男男女女,都是他們在我令下所殺所虐,我就是愛極了瞧見這些痴男怨女、生離死別的樣子!」book18.org
聞得此人不知悔改的罪言,我聖心熾烈,怒火如潮,滿腔義憤化作一抹寒光,直刺他咽喉。book18.org
男子不閃不避,緩緩張開雙臂,捏著嗓子嬌聲道:「來吧!成全本宮!教那老東西白髮人送黑髮人。」book18.org
他的聲音明明有著男兒的粗獷卻強行捏著嗓子模仿女兒之聲,聽起來刺耳如針,眼中狂熱更盛,唇角笑意詭異至極,似在迎接某種宿命,似某種夢寐以求的東西觸手可及。book18.org
男子的話語如針刺心,教我疑惑叢生,但聖心卻不容我遲疑,胸中怒火與悲愴交織,似有千鈞重壓,教我心神欲裂。book18.org
我咬牙揮劍,劍光如虹,迅疾無倫,劍鋒直刺男子咽喉。男子眼中期待更濃,唇角笑意漸化為喜極而泣的神色,淚光閃爍,宛若瘋魔。book18.org
「噗!」劍鋒入喉,血花飛濺,男子喉頭噴血,緩緩倒地,他的臉上仍掛著詭異的笑,淚水滑落,眼中透著一絲解脫,似卸下無盡枷鎖。book18.org
我拔劍退後,胸口劇痛,聖心發作如潮,似有烈焰焚心,教我氣息不穩,眼前發黑。book18.org
「霄兒,這些畜生已死,莫再逞強。」娘親身形一閃,來到我身側,扶住我的身子,素白紗裙輕舞,仙姿聖潔,玉手輕撫我胸口,一股冰雪元炁如春風化雨般湧入身體,織田仙子柔聲心疼道:「霄兒,夠了,好生歇息吧,剩下的事娘來處理。」book18.org
娘親的聲音溫柔如水,似春風拂過,教我心頭稍暖,更有冰雪元炁入體化作一陣清涼,滋潤了經過一場大戰的疲累軀體,卻難以平復我胸中劇痛,只因聖心發作如狂,烈焰焚心,教我難以自抑。book18.org
沈婉君飛身上來,抓住我臂膀,急切道:「二哥,你臉色不對,仙子你快救救二哥!」book18.org
她的杏眼中淚光閃爍,咬著嘴唇,似是不知該如何緩解我的痛苦。book18.org
我搖頭瞧著那些躺在地上的屍首,道:「娘親……孩兒無能……這些人……」book18.org
「霄兒,非你之過,他們在我等到此之時便已回天乏術。」娘親輕嘆一聲,緩緩撫摸著愛子的胸口,再次柔聲開口,「霄兒,你心力交瘁,交與為娘吧。」book18.org
雖然娘親的話語教我好受許多,心神卻更加空空如也,唯有一股執念:「娘親,孩兒須親手埋葬他們的遺軀,方能稍慰心頭……」book18.org
「唉,霄兒……」娘親輕嘆一聲,似有欣慰,但更多的是關切之際心疼,「好吧,娘以冰雪元炁為你補足精神,但這只是寅食卯糧,稍後你不可再逞強了。」book18.org
沈婉君拭去淚水,點頭道:「二哥,婉君也幫你!」book18.org
我點點頭,不置可否,提劍上前,以劍鋒劃開土石,谷中日光熾烈,照得血跡刺眼,我如行屍走肉般與婉君合力掘開兩座淺坑,將兩對男女屍骸小心移入,而後覆土埋之。book18.org
每一抷土落下,皆如刀割我心,他們的面容在黃土下模糊,唯有手中緊握彼此的衣角,似訴說生前的依戀。book18.org
我心頭劇痛,聖心如烈焰焚燒,眼前漸漸發黑,耳畔似有低泣迴蕩,似那些冤魂在訴說不甘。book18.org
我緩緩以含章劍削下木枝,立為簡易木碑,劍鋒劃出不明所以的痕刻,似為他們留一絲痕跡。book18.org
沈婉君淚光閃爍,淒聲道:「二哥,他們……我們不知他們的姓名……」book18.org
我迷茫地點點頭,似有無盡悲憤湧上,教我心神欲碎,喃喃道:「今生太苦……不記其名……願他們來世……不再受此苦……」book18.org
話音未落,聖心如烈焰焚心,我眼前一黑,身形一晃,終是不支,即將倒地。book18.org
娘親身形一閃而至,溫柔香風包裹了我的意識,只覺一雙玉手扶住了我的軀體,一手撫我胸口,另一隻手則緊握我腕脈,冰雪元炁如涓涓細流湧入,柔聲安慰道:「霄兒,娘在,不會有事的,你安心歇息……」book18.org
娘親的聲音溫柔如水,似春風拂過,教我昏昏沉沉中猶覺一絲暖意。book18.org
只聽沈婉君仍舊放心不下地輕聲追問道:「謝仙子,二哥他……」book18.org
「無妨,霄兒只是心力交瘁,調息幾日便好。」仙子輕撫我額頭,冰雪元炁奔流不停為我撫慰心神,「婉君,扶他回城,我來斷後。」book18.org
「二哥,你定要好起來……」book18.org
至此,我再也無法覺察到外界聲音,陷入無盡黑暗,似有萬千刀劍刺心,悲愴與怒火交織。book18.org
似夢非夢中,集市的歡笑迴蕩,沈婉君的糖葫蘆甜香撲鼻,娘親的溫柔笑靨如畫,奈何轉瞬化作谷中慘景,屍骸遍地,低泣呦呦盈於天地,血骨洶洶蔽於日月。book18.org
第十一章 榻前絮語book18.org
黑暗如潮,如有萬千刀劍刺心,血谷慘景在夢中交織、撕裂、揉合,冤魂低泣,蒼雲化血而墜地,亂石化骨積山,洶洶盈盈,上欲沖穹霄,下即塞江海。book18.org
無盡悲憤如烈焰焚燒,教我喘不過氣,心神如遭百鍊千錘,恍惚無明,蒙昧失魂。book18.org
忽有一縷清涼自靈台湧起,似春風拂面,似甘霖潤心,溫柔如水,仿佛一隻永拒風霜的搖籃,緩緩將我自無盡深淵拉回。book18.org
我悠悠醒轉,眼前光影朦朧,鼻端縈繞一縷熟悉的幽香,似蘭似麝,教人心安。book18.org
眼帘微抬,映入眼中的是一襲素雪紗裙,青絲如瀑,垂落榻邊。book18.org
那張欺霜賽雪的仙顏近在咫尺,美目中憂色未褪,眉間輕蹙,似一朵雪蓮於寒風中微顫。book18.org
卻是娘親正端坐床側,玉手輕握我腕脈,冰雪元炁如涓涓細流,徐徐如春風化雨,護我心脈,佑我心神。book18.org
「娘親……」book18.org
我輕喚一聲,嗓音沙啞嘲哳,心口猶有隱痛難明,似是聖心過亢,強推氣血澎湃,以致氣脈不和,臟腑受迫。book18.org
昨日血谷之景如刀刻心中,屍骸遍地,冤魂低泣,教我心神難寧;然而,一見娘親如玉像般守候在側,那溫柔的目光如春日暖陽,登時驅散我胸中陰霾。book18.org
「霄兒,你醒了。」娘親聞言,螓首微抬,美目中憂色化作柔光,唇角勾起一抹淺笑,似百花初綻,教我心頭一暖。她玉手輕撫我額,柔聲道,「莫亂動,聖心發作過烈,元陽又未盡復,縱有娘的冰雪元炁相助,也須得靜養才是。」book18.org
我掙扎欲起,奈何渾身無力,頭昏目眩,只得倚回枕上,苦笑道:「孩兒無能,累娘親擔憂了。」book18.org
昨日血谷一戰,持槍武者槍勢如山,錦袍男子笑淚瘋魔,我雖仗劍誅凶,然元陽不足,內息枯竭,終因聖心發作昏厥,book18.org
想到未能救下無辜之人,心下便自責不已,念及那四人緊握衣角的慘狀,我胸口一痛,似有刀絞劍戮,喉頭微哽,目光不由垂下。book18.org
「霄兒,非你之過。那些人……在你我趕到時已回天乏術,否則娘不會坐觀他們身死……」娘親似洞悉我心,柔荑覆上我手背,溫聲安慰,「你心懷俠義,親手誅凶,已是報了血仇,想必他們九泉之下也得安寧。」book18.org
她聲音如天籟,關切中透著無盡溫柔,似要將我心頭的自責與悲憤盡數撫平。book18.org
想到昨日一戰,持槍武者槍勢如山,招招凌厲,一身內炁極為渾厚,而我元陽未復,內息枯竭,險些不敵其纓槍,若非娘親先天高手在側掠陣助威,恐怕我便是身無隱患亦難以勝之。book18.org
思及此,我心下微動,抬眼望向娘親,低聲道:「娘親,昨日血谷中那助紂為虐者,個個都有武藝棒身,尤其那槍客更是剛猛老練,似非尋常匪類,孩兒欲知其師承何門?」book18.org
娘親聞言,美目微閃,似憶起昨日谷中情景,螓首微垂,青絲滑落,遮住半邊雪靨,撫摸著愛子的臉頰一一道來:「霄兒,觀昨日谷中那些惡賊的招式,多是二流門派出身,刀劍棍棒,皆雜亂無章,料想被漉陽王府收服,早已失了傳承。至於那持槍武者……」book18.org
她頓了頓,目光深邃,似望向遠方,「他所使的武藝倒非籍籍無名,娘也識得,乃寒鱗門絕學,名『驂龍踏電歸橫渠』,以槍圍困敵手,封絕進路、勢壓迴旋,再以積蓄的絕強威勢取人性命,非內門弟子不傳,雖然出必見血,然則不過是『恃強凌弱』之招,絕非精妙絕倫之式。」book18.org
「寒鱗門?」book18.org
我心頭疑惑微起,想起那武者槍影如網,勢如山嶽,一桿纓槍熬煉得出神入化,論技藝我實非敵手,想必宗門也並非名聲不顯,只是我久居谷中,不知江湖事。book18.org
「寒鱗門想必是身居俠義之道,他為何助紂為虐?」我細細回想昨日與他拼抖的場景,一起一些當時盛怒之下未能細思的枝節,卻是暗暗皺眉,「昨日他槍勢雖猛,似無殺心,眼中更有解脫之色,莫非身不由己?」book18.org
娘親輕嘆,玉手理了理青絲,柔聲道:「霄兒,江湖水深,人心難測。寒鱗門雖非一流,然其絕學威勢不俗,那武者或因利誘,或因脅迫,投靠王府麾下,行此惡事。至於他眼中的解脫……」book18.org
「或許他心存悔意,寧願死於你劍下,以求解脫。」她美目微眯,似是有些不齒,「只是他有何等難言之隱、行不由衷,但相助惡賊殘虐無辜男女已是不爭的事實,江湖同道人人得而誅之」book18.org
我默默點頭,心下卻波瀾難平,昨日那武者槍勢如潮,我以含章劍苦苦支撐,若非他似留餘地,自己恐難取勝。book18.org
娘親頓了頓,目光深邃,「只是,寒鱗門絕學不傳外人,那武者招式老練,沒有二三十年是無法練就的,定然是中道投靠王府,其中或有隱情,娘與你日後可查明此中真相。」book18.org
我點頭應是,心下暗自思量,那為首之人自稱王府之子,雖似有臨危不亂之心志,卻毫無武功根基,寒鱗門絕學「驂龍踏電歸橫渠」,威勢絕倫,持槍武者似非自願助紂為虐,背後或有漉陽王府的脅迫。book18.org
我沉默片刻,腦海中浮現錦袍男子那張眉眼如畫、男生女相的面容,淚笑交織的瘋態,似與故人三分相似,教我心生疑惑。book18.org
昨日倉促、盛怒間未及細思,此刻靜下心來,那熟悉之感愈發清晰,似曾相識,卻又模糊難辨,一時難以釐清。book18.org
「娘親……那錦袍男子自稱漉陽王之子,麓陽王是何人也?」我思索片刻仍是不得其解,方才問道,「孩兒總覺他容貌有些熟悉,似在哪裡見過,卻想不起到底是與誰面善,不知娘親是否亦有同感?」book18.org
娘親聞言,美目微閃,垂首閉目,似在回憶過往之事,沉吟片刻,才緩緩道來:「霄兒,漉陽王乃青州漉郡王公,為玄武開國太祖第十四子之蔭封,二百年來爵位不減,雖無實權,卻為皇親國戚,世代居於漉陽城,聲望頗高,勢力想必亦是盤根錯節。」book18.org
仙子聲音平靜,似在述說尋常事,然我靈覺敏銳,察覺娘親語氣中分明瞭然,卻又似藏著一絲該如何措辭的仔細謹慎,我心下一動,追問道:「那漉陽王……與咱們可有交集?孩兒瞧那錦袍男子,眉眼間似與誰有三分相仿,莫非他……」我頓了頓,未敢直言,怕觸及娘親心事。book18.org
「霄兒心細如髮,只是我們與麓陽王府並無瓜哥,而霄兒之所覺得那錦袍男子有幾分面善……」娘親美目微抬,凝視我一霎,眼中略有讚賞寵溺之意,柔荑理了理青絲,順著我的話肯定道,「或與洛氏有些淵源,洛氏為朝廷望族,世代簪纓,與漉陽王府聯姻亦非無稽之談。或許他母親乃洛氏之女,故有幾分相似。」book18.org
「洛氏?莫非……」book18.org
「不錯。」book18.org
我心頭一震,腦海中浮現洛乘雲那小白臉陰柔俊美的面容,細想之下,果然與那錦袍男子有一二分相似,雖說我已與娘親成其好事,他也識趣地回到了洛府,但想起他心下仍有一絲膈應,方才明了娘親為何百般思量措辭。book18.org
將他拋諸腦後,方才想起洛氏在朝堂的赫赫聲威,門生遍布朝野,與藩王聯姻確有可能。book18.org
然而那洛家名門望族,而那錦袍男子瘋態可怖,虐殺無辜,毫無教養,怎會與洛氏這等清貴之家扯上干係?book18.org
這點倒讓我百思不得其解,不由皺眉問道:「娘親,那男子行徑禽獸,絲毫不見教養修習,怎會是洛氏血脈?莫非他所言『麓陽王之子』有假?」book18.org
娘親螓首微搖,不置可否,目光深邃,似望向遠方:「霄兒,世人之心,最是難測。漉陽王膝下有世子,亦有幾位郡主,然藩王府邸深似海,或有私生子不為外人知。那男子自稱王府之子,容貌又似洛氏,或是王府與洛氏之間的一樁隱秘。」book18.org
「雖不排除他抑或是心魔深種,胡言亂語,但他能驅策這許多武林中人,想必定是顯貴,改日我等上麓陽王府討個說法便是。」book18.org
說到此處,娘親頓了頓,玉手輕撫我臉頰,柔聲關切道:「霄兒,莫多想。此事盤根錯節,但我們替天行道,無論他是皇室血脈還是顯貴家裔,都是罪不容誅。」book18.org
她眼中溫柔如水,更帶著一絲關切寬慰的勸解,似不願我深陷其中。book18.org
娘親的寵溺關切之意,我豈能不知?況且娘親所言不虛,那等殘虐無辜、殺人取樂的梟獍之徒,無論來歷身世何等不凡,只要行俠仗義者都人人得而誅之,又何必糾結。book18.org
只見娘親玉手輕握我腕,冰雪元炁緩緩輸入,似要撫平我心頭的疑惑與悲憤。book18.org
我點頭應是,胸中卻仍波瀾難平,血谷慘景如鈍刀斬心,錦袍男子的詭笑、持槍武者的解脫、無辜男女的慘死,皆如夢魘纏身。book18.org
昨日集市,沈婉君的糖葫蘆甜香猶存舌尖,她促狹的笑靨尚在眼前,奈何轉瞬見此人間地獄,我搖頭揮去心頭不快,問道:「昨日事後,婉君如何了?」book18.org
「霄兒,你與婉君合力誅凶之後,是她與娘親一同將你扶回城中,在拂香苑門口遇著你沈師叔便跟他回去了。」娘親美目一轉,似洞悉我心,卻忽然略帶促狹地一笑,「不過你昏過去那一會兒,婉君那丫頭可為你淚流滿面,怕是心疼壞了。」book18.org
「婉君……」book18.org
憶起她昨日扶我時的淚光與急切,我心頭也是不由一暖。book18.org
那丫頭古靈精怪,偏又俠義柔情,教我既感溫馨,又覺微妙。book18.org
她對我情愫暗生,我心知肚明,然而自己心中唯系娘親,卻是對她別無綺念遐想。book18.org
此際娘親隱隱點明婉君的頗有些胡來的想法,我也只得搖頭道:「婉君雖說頑皮了些,卻也不失俠義心腸,眼下她年級尚輕,一片心思都做不得數,孩兒卻不可胡亂開口以致誤會。」book18.org
「莫非霄兒比婉君年長許多?還是說霄兒何時成了情場浪子,竟也知女兒家的心思了?」娘親聞言,美目流轉,似笑非笑地戲謔,不等我開口辯駁又正色道,「婉君那丫頭,天真爛漫,俠義為懷,你若無心,便莫要戲她。」她玉指輕點我額,溫柔中帶著一絲嗔意,教我心頭一盪。book18.org
我忙辯道:「娘親,孩兒哪有戲她?只是……只是……」book18.org
話未出口,我忽覺語塞。book18.org
婉君的促狹笑靨、她遞來糖葫蘆的古靈精怪,雖教我不堪捉弄,但總有一種難以抵禦的親和力,教我難以將那無情之詞說得言之鑿鑿。book18.org
娘親的纏綿情意、溫柔旖旎,早已將我心占滿,怎容他人?然而若說因此便要與婉君絕交,死生不見,那卻又未免矯枉過正了。book18.org
心下糾結,似有千言萬語堵在喉頭,化作一聲輕嘆。book18.org
唯今之計,也只好對此裝聾作啞,待她另遇良人,自會視我如常人了。book18.org
娘親見我神色,螓首微搖,柔聲道:「傻霄兒,情之一字,最是難解。你心懷俠義,待人真誠,婉君心動亦是自然。」book18.org
她頓了頓,美目中閃過一絲複雜,旋即既欣慰又洒脫地道:「且隨心而行,莫負真心便是。」book18.org
我心頭一震,知娘親所言,乃指我與她的禁忌之情,自我們母子那日拜天敬地、結為夫妻,山盟海誓,心中唯有仙子一人,縱以千金萬戶、王侯將相相誘,亦不能動搖分毫。book18.org
婉君的真心,我著實無法面對,更不能妄談。book18.org
我低聲而堅決道:「娘親,孩兒此生,只願伴您左右,余者……皆不敢想。」book18.org
娘親聞言,嫣然一笑,似百花綻放,玉手輕撫我臉頰,溫聲道:「霄兒有此心,娘便足矣。江湖路遠,朝堂水深,你我母子同心,定能共渡難關。」book18.org
「娘親,孩兒定會勤修苦練,早日突破先天,護您平安。」book18.org
我握緊娘親玉手,目光堅定。book18.org
「縱然霄兒登上了先天,也與娘差著二十年的修為呢。」娘親美目一柔,忍俊不禁地調笑道,「不過霄兒有此大志,娘甚是欣慰,無論如何,修習武功都於己有利。」book18.org
娘親所言甚是,我自出谷以來,昨日之戰的兇險更勝與貪酒搏殺,畢竟後者功體不全、有傷在身,若非有著極高明的身法,我教他授首亦非難事。book18.org
而那槍客招式老練,功力雄渾,我又先耗去了部分精力元炁,若非娘親這等先天高手驚世駭俗,從旁壓陣、護我周全,我絕非他對手。book18.org
思及此處,我自嘲一笑,低聲消沉地長嘆道:「娘親,孩兒武藝不精,昨日若非那武者似有死志,又畏懼娘親先天之威,孩兒怕是難以為那些死難者洗雪冤讎,如此武功不濟,怎堪平定天下?」book18.org
「傻霄兒,平定天下,焉須武功卓絕?否則娘二十年前便成就改天換日的大業了,還須今日來輔佐霄兒之志麼?」娘親聞言,螓首輕搖,輕輕一笑,似百花初綻,玉指輕點我額頭一記,溫柔似水,「想那玄武王朝開國太祖,不過一介田舍文人,手無縛雞之力,那時節多少英雄好漢、武林高手紛紛涉足鼎爭逐鹿,最終仍是他運籌帷幄,胸懷韜略,得以威加四海,澤被蒼生,可見武功並非必須之物。」book18.org
聞得此言,我心頭一震,猶如驕陽照破舊山河,眼前迷霧去了大半——玄武太祖以文人之身,定鼎江山,的確不恃武力,此一節不可不察。book18.org
但思及亂世風波,朝堂詭譎,江湖險惡,我一介白身武夫,初出山谷,卻要怎生才能將萬象更始的大業付諸實踐呢?book18.org
疑惑之下,我抬眼問道:「娘親,武功卓絕既非平定天下所必須,孩兒要如何才能完成此志願,還黎民以公道?」book18.org
娘親美目流轉,凝視我片刻,似在思量,過了一會兒仙子才輕嘆一記,柔聲道:「霄兒,娘也不知。」book18.org
滿懷期待的我聞言一愣,正欲再問,娘親卻一手撫摸著愛子的臉頰,堅定而寵溺地續道:「自古至今,無一人能確保自己事事成竹在胸,遑論為他人謀乎?然而娘知你心懷俠義,志存高遠,這改換江山舊、點綴乾坤新之路,霄兒定能覓得——至少這條路,缺不了霄兒的臂助,娘,信你。」book18.org
「娘信你」三字,如春雷炸響,震得我心潮翻湧。娘親的信任,似暖流湧入心海,驅散我自責與迷茫。book18.org
然血谷慘景中受虐男女的依戀、錦袍男子的瘋笑,皆如刀刻斧斫,教我胸口隱痛,不由低聲道:「娘親,孩兒心有餘而力不足,昨日未能救人,怎敢言平定天下?」book18.org
「霄兒,你心懷聖心,悲憫蒼生,已勝常人百倍。昨日之慘事,乃惡賊猖獗,世道不公,非你之過。你誅凶獠於劍下,埋魂骨于山丘,已盡俠義,不必自責過甚。」娘親螓首微搖,柔荑覆上我手背,仙子頓了頓,似笑非笑,「況且,你連娘的溫柔鄉都捨得,怎會無成大事之志?」book18.org
我聞言,面上大熱,憶起那與娘親靈肉交融,檀口服侍的纏綿、月臀逢迎的嫵媚,教我心動神搖,忙低頭道:「娘親,孩兒不敢……」book18.org
心下卻暗暗飛過一縷念頭,娘親的溫柔鄉,縱是刀山火海,我也甘之如飴,怎捨得離?book18.org
娘親玉指在我額上一敲,輕聲笑道:「好了霄兒,娘逗你的,你好生歇息,莫要胡思亂想,無益於心神復健。」book18.org
只見仙子起身為我掖上被紗,一襲素白紗裙如水流轉,我正欲縮身躺下,卻忽瞥見床側置放的衣物、含章劍,及一枚雲絲香囊.。book18.org
那香囊繡工精緻,所紋雲水栩栩,然而邊緣隱有暗紅血跡,應是於昨日血谷染就。book18.org
我心下一動,憶起集市與沈婉君挑選此物,原為贈予娘親,奈何血谷一戰,香囊沾染賊人鮮血,已不潔凈,卻不知是否還適宜作贈禮。book18.org
我不由低聲道:「娘親,這香囊是孩兒與婉君在集市挑選的,原想贈您,奈何染了賊人鮮血,怕是不宜佩戴。」book18.org
娘親聞言,玉手拎起香囊,細細觀摩,眼中柔光流轉,淺笑搖頭道:「霄兒,這香囊是你心意,亦是你我母子共同誅凶的見證,娘怎會嫌棄?」book18.org
說完,娘親嫣然一笑,鄭重將香囊佩於腰間,素白紗裙與雲絲香囊相映,仙子更添一份清韻。book18.org
我凝視娘親仙姿,香囊雖染血跡,然而在她腰間,卻似化作一份誓言,承載我與她的山盟海誓。book18.org
胸中悲憤盡化感動,似有暖流湧上,喉頭微哽,眼眶漸熱。我再難自抑,掙紮起身,撲入娘親懷中,哽聲道:「娘親……孩兒無能,累您擔憂……」book18.org
淚水奪眶而出,滑落娘親紗裙,似欲傾訴盡我心中的自責、悲痛與深情。book18.org
娘親柔荑輕撫我背,溫聲道:「霄兒,沒事的,娘在。」book18.org
仙子懷抱如春,溫柔似水,一股冰雪元炁緩緩輸入,撫平我心潮。娘親的聲音如天籟,帶著無盡寵溺,「霄兒,你是娘的驕傲。莫自責,未來路長,你我母子同心,縱有重重難關,也不在話下。」book18.org
埋首於娘親懷中,只覺一片溫暖與柔軟,鼻端縈繞她的幽香,似蘭似麝,教我心安不已。book18.org
倘若昨日血谷的慘景、錦袍男子的瘋笑、持槍武者的解脫,皆如夢魘,那麼娘親的溫柔懷抱,便是能驅散一切陰霾的暖陽。book18.org
我低聲堅決道:「娘親,孩兒此生,唯願與您相伴左右,縱有亂世風波,亦不退縮。」book18.org
娘親聞言,螓首微低,以玉靨與我天靈相抵,唇角勾起一抹淺笑,玉手輕撫我發,柔聲道:「霄兒有此心,娘便足矣。你我母子同心,何懼艱險?」book18.org
她起身,素白紗裙如水流轉,仙姿翩然,柔聲道,「娘去為你煎藥,婉君那丫頭怕是也著緊著你,若是她來探望時,你也要好生謝她,不可失了禮數。」book18.org
我點頭應是,目送娘親離去,青絲搖曳,蓮步輕移,飄逸如仙,出塵絕艷。book18.org
西廂靜謐,聖心受昨日慘案激發,試試起伏如潮,血谷慘景、錦袍男子的瘋態、漉陽王的隱秘,皆如亂麻纏心。book18.org
沈婉君的淚光與擔憂,又教我心生柔情,只是我心唯娘親一人,註定辜負她一片心意。book18.org
我閉目調息,試圖平復心潮,永劫無終運行周天,采練所得元炁似一泓清泉,緩緩撫平悲憤。book18.org
窗外暮光漸盛,拂香苑中桂花香飄,似娘親的溫柔,縈繞心間。book18.org
我輕嘆一聲,喃喃道:「娘親,孩兒定不負您……」book18.org
晨光熹微,拂香苑中桂花香幽幽而至,混著窗外清露的濕氣,教人神清氣爽。book18.org
前日所歷之血谷慘景,似刀刻心頭,受害男女的依戀、錦袍男子的瘋笑、持槍武者的解脫,皆如夢魘,曾纏繞不休。book18.org
但得娘親溫柔撫慰,心中魘障雖未盡消,卻已將那悲憤化作進取之心,只為有朝一日實現胸中抱負,堪定天下不平事。book18.org
我閉目盤坐,默運永劫無終,受血谷所歷之事而激,聖心較平時更加勃勃不息,勿需刻意催動便能激調氣血,凝練元炁更是進境迅速,也教我有餘裕細思與那槍客的搏殺。book18.org
雖然他並非全力以赴,有刻意求死之心,但一身數十年磨練出來的槍法端地難以攖鋒,哪怕我毫無留手、竭盡全力,也只是堪堪取勝,卻也在此戰中收穫非凡。book18.org
僅以事後而論,若非我初回楚陽縣城時,悟得了些許劍道精髓,否則前日拘泥於半生不熟的劍招,縱有娘親助陣,也要多費偌大功夫。book18.org
而那槍客招式剛猛熟稔,也極有變化應對,虧得我以自悟的劍道精髓與之對攻搏殺,才能在那重重槍圍中尋得一線生機,在此臨敵之際悟得的精要,更非可以言語細說。book18.org
我正自沉浸在個中神妙,忽聞一縷清冷而溫柔的傳音,宛若天籟,如春風入耳:「霄兒,沈師叔到訪,隨娘來苑門相迎。」book18.org
我心神歸正,知是娘親傳音,於是收攝功體,起身整衣,步出西廂,與候在庭院中的仙影相視一笑,一齊往苑門等候貴客。book18.org
晨風輕拂,拂香苑門前,桂花樹影搖曳,陽光灑下金輝,一道熟悉身影自街巷盡頭緩步而來,正是沈晚才。book18.org
他身著青衫,腰佩長劍,步伐沉穩,眉目間豪氣不減,卻是獨身而行,未見沈婉君與粟余安。book18.org
遠遠見我與娘親,沈師叔便朗聲笑道:「謝仙子,沈某冒昧來訪,未擾清靜吧?」book18.org
他聲色高朗豪放,帶著江湖兒女的爽快,教人不由心生親近。book18.org
「若說打擾,沈兄也已來了,我還能轟你回去不成?」娘親螓首微搖,素白紗裙隨風輕曳,仙姿清冷,語中破不近人情卻又不覺生分,「沈兄快請入內相談,若再客套,仔細我當真翻臉不認人。」book18.org
「哈哈,謝仙子果然風采不減當年。」book18.org
沈晚才豪爽一笑,不以為意,拍了拍迎上前來依禮拜見的我的肩膀,雖未多言,眼中卻頗有鼓勵欣賞之色。book18.org
三人步入正堂,娘親端坐主位,玉手輕撫茶盞,率先問道:「沈兄此行,可有要事?昨日婉君歸家,似有心緒,現下如何?」book18.org
她聲音清冷如泉,帶著一絲關切,目光卻深邃,似洞悉一切。book18.org
沈晚才聞言,放下茶盞,嘆道:「瞞不過謝仙子慧眼,沈某此行,確有兩事。一為辭行,明日我將啟程赴石符渡,參加武林會武,特來向仙子與子霄告別。二則……」book18.org
他頓了頓,目光一肅:「昨日我親往血谷查探,除了你們所立無名墳塋,余者莫說血跡屍骸,就是石頭上也尋不到半點痕跡,似被人刻意清掃。背後之人,勢力甚大,怕非尋常。」book18.org
我心頭一震,血谷慘景歷歷在目,怎料一夜之間,竟被抹得乾乾淨淨?book18.org
此事多半是漉陽王府所為,卻不知是為了皇室名聲,還是愛子心切?背後是否積蓄著針對我們的陰謀?book18.org
想到此處,聖心不由激發了一分,若非那些墳塋尚在,我恐怕當場便要再陷入血海幻境之中。book18.org
我深吸一口氣,皺眉道:「沈師叔,如此手段,定是漉陽王府所為。昨日那錦袍男子自稱王府之子,卻行徑瘋魔,眼下為他收斂屍骸,不知所圖為何。」book18.org
「抹去一切痕跡,卻獨獨保留了那墳塋,漉陽王府想必也知道我們並不好相與,無論是故布疑陣還是意欲修好,一時半會兒應是相安無事。」娘親美目微眯,玉指輕叩茶案,繼而淡然道,「無妨,總然他們有什麼宵小之舉,有我在,無人能動霄兒分毫。待此間事了,我攜子霄親赴漉陽王府,問清緣由,以絕後患。」book18.org
仙子聲音輕柔淡然,卻帶著不容置疑的自信,似未將一座百年王府放在眼中,冰雪元炁自周身隱隱散出,教堂中空氣一寒。book18.org
娘親這般冰雪清冷的俠義之語,教我不由一時痴了。book18.org
沈晚才點頭,信然道:「謝仙子胸有成竹,沈某自是放心。既如此,待會武之際,你我或可在石符渡再會,共商江湖大事。」他目光轉向我,關切道:「子霄,昨日聽婉君說,你在血谷一戰受了傷,現下可好?」book18.org
我忙拱手道:「謝師叔掛懷,前日不過內息耗損,心力交瘁,蒙娘親元炁護持,已無大礙。」book18.org
心下卻暗自苦笑,前日槍勢如山,我以含章劍苦撐,若非武者似有死志,娘親又及時趕至,恐難全身而退。book18.org
思及此,我胸中隱痛,血谷慘景又浮心頭,教我氣息微亂,但沈師叔關懷之情,教我心頭微暖,凝神靜氣後又問道:「那日昏迷以來,未知婉君音訊,卻不知她如何了?」book18.org
前日她淚光閃爍,扶我時的急切猶在眼前,她一向古靈精怪,不像耐得住性子的人,怎會缺席?book18.org
沈晚才搖頭苦笑道:「婉君那丫頭,前日歸家後神色不對,悶在房中不吵不鬧,半晌無言,我心下擔憂,托客棧女掌柜探視,才知她是睡過去了。今晨問她是否同來,她卻忸怩推辭,怕是心有餘悸。」book18.org
聞言我心頭一緊,腦海浮現婉君杏眼中淚光流轉的模樣,還有促狹頑皮的笑靨,集市嬉笑玩鬧的畫面歷歷在目,奈何血谷慘劇,竟教她這天真爛漫的俠女也心生陰影。book18.org
我不由低聲道:「師叔,是子霄之過,,不該讓婉君捲入此事。她心性純真,卻不幸見道了此人間地獄,怕是嚇著了她……」book18.org
沈晚才正色擺手,目光灼灼:「子霄,休要自責!婉君雖神色有異,然昨日之事,我無半點反對。行俠仗義,乃江湖兒女應盡之責。你肝膽過人,仗劍誅凶,婉君薄倖出鞘,助你誅凶,俠風不讓鬚眉,教沈某驕傲不已。」book18.org
他聲音朗朗,目光炯然,豪氣干雲,似在訴說沈氏一門的不屈俠魂,教我心頭一震,為這豪邁之言語結。。book18.org
血谷之事雖然慘絕人寰,然沈師叔的俠義之氣,似春雷炸響,震散我心頭陰霾。book18.org
這亂世雖有漉陽王府的陰謀、呂莫槐的毒計,然而有沈師叔、娘親這等俠義之人,世道終有希望。book18.org
我鄭重起身,拱手道:「婉君俠心可鑑,師叔高義,子霄受教!」book18.org
沈晚才哈哈一笑,擺手示意我坐下:「賢侄俠心,果然我輩中人,當浮一大白!至於婉君那丫頭,性子跳脫,過幾日便會恢復,也不必太過掛懷。」book18.org
「沈兄謬讚,霄兒尚需歷練,江湖路遠,望沈兄多加提攜。」娘親聞言,螓首微搖,唇角勾起一抹淺笑,眼中滿是驕傲與欣慰,末了又將話鋒對準了沈晚才,「不過沈兄若是教我家霄兒酗飲,說不得只能『力勸』沈兄三年不沾酒水了。」book18.org
聞得此言,我立時便明白娘親所謂的戒酒,恐怕不是靠苦口婆心的勸,而是憑舉世無雙的力了,心中有些忍俊不禁,但畢竟沈師叔當面,卻是不好露相,便只能苦苦忍住。book18.org
「仙子息怒,隨口一語爾,賢侄的事一切有你做主,我不敢插手。」沈晚才似也明白其中關竅,連忙告饒,見娘親一笑而過之後,他也熟稔地開起玩笑來,「子霄,你也不急著享用那酒水,謝仙子一向算無遺策,想必什麼時候准許你飲酒都已在帷幄之中了。」book18.org
娘親聞言,螓首微頷,竟爾微微嘆了一口氣:「沈兄過譽了,算無遺策,可不敢當……」book18.org
我正自疑惑,卻見仙子美目微瞥我一眼,似有深意,心頭划過一道閃電,已知娘親弦外之音,不由心神一盪。book18.org
無他,娘親所言者,便是我們母子間的禁忌之情,與親生愛子靈肉合一,這是仙子萬萬沒有預料的。book18.org
更何況,我們母子在司露村結為夫妻之事,便已飲過合卺酒,只是這事萬萬不能對沈師叔言明。book18.org
一時間,與娘親床笫歡好、顛鸞倒鳳的旖旎畫卷如雨後春筍般冒將出來,教我心神微亂,氣息難以自持地紊亂起來。book18.org
我面上微熱,忙低頭掩飾,忽憶起昨日集市為婉君選的采素玉簪,尚在西廂,遂顧左右而言它:「沈師叔,昨日我與婉君在集市選了一支玉簪,原為她生辰之禮,尚在此處,待我取來,煩您帶回。」book18.org
娘親聞言飛來一記斜眼,目光柔和卻夾帶著一絲促狹,顯然明白愛子與自己心有靈犀,螓首微頷,似默許愛子暫時奉陪以平心神,我心下微松,忙起身道:「師叔稍待,子霄去去就回。」book18.org
言罷,我火急火燎奔向西廂,身後隱約傳來沈晚才的疑惑與娘親的低語,似在談及我的窘態,教我耳根一熱,不敢細聽。book18.org
西廂靜謐,案上置著那支采素玉簪,瑩潤剔透,鑲嵌細珠,似婉君杏眼的清泉流轉。book18.org
我拿起玉簪,心下微嘆,昨日集市,她嬌俏比劃簪子的嬌笑猶在眼前,奈何血谷慘劇,教她心生陰影。book18.org
她的真心,我心知肚明,然而我心唯系娘親,卻是無法回應。book18.org
此簪雖是生辰賀禮,事到臨頭,我卻不由想到,若是贈她,是否會教她誤會?心下糾結,似有千言萬語堵在喉頭。book18.org
我握緊玉簪,暗自思量,婉君俠義天真,雖非青梅竹馬,但也不遑多讓,教我既憐且惜。血谷一戰,她薄倖出鞘,銀針破敵,俠風不讓鬚眉,我怎能讓她獨受心傷?此簪贈她,權作歉意與祝福,願她早復笑顏。我心下稍定,忙將玉簪裹入錦帕,小心收好,疾步返回正堂。book18.org
堂中,娘親與沈師叔正在交談一些江湖見聞,見我歸來,二人均對我一笑,不知是否心虛,我竟覺得沈師叔這等豪放大俠笑容中也帶著一絲促狹。book18.org
我心頭微亂,忙將錦帕遞上,恭聲道:「師叔,此簪煩請轉交婉君,權作子霄賠罪,望她莫因血谷之事鬱郁。」book18.org
「賢侄果然心細,這簪子玲瓏精巧,婉君得此簪,定會歡喜。」沈晚才接過錦帕看了一眼,又頓了頓,目光深邃,「子霄,昨日之事,婉君雖心有餘悸,然她俠義在胸,絕非懦弱之輩,你莫自責,沈某相信她日後定能如你一般,仗劍江湖,行俠天下。」book18.org
我聞言點頭稱是:「師叔所言甚是,侄兒惟願婉君早日恢復。」book18.org
沈晚才擺手,豪笑道:「婉君那丫頭,性子跳脫,前日不過一時受驚,待她緩過神來,定又嘰嘰喳喳,纏著你討糖葫蘆,屆時子霄切莫嫌她煩擾才是。」book18.org
「哪裡的話,若婉君能恢復如初,侄兒高興還來不及,怎會嫌棄?」book18.org
「霄兒,婉君那丫頭心思細膩,你贈簪之意,她必能懂。」娘親美目流轉,似笑非笑,柔聲道,「沈兄也要多關切她,莫讓她鬱鬱寡歡。」book18.org
「沈某替婉君謝過仙子掛懷,眼下叨擾已久,也該告別了,沈某明日便啟程赴石符渡,會武之後,或有江湖風雲再起,望你我共襄盛舉。」沈晚才點頭應是,起身拱手道別,「漉陽王府之事,沈某亦會留心,若有消息,定與仙子互通。」book18.org
娘親螓首微頷,柔聲道:「沈兄俠義,在下銘記。石符渡會武,霄兒與我自當前往,屆時再會。」book18.org
她起身相送,素白紗裙如水流轉,仙姿清冷,腰間香囊搖曳,似一份無聲的誓言。book18.org
我亦忙起身,拱手道:「沈師叔一路順風,石符渡再會。」book18.org
我們送至苑門,彼此再次行禮告別後,上次我轉身大步離去,目送他遠去,只見青衫背影漸遠,似一柄出鞘長劍,鋒銳逼開一條大道。book18.org
第十二章 邀函議事book18.org
清晨的拂香苑,晨曦透過薄薄朝霧,灑在庭中,泛起一層淡淡的金輝。book18.org
我自昨日與沈師叔一番交談後,心緒漸平,鬱結稍紓,今日一早便起身,於庭中苦練武藝。book18.org
此時,我隨著所悟精髓而動,劍光如練,招式間帶起凜風,含章劍在手中清鳴,似與我心意相通。book18.org
練至酣處,汗水微濡衣衫,胸中一股少年意氣似又復燃,隱隱有股豪情,欲將前日血谷中所見不平一劍斬盡。book18.org
辰時左右,練功方歇,我正收劍回鞘,忽聞苑外馬蹄輕響,夾雜著鏗鏘之聲。book18.org
未幾,一名身穿皂袍的配刀差人步入苑中,步伐穩健,腰間佩刀,眉宇間帶著幾分肅然。book18.org
他見我持劍而立,先是一愣,隨即拱手施禮,聲音洪亮:「可是柳少俠?在下楚陽府衙差役李元,奉命送來一封函帖,請柳少俠與謝仙子過目。」book18.org
我略感意外,掣劍歸鞘,回禮道:「李差人辛苦了,函帖何人所寄?所為何事?」book18.org
說罷,我接過他手中遞來的函帖,入手微沉,燙金封皮上墨跡遒勁,寫著「謝仙子親啟」五字。book18.org
李元恭敬答道:「回柳少俠,此帖乃幾位上差轉交,至於詳情,在下不過奉命送信,不敢擅自揣測。只知今日下午,楚陽府衙有場議事,想來與近日的大案有關。」book18.org
上差?這幾日風波未平,所指應當是奉命欽辦楚陽大案的御使,他們在璽王之後方抵楚陽,倒也不稀奇,只是為何會找上我等。book18.org
我微微頷首,心中卻生疑惑:「既如此,多謝李差人送信,煩請回稟上差,我與娘親稍後商議後再做拜訪。」book18.org
李元再施一禮,便轉身離去,步履間依舊帶著官差的幹練。book18.org
我持函帖入內,尋到正在苑廳品茶的娘親。book18.org
仙子一襲白衣,清冷如雪,手中茶盞,一旁香爐正輕霧裊裊,襯得她容顏愈發絕世。book18.org
她見我進來,便嫣然一笑,好似百花盛綻,放下茶盞,柔聲道:「霄兒,練功可還好?」book18.org
我將函帖遞上,母子雙手相接一剎那,一股冰雪元炁已將我身上的汗塵盡數滌凈,不由神清氣爽地笑道:「娘親,孩兒練功順暢,倒是方才來了位差人,送來這封函帖。孩兒有些不解,咱們母子並非朝廷中人,怎會被欽差所邀?」book18.org
娘親接過函帖,玉指輕啟封口,展開一看,我亦坐於仙子身側,自然而然地一同觀閱,只見函帖上寫道:book18.org
仙子雅鑒:book18.org
楚陽一案,罪逆滔天,民怨沸騰,朝廷震怒。book18.org
本宮忝為璽王,既無厚德,亦無建功,唯居皇裔,上有解君憂之責,下有昭民冤之義,督辦此案。book18.org
今邀仙子權代擒風衛,與江南道巡、青州牧、兵部侍郎、刑部侍郎、大理寺少卿、兵部郎中等於今日申時,齊聚楚陽府衙,共議此案,匡扶正義,靖清民憤。book18.org
仙子德高望重,宅心仁厚,望請撥冗蒞臨,共議此案。book18.org
太寧澂 敬拜book18.org
瞧那落款處一方硃砂印章,以小篆印上「璽王之寶」四字,瞧來竟還是當日神龍見首不見尾的璽王所下的函帖?book18.org
我不禁眉頭一挑,雖知此函必是內侍代筆,但也有些受寵若驚了,不過想到娘親曾經覲見過當今天子,似乎也沒什麼大驚小怪的必要,於是開口問道:book18.org
「娘親,楊玄感身為承天御禍使,亦是此事的責成之人,為何不親來此處,以致璽王卻要咱們江湖中人代勞?」book18.org
仙子秀眉微挑,似早已料到幾分,將函帖遞還於我,眼中寵溺與欣賞交織地笑道:「霄兒所慮不錯,依常理,我等江湖人確實無權插手朝堂議事。然此番璽王邀我,一則多是因你我乃此案的舉告人,知曉內情最多。」book18.org
「況且,欺君之案雖是由擒風衛所查的水天教牽扯出來的,卻已不在他們的權責臂轄之內。」她頓了頓,美目中閃過一絲洞悉世情的銳芒,「楊玄感身在京畿,恐有他務纏身,也難以親至楚陽,故而存了讓你我代他便宜行事的心思,恐已知會過璽王,後者也不置可否。」book18.org
我低頭細讀函帖,果然如娘親所言,字裡行間雖恭敬,卻隱隱透著我等無關緊要之意,雖然言明今日議事關乎趙鈞恩與呂莫槐之案,但只是需擒風衛代表到場而已。book18.org
我也不由笑道:「娘親,楊玄感卻是當了一回甩手掌柜啊。」book18.org
「霄兒此話倒也不虛,不過楊玄感此番能在天子面前仗義執言,已是大為不易了。」仙子聞言,輕輕一笑,隨後略一沉吟,語氣多了幾分篤定,「不過此案涉及殺良冒功,欺君罔上,聖上震怒,意欲重辦以儆效尤,遣皇子親臨,已是明證。楊玄感邀我等參與,十有八九有聖上授意,欲借我等江湖身份,避開朝堂掣肘,為仇、虞兩家多添一些阻力。」book18.org
我聽罷,心中豁然開朗,卻又感到這朝堂中也未免太過勾心鬥角,不禁犯了難:「娘親,那咱們可要去?」book18.org
娘親螓首微點,柔聲道:「自然要去。一來,霄兒可見識朝堂與江湖交匯的微妙,瞧瞧朝中大員的行事風範到底如何;二來還能探得呂莫槐等人的下場。」她美目凝視我,溫柔中帶著一絲洞悉,「霄兒對此案耿耿於懷,欲知結果如何,娘又豈能讓你失望?早些讓此事落地,也好教霄兒心安。」book18.org
我心頭一暖,知娘親句句為我著想,點頭道:「娘親說得是,孩兒確實想知道趙鈞恩與呂莫槐的罪行如何清算。前日刑場一幕,衣冠禽獸的下場雖大快人心,但呂莫槐的狂笑總教孩兒有些不快。」book18.org
仙子微微一笑,玉手輕撫我的肩頭,溫聲道:「霄兒不必多慮。呂莫槐雖狠毒,然惡人自有天收。今日議事,定能見分曉。你我且養精蓄銳,下午前往府衙,看看這楚陽大案如何收場。」book18.org
我頷首稱是,胸中熱血微涌。book18.org
呂莫槐的狂笑與趙鈞恩的狼狽歷歷在目,這二人沆瀣一氣,殺良冒功,罪不容誅。昨日刑場一幕,璽王親臨,聖旨宣判,足見此案已驚動朝野。如今議事,或能揭開更多隱情。book18.org
我雖年少,未諳世事,卻也知江湖與朝堂交錯,風雲詭譎,今日之會,或非尋常。book18.org
娘親見我神色堅定,嫣然一笑,帶著幾分寵溺:「霄兒既已拿定主意,便隨娘用些午膳,而後準備一番,莫要失了禮數。」book18.org
「是,娘親。」我應了一聲,與仙子並肩走向膳廳,心中卻已開始揣摩,今日府衙議事,究竟會是何等光景?book18.org
用過午膳,我與娘親各自回房稍作休整,為下午的府衙議事做準備。book18.org
未時將至,得娘親傳訊,我出了西廂,卻見已然換上一襲素白長袍仙子恰在庭中相候,面覆輕紗,清冷如霜雪,若天仙化人,舉手投足間盡顯絕世風華。book18.org
娘親如此超凡脫俗,我也不由暗自打量自己,青衫合體,佩含章劍,收拾得齊整,雖無娘親那般絕世風姿,卻也有幾分少年英氣,想來於仙子的愛兒與夫君一職上皆不有失。book18.org
想到此處,我也不禁昂起了頭,娘親卻微微搖頭,似是知道了愛子心中所想,笑得有些寵溺與促狹,玉手卻是柔柔牽了過來。book18.org
苑外傳來轔轔車輪聲,我與娘親牽手自苑中步出,只見一頂八抬大轎停於門前,轎身雕龍畫鳳,鎏金鑲玉,垂珠簾幕隨風輕晃,宛若宮廷御轎,華貴中透著幾分莊嚴。book18.org
轎頂嵌以碧玉,雕刻祥雲瑞鶴,陽光下流光溢彩,轎壁以紫檀為骨,覆以蜀錦,繡金線游龍,栩栩如生。book18.org
簾幕間綴滿珠玉,微風拂過,叮噹作響,清脆如仙樂。book18.org
八名轎夫侍立四方,轎旁站著一名皂袍差役,腰佩長刀,神色恭謹,正是早前來送信的李元。book18.org
有外人在,我亦不好再與娘親十指相扣,於是自然地放開玉手,迎上前去,拱手見禮道:「李差人,又勞你奔波了。」book18.org
李元忙回禮,恭聲道:「柳少俠言重了,在下奉霍大人之命,特來接謝仙子與少俠前往府衙。轎子已備好,請二位上轎。」book18.org
我略一頷首,轉身望向娘親。仙子蓮步輕移,長裙曳地,宛若一朵白蓮自水面升起,淡然道:「霄兒,既已備妥,咱們便走吧。」book18.org
「是,娘親請。」我側身讓路,恭請娘親先行。book18.org
仙子蓮步輕移,素裙如雲霧流轉,掀開珠簾,優雅登轎,動作間不帶一絲煙火氣,似白蓮自水面升起,令人心神俱醉。book18.org
我隨後跟上,步入轎內,卻又為內中裝潢一驚。book18.org
只因轎內更顯奢華,宛若一座小型宮室。book18.org
地面鋪設殷紅錦毯,柔軟厚實,踏之無聲。轎壁嵌以螺鈿,繪花鳥山水,栩栩如生。book18.org
紫檀小几置於中央,上面擺放鎏金茶盞、玉雕果盤,旁有青銅香爐,裊裊檀香升騰,香氣清幽,令人心曠神怡。book18.org
軟榻上鋪陳蜀錦坐墊,繡以金絲牡丹,觸手柔滑,華貴中透著舒適。轎頂懸掛一盞小巧琉璃燈,燈芯微燃,映得轎內光華流轉,宛若星輝。book18.org
我與娘親並肩落座,軟榻寬敞,卻因彼此親近,肩頭幾乎相觸。book18.org
方一落座,我便覺一股清幽淡雅的香氣撲鼻而來,似蘭似麝,非花香可比,正是娘親獨有的體香。book18.org
這香氣如春風拂面,柔而不膩,深嗅一口,頓覺心神寧靜,雜念盡消。我不由側首望去,娘親端坐如玉,面紗下雪靨若隱若現,美目輕合,似在凝神靜思,仙姿高華,令人不敢直視。book18.org
為祛心神之蕩漾,我強自顧左右而言他,低聲道:「娘親,這轎子倒比咱們在白水城的排場還大幾分,楚陽不過一縣之地,怎地如此奢華?」book18.org
娘親美目微轉,透過珠簾望向轎外,微微一笑,天籟之音中盡帶為愛子解惑的溫柔,卻也透出了一絲對這些貪官墨吏的不齒:「楚陽雖小,卻是青州要衝,商旅輻輳,財帛豐厚。趙鈞恩沆瀣一氣,搜刮民脂,自然不遜於排場。」book18.org
聞得此言,我不由真箇心頭厭煩,正欲開口,忽覺一隻柔荑輕輕覆上我的手背,溫軟如玉,觸感細膩,似春水流過指尖。book18.org
我低頭一看,正是娘親的玉手,纖細修長,骨肉勻停,肌膚欺霜賽雪,瑩瑩如玉脂凝成,指尖微微泛著粉嫩,似桃花初綻。book18.org
指甲修剪得整齊圓潤,泛著淡粉光澤,恰似貝殼映月,華美而不張揚。book18.org
掌心溫熱,掌紋細膩如絲,似藏著無盡溫柔,握住我的手時,既輕柔又堅定,仿佛要將母子間的深情盡數傳遞。book18.org
我心頭一暖,抬頭望向娘親,卻見她美目微睜,紗幕後秋水流轉,帶著一絲寵溺與柔情,正凝視著我。book18.org
母子四目相對,雖未開口,卻似有千言萬語在心間流淌迴蕩,娘親嘴角微勾,露出一抹嫣然淺笑,宛若冰雪初融,春芳盡綻。book18.org
我亦回以一笑,少年意氣中多了幾分柔情,只覺心跳與呼吸皆與娘親相合,仿若琴瑟和鳴,靈犀相通。book18.org
轎內香氣縈繞,珠簾叮咚,陽光透過簾隙灑下斑駁光影,映在娘親白衣上,宛若仙子披星戴月。book18.org
我手背感受著仙子玉手的溫存,指尖不由輕輕回握,與她十指相扣,娘親未有絲毫抗拒,反將玉手握得更緊,掌心相貼,似要將彼此心意融為一體。book18.org
我心神微盪,慾念未起,只覺一股暖流自心底升起,化作無盡柔情,似涓涓細流,潤澤心田。book18.org
凝視娘親,見她美目中寵溺不減,似在鼓勵我盡情享受這片刻溫存。轎外車輪轔轔,轎內卻靜謐如水,唯有檀香裊裊,伴著娘親的體香,將我心神盡數籠罩。book18.org
轎夫步伐穩健,轎身行進無一絲顛簸,珠簾輕晃,發出清脆叮咚,似為這靜謐時光伴奏。book18.org
如此心神安定中,母子握得住彼此雙手,卻握不住流逝的光陰。book18.org
未幾,轎子停穩,李元在外恭聲道:「謝仙子,柳少俠,府衙已到,請下轎。」book18.org
我與娘親步出轎子,抬眼望去,楚陽縣衙的氣派遠超意料。book18.org
正門高懸鎏金匾額,上書「楚陽府衙」四字,字跡遒勁,鎏金在日光下熠熠生輝,門前兩尊石獅雄踞,雕工精湛,獠牙畢露,似欲擇人而噬。book18.org
朱漆大門洞開,門內影壁上繪金龍騰雲,左右廊柱皆嵌玉石,流光溢彩,幾近奢靡。兩列甲士持戟肅立,目光如炬,氣勢森然,顯是禁軍出身,非尋常府衙差役可比。book18.org
我低聲對娘親道:「這縣衙修得如此排場,怕是連青州州府都不遑多讓。」book18.org
娘親淡然一笑,紗幕後的美目微微一眯:「趙鈞恩貪墨成性,府衙如此,恰是自掘墳墓。霄兒,隨娘進去吧。」book18.org
我點頭,跟隨娘親穿過縣堂,堂內更是金碧輝煌,青石地面光可鑑人,四壁懸掛錦繡帷幕,描金畫銀,盡顯豪奢。book18.org
正中公案雖空,卻擺放著紫檀筆架、玉石硯台,案後太師椅雕刻繁複,椅背鑲嵌螺鈿,華貴得近乎俗艷。book18.org
穿過縣堂,來到後院的議事堂,推門而入,眼前的景象更讓我心頭一震。book18.org
議事堂內,雕樑畫棟,檀香裊裊,地面鋪設青玉石板,嵌以金絲紋路,宛若星河倒掛。四壁掛滿蜀錦帷幕,繡著祥雲瑞獸,堂頂懸掛一盞鎏金八角宮燈,垂下珠玉流蘇,隨風輕晃,折射出斑斕光華。book18.org
正中設一座紫檀長案,案上擺放玉雕筆筒、鎏金香爐,香煙氤氳,令人心神微醉,堂內兩側各設三張太師椅,椅上鋪陳錦緞坐墊,盡顯尊貴。book18.org
堂首一面碧玉屏風,雕刻百鳥朝鳳,屏風後隱約可見一道身影,旁有兩名宮女手持儀仗扇,輕搖生風,華貴中透著莫測威嚴。book18.org
堂中已有六位官員在座,五人身著緋紅官袍,一人身著紫色官服,氣度各異。book18.org
見我們入內,那紫袍青年率先起身,面帶淺笑,拱手道:「想必是謝仙子,柳少俠,久候多時,請入座。」book18.org
我與娘親還禮,依言落座。紫袍青年年約三十,面容清俊,眉宇間帶著幾分從容,目光卻銳利如刀,似能洞穿人心。他朗聲道:「在下兵部郎中劉望希,奉命主持今日議事,先為二位引見堂上諸公。」book18.org
他指向屏風後那道模糊身影,恭敬道:「此乃璽王殿下,太寧澂,奉聖上之命監審此案。」book18.org
屏風後傳來一聲淡淡的「嗯」,聲音清朗卻不露面,儀仗扇輕搖,隱隱透出皇室威儀。book18.org
我心下暗忖,這位璽王倒是一副深藏不露、氣度非凡的模樣。book18.org
劉望希轉向長案上左首,續道:「此二位,一為議政台季丞,加封太子太傅,暫領江南道巡,欽辦此案的霍再芻霍大人。」book18.org
循聲望去,只見左首的霍再芻頭髮花白,精神矍鑠,面容沉穩,目中無甚官威,卻有種不動如山的穩重,他微微點頭,目光平靜,似在打量我與娘親。book18.org
劉望希又指向右側:「此為青州州牧張鳳鏜張大人。」book18.org
張鳳鏜相貌匡正,略帶儒氣,眉眼間透著幾分書卷氣息,卻又不怒自威,不愧一方封疆大吏,點頭示意時,嘴角微微上揚,似有幾分親和。book18.org
劉望希轉而指向兩側:「此三位,上首為兵部侍郎顏垂顏大人。」book18.org
我看向顏垂,見他鬚髮皆白,目光炯炯,性情似有些乖張,點頭時嘴角略撇,似不屑於禮節。book18.org
「右首為刑部侍郎洛聿穎洛大人。」book18.org
洛聿穎面貌略顯老態,卻仍可見昔日丰神俊朗,點頭時目光溫和,帶著幾分審視。book18.org
洛姓?我眉頭微微一揚,冒起一個猜想,卻未敢斷定。book18.org
「末位為大理寺少卿王嘉元王大人。」book18.org
王嘉元笑眯眯的,眼神溫和,仿佛對一切都不甚在意,點頭時嘴角笑意更深,似在掩藏什麼心機。book18.org
劉望希最後自報家門:「在下劉望希,兵部郎中,今日忝為主持。」book18.org
他話音方落,堂上諸人皆點頭示意,未發一言,氣氛卻隱隱透著威壓。book18.org
仙子先行起身,清冷的聲音響徹堂中,不卑不亢:「在下謝冰魄,一介江湖無名人士,此乃吾子柳穹,見過諸位大人。」book18.org
我隨之拱手:「柳穹,見過諸位大人。」book18.org
諸人再度點頭,璽王太寧澂屏風後又傳來一聲低「嗯」,似在應答。book18.org
劉望希請我們重新落座,笑道:「謝仙子與柳少俠乃此案舉告人,又代表擒風衛,今日議事特邀二位前來,共商楚陽大案。」book18.org
我心下暗動,娘親先前所料果然不差,此番議事既是朝廷授意,又有楊玄感託付之意。堂中陳設奢靡,官員氣度各異,隱隱透著朝堂與江湖交匯的微妙。我偷瞥娘親,見她神色淡然,紗幕後美目平靜如水,卻似洞悉一切。book18.org
劉望希續道:「今日議事,關乎趙鈞恩、呂莫槐殺良冒功之罪,諸位大人各司其職,欲將此案速斷,以平民憤。請謝仙子與柳少俠先述案情始末。」book18.org
娘親清冷點頭,旋即朝我看來,美目中一絲鼓勵與心疼,我心中明白,自是我來陳述,於是輕咳一聲,一邊整理,一邊思緒娓娓道來:「此案始於水天教……」book18.org
隨著我將案件始末一一陳述,堂中諸人凝神傾聽,不時頷首對視。我口中案情不斷,卻暗自思量,這議事堂的奢華、諸官的氣度、璽王的深藏不露,皆透著不凡。呂莫槐與趙鈞恩的下場,怕是要在今日揭曉,而我與娘親置身其中,又將如何應對這朝堂與江湖的風波?book18.org
議事堂內,金碧輝煌,鎏金宮燈流光溢彩,碧玉屏風後璽王太寧澂的身影若隱若現,兩名宮女輕搖儀仗扇,扇面繡金鳳騰雲,華貴中透著威嚴。book18.org
堂中諸人聽完我娓娓道來的案件始末,堂上一時靜寂無聲,唯有娘親螓首輕頷,玉手將我帶著落入座中,推來一盞清茶。book18.org
青玉石板地面似乎映著眾人身影,蜀錦帷幕垂落,香爐中檀香裊裊,氤氳如霧,卻掩不住暗流涌動。book18.org
諸位官員低眉垂目,目光不交,似各懷心事,堂中氣氛凝重如冰,唯有珠玉流蘇輕晃,發出細微叮咚,似在訴說無人敢言的隱秘。book18.org
兵部郎中劉望希率先打破沉默,起身向屏風後恭敬一揖,聲音清朗:「璽王殿下,謝仙子與柳少俠已將案情陳述詳盡,罪證確鑿,請殿下示下,如何處置?」book18.org
屏風後傳來璽王太寧澂一聲輕笑,清朗中帶著幾分隨和:「本王奉父皇之命,持帝器督辦此案,勾決人犯而已,斷案之權,非本王所能。劉郎中,還是請霍道巡主持大局。」book18.org
霍再芻聞言,緩緩起身,向屏風後深深一鞠,聲音沉穩如山:「蒙皇上厚信,欽辦此案,下官自當盡心竭力,絕不負聖恩。」他轉身面向堂中諸人,目光如炬,掃過每一位官員,最後落在我與娘親身上,沉聲道:「孝始,謝仙子與柳少俠所言,與案卷可有出入?」book18.org
兵部侍郎顏垂鬚髮皆白,目光乖張,聞言微微點頭,聲音略帶沙啞:「並無出入,擒風衛遣送至天牢的黑雲寨二當家所供,也與二位俠士所述嚴絲合縫,證據足可相互印證。」他頓了頓,目光掃向我,似有深意,「擒風衛楊使辦事果真面面俱到,倒省了我們不少麻煩。」book18.org
我早知楊玄感有此行動,卻也不免心下暗嘆,不愧是承天御禍使,行事雷厲風行,點滴不漏,令人折服。book18.org
娘親紗幕後美目微動,似對顏垂之言早有預料,端坐如玉,仙姿清冷,未發一語。book18.org
霍再芻頷首,目光轉向刑部侍郎洛聿穎,沉聲道:「墨練,罪證既明,供述吻合,依我朝例律,當如何判決?」book18.org
洛聿穎面貌微顯老態,卻仍存丰神,聞言起身,拱手道:「回霍大人,案卷已清,依律,呂莫槐罪大惡極,當判斬刑;趙鈞恩欺君罔上,知法犯法,當凌遲處死;嘉首營中其餘相助之人,按參與程度,判流放八百至二千里不等。」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堂中,語氣略緩,「至於二位俠士所舉告的虞龍野,雖與呂莫槐交好,然並無實據證明其與此案有涉,依律當免罪。」book18.org
此言一出,堂中再度陷入死寂,諸人目光低垂,似在掩飾心中默契。book18.org
我心頭卻如烈焰燃起,怒火中燒。娘親早曾言及,趙鈞恩不過一縣之官,若無虞氏、仇氏這等龐然大物暗中撐腰,焉能如此肆無忌憚,欺君犯法?book18.org
如今洛聿穎此言,分明是朝堂諸公官官相護,欲將虞龍野摘得一乾二淨!我攥緊拳頭,欲起身咆哮公堂,質問這群衣冠楚楚之輩何以如此包庇罪人。book18.org
正欲開口,耳中忽傳來娘親清冷如泉的傳音入密:「霄兒,稍安勿躁。」book18.org
轉頭對上娘親的一雙美目,滿是安撫之意,我心頭一震,強壓怒火,緩緩坐了下來。book18.org
「諸位,老夫來遲了,告罪告罪。」book18.org
幾乎同時,堂外傳來一陣沉穩腳步聲,伴著衣袍窸窣,眾人循聲望去,只見一人緋袍博冠,步入堂中。book18.org
此人鬚髮花白,面容滄桑卻不見老態,眉宇間透著一股儒雅與威嚴,正是龍淵閣大學士范從陽,亦是我師祖,水天教羽玄魔君!book18.org
與往常所見不同,他眼睛半眯,目光也不銳利,倒似一個飽學鴻儒先生,掃過堂中,只是步伐從容,氣度儼然,令人不敢小覷。book18.org
霍再芻起身相迎,拱手笑道:「范學士,哪裡來遲?來得正是時候!」book18.org
范從陽微微一笑,先向屏風後的璽王一揖,恭聲道:「見過璽王殿下。」book18.org
又依次向堂中諸人見禮,動作不疾不徐,盡顯大學士風範。待目光落在我與娘親身上,他卻故作疑惑,撫須道:「老夫眼拙,這二位是?」book18.org
雖說與師祖有默契,在人前自當裝作初識,卻也不免腹中暗道,好演技,旁人以為我們素不相識,孰料我等連對招都不止一回了。book18.org
劉望希忙起身介紹:「范學士,此乃謝冰魄謝仙子與其子柳穹柳少俠,今日代表擒風衛參與議事。」book18.org
我與娘親起身還禮,娘親清冷道:「謝冰魄,攜子柳穹,見過范學士。」我亦拱手。book18.org
心中卻暗自忍笑,知師祖此舉乃是佯裝不識,以掩水天教身份。我偷瞥娘親,見她神色淡然,紗幕後美目波瀾不驚,顯然既是早已以靈覺察知師祖到來,毫無意外,又在視同陌路一事上遠勝於我。book18.org
范從陽頷首落座,坐在我與娘親對面,朗聲道:「老夫不過一介書生,修史撰字,不通律法。此番欺君大案,波及朝野,老夫唯願旁聽,將案情始末載入《九州風物誌》,以彰天子聖明,流芳百世。今日議事,老夫不置一詞,權作旁觀,免貽笑大方。」book18.org
我心頭正有疑惑,卻聽娘親傳音道:「你師祖月前便已是從青州趕赴揚州,卻又重蹈覆轍,恐怕是太寧炿傳諭,欲將自己『愛民如子』的事跡載入史冊、傳示百代。」book18.org
話音剛落,又聽范從陽傳音入密:「不錯,仙子果然慧眼,老夫身在官場,有時也身不由己。」book18.org
霍再芻自然無法發現我們的暗中交談,笑道:「范學士過謙了,有勞學士記錄,既得昭彰聖上英明神睿,又可洗雪百姓冤屈,自是一大幸事。」說罷,請范從陽入座,堂中氣氛略緩。book18.org
霍再芻輕咳兩聲,目光掃過眾人,沉聲道:「依方才議論,有罪者皆按律處置,呂莫槐斬刑,趙鈞恩凌遲,嘉首營中從犯等依律流放。虞龍野暫無實據,罪名不立,然不可輕縱,待數日後大審,再詳加審問。」book18.org
屏風後璽王默然不語,堂中諸人點頭稱是,目光交錯間似達成某種默契,隱隱透著幾分彈冠相慶之意。book18.org
我心頭怒火再燃,這分明是欲將虞龍野之事輕輕揭過!若非我與娘親這外人在場,怕是早已皆大歡喜,結案了事。我深吸一口氣,拳頭緊握,正欲起身斥責這公堂之上的虛偽嘴臉。book18.org
未及開口,忽覺一隻柔荑輕輕握住我的手,溫軟如玉,纖細修長,掌心細膩如絲,帶著清涼卻又溫暖的觸感,正是娘親的玉手。book18.org
我心頭一震,抬頭望去,見娘親緩緩起身,紗幕後雪靨清冷如霜,美目環顧堂中,氣度高潔,宛若仙子臨凡。她的聲音清冷如泉,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響徹堂中:「諸位大人虛與委蛇,欲將虞龍野之事輕輕揭過,謝某不才,卻願自領此事,還天下一個真相大白,我與霄兒自會查明真相,屆時取其項上人頭,亦無需再知會朝廷,勿謂言之不預。」book18.org
此言一出,堂中如遭雷殛,諸人神色各異,霍再芻眉頭微皺,似欲開口,卻最終按捺下去,洛聿穎目光微沉,顏垂嘴角一撇,似有不屑,王嘉元仍舊笑意不改,劉望希面露驚色,似未料娘親如此直言。book18.org
屏風後的璽王太寧澂低笑一聲,意味不明道:「謝仙子好氣魄,本王拭目以待。」book18.org
我心頭怒火稍平,娘親的玉手依舊緊握,似在安撫我的躁動。我凝視娘親,見她紗幕後美目平靜如水,卻藏著洞悉一切的銳芒。范從陽撫須微笑,目光中帶著幾分欣賞,似對我與娘親的反應早有預料。book18.org
娘親復又落座,玉手輕撫我的手背,傳音入密:「霄兒,朝堂之事,盤根錯節,今日之議不過權宜之計。虞龍野之事,娘自有主張,你我且靜觀其變。」book18.org
我點頭應是,心中卻暗自思量:娘親與師祖皆在此,朝堂雖欲包庇虞龍野,江湖卻自有公道。book18.org
呂莫槐、趙鈞恩罪有應得,虞龍野若真有罪,我與娘親必不容他逍遙法外。book18.org
堂中奢靡陳設,鎏金宮燈依舊流光溢彩,碧玉屏風後璽王的身影若隱若現,堂上諸人各懷心事,而我與娘親並肩而坐,心靈相通,似已置身風波之外,只待真相大白,劍斬不平。book18.org
楚陽縣衙議事堂內,碧玉屏風流光溢彩,鎏金宮燈垂珠叮咚,堂中諸人各懷心事,氣氛凝重如冰。book18.org
娘親一番擲地有聲的言辭,宛若驚雷炸響,震得堂上諸官神色各異。book18.org
我隨娘親起身,正欲往堂外而去,霍再芻若無其事地開口,聲音沉穩,毫無尷尬:「謝仙子,柳少俠,議事尚未終了,二位何故急於離去?不若再商片刻。」book18.org
娘親清冷一笑,覆面輕紗後的美目如寒星,淡然道:「霍大人好意,在下心領。然而公堂虛偽,難容真言,我與霄兒自有主張,便不勞諸位費心。」book18.org
說罷,她玉手輕握我的手腕,柔荑溫軟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引我起身,蓮步輕移,徑直向堂外走去。book18.org
我與娘親未待霍再芻再次挽留,便拂袖而去,僅以淡然一禮敷衍告退,離開這滿是官場腥臭的堂皇之地。book18.org
八抬大轎依舊停於府衙門前,鎏金轎身在夕陽下熠熠生輝,珠簾叮咚,似在嘲笑方才堂上的冠冕堂皇。book18.org
我與娘親回返拂香苑,天色已暮,苑內燈火初上,青石小徑映著昏黃光暈,庭中花木搖曳,幽香陣陣。嬤嬤早已備好晚膳,庭中石桌上擺著三兩盤清茶淡飯,與方才議事堂想必若有雲泥之別。book18.org
我與娘親相對而坐,嬤嬤退下後,庭中只余母子二人,黃昏暮光,映得娘親白衣如雪,絕美雪靨一改方才的清冷,滿是寵溺地瞧著愛子,令人心神寧靜。book18.org
我卻難掩胸中鬱悶,夾了一筷子魚肉,尚未入口便擱下筷子,嘆道:「娘親,今日堂上諸人,皆是官官相護之輩!那虞龍野分明與呂莫槐、趙鈞恩沆瀣一氣,背後更有當朝宰相撐腰,千千萬萬冤魂的性命,竟因腐權朽勢而不得沉冤得雪?這朝堂公義何在?」book18.org
「霄兒切莫如此氣惱。」book18.org
娘親聞言,美目微動,解下面紗凝視我,秋水般的目光中帶著無盡溫柔與寵溺。她玉手輕輕覆上我的手背,纖細修長,肌膚欺霜賽雪,瑩瑩如玉脂凝成,指尖泛著粉嫩,似桃花初綻,掌心溫熱,細膩如絲,似要將母子間的深情盡數傳遞。book18.org
我心頭一暖,怒火稍平,只覺這柔荑的觸感如春風化雨,潤澤心田,只見娘親美目溫柔如水,帶著無盡寵溺,聲音清冷卻滿含柔情:「霄兒,不唯朝堂之事,千年以降,人人皆是如此。譬如娘對霄兒,必將盡心盡力愛護,傾盡一切而不悔;然彼輩為私利而庇護同僚,不顧黎民百姓,自然有愧天下,令人齒冷。然若說冤魂無望沉冤得雪,卻也未必。」book18.org
我聞言心頭一亮,希冀地看向娘親,只見仙子嫣然一笑,玉靨如冰雪初融,溫柔中透著胸有成竹:「既有娘與霄兒追查此事,必不讓那些冤魂默默消失於塵土。若朝議律法無法將罪魁禍首繩之以法,娘與霄兒自會以江湖俠義,令虞龍野伏誅於世道公義之下。此乃俠義之志,正是江湖存在的意義。」book18.org
此言如雷貫耳,我心頭鬱憤一掃而空,只覺天仙化人的娘親不僅溫柔似水,更有豪情萬丈,俠義不遜旁人。book18.org
我不禁脫口而出:「有娘親做孩兒的娘親,孩兒真是三生有幸!」book18.org
「霄兒這話說得語無倫次,卻儘是些甜言蜜語~」娘親聞言,先是輕嗔,隨即玉手輕撫我的頭頂,溫柔中滿是欣慰與寵溺,天籟之音柔聲道:「娘才是,有霄兒這樣的兒子,乃是娘此生最驕傲之事。」book18.org
我心頭一暖,起身繞過圓桌,輕輕擁住娘親。仙子紗裙曳地,體香清幽如蘭,柔荑回抱住我,母子靜靜相擁,燭光映照下,似一幅溫馨畫卷。book18.org
我將頭埋在她香肩,感受那欺霜賽雪的肌膚,溫軟如玉,只覺心魂俱醉,世間萬物皆如過眼雲煙。book18.org
雖是靈肉相擁的親密,卻無一絲邪念,只余心魂相契的寧靜。book18.org
正沉醉於這片刻溫存,庭外忽傳來一聲朗笑:「謝仙子當真舐犢情深,老夫嘆為觀止!」book18.org
聲音滄桑卻飽含中氣,再不復方才議事時的明哲保身之意,抬眼望去,只見一道緋袍身影如鬼魅般浮現於庭中,鬚髮花白,氣度儒雅,正是龍淵閣大學士范從陽,亦是我師祖,水天教羽玄魔君!book18.org
娘親神色如常,緩緩分開,卻仍與我十指緊扣,凝起一雙美目冷冽如霜,聲音清寒:「我與霄兒相依為命,輪不到閣下陰陽怪氣。」book18.org
范從陽苦笑一聲,撫須道:「仙子何必如此火氣?老夫不過隨口一言,無意冒犯。」book18.org
娘親冷哼一聲,毫不留情地翻起舊帳:「你打傷霄兒之事,尚未與你清算,今日來此,總不會只為逞口舌之快吧?」book18.org
我見娘親與師祖一如既往劍拔弩張,心中無奈,卻知二人皆為我好,只得默然不語——當然,若是二人當正要分個涇渭,我還是毫不猶豫選擇娘親這一方……book18.org
「仙子權且揭過此事,日後必有交代。」范從陽故意咳了兩聲,目光轉向我,笑道:「老夫此來,實則欲問子霄,今日堂上見聞,觀感如何?」book18.org
我嘆了口氣,鬱悶重又升騰:「師祖何必明知故問?官府用度奢靡無度,朝堂之上官官相護,虞龍野罪行昭然,卻因權勢庇護而逍遙法外,如此公堂,令人心寒。」book18.org
范從陽哈哈大笑,聲音震得庭中花木微顫,而後目光炯炯地瞧來:「子霄所言極是!朝堂腐朽,世道不公,你可願改變這等現狀?」book18.org
我皺眉沉思,點頭道:「自然想改變!然而……談何容易?」book18.org
我正一時不知從何說起,范從陽接口道:「子霄所慮,乃是此事有萬端,不知該如何著手,是也不是?」book18.org
我心頭一動,如何不知他意欲招攬?卻也好奇水天教的宗旨,點頭道:「請師祖指教。」book18.org
「這般朝廷實已僵朽傾頹,難以回天,倘若只是滅亡它,不說易如反掌,卻也只差振臂一呼了;然而,手中武力兵卒,可以興替江山,卻無法永固社稷。」范從陽捋須沉吟,目光深邃:「例如,古來孫武滅諸國,趙武靈王留百戰之軍,然白虎王朝五代而亡,國祚未嘗長久,可見要害不在此處。我自中功名以來,修史撰字,遍觀三朝百代,滅亡之因,皆因百姓手中無錢糧,朝廷失民心,民變遂起,萬丈便似高樓頃刻傾塌。」book18.org
我若有所思,試探道:「師祖之意,新的朝廷,當讓百姓有錢可用、有糧可食?」book18.org
范從陽頷首:「不錯,此乃根本。然僅此不足。青龍、白虎、朱雀、玄武四朝,開國之初,皆有富庶盛世,然時移世易,盛況難續。究其根本,在於取稅無度。一畝田產十石,開國時朝稅僅一石,後漸增至二三五石,乃至七石,傭主抽租更甚,百姓焉有活路?故欲解此弊,需一股力量,抑或一種意志,確保百姓所得。」book18.org
「確是此理,高高在上的官吏們多拿一斗米,黎民百姓就少吃幾頓飯。」我陷入深思,試探道:「依師祖之意,金鑾殿上需要有賢明之君以安黎庶?」book18.org
「是,也不是。明君在位,自是社稷幸甚,然則明君之後卻未必是明君,只因龍生九子,子子不同,血脈傳承,難保天子代代賢能。」范從陽喟然一笑,信手拈來,「太祖、太宗、仁宗、懷宗,皆與民休養,然光純德化短短四十年,便將二百年國庫氣數敗盡,誠為鑑也。」book18.org
我深以為然,順勢道:「故而立太子時,需選賢任能,而不以嫡長為重?」book18.org
「子霄此念,已然遠勝廟堂上的酸朽腐儒,只是還欠缺些許見識,須知,選賢任能,需有賢能可選——」范從陽點頭,一副孺子可教的欣慰,「君不見朱雀朝玄宗帝裔稀薄,僅有一位聖質如初的皇子可擇,卻又哪裡分得出什麼賢與不賢呢?諸臣別無他法、擁護他登基,以致諸王造逆、戰火紛起,一代王朝就此由盛轉衰;本朝德臻帝更是以剪除異己而登大位,也無法分辨他到底是賢或不賢。」book18.org
「因此選賢之道,尚有不足。」book18.org
師祖此言鞭辟入裡,句句在理,我囿於見識淺薄,已跟不上他的思路,只得追問道:「那該如何是好?」book18.org
范從陽目光如電,沉聲道:「當選賢能於天下,而非囿於君王一族、天子一脈!」book18.org
此話一出,如驚雷過頂,大受震動,我脫口而出:「這不是……禪讓!?」book18.org
范從陽撫須頷首:「正是!史前三皇五帝,禪讓天下,奉著有賢能之名、先黎庶於己者為君。如今皇帝卻以為有名則有實,登大位便自稱明察秋毫的至聖,實乃竊天下神器而掩耳盜鈴之輩,令人發笑!」book18.org
我大受震撼,卻思緒如飛,順著問道:「可如何確定一人足夠賢能?若登大位後不願禪讓,又當如何?」book18.org
范從陽道:「此乃水天教存在的必要!以教中之力,遍察天下賢明,選一能為百姓謀福祉之人,並確保大權禪讓順利交接。」book18.org
我正心潮澎湃,卻聞娘親天籟,清冷開口,聲音如冰泉罄玉:「閣下又如何保證水天教選出之人必是賢能?抑或水天教自身,果真願選天下為公之人?」book18.org
我心頭一震,醍醐灌頂,范從陽方才的氣勢為之一頓,俄爾搖頭嘆道:「仙子所問極是。依老夫設想,教中之人皆須有先天下之憂而憂之心,方能確保踐天子位者以社稷為先——然正如仙子所料,老夫亦無十足把握百年之後,水天教仍奉此道、遵行不悖。」book18.org
仙子美目寒光一閃,玉手與我緊扣,十指相纏,溫軟如玉,掌心細膩如絲,似在傳遞無盡溫柔與堅定,淡然道:「閣下既無十足把握,又何談禪讓天下?水天教若無此心,選出的所謂賢能,不過另一場家天下的翻版。」book18.org
范從陽苦笑,撫須搖頭:「仙子言辭如刀,句句切中要害。老夫不敢妄言此論盡善盡美,至少,可以給百姓一個新選擇——揭竿而起之時,民眾不必再締造另一個家天下,或可稍解民困。」book18.org
「閣下若欲實現此志,恐需九州十億盡為堯舜,方能見那天下為公之日,然真至彼時,天子也好,水天教也罷,已皆無存在的必要了。」娘親似乎也為師祖不加掩飾地承認而側目,語氣不再冰冷徹骨,緩緩指出其中矛盾,帶著一絲讚許之意,「不過即便如此,閣下的想法,較之腐朽歷史上,江山更替不過仍舊換另一家來做這貪權蠹蟲,確勝一籌。民眾或不必再待明君救世,或暴君滅亡。」book18.org
范從陽撫須一笑:「仙子謬讚!老夫愧不敢當。子霄,你意下如何?可願加入水天教,共謀天下?」book18.org
我心頭一震,范從陽之言如洪鐘大呂,振聾發聵,似為這腐朽朝堂指明一條新路;然而娘親之問,亦如醍醐灌頂,點出水天教的缺陷。我不禁陷入沉思,目光在娘親與范從陽間游移。book18.org
只見娘親美目中滿是寵溺,似在鼓勵我依心而行,而范從陽撫須微笑,目光深邃,似在等待我的決斷。book18.org
見狀,思來想去,我實在難以下定論,正欲開口,娘親玉手輕握,淡然道:「閣下稍安勿躁,霄兒少不更事,我欲帶霄兒遍游九州,見識民情世態,方有定奪之日。」book18.org
范從陽聞言卻也不失望,對娘親頷首道:「自當如此,那便依仙子所言,老夫靜候子霄佳音。」book18.org
他頓了頓,目光轉向我,語重心長:「子霄,今日朝堂之議,你已見官府奢靡,朝臣虛偽。天下之大,黎民疾苦,非一朝一夕可解,願你日後親見民情,再思老夫之言。」book18.org
我點頭應道:「師祖教誨,子霄銘記於心。」book18.org
范從陽欣慰地哈哈一笑,身形如鬼魅般一閃,眨眼間消失於庭中,唯有餘音裊裊:「仙子,子霄,老夫去也,後會有期……」book18.org
「故弄玄虛……」book18.org
我轉頭望向娘親,見她美目中寵溺不減,柔聲道:「霄兒,范學士之志向雖高,然世事難料。你我母子,且先查虞龍野之事,至於水天教,待見識天下後再定奪。」book18.org
我點頭稱是,心中卻仍迴蕩著范從陽之言,禪讓天下,選賢於民,如此理念,果真可行?水天教又當真能守住初心?book18.org
撇去心頭不置可否的懷疑,低頭看向娘親與我相握的素手,纖細溫軟,如玉如蜜,掌心相貼,似將她的溫柔與堅定盡數傳遞,不由心神一定,笑道:「娘親說得是。孩兒且先隨娘親查清虞龍野真相,朝堂若無公義,江湖自有俠義!」book18.org
娘親嫣然一笑,撫摸著我的臉頰,溫柔道:「霄兒有此心,娘便放心。來日方長,你我母子同心,何愁大事不成?」book18.org
我與娘親十指緊扣,微弱燭光映照下,仙姿愈發清麗,似月華流轉,令人心醉。book18.org
母子相視一笑,心靈相通,似已置身於這驚世論道之外,唯余彼此深情。 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