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一己之見book18.org
「不行。」book18.org
這兩個字像是一桶冰水，猛地潑在了兩人之間滾燙的空氣里。book18.org
宋知微像是觸電般猛地推開了陳念。那股剛才還讓她沉溺其中的酒勁，被這街頭冷風一吹，或是被陳念那句過於沉重、過於露骨的「地獄」二字給嚇醒了。book18.org
她有些慌亂地退後半步，拉開了兩人之間那種危險的距離。原本迷離的眼神瞬間清明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驚慌失措的閃躲。book18.org
「你……你喝多了。我也是。」book18.org
她語無倫次地說著，抬手攏了攏耳邊被風吹亂的頭髮，藉此掩飾自己顫抖的手指，「大街上的，拉拉扯扯像什麼樣子……我是你媽，你這是在幹什麼？亂倫嗎？」book18.org
最後這三個字，她聲音壓得很低，像是在質問陳念，更像是在警告自己。book18.org
「知微……」book18.org
「閉嘴！」宋知微轉過身，甚至不敢看陳念的眼神。她身上的外套因為動作過大而脫落了一些，「回家！現在就回家！」book18.org
她踩著高跟鞋，腳步凌亂地往前走，背影顯得有些狼狽。book18.org
陳念站在原地，看著她急匆匆的背影，手裡還殘留著她臉頰的餘溫。他沒有追上去強行解釋，也沒有再說什麼。只是默默地跟在她身後三步遠的地方。book18.org
兩個人一前一後地走著，誰也沒有再說話。那一層剛剛被捅破的窗戶紙，又被宋知微慌亂地用膠帶勉強糊上了，雖然貼得歪歪扭扭，滿是褶皺。book18.org
......book18.org
週一上午，九點五十。book18.org
陳念站在市政大樓的會客室外。這裡安靜得落針可聞，來往的人都穿著深色制服，走路帶風。book18.org
他手裡捏著手機，掌心全是汗。book18.org
距離約定的時間還有十分鐘。他已經做好了最壞的打算——如果林映雪要羞辱他，或者拿宋知微的工作威脅他，哪怕是魚死網破，他也絕不低頭。book18.org
「陳同學？」book18.org
秘書從裡面走出來，臉上帶著和煦的笑容，完全沒有那天在學校門口強行「請」他上車時的強硬，「林市長請你進去。」book18.org
陳念深吸一口氣，推開了那扇厚重的門。book18.org
辦公室很大，採光極好，沒有想像中的奢華。相反，這裡布置得簡約而雅緻，牆上只掛著幾幅書法，角落裡養著幾盆蘭花，空氣里瀰漫著淡淡的墨香和茶香。book18.org
林映雪坐在辦公桌後，正在批閱文件。book18.org
她今天沒有穿深色套裝，而是穿了一件米白色的羊絨衫，戴著一副金絲邊眼鏡，頭髮隨意地挽在腦後。陽光灑在她身上，柔和了她臉上原本冷硬的線條，讓她看起來……竟然有幾分知性與溫和。book18.org
聽到開門聲，她抬起頭，摘下眼鏡，露出一個淡淡的微笑。book18.org
「來了？坐。」book18.org
她指了指對面的椅子，語氣平靜自然，彷彿那天晚上在包廂里摔文件、拍桌子的劍拔弩張從未發生過。book18.org
陳念緊繃著身體，警惕地走到椅子邊坐下，背挺得筆直。book18.org
「喝茶嗎？剛泡的大紅袍。」林映雪起身，親自倒了一杯茶，推到他面前。book18.org
「不用。」陳念冷硬地拒絕，「你有什麼話直說。如果是關於宋知微工作的事，我……」book18.org
「關於那天晚上的事，」林映雪打斷了他，但語氣並不強勢，反而帶著一絲歉意，「我想我需要向你道歉。」book18.org
陳念愣住了。book18.org
他設想過無數種開場白——威脅、利誘、嘲諷。唯獨沒想到，這個高高在上的女人，會向他道歉。book18.org
「我這個人，在官場待久了，習慣了發號施令，也習慣了用利益去衡量一切。」林映雪靠在辦公桌邊，手裡捧著茶杯，眼神看著窗外，似乎在反思，「那天回去後我想了很久。你說得對，我不了解你們的生活，也沒有資格對你們的關係指手畫腳。」book18.org
她轉過頭，目光落在陳念臉上，眼神裡帶著幾分陳念看不懂的複雜情緒。book18.org
「你維護她的樣子，很有血性。」林映雪輕聲說，「像個男人。」book18.org
陳念眼中的敵意消退了一點點，取而代之的是困惑。這個女人葫蘆里到底賣的什麼藥？book18.org
「我想說的是，我不打算干涉宋知微的工作，也不會逼你出國。」book18.org
林映雪走回辦公桌後，拿起一份雜誌——正是宋知微所在的公司最新一期。book18.org
「這兩天，我特意讓人找來了她負責的幾期雜誌看了看。」林映雪翻開其中一頁，「平心而論，雖然雜誌社平台不大，但她的審美和策劃能力，確實出類拔萃。你是對的，她是個人才。」book18.org
聽到她誇獎宋知微，陳念心裡那道防線本能地鬆動了。那是他的軟肋，也是驕傲。book18.org
「她……本來就很厲害。」陳念悶聲說道，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自豪。book18.org
「是金子總會發光的，但金子也需要有人發掘擦亮。」林映雪放下雜誌，看著陳念，「陳念，既然你不願意獨自飛，想留在這裡守護她，那我尊重你的選擇。」book18.org
她拉開抽屜，拿出一張黑金色的卡片，沿著桌面推到陳念面前。book18.org
「這是市圖書館的特批閱覽證。圖書館正在籌備數字化改建項目，需要整理大量的古籍和地方誌。我聽說你在學校圖書館幫忙，做事很細心。如果你願意，週末可以去那邊『勤工儉學』。」book18.org
林映雪頓了頓，繼續說道：「這是工作。按小時計費，報酬還算豐厚。更重要的是……」book18.org
她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種意味深長的笑意：「市裡最近有一個文化宣傳項目，打算和幾家時尚媒體合作，推廣臨江的城市形象。如果這個項目啟動，我想推薦宋知微所在的雜誌社來試試。」book18.org
陳念的瞳孔微微放大。book18.org
「當然，一切前提是你的學業不能下滑。」林映雪重新戴上眼鏡，恢復了那種公事公辦的口吻，「我欣賞有骨氣的年輕人，但骨氣不能當飯吃。你想保護她，想讓她過得好，得先讓自己變強，而不是靠著一股蠻力。」book18.org
陳念看著桌上那張黑金卡，又看了看林映雪。book18.org
這番話，入情入理。他找不到任何拒絕的理由。book18.org
「為什麼？」陳念還是忍不住問，「你為什麼要幫我們？」book18.org
林映雪沉默了片刻。她看著陳念那雙眼睛。book18.org
「或許……」她笑了笑，笑容裡帶著幾分真假難辨的感慨，「我不想看到一塊璞玉，因為沒人凋琢而碎在泥里。」book18.org
走出市政大樓時，外面的陽光黯淡了不少，雲層逐漸聚攏。book18.org
他手裡捏著那張閱覽證。今天的談話，讓他產生了一瞬間的錯覺——或許，她只是個強勢、嚴厲，但惜才的長輩？book18.org
「變強……」book18.org
陳念喃喃自語。book18.org
是的，林映雪說得對。現在的他太弱小了，除了用身體去擋風遮雨，他什麼都給不了宋知微。他需要力量，需要成長。book18.org
而在頂樓的落地窗前。book18.org
「陳念，我們是一類人，你也會做出一樣的選擇。」book18.org
林映雪手裡端著冷掉的茶，目光追隨著樓下那個漸行漸遠的小小身影。book18.org
「市長，」秘書小張站在身後，有些不解地問，「您為什麼不直接把那個宋知微調走？那樣不是更乾脆嗎？」book18.org
「乾脆？」book18.org
林映雪輕笑一聲。book18.org
「小張，對付這種處於叛逆期的男孩，堵不如疏。你越是打壓他，他越是覺得自己是在為愛抗爭的悲劇英雄，他和那個女人的感情反而會越牢固。」book18.org
她轉過身，將杯中的冷茶倒進花盆裡。book18.org
「我要做的，是讓他信任我，依賴我。我要給他機會，讓那個女人親眼看他一步步往上爬，爬到一個她夠不著的高度。」book18.org
「等到那時候……」林映雪的聲音輕柔得像是一聲嘆息，「根本不需要我動手。現實的差距，階級的鴻溝，還有那種因為『配不上』而產生的自卑感，自然會把他們分開。」book18.org
「殺人，要誅心。」book18.org
......book18.org
雨淅淅瀝瀝地敲打著教學樓的窗戶。book18.org
陳念回到學校的時候，剛好是午休時間。若是往常，他這個點才進校門，門衛室的保安大叔早就衝出來，指著他的鼻子罵他不守紀律。book18.org
但今天，一切都不一樣了。book18.org
陳念剛走到伸縮門前，那個平時凶神惡煞的保安大叔，一看到他那張臉，或者說，是看到了那輛停在他身邊的黑色奧迪的「餘威」，立刻滿臉堆笑地按下了開門鍵。book18.org
「哎喲，陳念同學回來啦？快進去快進去，別淋濕了。」保安甚至還殷勤地遞過來一把傘。book18.org
陳念沒接傘，徑直走進了雨里。book18.org
剛到教學樓樓梯口，迎面撞上了班主任老周。老周正拿著保溫杯，看到陳念，那雙平日裡總是翻白眼的眼睛瞬間亮了。book18.org
「陳念啊！吃飯了嗎？沒吃我去食堂讓師傅給你單獨做點熱乎的？」book18.org
周圍路過的同學紛紛側目。book18.org
陳念看著這一切。只需要一次接觸，就能讓這些平日裡高高在上的人們，彎下他們高貴的嵴樑。book18.org
這一刻，陳念原本心底殘存的那一點點「是否該接受她幫助」的猶豫，徹底煙消雲散了。book18.org
......book18.org
校園最北角的那棟紅磚老樓。book18.org
陳念推開門時，蘇曼正赤著腳，盤腿坐在一張不知什麼年代的黃花梨羅漢床上。她面前擺著一套精緻繁複的茶具，手裡拿著一根細長的銅勺，正將名貴的沉香粉填進香爐里。book18.org
「回來了？」蘇曼沒有抬頭，聲音懶洋洋的，「看你這副樣子，見過大人物了？」book18.org
陳念把書包往角落一扔，整個人陷進那張舊沙發里，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book18.org
「見過了。」book18.org
「感覺如何？」蘇曼放下銅勺，端起茶杯抿了一口。book18.org
「噁心。」陳念看著天花板，「但又很爽。」book18.org
蘇曼輕笑了一聲，轉過身，「看來她給了你無法拒絕的籌碼。」book18.org
「她給了我一個機會。」陳念坐直了身子，從口袋裡掏出那張黑金色的閱覽證，「還有宋知微的升職機會。代價大概是，我要聽她的話。」book18.org
「所以你答應了？」book18.org
「我為什麼不答應？」陳念反問，「曼姐，我現在什麼都沒有。如果我不接過她遞來的梯子，我連跟她在桌上談判的資格都沒有。至於以後能不能離開……我現在是借她的勢，養我自己的骨頭。」book18.org
蘇曼看著他。少年的臉上還帶著沒消退的青澀。book18.org
「不錯。」蘇曼點了點頭，眼神里多了一絲讚賞，「不迂腐。能在這個年紀看清『道德是給弱者遵守的，規則是給強者制定的』這個道理，你已經比很多人清醒了。」book18.org
她起身，給陳念倒了一杯茶：」喝吧，幾千塊一兩的老班章。」book18.org
陳念接過茶杯，牛飲了一口，卻突然皺起了眉頭。book18.org
他看著手裡的茶杯，雖然自己叫不出什麼名堂，但一看就價值不菲。再看那爐正在燃燒的沉香，味道醇厚，絕不是淘寶幾十塊的貨色。book18.org
還有蘇曼手腕上那串看似不起眼的老山檀佛珠。book18.org
以及……那天晚上送他回家時，那輛低調卻昂貴的沃爾沃頂配。book18.org
「曼姐。」陳念突然開口。book18.org
「嗯？」book18.org
「圖書館管理員，一個月工資也就幾千塊吧？」陳念指了指這一屋子的」低調奢華」，」這茶，這香，還有你那輛車……？」book18.org
蘇曼愣了一下，隨即噗嗤一聲笑了出來。book18.org
「怎麼？懷疑我貪汙圖書採購款啊？」她笑得花枝亂顫，胸前的棉麻衣料隨著動作起伏，」還是懷疑我被哪個大款包養了？」book18.org
「不是。」陳念搖搖頭，」只是覺得……你跟這裡的所有格格不入。」book18.org
他盯著蘇曼的眼睛，試圖找出破綻：」那天市長來視察，校長怕得像條狗，老周連大氣都不敢喘。全校老師都恨不得跪在地上迎接。」book18.org
「而你。」陳念回憶著那天的場景，」圖書館閉館，你連面都沒露。甚至提到她的時候，你的語氣……就像是在提一個普通的鄰居大嬸。」book18.org
「在臨江市，很少人敢用這種態度對市長。」book18.org
蘇曼收斂了笑容。book18.org
她重新坐回羅漢床上，雙手交迭在膝蓋上。book18.org
「我是誰重要嗎？」蘇曼撥弄著手腕上的佛珠，語氣輕描淡寫，」這些東西……你就當我是個家道中落的富二代，瘦死的駱駝比馬大，有點嫁妝傍身，不行嗎？」book18.org
「至於林映雪……」book18.org
蘇曼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眼神望向窗外那灰濛濛的天空，彷彿透過這層雲霧，看向了更遙遠的地方。book18.org
「她是臨江的市長，是這裡的土皇帝。但在有的地方，在有的人眼裡，她也不過是棋盤上的一顆棋子罷了。」book18.org
她轉過頭，看著陳念，豎起一根手指抵在唇邊，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book18.org
「小屁孩，知道得太多對你沒好處。你只要知道，在這個學校里，除了那個小媽，這裡是你唯一的安全屋，這就夠了。」book18.org
「對了，」蘇曼突然想起了什麼，從抽屜里扔出一把車鑰匙，「這週末我要去趟外地，車停在這裡也是吃灰。你要是有急事，或者想帶你家那位去兜風，自己去開。」book18.org
陳念接過鑰匙，那沉甸甸的質感讓他有些發懵。book18.org
沃爾沃 XC90。這哪裡是圖書管理員？這分明是個隱居在新手村的滿級大佬。book18.org
「謝了。」陳念沒有多問。聰明人知道什麼時候該閉嘴book18.org
「去吧。」蘇曼揮揮手趕人，「別耽誤我修仙。」book18.org
在他離開後，蘇曼拿起身旁的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book18.org
「喂，哥。您就甭操這份閒心了，我在臨江待得挺好……回什麼回？這兒剛開場，熱鬧著呢，我得再留這兒瞅瞅。」book18.org
她手指輕輕敲擊著那串價值不菲的沉香佛珠，目光望向窗外市政大樓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book18.org
「林家那位……最近好像忙著給人立規矩呢。不過我看那狗崽子眼神兒不善，這要弄不好，怕是得玩現了，回頭反咬一口夠她受的。」book18.org
掛斷電話，蘇曼看著香爐里裊裊升起的青煙。book18.org
林映雪啊林映雪，你以為你在下一盤大棋，殊不知，棋盤邊上還坐著人呢。book18.org
......book18.org
沃爾沃 XC90 龐大的車身在濱江花園略顯狹窄的地下車庫裡顯得格格不入。book18.org
陳念握著方向盤的手全是汗。自從拿了駕照之後，他就再也沒摸過方向盤。book18.org
好不容易，他終於把車挪進了宋知微那輛紅色 Mini 旁邊的空車位里。book18.org
熄火，拔鑰匙。兩輛車並排停著。book18.org
車廂里那股淡淡的沉香味還未散去。他低下頭聞了聞自己的袖口，確定沒有沾染上太多這種味道，才推門下車。book18.org
回到家，宋知微正盤腿坐在地毯上熨衣服。book18.org
「回來了？外面雨停了嗎？」book18.org
「停了。」book18.org
陳念走到茶几旁，將那把沉甸甸的車鑰匙放在了桌面上。book18.org
「啪嗒」一聲脆響。book18.org
宋知微手裡的熨斗頓了一下。她轉過頭，視線死死落在那把帶著真皮鑰匙套的豪車鑰匙上。book18.org
「哪來的？」她的眉頭微微皺起，眼神裡帶著一絲審視，「你撿的？」book18.org
「借的。」陳念儘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自然，「學校圖書館的老師，就是上次送我回來的那個。她這段時間要去外地，車放著也是放著，讓我幫她……熱車。」book18.org
宋知微的臉色肉眼可見地涼了下來。book18.org
她放下了手裡的熨斗，站起身，雙手抱臂，雙眼微微眯起，像是一隻嗅到了威脅的貓。book18.org
「熱車？」她冷笑了一聲，語氣很是酸的，「現在的老師服務都這麼周到了？不僅送學生回家，還把豪車借給學生開？她是不是還打算順便教教你怎麼當司機，或者……別的什麼？」book18.org
她就是隻狐狸精。宋知微在心裡狠狠地罵了一句。而且是一隻有錢、有手段、還對她家養的小狗圖謀不軌的王者段位狐狸精。book18.org
「你想多了。」陳念看著她吃醋的樣子，心裡竟然湧起一股高興，「再來我接了市裡的一份打工，離得遠，公車不方便。而且……她說油費算工資里。」book18.org
「我也有車。」宋知微硬邦邦地打斷他，「我的 Mini 不能開嗎？非要別的女人的車？」book18.org
「別忘了我是新手。你的車是你的寶貝，我要是給你蹭了，你不得殺了我？」book18.org
這句話倒是戳中了宋知微的死穴。book18.org
「那你就不怕把人家的豪車蹭了？」宋知微翻了個白眼，「到時候把你賣了都賠不起。」book18.org
「所以……」陳念看著她，喉結滾動了一下，試探性地發出了邀請，「我想練練手。知微姐，你陪我出去轉一圈吧？你坐副駕駛，幫我看著點。」book18.org
「不去。」宋知微一口回絕，「我忙著呢，明天還要開會。」book18.org
「就一圈。」陳念走近了一步，聲音低了下來，「我拿到駕照後就沒開過車。萬一去打工的路上出事了……」book18.org
「閉嘴！烏鴉嘴！」宋知微瞪了他一眼。book18.org
她看著陳念那副「求指導」的樣子，心裡那股子彆扭勁兒又上來了。book18.org
跟他出去？在那樣一個密閉的空間裡？book18.org
上次在日料店的記憶，毫無預兆地攻擊了她。book18.org
那天也是這樣，昏黃的燈光下，他坐在她對面，眼神像火一樣燙，夾起生魚片喂進她嘴裡。還有在大街上，他用那件帶著體溫的外套裹住她，那隻大手死死扣住她的腰，將她霸道地圈進懷裡……book18.org
甚至，那一瞬間的額頭相抵，鼻尖摩挲。book18.org
那種越界的、滾燙的觸感仿佛還殘留在皮膚上，讓她心尖發顫。那天晚上如果不是她最後喊了停，恐怕他們在街頭就已經失控了。book18.org
現在再跟他單獨關在狹小的車廂里，萬一這小子又發瘋怎麼辦？萬一……她自己又沒忍住怎麼辦？book18.org
「我不去。」宋知微有些慌亂地避開他的視線，耳根發熱，「你自己練，在小區里慢慢蹭，蹭壞了別找我哭。」book18.org
「這車太大了，盲區多。」陳念沒有退縮，反而更進一步，語氣裡帶上了一絲激將法，「而且那個老師說這車馬力大，我怕控制不好油門。你要是不放心我，那我就自己去了。反正……要是真撞了，也就賠這條命吧。」book18.org
說完，他轉身就要去拿鑰匙。book18.org
「你給我站住！」book18.org
宋知微氣得把手裡的衣服往沙發上一摔。book18.org
這小兔崽子，學壞了，知道拿死啊活啊的來威脅她了。book18.org
但她還真就吃這一套。一想到他這個二把刀司機上路，萬一出了點什麼事……book18.org
而且，這車是那個狐狸精的。book18.org
讓那個女人的車載著陳念到處跑，她宋知微連坐都沒坐過，這算怎麼回事？book18.org
一種奇怪的勝負慾佔據了上風。這是她的領地，她的兒子，憑什麼讓別的女人獻殷勤？book18.org
「行，練車是吧？」宋知微咬著牙，一把抓起桌上的鑰匙，氣勢洶洶地往門口走，「走！老娘今天就教教你，什麼叫老司機！省得你出去給我丟人現眼，還把命搭在別人的車上！」book18.org
陳念看著她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弧度。book18.org
坐進車裡的一瞬間，宋知微的鼻子就靈敏地動了動。book18.org
「什麼味兒？」她嫌棄地皺起眉，「一股子廟裡燒香的味道，難聞死了。」book18.org
她二話不說，從包里掏出自己隨身帶的一瓶香奈兒，對著車廂里的空氣就是一頓狂噴。book18.org
「呲——呲——」book18.org
甜膩、張揚的花果香瞬間蓋過了那股清冷的沉香味。book18.org
「這才像人待的地方。」宋知微滿意地收起香水，繫好安全帶，然後轉過頭，擺出一副嚴厲教官的架勢，「座椅調好沒有？後視鏡看了嗎？手別僵著，放鬆點！」book18.org
陳念握著方向盤，聞著滿車屬於宋知微的味道，心裡那種滿足感幾乎要溢出來。book18.org
「遵命，教官。」book18.org
車子緩緩駛出地庫。book18.org
一路上，宋知微的咆哮聲就沒停過。她一會兒指著前面的路況，一會兒糾正陳念的握盤姿勢，甚至在陳念差點壓線的時候，下意識地伸手過來幫他扶了一把方向盤。book18.org
兩人的手在方向盤上碰到了一起。book18.org
陳念的手背滾燙，宋知微的手指冰涼。book18.org
車廂里的空氣突然安靜了一瞬。book18.org
宋知微像是被燙到了一樣，猛地縮回手。book18.org
「好好開車！看路！」她有些不自然地轉過頭看向窗外，耳根卻悄悄紅了。book18.org
陳念沒有說話，只是握緊了那個尚有餘溫的方向盤。book18.org
車子駛上了濱江大道。夜色下的江水波光粼粼，遠處的霓虹燈倒映在水面上，流光溢彩。book18.org
「知微。」book18.org
陳念突然叫了她的名字。book18.org
「幹嘛？」宋知微沒有糾正他，聲音悶悶的。book18.org
「我開這車，要是能額外掙不少錢。」book18.org
陳念目視前方，手指輕輕摩挲著方向盤的真皮紋理，聲音平靜而低沉，「我就把那輛 Mini 的全套保養，然後帶你去沒什麼捨得吃的法餐。到時候，我的副駕駛上坐著你。」book18.org
宋知微的心猛地跳漏了一拍。book18.org
她看著車窗玻璃上倒映出的少年的側臉。專注、冷峻，已經有了男人的稜角。book18.org
「誰……誰稀罕。」她嘟囔了一句，聲音小得連自己都快聽不見。book18.org
但她的手，卻悄悄抓緊了身下的真皮座椅。book18.org
車子沿著江邊一路向前，這條路似乎暫時還看不到盡頭。book18.org
(12) 如出一轍book18.org
隔日的清晨，沒有鬧鐘，沒有陳念在廚房切菜的篤篤聲，只有窗外那棵法國梧桐上的鳥叫聲，嘰嘰喳喳的，吵得人心煩。book18.org
宋知微在床上翻了個身，習慣性地伸手去摸床頭柜上的手機。book18.org
一看時間，九點半。book18.org
若是往常，這個點她早就坐在那個充滿了廉價咖啡味和八卦唾沫星子的辦公室里，聽著那個地中海老闆咆哮著催稿了。book18.org
但今天不一樣。book18.org
昨天半夜，那個平日裡恨不得把員工當驢使喚的「王扒皮」，突然給她發了一條語氣溫柔得讓她起雞皮疙瘩的語音：book18.org
「知微啊，最近那個市政宣傳的項目可能要跟我們合作，你是主力。這幾天辛苦了，明天給你放個假，在家好好養精蓄銳，調整一下狀態。我們全社的希望可都在你身上了。」book18.org
宋知微當時的第一反應是：這老東西是不是吃錯藥了？還是想潛規則我？book18.org
但轉念一想，有假不休王八蛋。book18.org
她踢開被子，呈「大」字型癱在柔軟的大床上。陽光透過紗簾照在她身上，暖烘烘的。book18.org
「自由……」book18.org
宋知微深吸了一口氣，享受這難得的時光。book18.org
可是，這口氣吸進去，卻覺得屋子裡空蕩蕩的。book18.org
陳念去上學了。book18.org
宋知微赤著腳下床，踩在地板上。她先是去客廳轉了一圈。餐桌上，陳念走之前給她留了早飯——保溫杯里的豆漿，還有用保鮮膜封好的三明治。book18.org
旁邊貼著一張便利貼，字跡清秀有力：【豆漿沒加糖，怕你說胖。記得熱一下。】book18.org
「切，這小子管得倒寬。」book18.org
宋知微嘴上嫌棄著，嘴角卻忍不住上揚。她撕下便利貼，手指在那個「胖」字上狠狠戳了一下，然後把它貼在了冰箱上。book18.org
吃完早飯，她開始在領地里巡視。book18.org
自從照顧起陳念，她便忙得像陀螺，很少有時間好好自己生活。book18.org
陽台上掛著他的校服，被風吹得鼓鼓囊囊的。衛生間的架子上，他的剃鬚刀和她的洗臉儀並排放在一起，牙刷杯里的兩隻牙刷頭挨著老近。book18.org
走到茶几旁，宋知微的目光落在那把銀灰色的沃爾沃車鑰匙上。book18.org
那個女人。book18.org
沉香的味道似乎還殘留在上面。book18.org
「狐狸精。」book18.org
宋知微拿起鑰匙，嫌棄地聞了聞，又重重地扔回。book18.org
她走到穿衣鏡前，看著鏡子裡的自己。book18.org
三十四歲。book18.org
雖然她保養得極好，皮膚緊緻白皙，身材豐腴卻沒有一絲贅肉，那對引以為傲的胸部依然挺拔飽滿。但眼角的細紋，還有眼神里那種怎麼也遮不住的疲憊，都在提醒她——她不再年輕了。book18.org
「為什麼不再找個男人呢？」book18.org
鏡子裡的宋知微問自己。book18.org
其實也不是沒人追。有開寶馬的小開，雖然有點油膩，但出手大方；還有離過婚的大學教授，斯文儒雅，就是有點囉嗦。book18.org
但每次跟那些男人吃飯，看著他們禿頂的腦袋，聽著他們吹噓自己的資產或者學識，宋知微就覺得倒胃口。book18.org
她會不由自主地想起家裡的少年。book18.org
想起他換燈泡時手臂上隆起的線條；想起他低頭給她剪指甲時的專注；想起他在那一夜裡，把她按在牆上親吻時那股子不管不顧的狠勁。book18.org
「宋知微，你也有這一天。」book18.org
她對著鏡子苦笑，手指輕輕撫摸著自己的嘴唇。book18.org
那裡似乎還殘留著那天晚上滾燙的觸感。book18.org
「你就是個變態。放著好好的正常日子不過，非要惦記自家窩邊的嫩草。」book18.org
為了轉移注意力，她決定不想他了。她打開電視，又覺得吵；拿起書，又看不進去。book18.org
最後，她只能無聊地癱在沙發上刷手機。book18.org
然而，短視頻平台的算法有時候精準得讓人害怕。book18.org
或許是因為她搜索過「青春期男孩叛逆怎麼辦」。book18.org
當她手指無意識地滑動螢幕時，一個視頻跳了出來。book18.org
標題簡單粗暴：【禁忌之戀：年輕繼子VS風韻猶存的小媽，這誰頂得住？】book18.org
封面是一張劇照，一個穿著真絲睡衣的女人被一個少年壓在沙發上，眼神拉絲。book18.org
宋知微的手指僵住了。book18.org
「大數據這是成精了嗎？」她臉上一紅，下意識地看了看四周，接著點開了評論區。book18.org
評論區里全是虎狼之詞。book18.org
【請doi的昏天黑地吧】 book18.org
【這身材，是個男人都忍不住吧？】book18.org
【愛就是放肆！管什麼身份！】book18.org
宋知微看著看著，呼吸有些急促起來。她點開了視頻。雖然只是個剪輯過的擦邊短劇，但那種曖昧的氛圍，那種在道德邊緣試探的刺激感，依然擊中了她心裡那根緊繃的弦。book18.org
視頻里，男孩的手伸進了女人的裙擺，女人慾拒還迎地推著他的胸膛……book18.org
宋知微覺得小腹深處騰起一股熟悉的熱流。book18.org
那是屬於女性的生理渴望。book18.org
她猛地關掉手機，將它扔到一邊。心臟跳得快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book18.org
「宋知微，你是瘋了嗎？」book18.org
她捂著發燙的臉，試圖用理智壓下小腹深處的躁動。book18.org
可是身體是誠實的。那裡已經濕了，黏膩膩的。book18.org
三十四歲的身體，正是熟透了的年紀，像是一顆輕輕一掐就能流出蜜汁的水蜜桃。她已經空窗太久了，久到她快要忘記被填滿是什麼滋味。book18.org
「不行……太羞恥了。」book18.org
她站起身，想去洗個澡冷靜一下。book18.org
浴室里水汽氤氳。book18.org
宋知微脫掉了那件束縛的真絲睡裙，赤裸地站在花灑下。熱水順著她的脖頸流淌，滑過鎖骨，匯聚在飽滿的乳溝，最後沿著平坦的小腹流進那片黑色的叢林。book18.org
宋知微背靠著冰冷的瓷磚牆，閉上眼睛。book18.org
「嗯……」book18.org
她試著想點別的。book18.org
她想著陳雨。那個死去要四年的死鬼。book18.org
曾經過去無數個寂寞的深夜，她都會在腦海里勾勒出陳雨的臉，想著他寬厚的肩膀。book18.org
「啊……」book18.org
她低聲呢喃，試圖用這種方式來喚醒那份安全感，來抵禦心底那股不該有的邪念。book18.org
可是，沒有用。book18.org
記憶中的臉不知從何時起越來越模糊，像是一張褪色的老照片，沒有溫度，沒有觸感。book18.org
畫面變換，取而代之的，是一張年輕、鮮活、帶著侵略性的臉。book18.org
是陳念。book18.org
是他那天晚上把她按在牆上時，那雙燃燒著怒火和慾望的雙眼；是他握著方向盤時，可以把自己完全握著的大手；是他在逛街時，令人久違安心的寬厚肩膀。book18.org
「不……不行……那是陳念……」book18.org
理智在拉扯：他是你兒子！是你一手帶大的孩子！book18.org
身體在渴望：他是個男人！一個把你捧在手心裡、滿眼都是你的男人！book18.org
陳念的擁抱，那晚失控的吻，就像是一把火，點燃了這座乾枯的森林，卻沒有一場雨來澆滅它。book18.org
宋知微的手指，不受控制地撫上了自己的胸口。book18.org
「嗯……」book18.org
指尖夾住那顆已經挺立的紅櫻，輕輕揉捏。一陣酥麻的快感順著神經末梢傳遍全身。book18.org
她閉上眼睛，腦海里卻不受控制地開始播放剛才那個視頻的畫面。book18.org
「小混蛋……」book18.org
宋知微咬著嘴唇，另一隻手順著濕滑的皮膚向下滑去，撥開那片叢林，觸碰到了那個早就濕得一塌糊塗的幽徑。book18.org
手指剛一碰到那顆敏感的豆豆，她就忍不住仰起頭，發出了一聲呻吟。book18.org
「哈啊……」book18.org
水流聲掩蓋了她的聲音，卻掩蓋不了她內心的羞恥與興奮。book18.org
她把腿分得更開了一些，背靠在冰冷的瓷磚牆上。手指熟練地在那裡打轉，然後試探性地插進了一根。book18.org
指頭緩緩地，一點一點沒入。book18.org
「唔……嘶……」book18.org
太久沒有自己來過了，那裡緊緻得有些生份。book18.org
她在心裡狠狠地罵自己：宋知微，你真不要臉。那是你兒子。你居然在想著跟他滾床單？你就是個發情的母狗。book18.org
可是，這種自我羞辱反而成了最強烈的催情劑。book18.org
「陳念……」book18.org
這個名字在她喉嚨里滾動，卻不敢喊出聲。book18.org
她想像著陳念那雙一直盯著她看的。想像著他那雙骨節分明的大手，如果不只是給她揉腳，而是扶著她的腰，或者是……伸進來呢？book18.org
「咕啾……」book18.org
手指進出發出的黏膩水聲，在狹小的浴室里迴蕩。book18.org
「還……哈啊……不夠……」book18.org
她張開微顫的指尖，併攏了第二根手指，緩緩抵住入口。book18.org
隨著指尖試探性地破開軟肉，內壁分泌的黏液被盡數帶出。book18.org
「咕啾。」book18.org
兩根手指併在一起，將原本緊緻的縫隙撐得更開。book18.org
腦海的畫面也愈發大膽。book18.org
那天晚上他把她按在牆上，那個硬邦邦的東西頂著她的小腹。如果那天她沒有推開他？如果那天她直接解開他的皮帶？那根東西會不會像現在她的手指一樣，狠狠地捅進來，把她填滿，把她搗爛？book18.org
「啊！……不行……陳念……給我……」book18.org
宋知微的理智在這一刻徹底崩塌。她大膽地在心裡喊出了那句話。book18.org
「嗯啊！……嗚嗚……」book18.org
隨著手指猛烈的抽插，一股強烈的快感順著尾椎骨直衝頭骨。book18.org
宋知微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著，腳趾蜷縮，大腿內側的肌肉繃緊。book18.org
「啊——！」book18.org
一聲高亢的尖叫被她克制地咬在嘴唇里，化作了一聲嗚咽。book18.org
一股熱流噴涌而出，混合著洗澡水，順著大腿根流下。book18.org
良久。book18.org
浴室里只剩下嘩嘩的水聲。book18.org
宋知微癱軟地靠在牆上，胸口劇烈起伏，眼神渙散。book18.org
她的手還在停留，上面沾滿了愛液。book18.org
高潮過後的餘韻，隨之而來的，是巨大的空虛和羞愧。book18.org
她看著掛鏡里那個滿臉潮紅、眼神迷離的女人。book18.org
羞恥感遲鈍地湧上來。她竟然……真的對著陳念意淫了。而且，她沒辦法再騙自己那是錯覺。book18.org
她依賴他，不僅僅是生活上，如今連身體都在渴望他。book18.org
這太可怕了。book18.org
宋知微關掉花灑，扯過浴巾裹住身體，逃也似的衝進了臥室。book18.org
她鑽進被子裡，把自己裹成一個粽子。book18.org
她閉上眼睛，身體還在微微發燙，腦子裡還是陳念。book18.org
「壞蛋……」book18.org
宋知微把臉埋進枕頭裡，聲音輕得像一聲嘆息。book18.org
「你真是……要把我逼瘋了。」book18.org
枕頭邊的手機螢幕亮了一下，又是一條推送。book18.org
這次是天氣預報：【今夜降溫，請注意保暖。】book18.org
這時，門鈴突然響了。book18.org
「叮咚——」book18.org
宋知微嚇了一跳，有些慌亂地穿好家居服，之後來到大門前，深吸一口氣，調整好聲音：book18.org
「誰啊？」book18.org
「宋小姐，你的順豐快遞，文件。」book18.org
文件？book18.org
宋知微打開門，接過那個厚厚的信封。寄件地址寫著「上海」。book18.org
她疑惑地撕開封口，抽出了裡面的文件。book18.org
精美的銅版紙，燙金的LOGO。book18.org
【MUSE 時尚集團聘用意向書】book18.org
宋知微的手指在看到「執行主編」四個字，猛地收緊了。book18.org
這是她做夢都想去的地方。是她奮鬥了十幾年，在這個行業里摸爬滾打想要到達的頂峰。book18.org
如果是過去，她會興奮地尖叫，會立刻打電話跟陳念炫耀。book18.org
可是現在。book18.org
她站在玄關，依然赤著腳。book18.org
她抬起頭，看著這個擁擠、陳舊，卻充滿了兩人回憶的客廳。看著那張貼在冰箱上的便利貼。book18.org
去上海，意味著告別這一切。book18.org
告別這個房子，告別那些雞毛蒜皮的瑣事，也告別……那個讓她不知如何對待的少年。book18.org
宋知微拿著那份沉甸甸的合約，慢慢滑坐在地上。book18.org
她看著那份象徵著美好未來的文件，第一次覺得，夢想實現的滋味，竟然是苦的。book18.org
......book18.org
放學之後，陳念緩緩走進小區。book18.org
他抬頭看了一眼自家的窗戶，燈亮著，是那種很溫暖的橘黃色。book18.org
推開家門。book18.org
宋知微沒在看劇，也沒在護膚。她坐在餐桌旁，穿著那件有些舊的真絲睡裙。book18.org
而在她面前的桌面上，安靜地躺著一份信封。book18.org
「回來了？」book18.org
聽到開門聲，宋知微抬起頭。今天她素顏的臉色比平時蒼白，眼神里更沒有了平日那種張牙舞爪，反而透著一種少見的疲憊和……猶豫。book18.org
「嗯。」陳念換好鞋，視線在那份文件上停留了片刻，「等等想吃什麼？。」book18.org
「陳念。」book18.org
沒有回答，宋知微反而叫了他的名字。她拍了拍身邊的椅子。book18.org
「過來坐。我有事跟你說。」book18.org
陳念不自覺握緊拳頭。book18.org
以往家裡的大事，從換沙發到買保險，她從來都是先斬後奏，通知他一聲就算完事。可今天，她卻露出了這副小心翼翼的模樣。book18.org
是林映雪？book18.org
一定跟那個女人有關。book18.org
陳念走過去坐下。book18.org
宋知微深吸了一口氣，把那份文件推到他面前。book18.org
「今天收到的。」她看著陳念的眼睛，似乎想從他臉上捕捉到第一反應，「上海的MUSE集團，給我發了offer。職位是執行主編，年薪……」book18.org
她頓了頓，「挺嚇人的，是我現在的好幾倍。」book18.org
陳念沒有立刻說話。他拿起文件翻看著。book18.org
「這是好事啊。」book18.org
良久，陳念合上文件，把它輕輕放回桌上。他抬起頭。book18.org
「MUSE是頂級刊物，去了那裡，你就是真正的時尚女魔頭了。這不是你一直以來的夢想嗎？」book18.org
宋知微愣了一下。book18.org
她沒想到陳念會這麼平靜。平靜得……有些陌生。book18.org
「是，是好事。」宋知微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那個信封的邊緣，「但是……在上海。」book18.org
她抬起眼皮，目光灼灼地看著陳念：「如果我去了，這個家就剩你了。你還在讀高三，正是關鍵時候。我要是走了，誰照顧你？」book18.org
「我十八了，知微姐。」陳念笑了笑，「我又不是巨嬰。你會做飯，我就不會嗎？這幾年家裡的能修的電器不都是我修的？」book18.org
他身體微微後仰，雙手交叉放在膝蓋上。book18.org
「而且，這機會千載難逢。」陳念開始幫她分析，「你現在那個雜誌社規模一直做不大，那個老闆又摳門。你留在這裡圖什麼？圖給我做保姆嗎？那太浪費了。」book18.org
「這不僅僅是錢的問題，這是你的職業生涯。你才三十四歲，正是黃金期，如果錯過了這次，以後可能就再也沒有夢想的機會了。」book18.org
每一句話都在為她考慮，每一句話也都在把她往外推。book18.org
宋知微看著眼前這個侃侃而談的少年。book18.org
她希望他能任性一點。希望他能像小時候一樣抱著她說「我不讓你走」，或者像在街道上的那晚一樣霸道地說「一直走下去」。book18.org
哪怕是撒潑打滾也好啊。book18.org
可是沒有。book18.org
他太懂事了。懂事得讓她覺得自己像個累贅。book18.org
「那……我們呢？」book18.org
宋知微終於忍不住了，她問出了這句話，手指死死攥著那份文件的邊緣，指節泛白。book18.org
她抬起眼皮，那雙平日裡總是帶著笑意、或者有些兇巴巴的鳳眼，此刻卻只有無盡的慌亂。她看著陳念，像是一個即將溺水的人，看著唯一的浮木。book18.org
如果連「陪伴」這個籌碼都沒了，他們之間還剩下什麼？book18.org
自己能給他什麼？book18.org
「我們怎麼了？」陳念裝傻，眼神卻不敢與她對視，而是落在了旁邊的水杯上，「現在交通這麼發達，高鐵幾個小時就到了。等你穩定了，我高考完也可以去上海找你啊。」book18.org
「陳念。」book18.org
宋知微打斷他，眼圈有些紅，「你知不知道我在說什麼？我是說……如果我走了，你會不會……」book18.org
會不會忘了我？會不會不需要我了？book18.org
她不敢說，也不能說，因為說了就是越界了book18.org
陳念沒有立刻回答。book18.org
他只是站起身，走到宋知微身後，雙手按在她的肩膀上。book18.org
「知微姐，人往高處走。」book18.org
他在她耳邊輕聲說道，「你為了我，已經在這一畝三分地睏了許多年了。我不能這麼自私，繼續拖累你。」book18.org
「你去上海，去賺大錢，去過那種買包不用看價格的日子。那才是你該有的人生。」book18.org
宋知微的身體僵硬了。book18.org
拖累。自私。book18.org
這兩個詞像針一樣扎在她心上。book18.org
是嗎。book18.org
原來在他心裡，這幾年的相依為命，是她在「困守」，是他對她的「拖累」。book18.org
溫情，原來可以置於天秤之上嗎。book18.org
「呵……」book18.org
宋知微突然笑了。她撥開陳念的手，站起身。book18.org
「你說得對。」book18.org
她拿起那份文件，「我確實不該為了給你洗衣服做飯，就把自己的一輩子搭進去。我又不是你親媽，憑什麼要為你犧牲這麼多？」book18.org
她轉過身，背對著陳念。book18.org
「既然你都這麼說了，那我就沒什麼好猶豫的了。」book18.org
「我走。」book18.org
這兩個字說出口的時候，宋知微感覺心裡有什麼東西碎了。book18.org
那是她剛剛萌芽的、想要和他共度餘生的幻想。book18.org
「......那就好。」book18.org
陳念看著她的背影，藏在身後的手死死攥著拳頭，指甲嵌進肉里。book18.org
他的心也在滴血。他在心裡瘋狂地吶喊：回頭啊！罵我啊！說你不去啊！book18.org
可是他的嘴，卻像是被另一個靈魂控制了一樣，繼續說著那些傷人的漂亮話：book18.org
「那我幫你查查車票，還有搬家公司……」book18.org
「不用你管！」book18.org
宋知微猛地回頭，那雙漂亮的鳳眼裡噙著淚，「我自己會弄。不勞您費心！」book18.org
說完，她抓著那份文件，大步走進臥室。book18.org
「砰！」book18.org
房門重重關上。book18.org
陳念站在原地，維持著那個姿勢，久久沒有動彈。book18.org
客廳里恢復了死寂。只有牆上的時鐘發出「嘀嗒、嘀嗒」的聲音，像是在倒計時。book18.org
他慢慢走到餐桌旁，拉開宋知微剛才坐過的那把椅子坐下。book18.org
椅子上還殘留著她的體溫，空氣里還飄著她身上那股好聞的沐浴露味道。book18.org
陳念趴在桌子上，把臉埋進臂彎里。book18.org
「對不起……」book18.org
臥室里，宋知微靠著門板滑坐在地上。book18.org
她看著窗外的月亮，眼淚終於決堤。book18.org
她不是因為要去上海而哭。book18.org
她是為了剛才那一瞬間的感覺而哭——在那一刻，她覺得陳念不再是那個依賴她的小男孩了。book18.org
他變得高大、冷靜、客觀。book18.org
而她，除了聽從他的「建議」，除了接受這份機會，竟然找不到任何理由留下來。book18.org
她不是他的親生母親，沒有生物血緣的羈絆。book18.org
「……也不是愛人。」book18.org
這才是剛剛在客廳里，她始終沒能說出口的話。book18.org
是啊，她什麼都不是。 而且她老了。她能給他的，只有這點微不足道的照顧。book18.org
如果連這點照顧都被他定義為「浪費時間」，那她還有什麼價值？book18.org
兩顆心明明那麼近，卻落在了天秤的兩端。book18.org
(13) 背對的擁抱 book18.org
BGM：The Lark-Evgeny Kissinbook18.org
廚房裡準時響起了抽油煙機的運轉聲，比往常小了很多檔。陳念在煎荷包蛋。book18.org
蛋液在鍋里滋滋作響，邊緣焦黃，蛋黃溏心，是宋知微最喜歡的七分熟。他又熱了一杯牛奶，切好了水果，甚至連宋知微平時嫌麻煩不愛吃的奇異果，都細心地切成了小塊，插上了牙籤。book18.org
完美。book18.org
宋知微從臥室出來的時候，穿著一身幹練的職業套裝，妝容精緻。book18.org
兩人的視線在空中交匯了一秒，又迅速錯開。book18.org
「早。」book18.org
「早。」book18.org
宋知微坐下吃早餐，今天吃得很安靜。book18.org
陳念坐在對面，手裡拿著英語單詞本，眼睛盯著——「Abandon」。book18.org
「陳念……」宋知微突然停下筷子，手在脖子上摸索了一下，眉頭微皺，「我不見了一隻耳環，珍珠那對。」book18.org
「玄關柜上面，那個裝鑰匙的小盒子裡。」陳念抬頭，不假思索地回答，「你周一回來順手扔進去的。」book18.org
宋知微愣了一下。book18.org
她起身走到玄關，果然在那個不起眼的盒子角落裡找到了那隻耳環。book18.org
「謝了。」她戴上耳環，語氣硬邦邦的。book18.org
「不客氣。」陳念的注意力重新放回單詞本。book18.org
這一天，兩人的微信對話框乾淨得像張白紙。book18.org
沒有表情包，沒有吐槽老闆，也沒有那句晚上吃什麼。book18.org
晚上九點。book18.org
宋知微還沒回來。book18.org
陳念把做好的飯菜熱了第三遍。糖醋排骨的色澤已經有點暗了，青菜也悶得發黃。book18.org
但他沒有打電話催。他在怕，怕打過去，聽到的是她在跟同事告別，或者是哪位獵頭興奮的聲音。book18.org
終於，門鎖響了。book18.org
宋知微拖著疲憊的身體走了進來。她手裡抱著一個紙箱子。book18.org
陳念看著那個箱子，心臟猛地沉了一下。book18.org
是要準備交接了？book18.org
「吃飯了嗎？」陳念接過她手裡的箱子，很沉，裡面裝滿了雜誌和樣刊。book18.org
「不餓。」宋知微換了鞋，連看都沒看餐桌一眼，「公司樓下吃了個三明治。我還有點工作要收尾。」book18.org
她徑直走到客廳，把筆記本電腦往茶几上一架，盤腿坐在地毯上就開始敲鍵盤。book18.org
陳念站在原地，看著她那因為長時間低頭而露出的後頸，那裡有一塊小小的骨頭突起，顯得格外脆弱。book18.org
他轉身去廚房倒了一杯溫水，放在她手邊。book18.org
「謝謝。」宋知微眼睛繼續盯著螢幕，一邊拿起水杯喝了大半。book18.org
陳念沒有走。他拿了一本書，坐在沙發的另一頭。book18.org
客廳里只有鍵盤敲擊的「噼啪」聲和時鐘走動的聲音。陳念會在她杯子空了的時候默默續滿水；宋知微會在他翻書聲音稍大時，下意識地把鍵盤敲擊聲放輕。book18.org
時間又過了一小時。book18.org
宋知微的動作慢了下來。book18.org
「咕嚕——」book18.org
一聲清晰、響亮、且尷尬的腸鳴聲，在安靜的客廳里炸響。book18.org
其實她根本沒吃晚飯，那個所謂的「三明治」只是為了拒絕陳念好意的藉口。book18.org
生理反應是騙不了人的。book18.org
鍵盤聲戛然而止。book18.org
宋知微的背影僵住了。她的臉瞬間漲得通紅，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book18.org
下一秒，又是一聲更響亮的抗議。book18.org
「咕嚕嚕……」book18.org
這下裝沒聽見是不可能了。book18.org
陳念合上書，嘆了口氣。book18.org
他站起身，走到宋知微身後。book18.org
「我給你煮麵。」book18.org
「我不餓！」宋知微惱羞成怒，頭也不回地嘴硬，「我就是……消化太快了！我不吃，我要減肥！」book18.org
「宋知微。」book18.org
陳念叫了她的全名。book18.org
他突然彎下腰，雙臂從背後環過她的肩膀，雙手撐在筆記本電腦的兩側，將她整個人圈在了自己的懷抱和茶几之間。book18.org
他的胸膛貼著她的後背。宋知微能清晰地感覺到他胸腔里有力的心跳。book18.org
「你非要這樣嗎？」book18.org
陳念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低沉帶著一絲壓抑的顫抖。book18.org
宋知微的手指懸在鍵盤上，微微顫抖。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卻倔強地不肯掉下來。book18.org
她想說：是你逼我的。是你把我推開的。是你不想要我了。book18.org
可是感受到身後這個溫暖的懷抱，感受到他的下巴輕輕抵在她的頭頂，那些傷人的話，全都堵在了咽喉。book18.org
明明靠得這麼近。book18.org
近到只要她稍微回頭，就能感受到他溫熱的吐息；近到只要他說一句「別走」，她就會丟盔棄甲。book18.org
可是兩人都沒有開口。book18.org
陳念只是維持著這個擁抱的姿勢。book18.org
宋知微閉上眼睛。book18.org
她沒有回答。book18.org
「咕……」book18.org
肚子又不爭氣地叫了一聲，打破了這悲傷的氛圍。book18.org
陳念鬆開了她，直起身子，手掌在她頭頂用力揉了一把，把她打理好的頭髮揉得亂七八糟。book18.org
「十分鐘。」book18.org
他頭也不回走進廚房。book18.org
沒過多久，廚房裡傳來了燒水的聲音，還有切蔥花的篤篤聲。book18.org
宋知微坐在地毯上，看著廚房裡那個忙碌的背影。book18.org
霧氣升騰，模糊了少年的輪廓。book18.org
這就是她想要的生活啊。不是上海的燈紅酒綠，不是年薪百萬的虛榮，就是有人能為她做一碗面。book18.org
可是，他要她去飛。book18.org
宋知微吸了吸鼻子，伸手在鍵盤上敲下了一行字，然後又狠狠地刪掉。book18.org
光標在那裡閃爍，像是在嘲笑她的猶豫不決。book18.org
......book18.org
距離最後期限只剩下不到24小時。book18.org
在雜誌社，宋知微對著電腦螢幕發獃了整整一個上午。文案寫了刪，刪了寫，幾次把「時尚」兩個字打成了「時光」。她看著窗外灰濛濛的天空，腦子裡全是昨晚那一碗面，還有那個背後擁抱的溫度。她甚至開始無聊地搜索「上海的房價」和「異地戀的成功率」，然後看著那些慘澹的數據，心裡一陣陣發涼。book18.org
而在學校，陳念也好不到哪去。他在圖書館整理書籍時，把歷史類放進了文學類，甚至在借還書的處理上，下意識地輸入了宋知微。book18.org
她在幹什麼？在交接工作嗎？還是在看去上海的機票？book18.org
「魂丟了？」book18.org
一道聲音從頭頂傳來。book18.org
蘇曼站在梯子旁，手裡拿著一把檀香扇，輕輕敲了敲陳念的腦袋。她今天穿了一件墨藍色的盤扣長裙，長發隨意挽起。book18.org
「曼姐。」陳念回過神，有些狼狽地把書放回原位。book18.org
「看你這副樣子，是被你家那位小媽趕出來了？還是終於找到心儀的女孩子了？」蘇曼漫不經心地靠在書架上。book18.org
陳念沉默了一會兒，低聲說：「我想為了她好。機會難得，她能有更好的發展。」book18.org
「那麽你問過她了？」book18.org
「......沒有」book18.org
蘇曼嗤笑一聲，「陳念，那叫自我感動，用來掩飾你的懦弱。你所謂的『為她好』，其實是在剝奪她的選擇。」book18.org
「你以為你是救世主？你以為把她推走就是愛？」book18.org
蘇曼收回扇子，語氣變得有些涼薄：「人要的從來不是什麼『正確』的決定，『被堅定選擇』的感覺是很重要的。在她眼裡，你是嫌棄她了。」book18.org
這句話像是一道驚雷。book18.org
「她……會這麼想嗎？」book18.org
「如果是一個陌生人或許不會。但她……」蘇曼想起上次見到的宋知微，那個穿著睡衣在風裡瑟瑟發抖的女人，「她在你面前，究竟是什麼樣子，怎麼對待你，你應該比我更清楚。一個人如果在你面前露出了最狼狽的一面，那是因為把自己交給了你。而你現在要把她像個包袱一樣扔出去？」book18.org
陳念的心臟猛地縮緊，一股巨大的愧疚感涌了上來。book18.org
「行了，別在我這兒喪著個臉。」蘇曼揮了揮手，下了逐客令，「今天不用你整理了。早點回去，買點好吃的，哄哄她。女人嘛，只要你肯低頭，心比誰都軟。」book18.org
陳念如夢初醒，匆匆道謝後，抓起背包衝下了樓梯。book18.org
蘇曼站在原地，聽著少年急促的腳步聲逐漸消失。book18.org
她轉過身，手指輕輕撫過書架上那些沉悶的書嵴，最終停在一本舊書上。檀香扇在指尖轉了一圈，又被她合攏，「啪」地一聲輕響。book18.org
「為你好……」book18.org
她低聲咀嚼著這三個字。book18.org
很久以前，她也說過同樣的話。book18.org
「你怎麼就是不懂。」book18.org
蘇曼閉了閉眼。book18.org
「傻樣。」book18.org
她輕嘆一聲，不知是在說誰。book18.org
......book18.org
下午四點半。book18.org
宋知微的手機震動了一下。book18.org
【知微姐，今天能早點回來嗎？我買了澳洲牛排和紅酒。你腳這兩天是不是又酸了？回來我幫你按按，順便……我們好好聊聊。】book18.org
看著這條信息。book18.org
宋知微咬著嘴唇，手指在螢幕上懸停了很久，最後回了一個字：【嗯。】book18.org
於是她推掉了晚上的部門聚餐，下班前去了洗手間特意補了個妝。book18.org
回到家時，屋子裡瀰漫著煎牛排的香氣，還有一首舒緩的鋼琴曲在流淌。book18.org
陳念繫著圍裙，正在醒酒。看到她進來，他放下手裡的活，走過來接過她的包。book18.org
「回來了。」book18.org
他的聲音很溫柔，眼神裡帶著明顯的討好和愧疚。book18.org
宋知微沒有說什麼。她換了鞋，默默地走到餐桌旁坐下。book18.org
這一頓飯吃得格外溫馨。book18.org
紅酒微醺，牛排鮮嫩。陳念沒有再提昨天的事，而是聊著學校里的瑣事，跟她聊著最近上映的電影。book18.org
宋知微的肩膀漸漸下沉。她看著對面這個俊朗的少年，心裡想：或許，不去上海也行。只要能一直這樣下去，窮點就窮點吧。book18.org
吃完飯，陳念讓宋知微坐在沙發上，把她的腳放在自己腿上，熟練地幫她按摩著小腿肚。book18.org
力道適中，溫熱的手掌熨帖著疲憊的肌肉。book18.org
宋知微舒服地閉上眼睛，發出一聲滿足的嘆息。book18.org
「陳念。」她輕聲喚道，聲音軟糯。book18.org
「嗯？」陳念低著頭，專注地按著穴位。book18.org
「其實……」宋知微猶豫了一下，想要說出心裡話，「其實我不一定非要去上海。只要你……」book18.org
只要你說你需要我。book18.org
「對了，知微姐。」book18.org
陳念突然開口，打斷了她好不容易鼓起勇氣的自白。book18.org
「這兩天是我態度不好。其實我也很捨不得你。」陳念抬起頭，眼神誠懇，「今天下午曼姐……哦，就是那個圖書館載我回來的蘇老師，她開導了我很久。她說我太自以為是了，不該替你做決定。我覺得她說得對。」book18.org
空氣突然凝固了。book18.org
宋知微原本柔和的表情僵在了臉上。book18.org
曼姐？蘇老師？book18.org
又是那個狐狸精。book18.org
在她最糾結、最痛苦、甚至打算為了他放棄夢想的時候，他卻在和另一個女人談心？甚至，他現在的「回心轉意」，也是因為那個女人的「開導」？book18.org
一股強烈的、混雜著自卑與嫉妒的怒火，瞬間點燃了溫情。book18.org
「陳念，」宋知微猛地抽回自己的腳，語氣冷了下來，「你今天一下午都在跟她在一起？」book18.org
陳念愣了一下，手還停在半空中：「沒有一下午，就是聊了一會兒……」book18.org
「一會兒？」宋知微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他，「這是家務事，你也要拿出去跟外人嚼舌根？你是不是覺得我很可笑？是不是都在聊怎麼把我送走，好給你們騰地方？」book18.org
「你胡說什麼！」陳念也急了，站起來解釋，「人家是長輩，是老師！她只是看我不開心，幫我分析問題……」book18.org
「長輩？老師？」book18.org
宋知微的聲音尖銳起來，「她三十六歲！比我也就大二歲！長得漂亮，有錢，開豪車，還有文化，能跟你聊人生聊理想！我呢？我就是個三十四歲、沒文化、只會給你洗衣服做飯的黃臉婆！」book18.org
她步步緊逼，眼眶通紅，指著陳念的鼻子：「陳念，你摸著良心說，你這麼急著讓我去上海，真的是為了我的前途？還是你覺得我礙事了？你想跟那個知書達理的曼姐發展點什麼，怕我在這裡礙眼？」book18.org
「宋知微！」book18.org
陳念的火也被點著了。book18.org
他為了這頓飯準備了一下午，他在心裡反省了無數遍，結果換來的卻是這種不堪的揣測。book18.org
「你能不能別這麼不可理喻？我跟她清清白白！我做這一切都是為了誰？我是為了讓你過得好一點！你為什麼非要把我想得這麼齷齪？」book18.org
「我不可理喻？我齷齪？」book18.org
宋知微笑了，笑得眼淚都出來了。book18.org
「是，我齷齪。我就是個心胸狹隘、沒見過世面的潑婦。人家蘇老師多高貴啊，一句話就能讓你回家給我做牛排，一句話就能讓你改變主意。我算什麼？我這六年的付出，還抵不過人家一下午的開導！」book18.org
她抓起桌上的紅酒杯，高高舉起，停滯在半空的手抖得厲害，但最終只是重重地放在桌子上，紅色的酒液濺了出來，灑在潔白的桌布上，像一攤刺眼的血跡。book18.org
「既然你這麼聽她的話，那你去找她啊！讓她給你做飯，讓她給你洗內褲！別在我這兒假惺惺地裝孝順！」book18.org
「你……」book18.org
陳念氣得胸口劇烈起伏，拳頭捏得咯咯作響。book18.org
他看著眼前這個歇斯底里的女人，突然感到一種深深的無力。book18.org
他明明愛她，明明想保護她，為什麼會變成這樣，到底該怎麼做？book18.org
「好。」book18.org
陳念深吸一口氣，強壓下想要摔門而去的衝動。book18.org
「既然你現在不想聽我解釋，那就別說了。大家都冷靜一下。」book18.org
他轉身，拿起桌上的車鑰匙——那把沃爾沃的鑰匙。book18.org
宋知微看到那把鑰匙，瞳孔縮了一下，心裡的刺扎得更深了。book18.org
「你要去哪？」她聲音顫抖。book18.org
「去散心。」book18.org
陳念的視線刻意避開了宋知微那雙充滿淚水的眼睛。他抓起車鑰匙的動作有些倉促。book18.org
他走出客廳，關上了門。book18.org
沒有摔門，沒有大吼大叫。book18.org
宋知微站在客廳里，看著那扇緊閉的大門。book18.org
桌上的牛排已經涼了，紅酒漬在桌布上暈開。book18.org
她慢慢蹲下身，抱住自己。book18.org
「嗚……」book18.org
壓抑的哭聲從指縫裡溢出來。book18.org
她知道自己搞砸了。她知道陳念是無辜的。book18.org
不該這樣的，剛才的自己多麽不成熟。book18.org
就像是無理取鬧的小女孩一樣。book18.org
可是沒辦法。book18.org
當她聽到「曼姐」那個稱呼，想到那個女人擁有的光鮮亮麗的一切，再對比自己即將老去的容顏和工作的現狀，那種恐慌失去獨特性的感覺，就像毒蛇在不斷吞噬她的理智。book18.org
她不信自己。book18.org
自己這個三十四歲的女人，跟那個差沒兩歲，卻優雅富有的「紅顏知己」。book18.org
差距是如此讓人自卑。 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