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蓉帳暖 (38-40)作者:椰子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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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尾隨book18.org

    從鎮子出來,又走了一日。book18.org

    蓉姬的斗笠壓得很低,薄紗垂下來,遮住了大半張臉。呂泰騎在馬上,一隻手握著韁繩,另一隻手隨意地搭在腰間劍柄上,看似悠閒,眼睛卻一刻不停地掃視著四周。book18.org

    他總覺得不對勁,隱隱約約有一種被人盯著的感覺。那種感覺說不清道不明,像是後腦勺有一根針懸著,涼颼颼的,怎麼都甩不掉。他回頭看了幾次,官道上人來人往,看不出到底誰可疑。book18.org

    呂泰在馬上微微側了側身,借著整理鞍轡的動作,用餘光掃了一眼身後。官道拐彎處,兩個灰衣人騎馬並行著,像是在閒聊。可他們的眼睛,卻時不時地往這邊瞟。book18.org

    他沒有驚動他們,收回目光,面色如常。book18.org

    「我們身後五十步左右,跟著兩個人。」他嘴唇幾乎沒怎麼動,像是自言自語。book18.org

    蓉姬的身子微微一僵。book18.org

    「別回頭。」呂泰的手按上她的手背,輕輕捏了一下,示意她放鬆。「我在最近的鎮子甩掉他們,然後再回官道。」book18.org

    蓉姬點了點頭,斗笠的薄紗輕輕晃了晃。book18.org

    呂泰不動聲色地加快了馬速。赤兔馬邁開步子,從慢走變成了小跑,馬蹄嘚嘚作響,揚起一溜塵土。身後那兩個人似乎也加快了腳步,呂泰沒有回頭,可他聽得見,那兩個人的馬蹄聲雖然混在人群里,卻始終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book18.org

    前面是一個岔路口。一條路繼續沿著官道往前,通往下一座城池,另一條路拐向西南,通往一片丘陵地帶,零星分布著幾個小村鎮。呂泰毫不猶豫地拐上了西南方向的小路,馬蹄踏進鬆軟的泥土裡,速度更快了些。book18.org

    拐彎的時候,他的餘光往身後掃了一眼。book18.org

    果然後面那兩個人也拐了進來。一前一後,保持著大約五十步的距離,不緊不慢地跟著。book18.org

    呂泰嘴角微微繃了一下,收回目光,加速往前,將距離拉開。book18.org

    赤兔馬跑了一陣,前面出現了一個小村子。村子不大,稀稀落落地散著十幾戶人家,土牆茅頂,籬笆圍成的院落。村口有一棵大槐樹,樹下拴著一頭黃牛,正慢悠悠地反芻。book18.org

    呂泰策馬進村,在一戶看起來還算齊整的人家門前停下來。book18.org

    院子不大,籬笆牆有些歪了,用麻繩綁著。院子裡種著幾畦青菜,綠油油的,長得正好。屋檐下掛著幾串干辣椒和玉米棒子,金紅相間。堂屋的門開著,裡面透出昏黃的油燈光,一個老婦人正坐在門檻上擇菜,頭髮花白,腰背佝僂,手指卻還很靈巧,一根一根地掐著菜根。book18.org

    呂泰翻身下馬,走到籬笆門前,敲了敲門框:「老人家,可方便借宿一晚?」book18.org

    老婦人抬起頭打量了他一番,目光從他臉上移到身後的赤兔馬上,又移到馬上的蓉姬身上,看了片刻,才慢慢站起來,拍了拍圍裙上的土:「你們是……」book18.org

    「過路的。」呂泰的聲音放得很輕,帶著一種讓人安心的溫和,「天色晚了,不便再趕路。想在老人家這裡借宿一晚,明日一早就走。」book18.org

    他從袖中取出一錠銀子,放在老婦人手裡。銀子沉甸甸的,夠這老兩口吃用大半年。老婦人低頭看了一眼,手縮了一下,像是被燙著了。book18.org

    「這……這可使不得!」她把銀子推回來,連連擺手,「住一宿而已,哪用得著這些?使不得使不得。」book18.org

    呂泰沒有接,只是把手背在身後,微微彎了彎腰,語氣誠懇:「老人家不收,我反倒不安心了。內人身子弱,夜裡怕要叨擾,這點銀子權當賠禮。」book18.org

    老婦人還要推辭,屋裡傳來一個蒼老的男聲:「誰啊?」book18.org

    一個老頭從堂屋走出來,佝僂著背,手裡拄著一根竹杖,臉上的皺紋像乾裂的河床。他走到門口,看了看呂泰,目光在蓉姬的斗笠上停了一瞬,很快移開。book18.org

    老婦人把銀子和呂泰的話說了一遍。老頭沉默了一會兒,走過來,把那錠銀子拿起來,放在呂泰手心裡。book18.org

    「後生,銀子收回去。」老頭的聲音沙啞,卻很穩,「出門在外,誰沒有個難處。住一宿就住一宿,不用這些。」book18.org

    老人轉身往屋裡走,邊走邊說:「老婆子,去把西屋收拾出來。灶上那鍋紅薯粥多盛兩碗,再切一盤鹹菜。」book18.org

    老婦人應了一聲,快步往灶房走去,腳步倒是比方才利索了許多。book18.org

    蓉姬已經下了馬,站在他身邊。book18.org

    呂泰把銀子收進袖子裡,牽著蓉姬的手,跟著老人進了堂屋。book18.org

    堂屋不大,陳設簡樸得近乎寒酸。一張八仙桌,桌面上的漆都磨沒了,露出木頭原本的顏色,邊角磕出了缺口。幾把條凳,有的腿還墊著瓦片才能站穩。牆上掛著一幅褪色的年畫,畫的是連年有餘,胖娃娃抱著一條大紅鯉魚,紅紙已經泛了黃,邊角捲起來。靠牆的神龕里供著祖先牌位,牌位前點著一盞油燈,燈芯噼啪作響,火苗忽明忽暗。book18.org

    老頭在八仙桌前坐下,把竹杖靠在桌腿邊,招呼他們也坐。「坐,坐,別站著。」他倒了兩碗茶,茶水是深褐色的,茶葉是粗梗子泡的,碗沿還缺了一個口子。呂泰端起碗,喝了一口,茶味苦澀。book18.org

    老婦人端著一個托盤從灶房出來,托盤上放著兩隻粗瓷大碗,碗里是紅薯粥,稠乎乎的,冒著熱氣。旁邊一小碟鹹菜,切得細細的,聞著就香。她把粥放在蓉姬和呂泰面前,又從灶房端出兩碗給自己和老伴,在旁邊坐下,一邊喝粥一邊拿眼睛打量蓉姬。book18.org

    「這姑娘,咋還戴著斗笠呢?」老婦人咬了一口鹹菜,嚼得咯吱咯吱響,「夜裡又不曬。」book18.org

    蓉姬的手指微微攥了一下裙擺。呂泰正要開口,蓉姬已經伸手摘下了斗笠,放在旁邊的條凳上。薄紗掀開,露出她的臉。燭火下,她眉眼如畫,嘴唇微微抿著,帶著一點不太自然的拘謹。book18.org

    老婦人端著粥碗的手頓了一下。她活了大半輩子,沒見過這麼好看的人。像畫里走下來的,又像月宮裡掉下來的,美得晃眼,好看得讓人不敢多看。book18.org

    「這閨女長得真俊。」老婦人喃喃地說了一句。book18.org

    老頭把臉埋進粥碗里,夾了一筷子鹹菜,嚼了兩口,忽然嘆了口氣:「我兒子要是還在,也跟你們差不多大了。」book18.org

    老婦人的筷子頓了一下。她低下頭,沒說話,只是把碗里的粥攪了又攪。book18.org

    呂泰沒有說話。他端起粥碗,慢慢地喝著,眼睛看著碗里的紅薯。蓉姬也端起碗,粥很燙,她吹了吹,小口小口地喝著。紅薯煮得軟爛,入口即化,甜絲絲的。鹹菜脆生生的,咬一口,滿嘴都是回味。book18.org

    老頭喝完了粥,把碗往桌上一擱,用手背抹了抹嘴:「兒子征去當兵,走了三年了,也沒個信。」他的聲音很平靜,像是再說別人的事,「也不知道是死是活。」他站起來,收了碗筷,端到灶房去。book18.org

    蓉姬低下頭,看著面前空了的粥碗,手指在碗沿上慢慢摩挲。book18.org

    老婦人臉上堆起了笑,拉著她:「走,我領你們去西屋。」book18.org

    西屋在堂屋的隔壁,不大,只有一張木床,一個柜子。床上鋪著藍底白花的粗布被褥,洗得發白了,但卻迭得整整齊齊。柜子上放著一盞油燈,燈芯已經撥好了,老婦人劃了根火柴點上,屋裡亮了起來。book18.org

    「被子是新洗的,我前兩日剛曬過。」老婦人說,走到床邊摸了摸被褥,又把枕頭拍了拍,「枕頭矮了些,你們要是嫌矮,柜子里還有一個。」book18.org

    「夠用了。」呂泰說。book18.org

    老婦人點點頭:「早些歇息吧。」她說著,帶上了門。book18.org

    蓉姬坐在床沿上。呂泰站在窗邊,側著身子,用手指撥開一點窗紙,往外看了一眼。book18.org

    「你好生休息。」呂泰放下窗紙,轉過身看著她,「丑時我們就走。」book18.org

    蓉姬抬起頭:「不等明早?」book18.org

    呂泰搖了搖頭,走過來在她身邊坐下,床板嘎吱一聲響。「不能等。」他將聲音放低,「跟蹤我們的應該就兩人。一人留守看住村子,一人回去報信。定時那晚在客棧的事被上報了,董策應該已經知道。」book18.org

    他頓了頓,看了一眼自己放在桌上的佩劍:「只可惜我並未帶方天畫戟,僅有一手佩劍。若真動起手來,怕護不住你。」book18.org

    蓉姬沉默了片刻,然後問:「那這兩位老人……」book18.org

    呂泰知道她在擔心什麼。他伸手,從袖中取出那錠銀子,放在柜上:「我們悄悄離去,不給他們添麻煩。」book18.org

    銀子在油燈下泛著暗沉沉的光,沉甸甸的,壓住了柜上那層薄薄的灰。book18.org

    蓉姬看著那錠銀子,看了片刻,點了點頭。她慢慢脫下外衣,迭好放在床尾,躺下來,面朝牆壁。呂泰吹滅了油燈,屋裡暗下來。book18.org

    他側過身,將她輕輕抱住。他的手臂環著她的腰,掌心貼著她的小腹,能感覺到她呼吸時腹部的起伏,一起一伏的。book18.org

    「睡吧。」他說。book18.org

    蓉姬呼吸漸漸變得綿長均勻,像是睡著了。book18.org

    呂泰閉著眼睛養神。耳朵一直醒著,聽著窗外的動靜,籬笆門被風吹得吱呀作響的聲音,遠處偶爾傳來的犬吠,老兩口在隔壁翻身的聲響,木板床嘎吱嘎吱的,老婦人低低地咳了一聲,老頭含糊地嘟囔了一句什麼,又安靜了。book18.org

    呂泰一直醒著,像一頭蟄伏在暗處的獸,耳朵豎著,身體繃著,隨時準備一躍而起。他的手始終搭在劍柄上,劍刃出鞘三寸,月光照在上面,反著白光。book18.org

    丑時。book18.org

    天邊的月亮偏西了,窗紙上的月光淡了一些,空氣里多了幾分凌晨的涼意。book18.org

    他睜開眼:「該走了。」book18.org

    蓉姬幾乎在同一瞬間醒了,其實她也根本就沒有睡著。她坐起來,摸索著穿上外衣。呂泰已經站起來,佩劍系在腰間,又檢查了一遍。book18.org

    他走到床邊,把蓉姬的斗笠遞給她。她接過去,戴在頭上,薄紗垂下來,遮住了她的臉。book18.org

    他牽起她的手。book18.org

    兩人輕手輕腳地走到門口,呂泰先出去,站在門邊,目光掃過整個院子。沒有人。沒有動靜。只有風和月光,還有遠處偶爾傳來的蟲鳴。book18.org

    他回頭看了蓉姬一眼,點了點頭。book18.org

    呂泰把門閂輕輕抽開,木閂摩擦的聲音在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刺耳,他頓了一下,放慢了動作,一點一點地挪。book18.org

    門開了。book18.org

    赤兔馬拴在院子後面的小棚子裡。呂泰快步走過去,解開韁繩,摸了摸馬脖子,示意它安靜。赤兔馬像是聽懂了一樣,不再出聲,只是用腦袋蹭了蹭他的肩膀。book18.org

    他翻身上馬,彎腰伸出手。蓉姬把手遞給他,他一用力,把她拉上馬背,側坐在他身前。book18.org

    赤兔馬邁開步子,蹄子落在泥地上,幾乎沒有聲響。他們從村子後面繞出去,沒有走村口的大路,而是穿過一片剛返青的麥田,沿著田埂往南走。book18.org

    呂泰策馬加快了速度。赤兔馬從慢走變成小跑,從小跑變成疾馳,風灌進紗幕,吹得蓉姬睜不開眼。她閉上眼,靠在他胸口。book18.org

    丑時的風很涼,帶著麥苗和泥土的氣息。book18.org

    天亮的時候,呂泰和蓉姬已經走出很遠了。book18.org

    此時卻有一隊精騎從官道拐上了那條通往村子的小路。book18.org

    馬蹄聲如雷,塵土飛揚。十幾匹快馬,馬上的人皆是黑衣勁裝,腰懸刀劍,面目冷峻。為首的是一個留著短須的精瘦漢子,眼神銳利如鷹隼,目光掃過路邊的每一棵樹、每一叢草。book18.org

    他們在村口勒住馬。book18.org

    短須漢子翻身下馬,一揮手:「搜!」book18.org

    十幾個人散開,一家一家地踹門。book18.org

    木門被踹開的聲音在清晨的村子裡此起彼伏,雞飛狗跳,孩子哭鬧,老人驚慌的喊叫。士兵們衝進每一間屋子,翻箱倒櫃,刺刀挑開每一道門帘,掀開每一床被子。book18.org

    可將整個村子都翻遍了,也不見那兩人蹤影。book18.org

    短須漢子臉色鐵青:「糟了……定是昨晚抹黑跑了!」book18.org

    他猛地調轉馬頭,朝身後的士兵吼道:「追!分兩路,一隊沿著官道追,另一隊直奔洛陽蹲守!快!」book18.org

    馬蹄聲再次響起,十幾匹快馬分成兩股,一股沿著官道往東疾馳而去,另一股拐上小路,抄近路往洛陽方向狂奔。book18.org

第三十九章 安置book18.org

    呂泰有種不好的預感。雖然現在身後無人,看似甩掉了。但是兩人一騎,總歸是要慢些。追兵一人一騎,遲早能追上。book18.org

    他們黃昏在路邊一座廢棄的草棚里歇了半個時辰,馬喂了草料,人喝了口水。蓉姬靠在一捆乾草上,斗笠放在膝頭。呂泰站在棚口,目光盯著來路。官道上空空蕩蕩,連個鬼影都沒有。book18.org

    呂泰走到蓉姬身邊,蹲下來,和她平視:「追兵可能已經在路上了,快的話,今晚就能追上我們。」book18.org

    蓉姬攥住膝頭的斗笠邊沿。book18.org

    呂泰握住她的手,捏了捏,他掌心乾燥溫熱:「我欲將你安置在一家小客棧,等我解決了他們,再回來找你。」book18.org

    蓉姬看著他:「那你……」book18.org

    「我不會有事的。」呂泰打斷她,「你等著我就好。」他又捏了捏她的手,然後鬆開,站起身。book18.org

    他們翻身上馬,繼續往前走。又走了大約半個時辰,前方終於出現了一座小鎮。鎮子不大,沿官道兩側稀稀落落地排著幾十間屋子,大多數已經黑了燈,只有幾家客棧門口還掛著昏黃的燈籠。呂泰選了一家最不起眼的,門面窄小,幌子舊得褪了色,燈籠里的蠟燭快燒完了,火苗奄奄一息。book18.org

    他敲開門,掌柜是個四十來歲的矮胖婦人,披著外衣,睡眼惺忪,見是夫妻投宿,也不多問,收了錢,遞了鑰匙。book18.org

    呂泰把蓉姬送進房間,檢查了一遍窗栓和門閂。窗戶從裡面插死了,門閂也結實,他試了試,紋絲不動。他走到床邊,把佩劍解下來,放在枕邊。book18.org

    「這個留給你。」他說。book18.org

    蓉姬搖頭:「你拿著。」book18.org

    「我用不著。」呂泰把劍往她那邊推了推。「關好門,誰來也別開。不是我,別出聲。」book18.org

    呂泰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停下來,沒有回頭:「等我。」book18.org

    門在身後關上。book18.org

    呂泰下了樓,從馬廄里牽出赤兔馬,翻身上馬,往鎮外走。book18.org

    出了鎮子,上了官道。他調轉馬頭,放慢速度,沿著官道往回走。走了大約一炷香的功夫,他勒住馬,停在路邊一棵大槐樹下。樹下有一塊青石,他翻身下馬,坐在石頭上,把赤兔馬的韁繩系在樹枝上,然後靜靜地等著。book18.org

    夜色越來越深。月亮偏西了,掛在樹梢。風大了些,吹得槐樹葉子嘩嘩響,陰惻惻的。book18.org

    呂泰靠在石頭上,雙手環抱胸前,閉著眼睛,像在打盹。book18.org

    遠處傳來了馬蹄聲,越來越近,越來越密,越來越重,十幾匹馬的蹄聲混在一起。book18.org

    呂泰睜開眼,偏過頭,朝聲音傳來的方向看了一眼。book18.org

    官道的盡頭,出現了一隊黑影,漸漸能看清馬背上的人形,黑衣,甲冑。為首的那個,身形精瘦,留著短須,正是那日在客棧搜查的校尉。book18.org

    校尉勒住馬,在坐在青石上的呂泰面前停下來,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呂將軍,這麼晚了,好興致。」book18.org

    呂泰慢慢站起來:「這不是那日的校尉大人嗎?又見面了。」book18.org

    校尉翻身下馬,抱了抱拳,姿態恭敬,可那雙眼睛裡的光,已經不是那日的敬畏了。book18.org

    「將軍好記性。」校尉直起身,目光越過呂泰,往他身後掃了一圈,又收回來。「將軍身邊那位染了風疹的夫人呢?」book18.org

    呂泰看著他,沒有立刻回答,他的手垂在身側:「我嫌會惹人,隨意打發了。」book18.org

    校尉的眼睛眯了一下:「打發了?」他的聲音拖得長長的,帶著一種讓人不舒服的粘膩。「敢問將軍,是在何處打發的?」book18.org

    「校尉大人這是什麼意思?」呂泰的眉毛微微一動,目光冷下來,「我隨意打發了一個女人,還要上報給你不成?」book18.org

    「將軍言重了。」校尉往後退了半步,擺了擺手,「只是現在滿城都在找侯夫人,將軍身邊卻出現一名可疑女子,這實在是令人無法信服啊。」book18.org

    呂泰冷哼一聲,嘴角扯了一下:「平日裡本將軍身邊鶯鶯燕燕多了去了,怎麼今日這位就可疑起來了?」book18.org

    校尉的笑容僵了一瞬,嘆了口氣,臉上的笑容徹底收了回去,換上一副公事公辦的冷硬:「可不可疑,並非我說了算。」他的聲音硬起來,「那日我將遇見將軍的事上報與侯爺。侯爺可是震怒,點了名的要抓你與身邊女子。」book18.org

    他頓了頓,往前邁了一步,聲音壓低了些:「將軍,束手就擒吧。把人交出來,我就當沒遇見過您。您別讓小的難做,小的也不髒您的手。」book18.org

    他早就聽聞過呂泰的威名,以一敵百,第一猛將。這樣的人,他不想對上。一百個人都不一定是他的對手。他只要找到侯爺要的人,事情就算完成,兩全其美。book18.org

    呂泰看著他,看著他臉上那層薄薄的誠意,冷笑道:「若我執意不給呢?」book18.org

    校尉退後一步,手按上腰間刀柄,聲音冷下來:「那小的就只能不客氣了。」book18.org

    話音剛落,他身後那十幾個人同時動了。有長矛,矛尖鋒利。有鐵鞭,一節一節的,垂在馬鞍旁。有流星錘,錘頭布滿尖刺,鏈子在手中嘩啦啦地響。還有兩把鉤鐮槍,槍頭帶彎鉤,專門用來鎖拿兵器。book18.org

    這是董策特意吩咐過的。呂泰少了方天畫戟,戰力大打折扣。只要專挑長手武器,不讓他近身,應當就有可能制住他。book18.org

    十幾個人散開來,圍住呂泰。長矛手在前,鐵鞭和流星錘在兩側,鉤鐮槍在後方封住退路。book18.org

    呂泰站在包圍圈中央,赤手空拳,目光從左到右,從右到左,把每一個人的位置都看了一遍。book18.org

    校尉一揮手。book18.org

    長矛手最先動手。三桿長矛同時刺來,一刺咽喉,二刺胸口,三刺小腹。呂泰側身,第一桿矛擦著耳朵過去,他左手抓住矛杆,猛地一拽,那士兵連人帶矛被拽過來,呂泰肘擊他面門,鼻樑斷裂。第二桿矛刺到胸口,他擰腰避開,矛尖刺穿衣袍,在肋下劃出一道血痕。他反手奪過第一桿矛,矛杆橫掃,砸在第二個士兵的太陽穴上,那人連哼都沒哼一聲就栽倒了。第三桿矛刺到小腹,他矛尖下壓,壓住那杆矛,順勢往前一送,矛柄撞在那士兵胸口,肋骨斷裂的聲音悶悶的。book18.org

    三息之間,三個長矛手倒下。book18.org

    兩條鐵鞭從左右同時甩來,一條抽向他的腿,一條抽向他的頭。呂泰躍起,躲過抽腿的那條,可抽頭的那條已經到了眼前,他舉矛格擋,鐵鞭纏住矛杆,猛地一扯,矛脫手飛出。book18.org

    他落地時一個翻滾,躲過一柄鉤鐮槍的鉤拿。鉤鐮槍擦著他的後背過去,勾住衣袍,撕下一塊布。他來不及站起來,又一條流星錘砸來,錘頭帶著風聲,砸在他剛才翻滾的位置,碎石飛濺,地面被砸出一個坑。book18.org

    呂泰單膝跪地,目光掃過四周。剩下的人還站著,手裡都拿著長兵器,保持著距離,不讓他近身。book18.org

    他慢慢站起來,拍了拍膝上的土。book18.org

    校尉在包圍圈外喊了一聲:「將軍,何必呢?把人交出來,免受皮肉之苦。」book18.org

    呂泰的目光落在腳邊,剛才那個長矛手倒下時,腰間的鐵鏈散落在地上。book18.org

    他彎腰撿起那截鐵鏈。book18.org

    鐵鏈在他手裡嘩啦啦地響,他掂了掂分量,又看了看長度。然後他抬起頭,看著對面那幾個人,嘴角微微勾了一下。book18.org

    那幾個人對視了一眼,同時發動。book18.org

    兩條鐵鞭從左右甩來,一柄鉤鐮槍從正面刺來,一桿長矛從側面捅來,最後一柄流星錘從頭頂砸下。五件兵器,五個方向,幾乎同時攻到。book18.org

    呂泰沒有退。他迎著最前面的鉤鐮槍衝上去,鐵鏈甩出,纏住槍頭,猛地一拽。那士兵死死握著槍桿不放,被拽得踉蹌向前,呂泰側身,一肘砸在他後頸,那人撲倒在地,後腦勺磕在石頭上,悶響一聲,不動了。book18.org

    他鬆開鐵鏈纏著鉤鐮槍的那一端,鐵鏈在空中甩了個圈,抽在左邊使鐵鞭的人臉上。鐵鏈的每一節都嵌進皮肉里,那人的臉像被犁過的地,從左顴骨到右下巴,皮開肉綻,血噴出來,捂著臉慘叫倒地。book18.org

    右邊使鐵鞭的人嚇得後退,呂泰不給他機會,鐵鏈橫掃,纏住他的腳踝,一拽,那人仰面摔倒,後腦勺著地,整個人彈了一下。book18.org

    一番下來還剩下兩個。一個使長矛,一個使流星錘。book18.org

    使長矛的已經慌了,矛尖在發抖,不敢上前。使流星錘的咬著牙,把流星錘在頭頂甩得呼呼響,猛地朝呂泰砸來。呂泰側身避開。他趁錘頭還沒收回,鐵鏈甩出,纏住錘頭和鏈子的連接處,猛地一拽。那士兵被拽得往前撲,呂泰一腳踹在他胸口,肋骨斷裂的聲音連成一片,人飛出幾步遠,撞在路邊一棵樹上,滑下來。book18.org

    最後一個長矛手轉身就跑。book18.org

    呂泰彎腰撿起一桿矛準備擲出處決了此人,突然身後校尉大喊——book18.org

    「抓到蓉姬了!」book18.org

    呂泰的心猛地一抽。他下意識地轉過頭,朝那人指的方向看去。book18.org

    月色中,官道上空蕩蕩的,什麼都沒有。book18.org

    糟了中計了!book18.org

    一瞬間的遲疑換來後背傳來一陣劇痛。流星錘的錘頭重重地砸在他後背上,尖刺扎進皮肉,又猛地拔出來,帶起一蓬血霧。他悶哼一聲,往前踉蹌了兩步,膝蓋彎下去,幾乎跪倒。血從後背湧出來,順著腰線往下淌,瞬間浸濕了半邊衣袍。book18.org

    他咬著牙,慢慢站直了身體,轉過身。book18.org

    偷襲他的是那個使流星錘的,他沒有被踹暈,倒在樹下裝死,趁呂泰分心的一刻,給了他重重一擊。book18.org

    那人舉著流星錘又要砸,呂泰已經沒有力氣躲了。他右手抓住砸來的鐵鏈,鐵鏈上的尖刺扎進掌心,血順著指縫往下滴。他死死攥著,不鬆手,左手握住錘頭旁邊的鐵鏈,兩手同時用力,猛地一絞。book18.org

    鐵鏈纏住那人的手臂,他用力一拽,那人被拽得飛起來,從呂泰頭頂越過,重重摔在地上。呂泰鬆開鐵鏈,撿起地上的劍,劍尖抵在那人喉嚨上。book18.org

    那人瞪大眼睛,嘴唇哆嗦著。book18.org

    劍刃划過,血噴出來。book18.org

    呂泰鬆開劍,站在原地,大口大口地喘著氣。他的後背像是被火燒過,血順著背往下淌,流過大腿,靴子裡黏膩膩的。他伸手摸了一下後背,掌心全是血,溫熱黏稠,在月光下泛著暗紅色的光。book18.org

    校尉騎在馬上,臉白得像紙。他調轉馬頭,猛抽一鞭,馬嘶鳴一聲,朝來路狂奔而去。book18.org

    他看了一眼校尉逃走的方向。book18.org

    他不想留活口。校尉回去,一定會再帶追兵來,一波接一波,永遠沒完。可他現在連站都快站不住了,後背的傷疼得他眼前一陣陣發黑,每一次呼吸都像有人拿刀在肉里攪。book18.org

    他咬著牙,走到赤兔馬旁邊,抓住馬鞍,翻身上馬。動作牽扯到後背的傷,疼得他悶哼一聲,差點從馬上栽下來。他伏在馬背上,膝蓋夾了夾馬腹,赤兔馬邁開步子,朝鎮子的方向走去。風灌進傷口,像刀子刮骨頭,疼得他渾身發抖。book18.org

第四十章 離去book18.org

    鎮子的燈火近了。幾點昏黃的光,在夜色中搖搖晃晃的。呂泰伏在馬背上,視線越來越模糊,眼前的景物開始重影,一變成了二,二變成了四。他咬著舌尖,逼自己保持清醒。book18.org

    赤兔馬衝進鎮子,呂泰勒住馬,翻身下來。腳落地的瞬間,膝蓋一軟,險些跪倒。他扶住馬鞍,穩了穩,然後鬆開手,踉蹌著走向客棧的門。門從裡面閂著,他拍了兩下,沒人應。他靠住門框,又拍了兩下,用了些力氣。book18.org

    門裡傳來腳步聲,門閂被抽開的聲音,門開了一條縫,露出掌柜那張睡眼惺忪的臉。她看見呂泰渾身是血地靠在門框上,嚇得往後跳了一步,手裡的蠟燭差點掉了:「客官你這是……」book18.org

    呂泰沒有理她,撐著門框往樓上走。他的手扶著牆,在牆上留下一道一道的血手印。book18.org

    走到二樓最裡頭那間房門口,他停下來,抬手敲了敲門。三下,很輕。book18.org

    門閂被抽開,開了一條縫,門內露出蓉姬的半張臉,臉頰紅撲撲的,像是悶出來的。book18.org

    門外呂泰面色蒼白,嘴唇上沒有一絲血色,額頭上的冷汗順著眉骨往下淌。他撐著門框的手在發抖,指節泛白。book18.org

    「走。」他的聲音喉嚨深處擠出來的,「現在。」book18.org

    蓉姬回身從床上拿起包裹挎在肩上。book18.org

    呂泰伸出乾淨的左手。book18.org

    蓉姬牽了上去。book18.org

    兩人下了樓,呂泰翻身上馬,他身體晃了晃,伏在馬背上穩了幾息,才伸出左手。蓉姬握住他的手,借力上了馬,坐在他身前。book18.org

    赤兔馬邁開步子,朝鎮外走去。出了鎮子,呂泰沒有上官道。他扯動韁繩,赤兔馬拐進一條小路。路很窄,只容一匹馬通過,兩邊是密密的樹林,樹枝伸出來,幾乎要掃到人臉。樹葉遮住了月光,路上黑得伸手不見五指,赤兔馬卻走得很穩。book18.org

    呂泰伏在馬背上,雙手環著蓉姬的腰,韁繩鬆鬆地搭在馬脖子上,讓赤兔馬自己走。他的下巴抵在蓉姬肩上,呼吸又重又燙,噴在她頸窩裡,像一團火。book18.org

    走了一夜。book18.org

    天亮的時候,林子漸漸稀疏了,路也寬了些。陽光從樹葉的縫隙間漏下來,斑斑駁駁地落在他們身上。赤兔馬繼續往前走,沿著一條幹涸的河床,拐進了一片更密的林子。這裡樹高草深,枝椏交錯,遮天蔽日,從外面根本看不見裡面有人。book18.org

    太陽到了正空。book18.org

    呂泰後背的血已經浸透了衣袍,暗紅色從肩胛一直濕到腰際。他抱著蓉姬的手越來越松,手指像沒有力氣了,只是虛虛地搭在她腰間。他的頭一點一點地往下磕,磕一下,抬起來,再磕一下,又抬起來。冷汗順著他的臉頰往下淌,滴在蓉姬肩上,濕了一片。book18.org

    蓉姬察覺了不對勁。book18.org

    「你怎麼了?」她側過頭,看見他的臉白得像紙,嘴唇乾裂起皮,眼睛半睜半閉,瞳孔沒有焦距。book18.org

    呂泰張了張嘴,沒有發出聲音。他的手從她腰間滑落,身體往後仰,從馬上直直地栽了下去。book18.org

    「砰」的一聲,他摔在地上。book18.org

    赤兔馬停了下來,低下頭去拱他的臉。book18.org

    蓉姬跳下馬,撲到呂泰身邊,拍他的臉:「將軍!將軍!」book18.org

    他的臉冰涼,沒有反應。book18.org

    她把手伸到他鼻下,有氣,但很弱。她又摸他的手腕,脈搏在跳,細而快。book18.org

    她檢查了他正身,除了右手並未發現任何傷口。可手上的傷不至於如此嚴重啊……book18.org

    她把他翻過身來,才看到他後背的衣袍已經和傷口粘在一起了,血乾了又濕,濕了又干,結成硬硬的痂,一碰就滲出血來。book18.org

    蓉姬的手抖了一下。她在司徒府的時候,跟衛璟讀過幾本醫書。不是正經學的,只是他看書的時候她在旁邊翻了幾頁,只知道傷口要清理、要包紮。book18.org

    她咬了咬牙,站起來環顧四周。不遠處有一條小溪,水很淺,清可見底。溪邊有一棵老榆樹,樹冠很大,樹蔭濃密。book18.org

    她將繩子勒在他的腋下,用赤兔馬把他拖到了樹下。book18.org

    蓉姬把他靠在樹幹上,自己蹲下來喘了幾口氣,然後開始解他的衣袍。book18.org

    衣襟散開來,皮肉連著衣料,撕開的時候發出細微的聲響,呂泰在昏迷中皺了一下眉,喉嚨里滾出一聲悶哼。book18.org

    蓉姬的手頓了一下,然後繼續揭,每揭一寸,血就湧出來一點。中衣終於褪下來了,他的後背露出來,流星錘砸中的地方在左肩胛,頭大的一塊,皮肉翻開著,邊緣發黑髮紫,還在往外滲血。周圍是大片的青紫腫脹,蔓延到腰際和肩頭。book18.org

    蓉姬看了一眼,胃裡翻了一下。她轉過頭,對著旁邊的草叢乾嘔了兩聲。她用手背擦了擦嘴,站起來,走到溪邊,從包裹里拿出一條幹凈的布巾,蹲下來浸濕,然後把布巾擰乾,走回呂泰身邊,開始給他清理傷口。book18.org

    第一下擦上去的時候,呂泰的身體猛地彈了一下,喉嚨里發出含糊的聲音,但沒有醒。蓉姬咬著嘴唇,繼續擦。血痂被溫水泡軟,一點一點地脫落,露出下面暗紅色的嫩肉。她把布巾伸進傷口邊緣的縫隙里,把嵌在肉里的碎屑和泥沙清出來。book18.org

    布巾很快就紅了。book18.org

    她拿到溪邊搓洗,溪水染紅了一片,淡紅色順著水流往下游飄去。book18.org

    不知道擦了幾遍,洗了幾遍,溪水紅了又清,清了又紅。book18.org

    傷口這終於露出了乾淨的肉色,邊緣的皮膚泛著白,中間的創口暗紅,不再往外滲血了。蓉姬把手伸進包裹里摸了摸,沒有找到乾淨的布巾了。她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裙,猶豫了一瞬,撕下貼身的一截裡衣。裡衣面料柔軟細膩,是上好的絲綢,她一直貼身穿著,沒有沾染過塵土。book18.org

    她迭成厚厚的一塊,覆在呂泰的傷口上,又撕下幾條布條,從他腋下繞過,在胸前繫緊,打了一個結。布條勒得不緊不松,剛好固定住敷料,又不會勒得他喘不過氣。book18.org

    包紮完後,她捧了一捧水,走回呂泰身邊,蹲下來,把水喂到他嘴邊。水從他的嘴角溢出來,順著下巴流進脖子裡。她又捧了一捧,這一次用手托著他的後腦勺,把他的頭抬起來一些,水終於喂進去了,他的喉結滾動了一下,咽了。book18.org

    蓉姬鬆了一口氣。她坐在地上,靠著樹幹,看著呂泰。他靠在旁邊的樹幹上,頭歪向一邊,臉色還是蒼白,可呼吸比剛才平穩了些。book18.org

    赤兔馬站在不遠處,低著頭啃草。book18.org

    蓉姬看著那匹馬,思索著。book18.org

    她……是不是可以自己騎馬回去?book18.org

    眼前呂泰昏迷不醒,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醒。萬一還有人追上來……她一個人騎馬走,走小路,晝伏夜出,也許能躲過去。book18.org

    現在呂泰的傷口也簡單包紮過了,應該沒有生命危險……book18.org

    她站起來,翻身上了馬,回頭看了一眼樹下的呂泰。他靠在樹幹上,頭歪著,雙眼緊閉,手垂在身側,一動不動。book18.org

    她轉回頭,雙腿夾了一下馬腹。赤兔馬邁開步子,沿著小溪往下遊走去。馬蹄踩在碎石上,嘚嘚作響,聲音越來越遠。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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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落西山,溫度降了些。呂泰漸漸甦醒過來。book18.org

    他先感覺到的是疼。後背火燒火燎的,像有人在傷口上撒了鹽又用火烤。然後他感覺到的是渴,喉嚨乾得像要裂開,舌頭粘在上顎上,動一下都疼。book18.org

    他睜開眼睛。頭頂是樹葉,暗綠色的,邊緣被夕陽鍍了一層金。他靠在的樹幹上,旁邊是一條小溪。他撐起身子,牽動了後背的傷,疼得他咬了一下牙。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衣袍被褪到腰間,左肩胛下方包紮著一塊布,胸前打了個結。book18.org

    應當是蓉姬給他包紮的。book18.org

    呂泰抬起頭,環顧四周。樹下只有他自己。蓉姬不見了,赤兔馬也沒了。book18.org

    他一下就明白了是怎麼回事。book18.org

    她騎走了赤兔馬。赤兔馬日行千里,只要她方向對,不過兩三日就能到洛揚。book18.org

    呂泰靠回樹幹上,看著頭頂的樹葉。夕陽的光從縫隙間漏下來,刺得他眯了眯眼睛。他沒有憤怒,也沒有失望。book18.org

    她安全了就好……book18.org

    命他都能給她,何況一匹馬。book18.org

    呂泰撐著樹幹慢慢站起來。後背的傷疼得他直冒冷汗,站直了之後眼前黑了一陣,他扶著樹等了幾息,才緩過來。book18.org

    他彎腰撿起一根掉在地上的粗壯樹枝,折掉旁枝,握在手裡當拐杖。他拄著樹枝,沿著小溪往下遊走。book18.org

    前方突然響起了馬蹄聲。book18.org

    呂泰的心猛地一緊。他停下來,手攥著樹枝。他沒有跑,跑不動了。後背的傷讓他連走路都費勁,跑不了幾步就會栽倒。他也沒有地方可躲。他就站在那裡,看著聲音傳來的方向,等待著宿命的審判。 book18.org

貼主:a_yong_cn於2026_04_07 16:53:25編輯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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