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限時暢飲book18.org
馬心帷雙手放在腿上,隱約捍衛著自己的內褲。她和已經在咽口水的丈夫沉默對峙,並想起了一個並不恰當的笑話:不論馬上風還是馬下風,都是很難堪的死法。book18.org
她看著他期許的目光,冷冷道:「你知道我懷孕多少周了嗎。」book18.org
「24周。」游天望即答,「做完大排畸就可以做糖耐了。怎麼了老婆。」book18.org
馬心帷眼裡一片空漠:「哦。原來你也知道我快到孕晚期了啊。」book18.org
「就是因為到孕晚期才更需要舒緩孕婦的壓力嘛。」游天望歪過頭對她眨眨眼睛,「前幾次體檢也沒有胎盤低置的問題,你和寶寶都比較健康。」book18.org
馬心帷低頭。她坐在床上時小腹已經會自然堆出一個圓潤的軟弧,胚胎應當差不多是芒果大小。近日偶發的胎動越來越明顯,每次肚皮被輕踢她都會警覺地低頭看看。和另一個生命共處在一個身體內的感覺,對她而言實在是有些驚悚。book18.org
更驚悚的是她居然前幾天還和紀思久稀里糊塗做了。當然她也沒什麼具體印象,醒過來的時候屄好像沒有很疼。book18.org
難道他那個東西縮水了嗎。以前做的時候好像第二天至少撒尿會沙挺。book18.org
她想到自己意識混沌時犯下的並不美麗錯誤,就煩悶地伸手扶額。這邊丈夫還在等她的應允,見她這樣苦惱的情狀,不由憂傷道:「我知道了,嗚嗚……哎呀疼疼疼……」book18.org
「行了別哭了。」馬心帷放下手,厲聲道。她還在想前夫的褲襠。他為什麼會跪在地上的時候硬得那樣恰到好處、形態優美。她這時候回過味來,總感覺自己被紀思久擺了一道:她難道就是被他楚楚可憐地騙上門發泄了一炮嗎(關鍵是她自己並沒有爽到)。這人怎麼離婚之後素質品行差成這樣。book18.org
游天望被她凶了一句,更怯懦道:「嗯嗯……那我想喝水。喝了水就不疼了。」book18.org
馬心帷嘆氣,放軟聲音:「好,我去倒,你等會兒。」book18.org
游天望又鐵鉗一般拽住她,眼巴巴道:「不是。我只想喝your vaginal discharge……」book18.org
馬心帷沒聽明白:「……那是什麼。一種要調的酒嗎。你現在不能碰酒精。」book18.org
游天望搖搖頭,溫柔道:「nah,親愛的。我是說我想喝你的逼水。喝完痛痛就可以飛走了,for real。」book18.org
左腹傷口是他的保護傘。不然馬心帷真的會把他掀下床再揍一頓,讓他的生命和痛痛一起飛走。book18.org
怎麼,我的逼水裡有止痛藥嗎。馬心帷瞳孔可怖地散大,死盯著他。游天望毫不心虛,抬起雙手將她拉近。他側頭靠在枕上,戴著婚戒的左手撫摸她飽滿沉墜的小腹,並自她分跪的兩腿間虔誠地抬眼看她。book18.org
視線被肚子擋住了些許。馬心帷只感覺有道潮熱的氣息呵在下腹。她注意到他為了湊近些親舔,竟無視醫囑由平躺想要轉為側身,她便伸手按下了他抬起的左肩。book18.org
游天望捧著她的肚子,愣了一下。book18.org
「只能十分鐘。不。」馬心帷別開頭不想和他對視,手掌猶豫地滑入自己的長裙下,拇指勾著托腹打底褲的邊沿,「五分鐘。」book18.org
她儘量幅度小地將內褲和打底褲一起褪下,卷掛在一邊腳踝上,接著便雙手撐住床頭,雙腿分跨在他面前。book18.org
游天望從底下驚愕地看著她。馬心帷因為羞恥而感到燒心地煩躁,也可能因為最近胃酸反流。她臀部沒有徹底沉坐下去,兩膝有點繃緊著顫抖。book18.org
「……你……我知道了,你是在開玩笑對吧。你這個……總是說怪話的騙……」她完全暴露在他眼前的肉阜,正在他呼吸的溫熱包裹中,受激地發脹、抽搐,很快就有濕意行將滑落。她咬著牙垂頭,長發散落,想抬胯從他面前離開。book18.org
游天望忽然雙手有力地按下她胯骨,並繞後抓緊了她食補后豐潤些許的臀肉。馬心帷慌亂中只得失去支撐地分開腿徹底坐下。他高挺的鼻樑果然撞著了她的陰核,酸痛得她猝然叫了一聲。book18.org
肉戶里嗡嗡癢震著,可能是他說了幾句對不起。這樣沒有任何遮掩、沒有安全感、只有全身投入的姿勢,讓花唇柔軟地大開,只能接受他舌頭的嘬吸與舔弄。book18.org
水聲雜亂,馬心帷兩手並在一起死死扶著床頭,渾身觸覺都被集中在下身。舌頭的深拱和鼻樑的往復磨蹭是如此明晰,她閉著眼都能想見他嫻熟吃屄的方式。她試圖再次抬起胯,逃避這樣包纏著敏感處的快感,卻被他雙手扣住,移動不了分毫。book18.org
游天望甚至更緊捏她的臀肉,修長手指向後探至會陰處,捻抹著她已經溢出穴口的蜜水。book18.org
這是示威還是嘲諷。馬心帷在臉頰潮紅中皺眉,卻因為他的鼻樑開始在小陰唇之間做上下刷卡的動作而無法再思考。book18.org
他在她的濕濘里仿佛也不需要呼吸。鼻尖浸在水潤里,一遍遍撥弄開興奮腫嫩的唇肉,然後親昵地向上頂一頂尿口和陰蒂。book18.org
這幾乎變成了考驗馬心帷忍耐力的遊戲:每次一被戳著肉珠,她便會本能反應地輕叫一聲,接著就陷入自己自制力竟如此差的困惑中,然後再次叫出聲來。book18.org
她穴里又開始震震地酥癢。這小子恐怕正用舌尖一邊刷洗著屄肉一邊在偷笑。book18.org
馬心帷丟開一隻手,改作抓住他的頭髮。游天望在她屄里疑惑地吭了一聲,隨即會意地吃得更凶了。book18.org
「呃嗯……啊……你……你……」book18.org
馬心帷垂頭,緊閉著眼,不想看他現在的目光里是怎樣熾熱的情緒。她不想承受快感以外的情感交匯。胯部酸得沒辦法再掙扎抬起,她身心的重量越來越沉積,只能全部交給他的唇舌。book18.org
游天望安撫地揉揉她已經被捏紅的臀肉,攬住她後腰,讓她身體前傾一些。book18.org
然後他略微抬頜,鼻樑從愛液深郁的肉唇間猛然刷過,直接彈挑起紅腫的蒂珠。這可惡的credit card終於重新暴露在空氣中,窄高的鼻樑上掛著一層晶亮的水光。book18.org
馬心帷緊閉的眼前也唯有綻開的空白。她以生物的本能還是要逃開這危險的高潮,但他又開口在這一刻緊緊咬吮住她整隻肉阜,不願在她的扭動中損失任何一滴體液。book18.org
她不禁仰頭顫聲,雙眼在生理性的淚里朦朦睜開。他舌尖游竄著,卷撥她脆弱已極的陰蒂,過快的頻率讓她在滅頂快感中又攀升了新的頂峰。book18.org
「呃嗯嗯……嗯……」book18.org
馬心帷臀肉抽搐,抬著頭有些大腦過度空白後的木然。而游天望喉結由急而緩地咽動,濕啜的吸吮聲,舔舐聲還遲遲未停。潮水潺流,他耐心地飲用,舌頭左右刮蹭著小陰唇內嫩壁,像要把每一寸的濕潤都洗刷完,貪得無厭。book18.org
馬心帷懵然垂頭,放開抓著他頭髮的手。book18.org
「好了……」她呼吸還有些亂,上身衣服完好,乳粒卻已硬得疼起來,「好了。別喝了。」book18.org
游天望迷糊著也鬆開按著她屁股的手,呢喃道:「還有很多……」book18.org
馬心帷趕緊扶著肚子挪開。游天望睜開眼,在滿面春風和淫水中與妻子對視。book18.org
他平攤身體,看向她,喘息著胸口起伏。他鼻尖至嘴唇間還膩著她的愛液,他微微伸出舌尖,回味般舔了舔自己的上唇。book18.org
馬心帷訥訥:「抱歉。你最好洗把臉……」book18.org
游天望還在喘,憂心地看著她,手掌摸上她內側發燙的腿肉:「啊,還要洗臉嗎,老婆,你還可以嗎。」book18.org
馬心帷沉默地聽著他手指又開始饒有興趣撥弄她濕潤肉唇的啵咕聲,感到頭和奶頭都開始發疼。book18.org
游天望倒是精神振作了,一點沒有病歪歪喊疼的樣子。馬心帷想。難道逼水真有鎮痛功能。book18.org
40、多雨之地book18.org
又是雨。淅瀝的小雨,沒有雷響,完全是平淡的陰晦與潮濕。可游天望的呼吸亂了一些。雨滴爬進沉重的眼皮底下,眼珠浸漬在打不開視線的冰冷里徒勞地轉動。他分不清是夢是真。book18.org
只有雨。book18.org
他低頭蜷躲著,冰涼的濕跡爬進耳廓,然後積余、搖晃,攜帶他的體溫流走。他已經渾身濕透。book18.org
雨休止了片刻。一把黑色帆布傘面撐滿了,把潮冷暫時隔絕在外,慢慢向他攏低靠近。book18.org
他終於感覺到面前有人駐足,於是抬起頭。book18.org
因傘面的遮擋,游天望反而恢復了雨夜中的視力。不知為何,他的視角低如孩童,驀然間先只看到她握著傘的手。要盡力仰看,才能見到她的面容。book18.org
黑傘傘面輕輕在她手中轉著,是青春、散漫的動作。book18.org
她一手握傘,一手插在松垮的運動外套口袋裡,胸口掛著被啃毛了邊的學生卡。解散的長髮濕軟地搭在肩上,她低眼看著他。淡漠幾近是在發獃的眼睛,瘦尖的臉,很普通的勞神費力學生樣子。book18.org
她臉頰上似乎和他一樣,也有一些淤青。分不清是碰著了哪裡或者是人為外力所致。抑或只是傘面旋轉時落下的變幻陰影。book18.org
游天望緊緊看著她。他努力地揚著臉,順服又渴望的姿態,以致一縱淚水順頰而下。他一接觸到她水汽迷茫後的目光,就仿佛歷經了長時間奔跑,雨中的冷空氣刺激呼吸道,整個喉嚨至貫到肺部都在沙澀地刺痛著。book18.org
他的呼吸越來越慌亂:一見到她,所有記憶都如同逐步自封存解開。就連那一夜的失落、恐懼都慢慢醒覺過來。真實得不再像夢。book18.org
可意識到她也在此處,他就無可奈何地心安,抱著兩膝開始無助地抽噎。視線中淚水滾落又蓄涌,時明時虛。他只知道要看向她所在的方向。book18.org
她吸了吸鼻子。她明明渾身也是不遑多讓的狼狽,卻還是漫不經心地打量著他。book18.org
傘面仍在輕輕地旋轉。雨水順著傘骨的珠尾四散飛落。book18.org
「你為什麼一個人在這裡。」book18.org
她把傘架在肩頭,屈膝蹲下,看著他問。她伸手碰了一下他濕透的額發,因為太冷,又嫌棄地把手縮回鬆緊帶已失靈的袖口,捻了捻指尖。book18.org
「你媽媽呢。小朋友。」book18.org
游天望遲疑地張了張嘴,出口卻是一句童聲的洋文:book18.org
「Mommy's not here.But don't you recognize me?」book18.org
她愣了一下:「wa...wa特?」她思考了一下,把傘換了一邊肩膀靠著,嘆氣道:「抱歉,我口語真的很爛。no small talk ok?我們高考不考這塊。」book18.org
游天望淚閃閃地看著她,肯定地稚聲叫道:book18.org
「心帷。你沒有認出我嗎。」book18.org
她茫然的表情立即變了,驚疑地喝問:「who r u啊小朋友?」book18.org
他摸摸自己孩子氣卻帶著傷的臉,哼哼冷笑,淡然道:「理論上此時此地我還沒有游天望這個formal的家族名稱……但你還是可以叫我天望。親愛的。」book18.org
她被這神叨叨語氣陰森的小鬼嚇到,嘶了一聲撐膝站起身。book18.org
「不久的將來你就會因為我的處心積慮安排而與我再次相遇。」游天望繼續說。他把摔破的膝蓋上的碎沙礫拂走,另只手扶著所坐處的濕濘台階,想要起身緊隨她,重新走入她的傘下。book18.org
「別忘了我。但忘了我也沒關係。」book18.org
他輕輕地囁嚅,兩手虔誠地抱著,支在卡通天使般的小臉下,在雨中步步向她靠近。因為幼時那漆黑的雙眼在臉上的占比更大,他這般忠心的神情看起來更加駭人。book18.org
「我會找到你的,然後我們會有一個美滿的……」book18.org
她惶恐地揪緊胸口的學生卡脖掛,猛地飛起一腳(這一瞬間游天望突然想起她貌似很害怕看恐怖電影。而他這濕漉漉的模樣實在像個怨念的孩子鬼。)。book18.org
「滾啊!」book18.org
游天望來不及反應,心口果不其然磅地撞入一擊悶痛,簡直是要當場吐血的程度。他剛想吐槽她毆打迷路的兒童未免也太過分了點,就聽見了一聲輕微的貓叫。book18.org
然後他便完全地因為疼痛而嚇醒了。和她臨近孕晚期的不良反應一樣,他也開始胃反酸,喉嚨發緊:難道真是被她在夢裡踹了一腳。book18.org
他大睜雙眼看著逐漸清晰的臥室天花板,驚魂未定地喘息,耳邊好像還是綿稠無盡的雨聲。又喘了片刻,他才意識到,是窗外真的下雨了。book18.org
游天望看向窗簾的位置,沉眉。明明都要過春天了,怎麼又來了討厭的冷雨天。book18.org
他右手習慣性地往身旁摸了摸,想纏住她焐久了之後也會溫暖起來的手臂。book18.org
身邊卻空無一人。book18.org
游天望回頭看去。偌大的臥室空間裡沒有她的半點蹤跡。book18.org
這裡是噩夢。還是現實。無論哪一個都很糟糕。游天望無法思考,惶惑地撐起身,掀開被子滾下床。創口的無菌貼撕扯著皮膚,猝然牽扯起的深層銳痛讓他差點叫出聲來。醫囑里很明確寫道,出院後一周內只宜臥床靜養或由家屬攙扶下床走動——book18.org
下床姿勢不太對,游天望本想四肢並用穩住身體,卻因手臂發麻嗵地摔倒在地。胳膊肘砸到了地板並杵中了他自己的肋骨,他疼得扶著腰在地上像打折的魚撅了兩下,終於還是忍不住嗷嗷叫出聲來。book18.org
洗手間裡傳來一聲疑惑的鼻音。book18.org
「你怎麼了?」馬心帷趕緊擦乾小妹提起褲子開門看他。book18.org
游天望面白如紙,側身爬到床尾也抬頭看她。還好,原來老婆只是去上廁所。孕婦尿頻很正常。book18.org
馬心帷被他的樣子駭得後退一步,大嘆氣後又走去扶起他:「大半夜的你這是怎麼了,爬來爬去的。做噩夢了嗎。你躺床上等會兒我洗個手。嚇我一跳。」book18.org
折騰之後氣喘連連的二人重新躺回床上。游天望摸著自己心跳突突的胸口,皺眉說:「對不起……我確實是做了個噩夢,然後醒過來又發現你不在……我很害怕。」book18.org
馬心帷用較為分散腹部沉墜感的左側位躺著,正好面向他。她呵欠,敷衍道:「嗯……不好意思。人有三急。」book18.org
游天望靜靜看著黑暗中她閉著眼模糊的睡臉,呼吸平定後柔聲道:「不過夢裡你也在,所以沒那麼恐怖了。」book18.org
馬心帷沒睜眼,只是眉頭動了動:「夢到我什麼了。」book18.org
游天望幸福地笑笑:「夢到你摸了摸我的頭,然後踹了我一腳。」book18.org
馬心帷默然,然後嘆氣:「你夢裡我挺變態啊。」book18.org
游天望伸右臂,從她側靠的頸下穿過,圈攬住她的後背。只可惜他不能也側躺著、以更親昵的姿勢毫無間隙地抱緊她。book18.org
「只是我夢得不好而已。」他親吻她額頭,「不過,以後我應該不會再做那樣的噩夢了。」book18.org
馬心帷靜靜倚靠在他手臂上,似乎也並不排斥他這種明顯帶著繾綣愛意的吻。或許是她真的開始犯困。看來這猶如沒有盡頭的雨聲確實有催眠的效用。book18.org
游天望仍然看著她。他輕輕用指尖捻繞她的髮絲,遲疑開口道:book18.org
「心帷,可能你還不明白。現在我感到很幸福……幸福到……這一切簡直不像是真的。」book18.org
她的呼吸平緩安定。他不能確定她究竟有沒有入睡,卻也久久沒有聽到她的回應。book18.org
黑暗中,唯有綿綿雨聲。他等了太久,只能放開她的髮絲,慢慢撫摸她收攏的肩膀。book18.org
他帶著乞求意味的話語,猶如輕嘆。book18.org
「……心帷,我希望你也是一樣。」book18.org
41、天外之物book18.org
年節前兩天,游天望已經可以自由地下地嘎悠嘎悠。游世業本人幾乎沒回過家,就他安排之下,幫工們也都提前半月收了年終紅包回家。book18.org
好在偌大家宅平時就沒什麼人味,布置年味也很簡單:只要把游天同叫上門來打掃衛生就行。book18.org
拉著兩隻滿滿當當購物車差點被當成代購架出商場的游大少難得臉色疲倦,他看著堆金積玉的副駕后座以及拐彎時明顯吃重的後備箱,在游宅車庫裡點了熄火,扶額嘆息。book18.org
馬心帷較有素質,站在車庫通往影音室的防盜門內對他笑笑,說:「大哥,我來吧。」book18.org
正在發獃的游天同見她出現,精神一振,推開車門,踩著路虎的側踏板輕盈縱下,仿佛親自搬年貨搬到肌肉拉傷的事絕沒有發生在他身上。book18.org
穿著睡衣的游天望在馬心帷身後,搖頭感慨道:「哥,how do we live without you。」book18.org
游天同冷笑:「知道就好。心帷,你回上面,負一寒氣重。」book18.org
橫豎孕婦與傷員也插不了手,他又有心殷勤。夫妻二人只得閒閒拎著手在旁看游大少幹活。book18.org
整理完冰箱,塞完備菜,游天同開始到處掃除拖地呵氣擦窗子時,馬心帷默默佩服他氣血旺盛的同時覺得人的手腳怎能笨成這樣。游天望傷口的情況大概好多了,他自後孩子氣地彎身倚靠著她,下巴擱在她肩窩,只是極為習慣的依賴。book18.org
「天望。你是有小胡的聯繫方式嗎。」馬心帷忽然問。book18.org
「嗯,有的,怎麼了?」游天望側過頭看她。book18.org
「能不能替我跟他說聲抱歉。兼職的事,前段時間一直請他代班。」馬心帷低眼看看自己的手機螢幕,說,「我順便轉一筆錢給你,也麻煩你代我轉給他。就說是……新年的紅包吧。他還是個學生,耽誤他那麼多時間,我真的過意不去。」book18.org
游天望嘆氣,枕在她肩上說:「沒關係的,你放心,我早就跟他打過招呼了,也發過brown envelope……哦,我只是說你不用花自己的錢,我會再給他發一個新年快樂紅包的。畢竟習俗是要給小孩子發紅包祝他學習進步的,對吧。」book18.org
馬心帷笑:「嗯。是的。」她當然並不打算用自己的錢。book18.org
「從年齡上來說,我也是你的晚輩,我有這種獎勵嗎。」他期許地問,「I mean non-mary。」book18.org
馬心帷沒有低頭看他,只是伸手拍了拍他的頭:「會有的。」book18.org
游天望發出奸計得逞的爽朗笑聲。撅著屁股在擦窗台的游天同回頭疑惑地看了他一眼。book18.org
正巧,游天望睡衣兜里的手機傳來訊息提示音。他掏出一看,正是小胡。book18.org
他滑開解鎖,卻見到一筆金額不小的退款。book18.org
「轉完沒有。她老公說什麼了嗎。」book18.org
湖濱公園裡的長椅上,女人坐在胡禮經身邊,喝盡易拉罐里的魔爪飲料。她嗬了一聲,又說:「你們非主流平時就喝這個當晚飯啊。管飽嗎。」book18.org
胡禮經抱著手機,小心翼翼地看向女人:「姐,他沒收……他還說,說……」book18.org
女人沒聽他支吾,奪過手機,讀出遊天望拒絕退款的回覆:book18.org
「『沒關係的,請收下,這也是心帷的心意』,『害羞害羞玫瑰玫瑰憨笑』。」book18.org
她毫無情感地讀完,胡禮經已經緊張得睫毛膏粘連也不敢用手去撥弄。book18.org
女人支著下頜,黑色長卷髮滑落,遮住了大半精緻的面容。她頓了片刻,眯眼複述道:「心帷?」book18.org
胡禮經抖如篩糠。他盡力為愛慕的小馬姐姐爭辯道:「我……我現在,不對,我早就不喜歡她了。兼職都結束了,我以後估計也沒機會再見到她了……所有這些事跟她都沒關係!姐你不要找人家麻煩……」book18.org
女人銳利的目光從密長的蜘蛛腿眼睫毛下射向他,直截了當問道:「她是不是姓馬。」book18.org
胡禮經支吾:「不,不是……」book18.org
女人沒理他明顯在撒謊的表情,作為親姐她顯然知道他的肚子在轉什麼筋。她一語不發,在自己的手機里翻找片刻,又將螢幕上的一張照片舉給他看。book18.org
那是發在社交平台的一張多人合照。合照被女人兩指放大,聚焦在其中一張幾可忽略不計的蒼白面孔上。正是神情漠然舉著團建獎章的馬心帷。book18.org
「姐你怎麼......你怎麼亂加人家聯繫方式!這樣不好!」胡禮經慌亂中竟想伸手搶過她的手機。book18.org
女人一隻手「滋扭」擰握住他的嘴唇讓他別說話。book18.org
「這是我同學。我們早就有聯繫方式。」她舉著手機螢幕對著他,一字一句說,「你喜歡她?」book18.org
胡禮經在她的捏握之下咕噥一聲,羞赧又悲傷地避開目光。book18.org
女人陰冷地低笑。隨後她鬆手,繼續看著手機螢幕,嘆道:book18.org
「行吧。算你有品位。」book18.org
胡禮經捂住被掐得腫痛的朱唇疑惑地看著她。book18.org
「原來她還是到這裡來工作了。」女人撐著頭思索,「咦,不過她老公為什麼叫游天望,是紀思久改名了嗎。這名字太大了,他壓得住嗎。」book18.org
馬心帷坐在客廳的長桌上,憂心地看著遠處游天同胡鬧廚房所冒起的橙黃火光。游天望嘴上說著「沒關係這裡消防設計很過關的」,臉上卻也露出顧慮的表情。book18.org
「小胡是個好孩子啊。」游天望轉回頭,用戴著鉑金圈的左手托著腮,儼然是人生經歷豐富的已婚人士姿態,「居然把錢退給我了。」book18.org
馬心帷垂目,用果叉撥弄著餐盤裡的血橙:「那多不好意思……」book18.org
話未到盡頭,她的手機也傳來訊息提醒。book18.org
她看去。彈跳出的對話框上,聯繫人備註是一個宇宙飛船的emoji。book18.org
她的表情忽然鬆動,不知是驚異還是茫然地抬眉。book18.org
「心帷,怎麼了?」游天望不知所以,銳目掃向廚房中的游天同,又往大門口看去,把生命中可能出現的賤男人都暗咒了一遍。book18.org
「沒什麼。」她忽然笑笑,「一個老同學。」book18.org
沾滿不明物質的鍋鏟哐當摔在檯面上,游天同發出了煩躁的嘖聲,夫妻二人一起好笑地看過去。落地窗外的天色暗了,兩人臉上映著同樣的暖光,似乎連笑容都是同似的。book18.org
在明顯不算是鍋氣的熱烘烘調料味里,游天望忽然聽見妻子說:「天望,我想明天出門一趟。」book18.org
喧熱的氛圍中片入她這輕淡的話語,使他愣了愣,只有本能回首應道:「好的,我開車……或者讓我大哥開車,我們一起……」book18.org
「沒事的。」馬心帷對上他眼睛,溫柔笑道,「我自己去。我只是想見一個朋友。」book18.org
游天望怔怔,解意地將目光挪開,囁嚅道:「好,我知道……是紀律嗎?他的手好點沒有?你記得看完他早點回來,明天是最後一個工作日,路上人多,你要小心一點……」book18.org
如果是紀思久的話……呵呵。別以為揍過游天同又給我擋了一刀就能任意妄為了。我就算爬也會爬過去跟蹤的。游天望作傷神狀撐住頭,在她看不清的眉弓陰影之下,雙眼陰暗地盯著虛空。book18.org
「嗯?當然不是他。」馬心帷表情平定,毫無心虛之色,「是一個女同學。」book18.org
游天望本來側坐著獨自心傷,聞言收起支頤的手,改為握拳抵著嘴唇,有些嬌嗔地看著她,意思是不早說,害人家臉上擺出了那種醜惡的狠毒表情。book18.org
「她正好年前有事到我們市,我想在她回家之前請她吃一頓飯。她是我中學時最好的朋友,我們有好一段時間……沒有見了。」book18.org
馬心帷看他默默玩著變臉,又笑。book18.org
「你調查我那麼深,應該知道她是誰吧。」book18.org
游天望又愣住了。他突然能夠明白,自己連日浸泡在幸福中總能感知到的、那一絲莫名不安的來源。book18.org
他對她了解得如此透徹,近乎是病態地收藏、掌控、依賴她的一切又一切。他只知道她靜靜接受這樣的狀況,卻心虛地略過思考她的真實想法。book18.org
這完滿的婚姻……即使是有幻覺使然的成分,也太美好了不是嗎。不必強行解釋,是否就能持續現狀直到生命最末的一天。book18.org
不要觸碰它……不要戳破它。book18.org
「怎麼了?開玩笑的,你怎麼會知道我的中學同學是誰。除了紀思久。」馬心帷繼續吃水果,語氣平常,「去看看你哥吧,感覺他要被熏死了。」book18.org
游天望在隱隱不安中失措地站起身。而游天同正好應聲端著碗筷出現。book18.org
空氣中的溫熱氛圍立即被焦糊味蓋過。游天同和游天望面對面,低頭看向碗里的內容物,同時露出為難的表情。這對道德底線低而忍耐閾值高的畜牲們來說很少見。book18.org
馬心帷探頭看去,勉強恭維:「看著還行……把黑的邊緣切一下應該……」book18.org
「倒了吧。」游天望揮了揮手,咳嗽,「我來煮。」book18.org
「嗯。」游天同僵硬地轉身就走,難得聽他弟的話。book18.org
42、Run Horse Runbook18.org
與老同學的會面約在了返程前的上午。或許因為天有些陰,馬心帷戴著口罩站在擁擠的商場觀光電梯里,在鏡面內廂映出的無數灰白面孔中,竟然分辨不出哪一個是自己。book18.org
女同學到得很早。A座頂樓的咖啡店裡意外地很冷清,只有磨豆子和蒸汽的聲音。女同學從靠花園露台的窗邊抬起頭,與馬心帷對視,愣了愣,似乎在思考闊別多年後應該怎麼稱呼她。book18.org
馬心帷拉下口罩,笑笑:「飛蝶,不好意思,讓你等了吧。是不是沒認出來我。」book18.org
胡飛蝶漫如海藻的黑色長卷髮高高紮起,穿著繁複的黑毛領與黑長靴,妝扮顯然為見面已然減了幾分,只有長睫醒目地忽閃閃眨動。這樣一看,她和小胡確實有點異曲同工之妙。馬心帷想,或許這個就叫視覺系?她對她長大後的喜好了解得越來越少。book18.org
「沒有沒有。」胡飛蝶長靴鞋跟落地,趕忙咯噔噔地站起身來迎接她。胡飛蝶對她的孕腹顯然十分驚異,卻沒問什麼。兩人靠窗面對面坐下,點完熱飲後相對無言。book18.org
「不好意思啊,大冷天的還麻煩你出來和我見面。」胡飛蝶訕笑,「我只是從我弟那邊聽說你也在這裡,想著回老家之前發消息打個招呼。」book18.org
「那個……心……心帷。最近還好嗎。」book18.org
「之前沒能趕回來給你當伴娘,我一直很……愧疚。對不起啊。」book18.org
馬心帷沉在好友熟悉的話音里發獃,甚至不知道自己有沒有應聲。最近她反應總有些遲鈍。聽到「伴娘」這個名詞,她反而醒了,應道:「沒關係。我已經二婚了。」轉而卻忽然意識到這樣有些諷刺的意味,她又忙解釋:「我是真的二婚了,不是說氣話……真的沒關係。」book18.org
胡飛蝶只是同樣懵然地看著她,仿佛無法理解從見證她和同班同學結婚再到離婚再到和奇怪的男人二婚之間到底有多少光年的距離。book18.org
馬心帷想到自己這一年多的古怪經歷:離婚,懷孕,吐,未婚夫是給,大粉鳥一直在後面追我,二婚了老公不是給,前夫哭著說什麼四愛,老公突然大出血差點死翹翹……即使泛泛而談都像怪談,她只能幹笑著喝一口剛端上來的熱奶:「嗯……中間的事,說來話長。」book18.org
如果是十七歲,她一定會往死里講述這段明星八卦一般的離奇故事。但放在三十歲的自己身上,雖然也是可笑的話題,爛攤子太多,不知從何說起。book18.org
胡飛蝶不知所以點點頭:「我知道。反正九司機那小子並非良人,上學的時候我就看出來了……咱們要不聊點別的吧?」book18.org
喝了熱奶,馬心帷身體暖和了一些:「那就聊點小時候的事情吧。」她反而被前夫學生時代的外號提醒了,抬臉對曾經最好的朋友笑道:「我還記得呢,你的外號是……UFO。」book18.org
「馬!馬!」book18.org
體測之後坐在觀禮台的陰涼下聽歌的馬心帷摘下耳機,疑惑地往噪音來源看去。book18.org
短髮的胡飛蝶從高高的台階上縱跳下來,形如街頭跑酷。馬心帷趕緊往旁挪了挪,防止被她踩到。book18.org
「你跑得怎麼樣?是不是又是第一?」胡飛蝶坐在她身邊,自顧自開始從校服口袋裡往出掏零食和亂七八糟的紙巾便利貼髮夾等物。book18.org
「嗯。」馬心帷接過好友遞來的香味紙巾,展開鋪在額頭上。她仰起頭向後靠在上一節台階上,紙巾罩住她總是在放空的漂亮深棕色眼睛。book18.org
「不過跑得快又沒什麼用。體測只要及格就行了。」馬心帷攤開手臂,把紙巾下沿吹開一些,「聽說放假回來就要每天晚自習都考試了。煩。」book18.org
「哎喲你別現在說這個,我還在期待放的那一天半的假呢……」胡飛蝶幽怨地開始吃話梅,看著馬心帷紙巾下罩著的側臉,用手肘推推她,「馬,你這麼有天賦,要不學體育去吧。」book18.org
馬心帷聲音懶懶的:「我只是姓馬又正好喜歡亂跑而已。夠不上專業的。難道你叫飛蝶以後就去研究外星生物嗎。」book18.org
「可惡,姓馬、腿長、跑得快,世界上有這麼多巧合嗎,你要相信命運的安排啊!」胡飛蝶把手指頭擦乾淨,抓著她校服肩膀開始用力搖晃,「求求你了,你就去學體育吧,以後成名了就買大房子給我!」book18.org
馬心帷「去」了幾聲,撐著台階站起身,雙手擰在一起抬高抻了抻,呵欠道:「不要,沒興趣。」book18.org
胡飛蝶作咬牙切齒狀,握拳揍她的屁股:「果然不想給我買大房子,狠心的壞女人……」她收回手把校服兜里的寶貝再次翻了幾翻,語氣得意地又道:「但我給你買了禮物哦,上周放的半天裡特地出門買的——沒想到吧?」book18.org
馬心帷回頭,表情有點不知所措。她撓撓出汗後重新變回蒼白的臉頰,不習慣應對別人的好意一樣,輕聲說:「什麼禮物?」book18.org
胡飛蝶歪靠在台階上,一隻手掖在懷裡,嘿嘿神秘笑著。book18.org
她見馬心帷眉宇間的困惑越來越深,終於藏不住驚喜,滄地拔出手臂,向她比去自己高翹的右手拇指。book18.org
馬心帷幾乎以為她是在誇張地給自己一個稱讚,不由無語一笑,鼓了鼓掌:「哇我好感動謝謝你。」直到胡飛蝶不斷伸長手臂往她眼前送,她才注意到她拇指上套著一隻鉑金圈戒指。book18.org
「這什麼。」馬心帷兩指拎著她的大拇指詢問,「頂針嗎。」book18.org
「阿尼喲。是閨蜜對戒。」胡飛蝶坐起身,嘖聲沉穩道,「那個攤子上的老闆不准我套上試,害我買大了……」book18.org
馬心帷打量這樸素的戒指,「哦哦。戴拇指上倒是正好。像古裝劇里那種王爺的扳指。挺好的。」book18.org
「什麼挺好的。」胡飛蝶抬腿去橫掃她的長腿,「廢話這麼多你戴不戴!」book18.org
馬心帷感恩戴德地接受了好友的友情禮物,但兩人的好閨閨象徵最終因為學校不允許戴飾品、並且戴在大拇指上影響握筆寫作業而作罷。五月的短暫假期之前,兩人都已然忘了這回事,在教室後排歸整完試卷,並排走在黃昏的長廊里,準備告別。book18.org
「馬,你放假回家嗎,還是住在宿舍?」胡飛蝶輕輕哼著歌,把掉落的牆皮踢進門縫裡。book18.org
馬心帷挎著書包,雙手插兜。手指在右邊口袋底無意識地尋找著那個還沒空補起來的破洞。她心不在焉地低頭,別在耳後的長髮滑下一縷:「嗯……應該是回家吧。」book18.org
「那你如果要上街玩,記得發信息給我。」胡飛蝶跳躍著交替腳步,把鞋在地上蹋了蹋,趕前了一段,回頭笑看她,「我手機開特殊彩鈴提醒了,反正在家沒老師抓,你隨便什麼時候發都沒事。記得哦,拜拜!」book18.org
馬心帷點點頭,腳步卻漸漸停在了原處。在好友躥跳的背影拐入樓道前,她輕聲喚道:「UFO。」book18.org
胡飛蝶探回頭來:「怎麼了?」book18.org
「我可能……不一定能出來。」馬心帷猶豫道,「你別等我的信息。」book18.org
胡飛蝶的表情有些失望,但還是點頭道:「知道啦,沒關係,那我就在家打遊戲了。哎,真的要拜拜咯,我爸媽今天來接我,拜拜!」book18.org
「嗯,拜拜。」book18.org
長廊里只剩馬心帷的影子被釘在一點,無限地拖長。book18.org
天很陰。五月初,明明還沒到真正的雨季,為什麼天氣會這樣潮濕。book18.org
馬心帷看往走廊外陰冷的天際,還是轉回教室,從桌肚裡拿出了一把黑傘。book18.org
「之後我們是不是真沒有約得成?」胡飛蝶思索著,喝了一口香草拿鐵,「你是不是那個假期沒回家,還是住在學校宿舍里?」book18.org
「想不起來了。估計是住在宿舍里用功吧。「馬心帷笑,「用功學來學去,最後也還是考得那樣。」book18.org
胡飛蝶也笑,「那個時候一次周測考不好就覺得天塌了。其實天早就塌了,只不過到三十歲才砸到頭上而已。」book18.org
兩人相對著笑,從彼此臉上還能勉強看到少年時期的影子。感知到回憶中氣氛的緩和,胡飛蝶猶豫伸指道:「馬啊,你那個戒指……我一看到你就想問了,難道是我們小時候那個戒指嗎?感覺有點像。」book18.org
馬心帷看向自己的結婚素戒。樣式簡單的鉑金圈。book18.org
「不……」馬心帷經她一問,反而遲疑起來,手指不自然地蜷抓,「不知道。應該不是吧。」book18.org
「真的嗎,確定不是吧?不然你好好保存了這麼多年,我卻老是亂放東西,真的要慚愧死了。」胡飛蝶大嘆氣,「我那隻估計是留在家裡,被我弟弟搜颳走了。他小時候就喜歡戴這些……」book18.org
馬心帷還是在笑,目光卻凝聚在自己手上,輕聲應道:「怪不得,我第一次見到他的戒指就有種……熟悉感。」book18.org
「嗯呢。胡禮經這學人精,從小就學我。」胡飛蝶只以為好友是想及她那個不成器的emo boy弟弟,無奈地撐著臉看向窗外,「欸,馬,開始下雨了。我打車送你回家吧。」book18.org
又仿佛被鎮在了透明玻璃罩下,周圍的聲音都像水中的傳話,模糊不清。馬心帷也看向窗外,不同季節,不同時代的雨卻沒有什麼區別,都只是讓她的感知變得遲鈍。胡飛蝶沒聽見她的回答,於是向她看去。book18.org
……她看見她淡薄的臉貼近落雨的玻璃窗,視覺上仿佛被一剖兩半:玻璃上的側影白慘慘地仿佛流淚難止,真實的這半邊面孔只是靜靜蒙著水珠流竄的陰影,並無表情。book18.org
胡飛蝶沉默許久,再次問道:「心帷,你最近還好嗎。」book18.org
馬心帷收回目光,平靜地看向她:「我?……我很好啊,我很好。」book18.org
說時,訊息提醒跳了兩聲,馬心帷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機螢幕,又對她含歉笑道:「不好意思啊,可能沒辦法和你一起走了,我老公說要過來找我,我跟他還要去買點東西。」book18.org
「沒事,沒事。你小心點啊。那我現在就叫車了,不用送我,真的。」胡飛蝶對接觸她生活中新的參與者莫名感到有點怵。兩人同時站起身,又開始侷促起來。book18.org
馬心帷聽話地站在桌旁目送她,手撐著桌面,背光的清瘦面容上看不清楚神色。book18.org
胡飛蝶咯噔噔慌忙走了。馬心帷低眼,再次看向手機上丈夫關切的信息。book18.org
游2:老婆,外面下雨了,會冷嗎,再買件新外套吧book18.org
游2:[轉帳信息]book18.org
游2:慢點不著急,如果要接的話告訴我哦^ ^book18.org
游2:我在家等你回來[愉快][愉快]book18.org
像是為使丈夫確信什麼,她低頭,長按語音鍵,聲音溫和地回復道:book18.org
「好的。謝謝。」book18.org
「沒關係,我同學會送我。」book18.org
「別擔心,我很快就回來。」book18.org
無精打采躺在沙發上的游天望點開語音氣泡,喜悅地坐起來收聽。游天同看著落地窗外的陰雨天氣正在小發雷霆,質問弟弟為什麼心大到讓孕婦一個人出門。book18.org
把手機調成聽筒模式放在耳邊一遍遍傾聽的游天望沒高興理他。游天同憤然掏出自己的手機,剛點開和馬心帷的聊天介面,只看到自己發過去的一串已讀未回消息。book18.org
他默默又把手機熄屏了,獨坐在長桌旁生悶氣。book18.org
把妻子的聲音來回數十遍聽爽了的游天望終於放下手機,長嘆道:「哥,婚姻幸福的秘訣就是要給對方留私人空間。這一點你不懂的話,一輩子都找不到嫂子的。」book18.org
游天同正在黯然神傷和怒火中燒的濃烈情感中翻湧心緒,扶額轉頭,目光狠厲地掃向侈談婚姻小妙招的胞弟,「你懂個幾把。」book18.org
「e,obscene language,so impolite。」游天望撇嘴,枕著自己的手臂靠回沙發扶手,又開始反覆聽妻子的語音。外界細雨瑟瑟,她的聲音則穿過現實的冰冷雨聲,溫存地貼著他耳畔,給他不安的心最熨帖的撫慰。book18.org
她答應我了,所以她一定會回來的。游天望無意識地撥轉無名指上的戒指。……回來我們的家。book18.org
節前最後一個工作日,午後的等號區人居然也很多,馬心帷扶著肚子找了一圈無處落座,只能經護士引導,坐在青少年心理健康之家的活動區里等待。她拿著排號單,轉頭打量起四壁高飽和度的宣傳畫,感覺四院的裝潢更新了不少。至少和她懷孕之前來取藥的時候不一樣了。book18.org
她坐在十七歲的滿牆煩惱之下,是一具和彩色格格不入的黑色人形。門外的叫號螢幕上在許久之後,終於刷新出她的名字和年齡。馬*帷,30歲。book18.org
她看見自己的年齡時反而心頭一輕。她不算年長,也並不算年青,可至少她的身體早就不會在思索沒有結果的問題時發抖,不會因為需要回到沒有溫度的家而無能地撕扯自己的頭髮,不會在無意義的爭吵里無法控制面部表情的顫動。明明想理智地說些什麼,卻只聽見自己崩潰地尖叫出來。book18.org
現在我只是需要調節睡眠而已。她勸說著自己。對。女人懷孕的時候嗜睡或失眠都是正常的。五月底就是預產期了,春天過了就很快。很快。book18.org
在這人潮擁擠的等候長廊,她身體沉重地護著肚子往診室走去,不知道為什麼聯想起第一次婚宴時拎著長尾主紗走向丈夫的舊事。並不吵,只是目光太多,步子也邁不開。很重。book18.org
她當時似乎就想逃走了。敏覺地本能地只知道要跑,卻還沒先明白到底從哪裡察覺到了恐懼。book18.org
跑,馬心帷,在得出答案之前就跑。你知道你真的跑起來速度那麼快沒有一個賓客能逮得住你——不過司儀的詞卡提醒和辦酒的定金數字讓她忽地反應過來這想法有多不切實際。而淚光瑩瑩地站在舞台盡頭,愛著她、注視著她的紀思久看上去那麼適合結婚。book18.org
回過神來,她仿佛又回到了那樣的境地。馬心帷拉緊肩頭滑落的包帶,感覺自己又是因為少睡而走神,連忙走進了診室的小門後。book18.org
醫生照著她的描述和過去用藥史為她開藥,整個過程不到一刻鐘。在藥單列印出來之前,她卻聽見自己說:「不好意思,麻煩幫我開兩盒吧。節後可能要出去旅遊。和我老公一起。」book18.org
熟悉的藥房再次接過她的門診藥單,轉動圓盤式的多層貨架為她配藥。眼花繚亂,這藥的叢林藥的海。本來應該讓她好笑地聯想起轉輪手槍的彈膛。這時候她卻什麼也想不到。book18.org
裝藥的方便袋上還是印著家屬保管,按醫囑給藥。新藥的藥盒是溫和的深藍色,令人聯想到深層次的安詳睡眠。藥房照著藥單對她複述一遍用藥注意事項:這是剛到的心維利,建議按半顆的劑量每日服用。孕期服藥尤其要注意,如有任何不良反應要立即停藥,切記。book18.org
馬心帷點頭應聲,接過藥,放進了自己的包里。book18.org
43、心安的終止book18.org
「哈嘍游先生。抱歉隔了這麼久才向您發新年祝福,我也在享受年假——春節假期感覺如何,有沒有好好休息呢?聽到您正在堅持服藥,我很高興,您已經很努力在做出改變了。這則訊息您不必回復。祝願您新的一年可以獲得更多的平靜。Best Regards.」book18.org
心理醫生看起來並不像群發的祝福信息被游世業做了已讀標記。他在貴賓候機室盯著電腦螢幕上的郵件列表,思考著是否還是該回復些什麼,以顯示自己在春天來臨之際變得更正常了。book18.org
光標移動。他在敲落郵件標題。book18.org
《新年快樂》。book18.org
頭等艙的提前登機接引已經開始,游世業也並不想詳細地描述自己以及引起他生理失常標的物的近況。他隨心敲擊鍵盤,發送,然後關合了筆記本,起身對引導員的接待點頭道謝。book18.org
另一個時區正在喝椰子水的秦讀看著手機上的工作郵箱彈窗,好奇地點開這個難搞的病人的問候。book18.org
新年快樂的帷幕之下,郵件正文內容只有一句話。book18.org
「不過,馬秘書失蹤了。」book18.org
厚重的客廳前門被推響的那一刻,游天望像鬧饑荒的狗一樣四肢掄動從沙發上飛了出去。游天同覺得自己這種觀感並不誇張,也並沒有侮辱他。book18.org
他撐著門裡側的把手,勉強維持著體面的人形,聲音里卻在不自然地嘶喘。他的漆瞳在偽裝成心態溫和地放大:「心帷,你回來了。下雨了,冷不冷?你有沒有淋濕?我一直在等你的消息,很擔心你……」book18.org
馬心帷在門外收起傘,有水滴濺在了他腳踝上。只穿著單薄家居服的游天望被冬末的冰雨氣息驀然激了一下,依舊執著地拉緊她的手腕。book18.org
「心帷……外面好冷啊,快進來吧。」游天望用另一隻手掩口柔弱地咳嗽。當然他只是裝的。但在下雨天他確實會變得很不自在。這種不安沒有因為妻子安全到家而有半分消解。book18.org
「心帷?」book18.org
沒有應聲的馬心帷將黑色的傘放入門邊的鏤空傘筒內。book18.org
快點回來啊。回來……游天望死死盯著她被打濕從而垂落在額前的一縷長發。從那種冰冷的天氣里回到我們的家。book18.org
游天同則趿著毛拖鞋不耐煩地走上前想要揮開他:「怎麼了,是不是心帷哪裡不舒服了。我就說你不應該讓她一個人……」book18.org
「嗯?我沒事。大哥。」book18.org
馬心帷平淡如常地應道,把濕濘的鞋底小心地踏入室內。游天同把發獃的弟弟扯到一邊,關上大門,又頗有眼力見地蹲下給弟媳換鞋。book18.org
呵呵呵情侶毛拖鞋。游天同看著馬心帷腳上粉色的歪臉貓咪拖鞋得意地笑了。Devil's in the detail毛頭小子能懂什麼。book18.org
「不好意思啊,跟老同學一不小心聊得太久了,害你們擔心。」馬心帷摸了摸自己潮濕的頭髮,「我想上去先洗個澡,你們吃了嗎,不用等我。」book18.org
模糊的仿佛是悶在水下傳導而來的聲音。游天望還是木然發著呆,腳踝被她帶來的雨水所刺痛的感覺還是沒有消退。游天同正在賣乖地向馬心帷彙報自己終於學會了打雞蛋,而馬心帷還應合地笑了起來(「是嗎哎呀大哥好厲害啊。」)。book18.org
「天望。」book18.org
她忽然叫他。游天望回過頭去,看見妻子疑惑又關切的表情。溫熱,真實,習以為常的。book18.org
「你在等什麼呢。」馬心帷嗔怪地輕笑,「上樓幫幫我……我現在沒有什麼力氣。」book18.org
游天望呆滯,進而緩慢地悟到她的意思。死寂的黑瞳里逐漸迸出興奮的藍焰。book18.org
又是賽狗場內的狂風卷過。游天同看著慢慢閉合的電梯門內倚靠在一起的夫妻側影,眼神放空。book18.org
為什麼。為什麼你們做愛不帶我。為什麼。book18.org
游天望靠坐在放滿熱水的浴缸內,懷抱著妻子。水聲柔和地蕩漾,他臉頰緊貼著她已經被仔細揉洗過的頭髮,繃緊的兩臂則箍住她逐日腴潤的雙乳。book18.org
「有點疼。」馬心帷提醒他。看他慌亂地護住她的肚子並想摸她的屄看有沒有可疑的血跡,她嘆氣,「不是那裡,是胸部。最近有點漲得疼。」book18.org
「對不起。」游天望俏臉飛紅,雙手交迭規矩地放在她孕腹上,「心帷,你最近是不是更不舒服了,我還總纏著你要這樣那樣,對不起。」book18.org
馬心帷靠在他懷裡,伸手掬一把熱水澆在自己心口,「沒事,習慣了。就比如你現在正在用那個東西戳我後背。」book18.org
游天望發出意義不明的訕笑:「啊啊只是加熱棒而已……我們等一下就出去吧,泡澡的水很容易冷的,會更容易感冒。」book18.org
他又留戀地抱了她一會兒,目光在這應當成為永恆的爛漫溫情里四處徜徉。主臥浴室里霧氣朦朧,一旁的玻璃淋浴房也是磨砂效果。馬心帷也順著他的眼神看去,哼笑兩聲。book18.org
「我想到第一次到這裡,撞到你早上沖涼的事情了。」她說。book18.org
游天望搗鼓出親昵的鼻音,在浴缸里扭動了一下,雞巴在她背後開始鬼畫符:「哎呀羞死了別說了……」繼續說說出當日所有細節吧親愛的say it for me。book18.org
「嗯……我只記得你很白。」馬心帷仰頭思索,老實地說完最深刻的印象,然後就沒了下文。book18.org
游天望睜大眼睛在她身後等待,久久終於忍不住問:「……還有呢?」book18.org
「還有?」她蹙眉繼續深思,「還有你身上很乾凈……」book18.org
「嗯嗯,你是說xx毛對嗎。Born without it。」游天望輕描淡寫解釋,自己雖不知道究竟想從妻子口中得出什麼樣的答案,卻仍執著地問,「還有什麼嗎?」book18.org
「還有……」馬心帷又捧起一汪水。水溫已經下降,所以她只任由水流從兩掌間流走。book18.org
「我當時真的以為你是給。」她笑,「所以只是有一點慌亂……並沒有很害怕。」book18.org
「咦,害怕?是害怕我可能會突然發情並和你大幹一場嗎……」游天望委屈地靠緊在她頸窩,「我又不是什麼管不住下面的畜生……」只是偶爾管不住舌頭而已。book18.org
在廚房苦練打散雞蛋黃的游天同打了個噴嚏。book18.org
「我知道。」馬心帷撐著浴缸邊沿想起身。游天望立即轉成跪姿從後托抱住她。她沒有半分抗拒,水淋淋的清冷側面,分明也帶著溫和的淡笑弧度——book18.org
「我也以為我們能夠一直保持那樣的距離。讓我感覺心安的關係。」book18.org
馬心帷站起,又在他雙臂環抱之間慢慢轉過沉重的身體。他仍然在水中跪著,只有從她隆起的胞宮處仰頭看著她。烘熱的眩光燈下,他的眼睛被照得有些酸痛。她的笑還在那裡嗎。book18.org
「心帷,對不起。」游天望本能張口道。如水自流的歉意是否能修繕好一幢岌岌可危的火宅。他貼抱著她,卻又害怕太緊讓她感到不適。book18.org
他已經在哽咽,卻還是強笑:「對不起。我是不是……我做錯了……我讓你感覺很不好……」book18.org
馬心帷卻伸手摸了摸他潮濕的頭髮,語氣如常平淡:「怎麼了?我沒事,不用總是道歉。有點冷了,我們擦乾身體出去吧。」book18.org
失魂落魄地為妻子吹乾頭髮後,游天望陪她一起下樓用晚餐。電梯門開,客廳里不知為何燈全打開了,廚房裡還飄出一點屬於人類食物的香味。游天望漠然想著難道大哥真開竅了,卻見父親套著圍裙拿著鍋鏟從隔斷里優雅地探出身來。book18.org
游世業臉上調配出一個風塵僕僕剛剛趕回家只為和兒子兒媳們歡度重要節日的和藹笑容。馬心帷抬眉,只感覺他下一秒就會掀開愛心圍裙干點什麼活塞運動。book18.org
「小望。」游世業正常人一般對他們笑道。對,要放鬆眉毛,微微眯起眼睛,嘴角的弧度要柔軟。非x雄胺的藥效也很有用吧,看到她也不會立即勃起了。是的,這一切都很對。book18.org
「心帷。」所有雜思都在一瞬之間滑過,游世業平和、健朗地以長輩的口吻呼喚她。book18.org
剛剛洗過澡頭髮蓬鬆的馬心帷依靠在丈夫身旁,對他回以禮貌的一笑。book18.org
游世業的微笑陡然僵硬在臉上。眼珠仍然是無機質的死黑的玻璃製品。book18.org
對嗎。這不對。book18.org
服藥半個月本來以為能治療些什麼的游世業下腹抽緊,在西裝褲下直接射了一點。book18.org
44、愛與痛的邊緣book18.org
年節假期當中,馬心帷對於每日顛勺的游世業的手藝基本持讚賞態度。游天望探頭探腦看了幾日,覺得自己並非不能做帶鍋氣的炒菜,只要老婆吃得適口。book18.org
馬心帷咬著筷子尖,在餐桌上偶然側過頭和他對視。游天望會含羞笑笑,然後褫奪游天同面前的肉菜全部扒給她。book18.org
雖然大哥和父親在旁邊多少有點妨礙夫妻親昵,但這樣的家庭氛圍也不錯嘛。游天望在飯後的嗑瓜子聲中想。book18.org
假期很快過去。游世業說自己三月初要出國考察,早早就薅著犯閒的游天同回去上班。游天望和妻子恢復美滿的二人世界,因為醫囑在身,他還能再休息起碼一個月。book18.org
春天果然到了。游天望在花園裡疏懶地環抱住妻子,聞嗅她身上愈來愈明顯的馨香。空氣中的冰寒已經開始被春意化解,凍雨也不會再來了,她也不再莫名說那些讓他恐懼的怪話。一切都在向好發展。book18.org
他偶爾也還會做噩夢。但每次她都會出現在雨幕里給他撐傘,然後被他哭唧尿嚎地抱著腿挽留住,他在夢中迅速成長為一個可靠的大帥哥,並向她下跪求婚。由於他跪得太慌張,是撲通一聲雙膝落地,有點像跪天地親師。馬心帷的表情雖然總很無語,或許會再踹他幾腳,但最終總會接受他的愛。然後……book18.org
他的跪姿就變成了在幫懷孕的她按摩浮腫的小腿。今天的夢稍微有點不一樣呢。游天望想。book18.org
即便場景有所變換,游天望的手掌還是熟練地自上而下揉捏妻子的小腿。他一面寬慰她道:「老婆,我這樣按你有沒有好受一點?孕晚期身體水腫很正常,你不要害怕……」book18.org
他篤定地抬頭看去,想要得到她獎賞的眼神。book18.org
坐在黑暗中的馬心帷垂著頭,長發遮掩。book18.org
怎麼了。心帷,你還是在難受嗎。他茫然。告訴我,我應該怎麼做。book18.org
她沒有一絲聲息,甚至不願用哭泣表示抗拒。相反,幾乎是一個世紀般的漫長死寂後,她微微吭出一聲冷笑。book18.org
游天望的心臟狂跳。這不是他所能控制的夢境。他試圖站起身緊緊抱住她,讓她依靠著自己的胸口。她的身體與力氣卻再次在他懷中化骨無形,輕而滑,如同留不住的一口氣。book18.org
游天望喘息著,翻過空空的兩手,兩眼死寂地向下看去。book18.org
小蛇般的血流正在蔓延,從她撩高的睡裙下,在她雙腿之間扭爬而出。絕對不詳的圖讖。她仰躺在他們的床上,掩藏在亂髮後的冷笑讓她的身體不自然地顫動,伴隨著血涌難止。所有悚然的異響最終收束為一聲短促輕俏的噓哨。book18.org
然後所有一切都止息。book18.org
游天望大叫著驚醒。他死死抓著自己的額發,瞳孔深處的墨藍仿若被劇烈的痛楚撕裂,戰慄不已。book18.org
他沒有聽見妻子在枕邊被吵醒的咕噥聲。是的,他強忍著眼睛的酸痛看了一眼手機螢幕,凌晨四點多了,她可能因為胞宮的沉墜需要起來解手。他懷著一絲自己總在大驚小怪的愧疚,翻身下床,赤足走至主臥洗手間門口。book18.org
「不好意思啊,心帷,你是不是在……」他沙啞著聲音,語氣一開口就放得極溫和,正要伸手敲敲門。book18.org
他手掌貼在了冰冷的玻璃門扇上。心臟在稍有緩和後又開始狂跳。book18.org
因為他意識到洗手間沒有半點他熟悉的聲響。他感知不到她的存在。book18.org
游天望豁朗拉開門。妻子不在這裡。他立即轉身往臥室門外跑去。不在。不在。頂樓,三樓,二樓,客廳,地下室。都沒有她的蹤影。book18.org
她不存在於他目所能及的任何地方。book18.org
游天望雙目空茫,嘶喘已經帶來了肺部絲絲絮絮的裂痛。他扶著地下影音室的書牆,目光無神地掃向對面的觀影沙發。他曾經久久低頭看著膝上她的睡臉,因為不想攪擾她過輕的睡意,而忍著未落下一個纏綿而珍視的吻。book18.org
所有自謊言開始就積蓄的不安、恐懼、憂悒,在幸福假象打破的這一刻,終於掙破他狂跳的心室,自豁裂中強涌而出。book18.org
游天望難以支撐,沉重跪地。他渾身冷汗浸透地伏趴著,捂住左肋本已彌合的傷口激劇地咳喘。空闊的負一層中,唯有他痛楚徹骨的哭泣和掙扎聲。book18.org
他幾乎無法完整呼吸,緊繃地弓身,在昂貴的灰羊毛地毯上咳嘔出銹色的稠血。book18.org
與此同時,負一層高懸的主燈被人打開。斑點旋轉的耀目燈光中,一個低沉男聲在車庫門旁幽幽道:book18.org
「吐血了?小望,真是用情至深啊。」book18.org
春夜的凌晨三點,穿戴整齊的馬心帷站在負一層通往車庫的門前,忽然感覺後背被某道視線盯得發毛。book18.org
她深吸一口氣,仍然握住了門把手。身後的濃重黑暗中,終於浮出一道毫無情緒起伏的低沉男聲:book18.org
「馬秘書。要出去散步嗎。」book18.org
馬心帷在計算著把公爹兼大老闆打暈在地的現實風險。她手按在門把手上,回過頭,勉強笑:「睡不著而已。游總你……」book18.org
你又下來擼管啊。有病吧非挑這個點。馬心帷心裡一閃而過那根亂顫的大白鳥,感到很煩躁。不過他什麼時候回家的,她怎麼一點沒察覺到。book18.org
游世業交抱手臂,在黑暗中歪頭看著她,雙眼中沒有一絲光亮。book18.org
「喜歡錢嗎。馬秘書。」他語氣平淡問。book18.org
馬心帷疑惑蹙眉:「……嗯?嗯。您快點去休息吧,我只是下來轉轉……」book18.org
「那我再轉點錢給你。」他掏出手機,翻滑幾下。她的手機開的是靜音模式,但很明顯地在她外衣的兜里亮了一下。金錢的力量一下子讓她的衣兜都變重了一點。book18.org
馬心帷在大疑之中還未來得及問出口,游世業在他自己螢幕的白光映照中,面龐愈發森然,繼續說道:book18.org
「小望在之前也轉過一些給你吧。他用那點錢,就想要圓好一個謊,果然還是個孩子。」book18.org
馬心帷怔住。她久久才道:「您早就知道,對嗎。」book18.org
「早嗎。只是從去年秋天,小望裝成喜歡男人的時候開始。」游世業抬眉,模擬著常人鬆懈的神情,「他接近你的藉口太拙劣了。現在的私生子啊,在撒謊的技能上幼稚得如同一張白紙。我那個年代,不放聰明一點是會死的。」book18.org
搞得你好像參與過九子奪嫡一樣,今年貴庚啊。馬心帷無語地看著他,重新轉面向車庫門,嘆道:「我明白了……您現在是想用這筆錢趕緊打發我走對吧。謝謝啊,我正好這就要走。」book18.org
游世業收起手機,恢復交抱手臂的冷傲姿態,應話道:「不,並不是打發你,我並沒有這麼不尊重你的意思。不過我很好奇,你為什麼直到現在才決定離開。」book18.org
「是因為你真的對他產生了多餘的感情嗎。」book18.org
「還是因為27周之前都可以使用藥物流產,在此之後就需要動手術了。馬秘書,你在工作上效率很高,想不到你也有拖延症。」book18.org
他風平浪靜地說出了殘忍的推測。馬心帷準備開門的背影一僵。book18.org
「另外,心維利的藥效起效很快,容易造成嗜睡。請不要。」他頓了一下,「請不要一次服用多粒。我不希望你給自己造成生命危險。那不值得。」book18.org
被刺探生活每一個角落的恐懼和嫌惡,讓馬心帷又回過頭看他。她取藥的時候,他的目光或許就透過任意眼線,在空中俯視著她積累多年的心病,審視著她的麻木和迴避。book18.org
「我不是那種人。」馬心帷冷冷道,「我的事,也與你無關。」book18.org
游世業的神情在黑暗中做著適當的調整。他明白她在生氣,他也知道自己應該擺出抱歉、同情的面部表情。book18.org
但他只能向她走近一步。透光井的微光下,他面上唯有不知所措的空白。book18.org
「對不起。我不是,那樣的意思。」游世業抬手,指向自己的額頭,「我腦部從前因為車禍受過傷,調節情緒的前額葉有些問題。有時我說話不太考慮別人的感受。我很抱歉。」book18.org
馬心帷沒往這方面想過。她還以為他只是純粹的心理變態和性變態。她倒吸涼氣,忽然覺得有點不好意思,同樣的茫然失措之下,她所能回應的詞彙受限,只能憐聲問出:book18.org
「啊。您是腦殘嗎。」book18.org
游世業靜了片刻,手指戳中自己的額頭,頭隨之歪了一下,仍然面無表情:「如果你想這樣形容我的話。我沒有意見。」book18.org
馬心帷沉默,怎麼和這人對話也有一種力竭感。她不想再多廢話,擰開門把手:「我也不是那個意思。謝謝您的資助。等我安定下來之後,會立即提交離婚申請,請您放心。我有我自己的生活要過,希望小游總他也是。」book18.org
車庫內連接外界的冷空氣一下子襲向她的胸懷。馬心帷不免皺眉瑟縮一下,但還是堅忍地推門邁步出去。book18.org
身後厚重的防盜門被她關合之前,一隻手死死撐住了門扇。book18.org
她受激地側臉看去,重又凝聚的黑暗中,游世業深漆的雙眼瞳孔散開,是表達心室泵血的狂熱。是表達某種形式的興奮。book18.org
「馬秘書。」book18.org
他伸手抓住她的肩膀,是要把她攬揉進懷中的姿態。他在顫慄。book18.org
「你讓我有感覺了。」book18.org
馬心帷被他兩臂緊緊抱住,臉頰貼著他不斷震動的結實胸口。book18.org
「啊?」馬心帷呆滯,「啊?」book18.org
游世業手掌動作生疏地撫摸她的長髮,低頭依靠在她發頂:「不過我明白,離開是最適合你的選擇。抱歉……請讓我最後再抱一下你。我不會再試圖挽留你,即使我的不正常性亢奮經過治療依然沒有半分好轉……總而言之,我能夠理解你,心帷。」book18.org
性亢奮。不正常的性亢奮。馬心帷回過味來,額頭跳著青筋低首看向自己的小腹和他褲襠緊緊相抵的下緣部分。book18.org
「理解你大爺!」book18.org
游世業還在解釋說:「心帷你又忘了嗎,我是二大爺,其實也不是二大爺而是小叔……」馬心帷已經揮臂一電炮干在了他游家人一脈相承的神經質俊臉上。book18.org
磅咚一聲巨響,風把身後的防盜門帶得關了起來,同時游世業被她的電光一拳揍得恍惚了一下。隨即馬心帷又撤步轉胯,飛起一腳猛踹在他的下腹上。在非x雄胺藥效影響下勃起遲緩的雞巴徹底被踹勃起了。book18.org
游世業捂襠昏沉跪下,模糊的視線中唯有名義上即將不再是兒媳的馬秘書狂奔離開的背影。book18.org
……看來白擔心了。我們小馬。精神頭真好啊。游世業在暈倒之前想。book18.org
45、口是心非book18.org
「誒,爸。你說游天望要是死了,誰給他戴孝呢。」book18.org
游天同恢復正常工作時間已有一個多月,穿著正式的西裝依然像是偷情一半被抓來開會,領帶不打,襯衫胸口永遠少擰兩顆紐扣。即便外表看起來不務正業也確實沒務正業,他還是顯出片點疲態,彎身把飽滿的胸肌擱在休息區的窗台上,鎖骨下堆出兩抹肉色的陰影。book18.org
聞此不吉利之語,儀態端莊的游世業在旁站定,冰冷的目光掃向這個好大兒。他見他兩手托臉看向窗外,仿佛為了節省力氣就把午餐的免費小盒果汁放在胸口,叼著吸管懶散地吮吸,發出極為不雅的嘬嘬聲。book18.org
游世業抬腿踹了他一腳。就像人揍大型犬一樣,狗本身毫無感覺。游天同也只是叼著吸管疑惑地回頭看他。book18.org
「你給他當孝子打幡摔盆。滿意了嗎。」游世業疲憊地抬手掌住額頭,「我說了,別這樣咒你弟弟。」book18.org
游天同徹底把果汁盒吸空了,放下吸管道:「我哪裡咒他了。這段時間他跟死了也沒區別,不吃不喝每天就是挺屍。也不說主動去聯繫心帷。」book18.org
游世業漠然將目光轉往高樓之下縱橫的城市街道。人流如川,即便再鮮明的形貌投入其中,也如水滴落入大川,根本分辨不清。馬秘書就是這樣隱入了市廛之內,當然她本身也很普通。book18.org
「沒事,他還年輕,早晚會想清楚的。馬秘書也有她自己的選擇。」游世業靜了片刻後說道。book18.org
「哦。那他慢慢想去吧。」游天同撐起身,放鬆地長嘆道,「我已經知道我們馬秘書在哪了。」book18.org
游世業轉頭:「嗯?」book18.org
「嗯?有身份證件的大活人還能找不到嗎。」游天同不以為意,「問問她前夫啊,問問她朋友,朋友的朋友,查查消費單據就診記錄道路監控個人發票,之類的。我兩周之前就知道她住哪了,只不過一直沒好意思發消息問她。」book18.org
游世業點頭:「你的情報收集能力很適合當私生子。真可惜,你居然是嫡出。」book18.org
叛逆期之後就難得用的游大少的腦子,拿出來擦擦還是光潔如新,轉得飛快。游天同皺眉,小叔所說的嫡嫡道道到底啥意思,親爹死得早,他做了快三十年的獨生子霸行一世,根本弄不明白這一套。book18.org
「哦。反正這個周末我就準備去找她。」游天同慢條斯理低頭試圖把胸口的紐扣扣上,「周五下午我不來了,趕車。我就不發請假流程給你了。要不上午我也不來了吧,別算我沒打卡哦。」book18.org
游世業一把揪住又企圖從消防通道提前下班的他的後脖領。book18.org
「別找事。」游世業冷聲道,「你能以什麼身份去。馬秘書的離婚呈請書已經寄到家裡來了。21天內小望不呈交反對的答辯書,她再向法庭提交送達證明,就能獲得暫准判令。總之最遲到今年夏天,他們的離婚判決就能正式生效。你現在去找她,也不能改變什麼。」book18.org
游天同更為困惑:「我又不是過去阻止她離婚。我去照顧她而已。我對她的感情本來就不清白,爸你不知道嗎。」book18.org
游世業眯眼,前額泛起針刺的疼痛。這又是什麼潛在的情緒,惱怒嗎,還是對這種蠢貨能夠自由自在表露愛意所生的忌恨。他復讀:「照顧。」book18.org
「我很有分寸的,放心。即使這麼想她,我也沒有坐在她的工位上自慰,不是嗎。」游天同拍開他的手,誇張地玩笑道,「我不在的時候,游天望就拜託你了,千萬別讓他回過味來千里追妻。」book18.org
嗯?嗯嗯。這倒是提醒我了。游世業前額的緊張感一下子放鬆了些,大腦涉黃的那部分淡淡亮起,襠部微勃著想。book18.org
話雖如此,游天同還是先把車開回了城郊的游宅。他在客廳的置物櫃里熟練地翻找一遍,找到了馬心帷寄來的離婚呈請書。理由欄簡單寫著配偶行為不合理,無法共同生活。最後落款是她的親筆簽名,字跡一如既往地潦草。book18.org
游天同看了又看,搖頭嘖嘖,愉悅地笑出了聲。book18.org
他把信件放回柜子里,轉身上了三樓。book18.org
走廊里都一股藥味。據說游天望和妻子感情破裂的那天凌晨他大吐鮮血,傷口又掙開了,差點被拉回醫院急救。怪不得現在還在半死不活的狀態。book18.org
游天同把主臥門踹開,站在門口寬容地展開雙臂道:「弟啊,我苦命的弟,哥來看你了。」book18.org
臥室內,寂寥又沉悶的藥味更重了。寬大的雙人床上,只能看見被子下蒙著一個蜷縮的人形。對於游天同顯然是來找茬的賤人賤語,床上的人竟沒有任何回應。book18.org
「還在傷心嗎。」游天同走近些,站在床邊低眼看他,「廢物。」book18.org
仍舊是一片死寂。連呼吸的起伏都很難察覺。book18.org
游天同沉眉,黑瞳轉向床頭櫃。柜子上放著一隻不知道什麼時候被摘下的鉑金戒指,看戒圈大小應該是馬心帷的女戒。游天望大概再也沒有力氣觸碰它。book18.org
而游天同輕易地伸手,將她的婚戒握在掌中。book18.org
「我知道她在哪。」他漫不經心地說。book18.org
被子下的人形這才顫動了一下。book18.org
「我準備去找她。」游天同觀察到他的反應,冷笑,「另外,她寄來的離婚申請是挂號信,郵局會有回執,之後她可以直接向法院提交回執,作為送達證明。」book18.org
被子下的人形兩臂撐起上半身,頭蒙著被子沉默。book18.org
「最多到夏初,法院就能通過最終判令,你們的婚姻關係會正式解除,我就可以成為她的三婚對象。」游天同雙手抱在一起,聲氣連貫地說完粉紅色的美好願景,「到時候,你就得管她叫嫂子。哦呵呵呵呵。」book18.org
人形轉過頭,被子滑落。他頭髮散亂,臉色慘白,在黑髮遮掩下的目光陰沉得可怕。book18.org
「閉嘴。」游天望說。book18.org
「哦,還活著呢。記得吃點飯。」游天同無視他充滿殺意的眼神,自顧自將她的戒指套在自己的小指上半截,輕哼結婚進行曲,又懶聲道,「別絕食了。至少得活到給我當伴郎的時候吧。」book18.org
被子被霍地甩開,游天同只感覺眼前煞白一片:只穿著一條名牌褲衩的游天望迅猛地從床上躥撲而起,結結實實一拳揍在了他的左臉上。book18.org
嗯?這手法為什麼這麼熟悉呢。游天同瞳孔如同被撞中的大鐘一般震盪了一瞬。馬心帷的神之巴掌刻入了他的肌肉記憶,而游天望的力量也不遑多讓。隱隱中他總感覺在被他們夫妻混合雙打。book18.org
游天同並不想還手,怕把這個絕食了好幾天的怨夫揍死。他只能一邊嘗試招架他的直拳擺拳勾拳鞭拳,一邊厲聲喝道:「游天望!我來不是要拆散你們!當然也不是加入你們,感情是有唯一性的……差不多得了,我告訴你她在哪!」book18.org
游天望硬生生收住要凌空砸往他面門的肘部動作,放下手,冷漠地看著他。book18.org
「我並沒有想去找她。至少在你們的離婚判令徹底生效之前。」游天同皺眉舔了一下被自己的犬齒刮破的口腔內壁,「因為我知道,我在她心裡什麼都不是。你至少還有一點點地位。」book18.org
游天望目光凝住,輕微蹙眉:「……我,有嗎。」book18.org
「總能有一點吧。就算是寵物,養半年也會有感情的。你又實在是條好狗。」游天同很確定自己的嘴裡開始泛出血腥味,這畜生真下死手啊,足證他真不想讓馬秘書當嫂子——「你這種消極等死的態度對婚姻幸福沒有任何好處。去找她,失敗了再說。」book18.org
游天望還是惘然的狀態,不知道受情傷的狗腦子裡還有沒有思考的能力。book18.org
「我的意思是,我告訴你她在哪。你去找她,勸她回心轉意也好還是你跪下滿地亂爬也好,隨便你。條件是……」游天同轉開目光,「你不能對她的離婚申請提出反對答辯書,不能拖延整個判決程序。你只能自己勸她撤回申請。勸說失敗了,你就老實等待判決。然後我就追她。聽明白沒有。」book18.org
游天望頓了很久,恍惚點頭。book18.org
「我給你這個機會,因為我是個有道德的小三。想不通,世界上怎麼會有我這麼好的人呢,早知道去申請太平紳士了……」游天同捂著嘴嘆氣,一面轉過高大的身軀離開,「模糊地址發你手機上了。自己找去吧。別嚇著她。」book18.org
打赤膊的游天望垂頭站在雙人床前,低聲道:「哥。」book18.org
「嗯嗯,不用跪下給我道謝。」游天同顧盼自雄,豁達地揮手,「賞你一個機會而已。反正我估計你倆最後也成不了。Just wait for it~」book18.org
「不是。」游天望陰森抬眼,伸掌出去,「你拿我老婆戒指幹什麼。還我。」book18.org
46、Letusbebook18.org
超市的塑料袋底漏了,馬心帷拎起查看時,一把小番茄正巧從破洞裡掉出,轆轆順著樹蔭下的車道滾出去幾步。book18.org
初春時節,空氣中還有絲絲寒意。她套著淺灰的針織開衫,裙長依然蓋至腳踝。正式進入孕晚期的腹部醒目地沉墜著,讓她外出走動時經常覺得腰疼。book18.org
馬心帷靜靜看著滾落的小番茄,走前幾步,忽然抬手,目不斜視地屈指敲了敲身旁一輛並不起眼的灰色轎車車窗玻璃。book18.org
緊閉的車窗內沉寂了許久,玻璃終於吱扭扭降下。book18.org
「幫我撿一下。謝謝。我現在蹲不下去。」馬心帷低頭,看著車內丈夫弄不明白自己到底為何會被發現而被嚇得慘白的臉,「上去坐坐吧,你這輛車也在我樓下停這麼多天了。」book18.org
游天望站在廚房水槽前幫她洗水果。恍惚間好像回到了他們同居在大平層的日子,他也是這樣洗手做羹湯。只不過她目前所住的地方小了不少,廚房台面也有點矮,他自己洗著洗著都有點腰疼。也有可能是他連續數日在她窗下躲在車裡臥底,早就坐得屁股都麻了。book18.org
「我……我以為你不知道呢。」游天望心虛地擦乾手,把切好的梨子和摘了蒂的小番茄擺盤,「我特地租的本地牌照的車。」book18.org
「我住頂樓。你不知道從窗口俯視下去視線特別清楚嗎。車窗防窺膜在一定角度就失效了。」馬心帷已經觀察了好幾天他如何在車裡彆扭地調整長腿的擺放位置。至於為什麼沒在發現的第一天就走過去敲他的車窗玻璃,可能是她也有種隱隱的惡趣味在身。book18.org
游天望垂喪地端盤出來,放在客廳桌上,她的面前。book18.org
他不知道哪裡能是自己落座的位置,或許根本就沒有他的位置,只能雙手交迭身前,低頭站著。book18.org
坐在沙發上的馬心帷寬容道:「沒事,游總,你坐。不好意思啊,你是客人,我都沒倒杯水接待你,反而讓你洗水果。請坐吧。」book18.org
游總。客人。割游天望的肉吃未必有這種禮貌的方式殘忍。游天望僵直站定,戰慄著睜大眼睛。眼中淚水已經在打轉,他不敢讓她看見,只能微微別過臉去。book18.org
「不坐嗎?那就站著吧。」馬心帷邊吃梨邊打開電視說,「其實我猜到你會來,只不過沒想到還等了好一陣。」book18.org
游天望驚詫,不可置信地轉臉向她,飽漲的淚水已順頰而落:「等,等了好一陣……心帷,對不起,你是在等我來找你嗎,對不起,我居然沒有意識到……我為什麼這麼蠢……對不起心帷……」book18.org
「不不不是。」馬心帷連忙擺手,「抱歉,我不是這個意思。我只是以為,按照你之前的行事方式,可能會很快追過來問我……我絕不是你說的那個意思。離婚呈請書你收到了嗎,我寄到你家別墅那邊了。」book18.org
她見他又在發獃,只能一字一句提醒道:「游總。離婚呈請書。那個才是我的意思。」book18.org
即使客廳電視里放起綜藝的剪輯罐頭笑聲,即使她還在不經意地嚼著梨子,她的話,游天望還是聽得很清楚。他努力著,試圖拒絕理解她的話語,但他的心口已經在極其痛楚也極其緩慢地撕裂。book18.org
長睫無力地垂下,游天望目光閃爍。他強忍顫抖,聲氣中夾雜著喘息說道:「我收到了。但是……」book18.org
馬心帷調了個台:「嗯,收到就好。我還是第一次寄挂號信。郵局說寄這個的話,收信方拒收也沒用,反正有寄件回執。」book18.org
「但是,但是……」book18.org
游天望在劇痛中抓緊自己的左肋傷口處。仿佛心悸可以用另一種疼痛抵消。book18.org
「我不能接受……不能接受你離開我。」book18.org
他抬頭,表情空洞地與她對視。他的眼睛在夕陽落山後的一室暗光下,簡直變為了全黑。完全深不見底的漆黑。book18.org
「所以呢。你想殺了我嗎。」馬心帷挑眉問,順便找出藍牙按鍵把客廳的大燈打開了,省得在昏暗環境里和他互瞪,眼睛疼,「還是說你想把我這樣那樣,然後囚禁起來。」book18.org
游天望在極度痛苦中還是疑惑地皺眉:「嗯?nah……讓你殺了我然後把我這樣那樣還有可能……心帷你為什麼會這樣想我……」book18.org
馬心帷尷尬笑笑:「總裁小說莫不如是。而你的說法屬於另一種成人故事範疇。少看點不健康的東西。」book18.org
見她在笑,他也跟著疲憊一笑,「是嗎。其實我什麼都可以做……任何方式。只要能讓你回來。只是怕你覺得我變態。」book18.org
「沒事的,這一年來我已經見證過很多奇人奇事了。」馬心帷微喟,揉了揉額頭,「不過游總,我想說,我們的交易是時候結束了。我很感謝你的錢,當然我也不會還給你——我之前問過你,到底需要走到哪一步,我才能算完成任務。我等不到答案,錢也大概賺夠了,所以我先擅自結束了關係。」book18.org
「對你來說,這一切還是任務……還是交易嗎,心帷。」游天望已經疼得指尖發麻,手指無法正常放鬆。他看著她,不知道自己應該保持或是失去表情,殘破的笑意還殘存在臉上。book18.org
「在我失血過多的時候,你快要流淚的樣子,還有在病房裡給我的那個吻,也是假的嗎。」他只能輕聲問。book18.org
馬心帷默然。她轉臉看著電視,許久後平靜道:「不是假的,但只是同情。」book18.org
「可是我愛你,心帷。」他已經被刺得麻木,反而能強撐著繼續說道,「這是我這個人身上唯一的真實。我成長的過程中總是在撒謊。只有在愛你這一點上……我從頭到尾都沒有說過假話。」book18.org
到了年紀的馬心帷聽到愛這個字眼只能咂舌。她回頭,攤開雙手無奈道:「游總,請問情從何起啊。你回國才幾個月愛我愛成這樣?所以我一直都覺得是你在憋著某種特殊癖好……」book18.org
游天望雙眼幽暗地看著她,眼裡分明寫著你確定要讓我現在開始回憶嗎真的很占告白的篇幅耶。但他靜了片刻,還是老實解釋道:「……其實我很早就認識你了。」book18.org
馬心帷並不意外,只是托著臉安靜地等著他說明,意思是讓我看看這種相遇相知的橋段到底能有多土。book18.org
他吞咽,努力組織措辭:「我小時候跟母親一起住在國內。經常是在下雨天,她和我那個生父會通電話吵架……有時候也會見面,但還是吵,甚至會動手。有一次下雨,我實在太害怕了,就從家裡跑了出去……」book18.org
「然後你就遇到了我。」馬心帷接道。book18.org
「是的。」游天望苦笑,「當時很晚了,我坐在一條斜坡石板街的最底下。你打著傘經過,然後停在了我旁邊。你給我撐傘,陪我等了很久,直到雨停。」book18.org
「我記得你臉上好像也有傷……所以我以為你也和我一樣,不喜歡那種,總在爭吵的家。但是你看起來更不在乎,甚至已經不再害怕了。」他雙手握在一起,回憶的聲音逐漸溫柔,「你給我一種,很強大的安全感。」book18.org
馬心帷也試著回想了一下,訕訕道:「不在乎嗎,我那樣應該只是被打麻了……沒事,你繼續說。」book18.org
「嗯,嗯……」游天望愣了一下,續道,「那個時候我就想著,我想和你那樣的人,組成一個完整的,美滿的家庭。這樣的話就不會有人吵架了,因為你和我會互相保護……當然,可能是你保護我更多一點,你比我更堅強。」book18.org
他漸漸鬆開擰握的雙手,頹靡地垂放兩臂。只有他一個人戴著的鉑金素戒,在身側閃著寂寥的廉價反光。book18.org
「可能因為我一直沒能獲得一個被承認的的大名吧,後來母親就帶著我離開了。我在senior secondary的時候就開始兼職,有一點經濟能力之後,就試著收集你的消息,你的一切。小時候我中文學得很不好,你的名字,我只能憑對你胸口那張學生卡的記憶,像畫畫一樣畫下來……馬,心,帷,我寫了很多很多遍。」book18.org
怪不得他寫字像拿尺子比的。原來一直不識字當畫畫練呢。馬心帷無奈笑笑。book18.org
「你在陪著我的時候,校服口袋可能破洞了,掉出了一枚戒指。當時我以為是縫衣服的頂針呢……長大之後發現當作戒指戴在中指正好。我把那個當作我們之間唯一的聯繫,一直戴著。一直戴著,直到我因為生父的十周年大祭而被小叔叫回來,按習俗祭告上連私生子的名字都要寫全,不然逝者無法安息……直到,我在二十樓再次見到你。」book18.org
「哦……你們大家族的祭祀這麼講究啊。」馬心帷長見識了。按這個說法,游世業的情報收集和尋人能力也是一流的,連大洋彼岸說不定在哪個犄角旮旯的麥噹噹里炸薯條的游老二都能挖出來接回國。難道真是初代私生子的實力嗎。book18.org
游天望含笑,低著頭,聲音因為過多傾訴和哭腔而有些沙啞:「不知道你記不記得,在剛剛開始同居的時候,你因為要見家長,用心編了一個我如何愛上你的故事。那個故事讓我幾乎以為你全部想起來了,我也差點以為我們之間不需要謊言就能真的相愛……但好像只是巧合。」book18.org
馬心帷又回想了一下,表情頓時像吃了游天同的黑暗料理:「……『下雨天你見到我在路邊給小貓撐傘覺得我非常溫柔善良所以一箭穿心地愛上我』的故事……居然是我自己編的嗎。不是一般的俗套簡直是惡俗啊……我難道在潛意識裡貓塑你嗎真的好噁心啊,啊啊,啊啊啊……」book18.org
游天望困惑:「什麼是貓素?總之……心帷,這就是我的全部。我……我在最初對你撒謊的那一刻就預見到了這樣的結局,我知道我獲取的已經很多,也活該得到報應……但是……」book18.org
他沒有勇氣再說下去。他沒有力氣和理由,再挽回這一切。book18.org
聽完初戀小故事,馬心帷已經把水果全部吃完。她思考了許久,然後開口道:「游總,恕我直言。你那個活著的小爹說得很對,你們代傳下來的性格里,可能有一種病態的執著——你大概也只是對歸屬於一個很標準的美好家庭有執念。」book18.org
「不過。」她平靜道,「陪在你身邊,和你組成家庭的那個人,未必一定要是我。」book18.org
游天望聞聲抬頭,目光中的恐懼越來越深。book18.org
什麼意思。什麼……為什麼要否認他的感情存在的意義。難道「愛」這個字眼,於她和他之間,從一開始,就是一場徹頭徹尾的幻覺。book18.org
「如果,我是說如果,你真的有那麼愛我這個人的話,你或許能理解我一直以來在逃避些什麼。」book18.org
馬心帷輕笑,話語卻如有實體般沉重落地:book18.org
「我再也不要……再也不要陷入『家』的困境里。」book18.org
「我在和思久那種平淡正常的婚姻里,也會感覺到害怕。」她轉過頭,托著臉的手指也在不自然地蜷抓,「至於你,你是給的人設時我們還相處甚歡……呃,可能因為你長這麼帥又愛打扮而且中洋夾雜說話,真的很不像直男吧,反而讓我很放心。」book18.org
游天望已經在巨大創傷下無法思考,只能順著她的話呢喃,「那如果我裝一輩子給的話……」就是因為貪吃小屄才釀成今日之禍嗎。可惡的騷舌頭不如割掉泡酒算了。book18.org
馬心帷扶額:「打住,游總,別思考那樣的可能,都事已至此了……游總,抱歉,謝謝你的陪伴,照顧,以及所有付出,還有那麼多的錢。這輩子真沒想到能見到那麼多的錢,我都存起來了。」book18.org
「我會帶著我的孩子,好好過我自己的生活。」book18.org
她從掌間抬起疲倦卻又平靜無波的深棕色雙眼。這雙在噩夢裡無數次拯救他的眼睛,此時又將他凝固在無法掙扎的現實里。book18.org
「希望你也是。」馬心帷對他說,「所以,請你同意我的離婚申請。」book18.org
47、信馬游原(End)book18.org
宇宙飛船emoji備註的聯繫人發來消息:「你那邊天氣怎麼樣?」book18.org
過了片刻,又是一條消息。這次是語音,像是表示誠意,也像是為了顯示極大的懊喪:book18.org
「馬啊,我好像又錯過了你的人生大事。」book18.org
馬心帷把手機聽筒放在耳邊細聽,剛想回復些什麼,卻見到地勢向上的街道頂頭,一大群海鷗撲稜稜飛了起來。她立即聽到旅客們的笑罵,大概是手裡的薯條或者漢堡肉被海鷗順走了。book18.org
她順著街道台階繼續往上走,路過各色人群和旁邊中洋標註的店牌。她一面走著,一面繼續剛才未竟的回覆,按住語言鍵對地球另一端的好友說道:book18.org
「沒有啊。小年的名字不是你起的嗎。沒當著你的面生而已。」book18.org
胡飛蝶幾乎是立即又彈來一條消息:「這倒是。哎呀不過我起這麼隨便的名字你也用嗎?其實只是因為我們去年在咖啡店見面的那天是小年而已……」book18.org
馬心帷回道:「沒什麼,長大之後她如果想叫馬冷冰凝愛語夢翠霜我就陪她去改好了。馬小年不是挺好的嗎,叫著很順口。」book18.org
「什麼什麼冷凝水啊,比我弟還非主流……」胡飛蝶在語音消息里哈哈直笑,「五月底小年過周歲的時候你們回來嗎?我要請你們吃飯。」book18.org
「嗯。」馬心帷已經站上最高一階台階,輕輕吐出一口氣回道,「我會回來的。等你的飯。」book18.org
她放下手機,面前是一片遼闊的海港。她穿過海港旁的簡餐小店遮陽傘和餐桌,拐了個彎繼續向前走去,直到遊人變得稀少,道路轉為只適合慢跑的跨海長橋。book18.org
人潮和輕軌車的熱鬧遠在身後,碧色的海水來回波涌,粼閃著午後陽光曬過的懶懶暖意。book18.org
馬心帷雙手插進夾克衫的口袋中,靜靜看著長橋圍欄邊正在扮靚的墨鏡男子。book18.org
長久的安靜。直到墨鏡男子終於沒忍住,把墨鏡架回頭頂,推著嬰兒車向她走近,嗔怪道:「怎麼了,沒認出來我嗎?不認得我總認得你女兒的座駕吧。小年啊,媽媽有時候很糊塗對不對。」book18.org
馬心帷淡笑解釋:「一打眼是有點陌生。天望,你戴著墨鏡的話,真的很像洋人。」book18.org
游天望皺眉更深,更顯得雙目鋒銳:「出來這一個月你已經第幾次說我是洋人了,你好過分啊。」book18.org
馬心帷撓撓臉:「沒辦法,對我來說是陌生的地界,不適應嘛。」book18.org
游天望被她和軟些的語氣一說,立即飄飄然:「I see……我在這裡也算半個local,我會帶你再慢慢適應的。對了,我更新的Photo ID卡今天拿到了,你看看我新拍的身份照片帥不帥。」book18.org
他從口袋裡掏出身份證件。馬心帷接過,目光掃過硬卡右側他一如既往上鏡的帥臉,點點頭,遞還給他:「嗯,挺帥的。」book18.org
游天望表情有些失望,執著地將身份證件推回她手裡:「你再看仔細一點,看左邊。」book18.org
左邊?左邊是Licence No.的一串數字,再上面是常居地址,再上面是英文拼寫的名字。book18.org
TIAN WANG......MA.book18.org
馬心帷看了半天,默讀了好幾遍,抬頭道:「好像……有印刷錯誤。」book18.org
「不是吧!我都跟staff說了我改姓馬了。」游天望被她嚇了一跳,收回卡片看看,鬆了口氣,「還好還好,沒有錯。就是馬天望。」book18.org
「什麼……意思。」馬心帷的腦子開始平滑地展開。book18.org
「沒什麼特殊的意思,我只是想跟著你姓。」他兩手捏著自己的身份證明可憐依依地擺在臉旁,「就像你之前說的,我或許只想追求一種歸屬感。這就是我的歸屬。」book18.org
馬心帷被噎得一時說不出話。此舉在人性之外,但對他這個非人之人來說貌似又在情理之中。她震異之下倒吸一口涼氣,只能慌亂地磕巴起來:「你……你確定嗎。天望馬,馬天望……聽起來很像地主家的兒子……」book18.org
他捏著身份證件,另一手伸去為熟睡的馬小年理了一下小被子,一面對她歪頭疑問:「親愛的,What is地主,u mean capitalist?我本來就是資本家的兒子所以no worries。」book18.org
「……不無道理……」馬心帷目光飄遠,已經不知道怎麼回應他。book18.org
「親愛的,怎麼了?如果不適應的話,可以叫我馬游天望哦。」他伸手自指。book18.org
「聽起來像一種很貴的洗髮水……四個字叫起來也很累……」馬心帷接過嬰兒車的推把,兩眼放空地向前走去。book18.org
「嗯嗯。那我就叫馬天望。」馬天望跟過去,靠著她大鳥依人地說,「親愛的你說句話呀。」book18.org
「嗯嗯嗯……」馬心帷無力道,「家裡人怎麼說……我是說游家人……」book18.org
馬天望陰險一笑,信口說著拼寫笑話:「哼。I don't car, nothing really mattress。如果能把我的biological father氣活的話,那我也算有功之人。至於小叔和大哥……」他眼珠轉了轉,在陽光下滲出瞳孔深處的冰冷墨藍,「他們沒意見。實際上I identify as a dog他們也不會有意見的。」book18.org
這倒是問得很多餘。他們家確實找不到一點正常人的影子。馬心帷嘆氣:「你家裡人沒意見就行……」book18.org
馬天望走前半步,側過臉目光楚楚地看著她:「現在你和小年不是我的家人嗎。」book18.org
馬心帷擠出一個笑:「啊……是啊。」book18.org
但在國內他們已經是離婚狀態了。由於他沒有提出任何反對意見,離婚程序繼續進行,甚至是在小年出生的那個月,法院最終判決正好下發。天望只是一直安靜地陪在她身邊,包括在產房和護理病房。book18.org
之後他說他早就完成了宗族意義上做孝子的使命,也獲得了非常不孝子的離異的身份,是時候回國外繼續做不知名的、沒有trust fund的私生子了。他希望馬心帷可以送送他,順便帶孩子來玩一圈再回去。book18.org
然而玩一圈的時間有點久……實際上她並不知道應該怎麼提起回去的話題。或許帶著馬小年回去過周歲生日並見見乾媽胡飛蝶是個很好的理由。然而的然而,小年的生日是陽曆五月二十一……令人頭疼的宿命般的日期。book18.org
他看著她的表情,目光更加淒楚:「親愛的,抱歉,你看上去很有負擔,是因為我太黏人了嗎。沒關係,我的脾臟畢竟少了一大半,以後免疫力會大幅下降,活不長的。在那之前我只會適當地clingy地跟著你的。」book18.org
即使在他生活過大半少年時期的這個異國,他也習慣性地在旁跟從她,或者在某處久立著等待她,想要尋求那種令兩人都感到安全的距離。book18.org
馬心帷皺皺眉,嘖道:「別胡說八道。去,敲三下護欄扶手,應該是木頭的。然後說呸呸呸。」book18.org
馬天望聽話地因為某種古老的東方迷信去敲木頭。馬心帷也停住腳步。兩人的目光同時被海港方向飄來的什麼東西吸引,表情一瞬間有些默契地同似。book18.org
「是雪嗎。」馬心帷輕聲道。book18.org
「不像。可能是什麼商業活動噴的泡沫粒。」馬天望有些慌亂,趕緊回身把小年的嬰兒車遮陽篷完全拉上,「eww,這種東西要是吸進嘴巴里可不得了,他們肯定要被衛生部門和環保部門同時罰款了。心帷,來,過來。」book18.org
馬心帷沒反應過來,只是依言走到他面前。隔著他的肩岸,她看見保麗龍的雪粒飛揚在海港上空。廉價的,輕飄飄的雪意,卻有點像他所喜歡看的上世紀電影氛圍。book18.org
他一手護著嬰兒車,一手攬過她後腰,將她抱緊在懷中。book18.org
「屏住呼吸。」他說,也低頭埋首在她頸窩,卻忍不住悶聲笑說,「心帷,我們這樣害怕地緊緊抱在一起,簡直像是在度過世界末日的情侶。」book18.org
「什麼末日……你等會兒再去敲三下木頭。」想必此時此地也有許多人不考慮污染地在這種廉價的浪漫中緊緊相擁,馬心帷在他懷中試圖體會所謂羅曼蒂克,卻被他的怪話戳破了思考,只能忿忿說道。book18.org
這份雪,隨風而過,靜靜靈靈,同落在她他肩頭。book18.org
馬心帷倚靠著他閉上眼。她所習慣的,口中的藥苦味慢慢化散。也並沒有美好預想中的回甘。只是逐漸平淡。book18.org
他枕在她頸窩處輕輕蹭了蹭。他深蹙的眼眉間流瀉出溫熱的濕意,若有似無,沾在她的皮膚上。book18.org
「請不要,離開我。」他輕聲說,「但你不需要回答……也不需要承諾。」book18.org
馬心帷沒有應聲。她只是收緊抱著他的手臂。book18.org
(正文完結) 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