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玄幻之永墮魔途 (93-96章)作者:普羅米修斯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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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九十三章天驕戰開幕book18.org

  與此同時,相隔不知多遠的太清京,未見一片雪影。book18.org

  太清京的天空帶著一點青灰色,重雲沉沉地壓著這座東荒洲第一雄城,不見日光,也不見雲散。朔風裹著曠野的寒氣長驅南下,掠過城牆垛口,穿過重重樓宇,最後散入萬千煙火之中。book18.org

  皇城與禮法司之間的演武廣場,已是萬頭攢動。book18.org

  四面依勢而築的看台層層疊疊,黑壓壓的人頭從最低一層蔓延至最高處,各大勢力、世家權貴、慕名而來的散修,將這座以萬年玄武岩鋪就的曠闊之地擠得水泄不通。book18.org

  廣場四角十二根盤龍石柱直入蒼穹,柱頂靈石折射出的淡金光暈籠罩著整座廣場,肅穆而莊嚴。book18.org

  而在看台最高處,凌空飛架的觀禮台上,兩道身影並肩站在左翼的欄杆前,俯瞰著下方沸騰的人海。book18.org

  左邊那人身材魁偉,一襲玄鐵色蟒袍,肩寬背闊,面容冷峻而深沉。他負手而立,周身氣勢內斂如淵,單是站在那裡,便給人一種泰山壓頂般的沉重感。  定衡王,姜鴻淵。book18.org

  右邊那人則要清瘦許多,身著青銅色錦袍,面容儒雅,留著一縷修剪得極為齊整的短須,眉宇間透著幾分書卷氣。他雙手攏在袖中,姿態閒適,可那雙眼睛極亮,偶爾掃過下方人群時,目光一閃即收,銳利得與他那副溫文爾雅的外表很不相稱。book18.org

  鎮玄王,姜懷遠。book18.org

  太清京三王之二,同立一處。book18.org

  「好些年沒見這般熱鬧的陣仗了。」鎮玄王率先開口,語氣隨意,像是在聊一件尋常事。book18.org

  定衡王淡淡掃了一眼廣場,沒有接話。book18.org

  鎮玄王也不在意,視線在下方那些年輕修士身上緩緩掃過,忽然話鋒一轉,聲音壓低了幾分。book18.org

  「聽說承凜已經離京了?」book18.org

  定衡王沒有接話,偏過頭看了鎮玄王一眼:「不知雲烈如今什麼境界了?」  鎮玄王笑了笑,這個話題轉得生硬,但他沒有點破。book18.org

  「四境後期。」他抬手捋了捋短須,「多虧了承凜給的那枚破妄丹,無毒無害,藥性溫和,那孩子近期進境極快。」book18.org

  「那這次天驕戰。」定衡王微微頷首,「倒是可以期待一下,雲烈應該能走得很遠。」book18.org

  「四境後期罷了,跟你家承凜比差得遠。」鎮玄王搖了搖頭,語氣坦然,「他這趟出去,回來怕是已經五境了吧?」book18.org

  定衡王沒有否認,嘴角多了一抹淡淡的笑容。book18.org

  「那孩子不一樣。」他的聲音平淡,聽不出是自謙還是自得,「幼時便有了自己的機緣,走的路和旁人不同。」book18.org

  鎮玄王點了點頭,沒有再追問。book18.org

  兩人沉默了片刻。book18.org

  鎮玄王的目光從廣場上收回,轉向觀禮台正中央那座空著的高台。那裡鋪著黑金色的絨毯,兩側各立一排執戟禁衛,森然肅穆,正等候著它的主人。book18.org

  「說起來。」他的聲音又低了幾分,只夠兩人聽見,「陛下這些年,越發讓人看不透了。」book18.org

  定衡王沒有轉頭,目光依舊落在廣場上。book18.org

  「本就不是看得透的人。」book18.org

  「太廟那位已有多年未曾露面,九位紅袍雖還在,卻也皆聽命與她。」鎮玄王的眼神微微閃爍,「偌大的太清京,說到底,如今真正在執掌一切的,只有她一個人。」book18.org

  定衡王沒有接話。book18.org

  鎮玄王似乎也不指望他接,繼續道:「書院那邊鬧了一場,東荒各家勢力都在觀望。聖心書院到底是東荒洲的根基之一,如今和皇室鬧到這步田地,各方人心浮動。偏偏就在這個節骨眼上開天驕戰……」book18.org

  他微微搖頭,「不知是好語是壞。」book18.org

  定衡王沉默了幾息。book18.org

  「越是這種時候,越要把人聚到一處。」他終於開口,語調很慢,像是在說給自己聽,「聚在一處,才分得清哪些是棋子,哪些是棋手。」book18.org

  鎮玄王側過頭來看了他一眼。那一眼裡帶著審視,也帶著幾分探究,像是想從這張冷峻的面容上看出更多的東西。book18.org

  定衡王迎著他的目光,面色如常,嘴角依舊帶著那抹淡笑,神色不置可否。  鎮玄王沒有再問下去,將目光移回廣場,長長地吐了一口氣,攏在袖中的雙手緊了緊,不知在想些什麼。book18.org

  兩人不再說話,各自望著下方翻湧的人潮,像是兩尊沉默的石像。book18.org

  就在這時,觀禮台後方傳來一陣細碎而整齊的腳步聲。book18.org

  那腳步聲並不重,卻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節律,如同某種無聲的號令。觀禮台兩翼的官員和宗老幾乎同時停止了交談,紛紛起身,目光齊刷刷地投向後方。  定衡王與鎮玄王對視一眼,各自斂去面上的神色,轉身面向來路。book18.org

  兩列身著玄甲的禁衛率先出現在觀禮台的階梯盡頭,一左一右,步伐整齊劃一,甲冑上鑲嵌的符文在光線下隱隱流轉。他們走到高台兩側,分列而立,手中長戟同時頓地。book18.org

  「咚。」book18.org

  三十六柄長戟同時落地的聲響匯成一聲悶響,沉甸甸地砸在每一個人的心頭。  然後,一道身影從階梯盡頭緩步而出。book18.org

  黑金帝袍。book18.org

  那帝袍以某種叫不出名字的錦緞織就,底色是極深的墨黑,其上以金線繡著江山與日月的圖紋,每一根金線都蘊含著靈力,隨著步伐流轉出細碎的光華。帝袍的下擺曳地三尺,在她身後如墨色的潮水般無聲鋪開。book18.org

  兩名紅袍老者落後她半步,一左一右,隨行而來。book18.org

  二人面容枯槁,氣息幽深如淵,腳步輕得幾乎沒有聲響,卻給人一種難以言喻的壓迫感。book18.org

  整座觀禮台安靜得只剩下帝袍拂過地面的窸窣聲。book18.org

  月眉鳳目,鼻若瓊瑤,面容精緻得不像是活人該有的模樣。眉心處有一枚極細小的鳳印,色澤暗金,若非刻意去看幾乎難以察覺,可一旦注意到,便覺那枚鳳印仿佛活物一般,隱隱散發著某種攝人心魄的光。book18.org

  唇色是純正的宮紅。不濃不淡,不妖不媚,端端正正地落在那張臉上,襯得整個人既美艷至極,又貴不可言。book18.org

  她的目光平視前方,不曾看向任何人,可在場所有人都覺得她看到了一切。  定衡王微微垂下眼帘,行了一個不卑不亢的禮。book18.org

  鎮玄王同樣躬身,姿態恭謹了許多。book18.org

  女皇步入高台正中,在那張黑金色的御座前駐足片刻,隨即轉身面向廣場,帝袍在身後劃出一道完美的弧線,俯瞰著腳下萬千人海。book18.org

  一名禮法司紫袍司儀走上前來,深吸一口氣,中氣十足地高聲道。book18.org

  「肅靜!」book18.org

  這一聲如雷霆炸響,靈力催動之下傳遍了整座廣場的每一個角落。方才還嘈雜喧騰的萬餘人在一息之內安靜了下來,所有的目光都匯聚到了高台之上。  女皇開口了,聲音不高,甚至可以說平淡,可那聲音偏偏就這樣清晰地傳入了在場每一個人的耳中。book18.org

  「十年一會,諸位能立於此處,已非凡俗。」book18.org

  「天驕之名,非他人所賜,亦非血脈所定。唯有勝者,方可自證。」book18.org

  「朕不看出身,不論門第,只看這座擂台上,誰能走到最後。」book18.org

  「天驕戰,即刻起,正式開始。」book18.org

  話音落下。book18.org

  廣場上寂靜了一息。然後,山呼海嘯般的歡呼聲轟然炸開,如同平地驚雷,震得連腳下的玄武岩地面都微微顫動。book18.org

  數百名參賽修士振臂高呼,看台上萬餘名觀眾齊聲吶喊,那聲浪一波接著一波,翻湧著沖向鐵青色的蒼穹。book18.org

  女皇站在高台之上,帝袍獵獵,面色淡然,目光緩緩掃過廣場。那目光極淡,極從容,如同帝王檢閱自己的疆土,不帶任何多餘的情緒。book18.org

  然後,在某一處,她的視線輕輕停頓了一下,在萬千人海中的某個角落停留了不到一息的時間,隨即若無其事地移開,繼續掃向別處。book18.org

  自始至終,她的面容沒有任何變化。book18.org

  廣場中央偏後的位置,人群之中,有一個並不起眼的少年。book18.org

  他身著素凈青衫,面容俊朗,眉宇間透著一股與年齡不符的沉穩。周身氣息內斂,在這些來自東荒各地的年輕天驕中間,他不算出挑,也不算末流,安安靜靜地站在那裡,如同一粒混在沙礫中的石子。book18.org

  葉澈的心跳比平時快了幾分。book18.org

  周圍的歡呼聲仍在持續,參賽的年輕修士們一個個熱血沸騰,有人已經迫不及待地釋放出靈力,有人在高聲向同伴叫嚷著什麼,整個廣場都浸泡在一種狂熱而躁動的氣息里。book18.org

  葉澈沒有跟著吶喊,也沒有釋放靈力,只是抬著頭,望著高台上那道黑金色的身影。book18.org

  那是他第一次親眼見到女皇。book18.org

  隔著這麼遠的距離,他看不清她的面容,只能看到那身黑金帝袍在朔風中微微翻動,看到那道身影孤零零地站在萬人之上,俯瞰著這片沸騰的人海。book18.org

  謝璇璣說過,天驕戰的冠軍可以向女皇提一個要求。book18.org

  如果他能走到那一步,如果他能站在那座高台上,他便可以當著天下人的面,要求徹查師姐失蹤一案,還書院一個清白。book18.org

  屆時皇室親自下旨,縱是宋家權傾朝野,也不可能再將此事壓下去。book18.org

  葉澈緩緩收回目光,將胸中翻湧的情緒壓了下去。太遠了,走一步看一步。眼前最要緊的,是先在資格賽中勝出。book18.org

  不過他並非孤軍奮戰。這些天的布局,謝璇璣那邊,李扶搖那邊,還有書院的援手,都已一一到位。book18.org

  想到書院,他的思緒不由自主地飄遠了。book18.org

  天驕戰公布的次日,他出城去了一趟。按照望月劍閣令牌的傳訊,書院的援兵會在城外三十里處的一座廢棄驛站接頭。book18.org

  葉澈原以為來的會是書院的某位執事,或是幾名暗衛。book18.org

  當he推開驛站那扇半朽的木門時,撲面而來的是陳舊的灰塵氣息和透窗而入的冬日冷光。book18.org

  然後他看到了窗前站著的那個人。book18.org

  齊耳短髮,赤紅勁裝。勁裝裁剪極為貼身,將那具修長而飽滿的身段勾勒得毫無遮掩。book18.org

  小麥色的肌膚在透窗的日光下泛著蜜一般的光澤。她側身立於窗前,一手撐在窗框上,姿態隨意而慵懶,周身卻散發著一股毫不收斂的霸道氣勢。book18.org

  洛天心。book18.org

  她轉過頭來,一雙鳳眸斜斜地掃了過來。眼尾天生微微上挑,明明是在打量人,卻像是在勾人,銳利與媚意渾然一體,叫人分不清那道目光里究竟是威壓多一些,還是風情多一些。book18.org

  「掌尊?!」book18.org

  葉澈脫口而出,隨即單膝跪地行禮。「弟子葉澈,拜見掌尊。」book18.org

  洛天心上下打量了他幾眼。上一次見面還是在書院,彼時他不過是個二境的弟子,如今比記憶中高了不少,眉宇間也褪去了幾分稚氣,多了幾分沉穩。  「起來。」她的聲音低沉而慵懶,帶著幾分不耐煩的味道,「用不著跪,我不喜歡這套虛禮。」book18.org

  葉澈起身,還沒來得及開口,洛天心便先說了。book18.org

  「本來是不打算親自來的。」book18.org

  她抱起雙臂靠在窗框上,這個動作將赤紅勁裝下那對豐滿的輪廓擠壓得愈發醒目,飽滿的弧度在交疊的小臂上方微微隆起,撐得緊緻的衣料幾乎繃出了形狀。  她語氣隨意:「但你們師父的性子你也知道,什麼都自己扛,受了傷也不吭一聲,連我都不知道她在哪,暮雪這邊又一直沒消息,我實在放心不下,索性自己走一趟。」book18.org

  葉澈張了張嘴,想問師父的情況。book18.org

  洛天心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抬手制止了他。book18.org

  「無垢的事先放一放。」她的目光沉了沉,「她現在應該還在渡凡塵劫,此事並不是一時半會能說清的。」book18.org

  葉澈心中一緊。book18.org

  洛天心卻已經岔開了話題,目光重新落回他臉上,那雙鳳眸中的慵懶一收,變得銳利而專注。book18.org

  「上次傳訊之後,有什麼新進展?」book18.org

  「有。」葉澈點了點頭,「傳訊之後,我把在後院發現的那些痕跡告訴了謝璇璣,她對那些東西有了個大概的猜測。」book18.org

  他頓了一下,喉結微微滾動了一下,像是在壓著什麼。book18.org

  「那些東西……極有可能是房事用的。」book18.org

  他的聲音有些沉悶,攥在身側的拳頭已經緊緊握在了一起。book18.org

  「謝璇璣說,以宋寶山的名聲和手段,師姐在那裡,恐怕不僅僅是被關著。」  這幾個字說出來的時候,葉澈的呼吸明顯重了幾分,體內那股赤紅的劍意有了隱隱躁動的跡象。他閉了閉眼,用力吐出一口濁氣,將那股翻湧的怒意硬生生壓了回去。book18.org

  洛天心看著他,沒有出聲,只是眼尾那抹天生的媚意一點點被寒意蓋過。  葉澈緩了片刻,才繼續說下去。李扶搖事後主動找上門來提供的宋寶山出行規律與護衛配置,他暗中蹲守兩天核實情報的結果,以及他和謝璇璣商定的計劃:由謝璇璣親自出面做餌,將宋寶山引出宋府,在外動手。book18.org

  洛天心一言不發地聽著。book18.org

  聽到李扶搖時,她微微眯了眯眼。聽到美人計的安排時,嘴角似乎動了一下,但終究什麼都沒說。book18.org

  等葉澈全部說完,驛站里安靜了很久。book18.org

  洛天心靠在窗框上,抱著雙臂,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麼。日光從她身後透進來,將那道赤紅的身影鍍上一層暖色的輪廓,可她周身的氣壓卻冷得讓人喘不過氣。book18.org

  「掌尊?」葉澈試探著喚了一聲。book18.org

  洛天心抬起頭,鳳眸中已經恢復了慣有的銳利與從容,像是在那段沉默里已經把所有的事情想了一遍。book18.org

  「計劃可以,那個謝璇璣是個聰明人,你們配合得不錯。」她頓了頓,「但李扶搖這個人,你自己多留個心眼。無緣無故幫這麼大的忙,不是善心,就是另有圖謀。」book18.org

  「城中那兩名五境暗衛,從今天起歸你調遣,這次我還另外帶了些人過來,到時候他們都配合你行動。」book18.org

  話落,她抬手在窗框上輕輕一叩,指尖帶出一縷極淡的靈力波動,無聲地散向驛站外。book18.org

  片刻後,門外便響起了腳步聲。book18.org

  打頭的是一名中年男子,面容方正,頜下蓄著短須,眉宇間有一股沉鬱之色,像是很久沒有睡好覺,氣息極為深沉。book18.org

  葉澈認出了他。book18.org

  天工閣閣主,姬鑄山,六境後期強者。book18.org

  書院煉器一脈的執掌者,整個東荒洲都赫赫有名的煉器宗師。葉澈在書院時曾遠遠見過他幾面,只知此人性情沉默寡言,終日埋首於爐火鍛台之間,鮮少過問閣外之事。book18.org

  可此刻站在這裡的姬鑄山,與他印象中那個沉浸於煉器的匠人截然不同。那雙布滿繭子的手微微攥著,眉宇間的沉鬱不像是疲倦,更像是一種被壓抑到極致的焦灼。book18.org

  葉澈心中微微一動,但沒有多想。book18.org

  姬鑄山身後跟著兩人。一名魁梧的中年漢子,虎背熊腰,面色黝黑,氣息剛猛渾厚,一看便知是體修出身,鎮體閣副閣主裴崇岳。book18.org

  另一名清瘦老者,身著灰袍,面容清矍,周身靈力波動內斂而綿密,玄法閣副閣主陳守元。book18.org

  二人皆是六境初期。book18.org

  最後進來的是四名黑衣暗衛,氣息收斂得極為徹底,若非親眼看見他們走進來,葉澈幾乎察覺不到這間驛站里多了四個人。book18.org

  葉澈看著這陣容,心中微震。book18.org

  洛天心掃了眾人一眼,道:「姬閣主隨葉澈進城,保護他的安全,其餘人留在城外待命,動手那晚,由我統一調度接應。」book18.org

  她看向葉澈,「你繼續按你與謝璇璣的計劃進行行事,把人抓出來,接應的事有我們在。」book18.org

  葉澈看向姬鑄山,拱手一禮。「有勞姬閣主。」book18.org

  姬鑄山搖了搖頭,沒有多說,只是那雙深陷的眼眶裡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急切。book18.org

              第九十四章初戰book18.org

  「鐺——」book18.org

  一聲渾厚的鐘鳴從演武廣場中央傳來,震得腳下的玄武岩地面微微發顫,將葉澈從回憶中醒了回來。book18.org

  他睜開眼睛。book18.org

  廣場上的喧囂撲面而來,方才那間破舊的驛站里的一切,全部被眼前這片沸騰的人海衝散。book18.org

  眼下他能做的,就是先在天驕戰中站穩腳跟。謝璇璣已經在醉花樓布好了局,宋寶山那邊的行蹤規律也核實完畢,只要他一上鉤,便可以配合動手。book18.org

  在那之前,他現在能做的,就是全力參加這場比斗。book18.org

  鐘聲是資格賽分組的信號。廣場四面同時亮起數道靈光,將參賽區域劃分成了十二個方陣,每個方陣上方懸浮著一枚刻有數字的玉牌,在日光下緩緩旋轉。  葉澈低頭看了一眼手中的參賽令牌,上面刻著一個「七」字。book18.org

  他收好令牌,朝第七方陣的方向走去。book18.org

  人群開始分流,數百名參賽修士各自朝著自己的方陣匯聚。葉澈混在其中,目光不著痕跡地掃過身邊經過的每一個人,默默評估著修為與威脅。book18.org

  第七方陣中已經聚了數十人。葉澈站定之後,開始打量周圍的對手。book18.org

  正前方不遠處,一名白袍青年負手而立,周身隱隱有寒氣流轉。此人呼吸極緩,每一次吐息都伴隨著一縷白霧,腳下的玄武岩地面隱約結了一層薄霜,冰晶的紋路如蛛網般向四周蔓延。book18.org

  像他這種能使用屬性靈氣的,修為至少在四境初期,甚至可能觸及了中境的門檻。book18.org

  左側幾步開外,一名錦袍少女手持摺扇,面容明媚張揚,身上佩戴的法器不下四件,件件靈光流轉。book18.org

  此女修為在四境中期左右,比他還略高一籌,只是氣息浮在表面,一看便知是靠丹藥堆上來的底子。book18.org

  他的目光繼續掃過一個又一個面孔,在心中一一記下。book18.org

  正盤算著,身後忽然有人拍了一下他的肩膀。book18.org

  「葉師弟,好久沒見。」一個帶笑的聲音在耳畔響起。book18.org

  葉澈轉過頭去。book18.org

  顧長庚站在他身後,一身利落的黑色勁裝,面帶微笑,眉目間透著一股沉穩的暖意,看向葉澈的目光裡帶著幾分打量,也帶著幾分欣慰,像是在確認這個師弟是否安好。book18.org

  他身旁站著一個少女,依舊穿著那一身鵝黃色的勁裝,氣色比千錘百鍊谷那時好了不少,臉上有了些血色,眼神也不再像從前那般空洞渙散。book18.org

  此時她安安靜靜地站在兄長身側,沒有說話,目光落在葉澈身上時微微頓了一下,嘴唇動了動,最終只是輕輕點了點頭。book18.org

  顧遲遲。book18.org

  葉澈看著她,心中微微一松。比起上次那個蜷縮著不肯抬頭的少女,已經好了很多。book18.org

  他收回目光,看向顧長庚,嘴角浮起一絲笑意。book18.org

  「顧師兄,好久不見。」book18.org

  顧長庚笑了笑,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眉頭微微皺起:「快一個月不見,怎麼瘦了這麼多?」book18.org

  「事情多,自然就瘦了不少。」葉澈笑著搖了搖頭。book18.org

  顧長庚嘆了口氣,伸手在他肩上輕輕拍了拍,「回頭我帶你好好吃一頓,太清京的酒樓不少,別虧待自己。」book18.org

  葉澈心頭一暖,點了點頭。book18.org

  「你們怎麼也來了?」他問,「蒼鑄宗也參加天驕戰?」book18.org

  「東荒洲十年一度的盛事,蒼鑄宗作為東荒洲頂尖勢力,總不能不露面。」顧長庚的語氣隨意,說完又朝身旁的顧遲遲看了一眼,目光柔和了幾分,「而且遲遲也想出來走走,整天悶在宗門裡不是辦法,出來透透氣也好。」book18.org

  葉澈聞言,目光不由地看向顧遲遲。book18.org

  少女似乎感覺到了他的視線,微微抬起頭,那雙杏眼與他對上了一瞬。眼底有什麼東西閃了一下,說不清是感激還是躲閃。book18.org

  她很快便把頭轉向了另一側,雙手不自覺地攥緊了袖口。book18.org

  葉澈沒有多看,收回目光。book18.org

  顧長庚將這一幕看在眼裡,嘴角微微一動,主動打破這尷尬氣氛:「我還以為你會易容參加,剛才在人群里找了好一陣。」book18.org

  「我在書院的時候很少跟人打交道,認識我的人不多。」葉澈搖了搖頭,「而且這裡高手雲集,萬一被人看破易容,反而更惹眼。用真面目混在人群里,倒是最不起眼的。」book18.org

  顧長庚想了想,笑著搖了搖頭:「你倒是比我想得周全。」book18.org

  他沉默了一息,語氣低了幾分:「你師姐的事我聽父親有所提及……有眉目了嗎?」book18.org

  葉澈的目光微微一沉,隨即恢復如常:「有線索了,正在追查。」book18.org

  顧長庚看著他,沒有再細問。book18.org

  「我這次也會在城裡待一陣子,天驕戰期間走不了。」他拍了拍葉澈肩膀,和聲道,「要是用得上我們蒼鑄宗的地方,儘管開口就行。」book18.org

  葉澈看著他,認認真真地點了點頭。book18.org

  「多謝顧師兄。」book18.org

  顧長庚擺了擺手,剛要再說什麼,葉澈腰間的參賽令牌忽然亮了起來,一行小字浮現在玉牌表面。book18.org

  第七方陣,第三場。book18.org

  「到我了。」葉澈低頭看了一眼,將令牌收入懷中。book18.org

  「去吧。」顧長庚朝他揮了揮手,笑道,「第一場別丟人就行。」book18.org

  葉澈轉身邁步,剛走出兩步,身後忽然傳來一個聲音。很輕,很小,像是鼓足了很大的勇氣才擠出來的。book18.org

  「葉大哥……加油。」book18.org

  少年前行的腳步微微一頓。book18.org

  他回過頭,顧遲遲正站在原地,兩隻手攥著鵝黃勁裝的衣角,低著頭,像是自己也沒料到會說出這句話,整個人僵在那裡,不知道該怎麼辦。book18.org

  葉澈看著她的模樣,嘴角不由多了一絲笑意。book18.org

  「好。」book18.org

  他轉身走向擂台,腳步比方才輕快了幾分。book18.org

  第七方陣的擂台設在廣場東側,方圓十丈的暗紅石台上陣紋流轉,靈光不息。葉澈拾級而上,對面的人已經站在了那裡。book18.org

  那是一個身材粗壯的青年,比葉澈足足高出一個頭,膀大腰圓,胳膊上的肌肉將衣袖撐得鼓鼓囊囊。他光著一雙大腳板踩在石台上,腳趾摳著地面,像是在找一個最穩的發力姿勢。book18.org

  三境中期,體修。book18.org

  葉澈在台下便已感應過他的氣息,渾厚剛猛,根基紮實,不像是野路子出身。  他眼前的粗壯青年也在打量葉澈。他抱了抱拳,嗓門極大:「散修周鐵牛,主修武,請賜教!」book18.org

  葉澈回了一禮,聲音不高不低。book18.org

  「太徽道院,蘇二。」book18.org

  這個身份是他用月無垢臨行前給的太徽道院令牌報上去的,這能幫他省去很多麻煩,謝璇璣知道此事後並未反對,道院那邊她會幫忙打點,不會露出破綻。  周鐵牛的表情變了一變。book18.org

  「太徽道院?」他上下掃了葉澈一遍,眼裡明顯多了幾分狐疑,「怎麼沒聽說過道院有你這號人物?」book18.org

  葉澈沒有回答,只是抬手做了一個「請」的手勢。book18.org

  執法裁判站在台邊,令旗高舉,目光在兩人之間一掃:「開始!」book18.org

  令旗落下。book18.org

  周鐵牛沒有絲毫猶豫,雙腳猛地蹬地,整個人如同一頭蠻牛般朝葉澈直衝而來。石台上的陣紋被他踏得嗡嗡作響,每一步都帶著地裂般的沉悶聲響,靈氣在他右臂上急速凝聚,一拳轟向葉澈面門。book18.org

  拳風還未到,那股剛猛的氣浪已經先一步撲面而來,將葉澈的衣袂吹得獵獵作響。book18.org

  葉澈沒有拔劍,身體微微一側,半個身子讓開了拳鋒正面的軌跡。那一拳幾乎貼著他的肩膀擦了過去,拳風颳得他耳畔嗡嗡作響。book18.org

  與此同時,他腳下靈力微微一轉,借勢滑出半步,穩穩站定。然而就是這輕微的一轉,周身的靈力波動泄出了一絲。book18.org

  周鐵牛收拳的動作頓了一下,眼神變了。book18.org

  他對靈力的感知極為敏銳,方才那一絲波動雖然轉瞬即逝,他卻已經捕捉到了對方大致的修為深淺。book18.org

  「就這?」他咧嘴一笑,重新沉腰蓄力,眼中的狐疑變成了不屑,「堂堂太徽道院的人,才三境初期?簡直侮辱道院的名頭!」book18.org

  話音未落,他整個人再度暴沖而來,這一拳比方才更重、更快,帶著十足的碾壓之意。book18.org

  葉澈沒有搭話,迎著拳風朝前踏了半步,右手抬起,搭在了周鐵牛前沖的小臂外側,靈力匯於指尖,順著對方氣血運轉的方向輕輕一引。book18.org

  周鐵牛的整條手臂往外偏了半寸,身體跟著前傾,腳下一個趔趄。book18.org

  可這傢伙的底子比葉澈預想的要紮實。他一聲暴喝,左腳猛地跺地,硬生生穩住了身形,腰胯一擰,左拳緊跟著橫掃而來。book18.org

  這一拳走的是體修的貼身短打,速度極快,弧線極短,幾乎沒有預兆。拳面上裹著一層厚重的氣血之力,在空氣中拖出一道灼熱的尾痕。book18.org

  葉澈的眉頭動了一下,朝前又踏了半步,整個人貼進了周鐵牛的懷中,進入了他雙臂之間的死角。book18.org

  這個距離太近了,近到周鐵牛的左拳根本展不開,拳面堪堪從葉澈後背擦了過去,帶起的勁風打在他背上,隱隱發燙。book18.org

  周鐵牛瞳孔一縮,下意識地想用肩膀撞開葉澈,氣血之力瘋狂灌入上半身,整個人如同一堵肉牆般壓了過來。book18.org

  葉澈感受到那股排山倒海般的力量迎面撲來,沒有硬扛,左手掌根在兩人碰撞前的一瞬貼上了周鐵牛的胸口,一股精純的靈力順著掌根透入,精準地沒入了他胸腔中氣血運轉的節點。book18.org

  周鐵牛隻覺胸口一悶,剛凝聚到肩膀上的氣血之力忽然一滯,流轉的速度驟然慢了下來。那股碰撞的勢頭頓時矮了三分。book18.org

  就這一滯的工夫,葉澈的右腳已經勾住了他的腳踝。book18.org

  掌根前推,腳踝後絆,兩股力量同時發動。book18.org

  周鐵牛整個人失去了平衡,那龐大的身軀轟然向後倒去。book18.org

  「砰!」book18.org

  後背重重砸在石台上,震得陣紋一陣明滅。book18.org

  周鐵牛悶哼一聲,掙扎著想要起身,可剛一運氣,胸口那處被封住的節點便傳來一陣刺痛,氣血運轉遲滯,四肢使不上力。他咬著牙又掙了兩下,青筋暴起,終究還是沒能撐起來。book18.org

  抬起頭,葉澈已經站在他面前,右手兩根手指懸在他的眉心前方,指尖那縷極淡的靈力若有若無。book18.org

  周鐵牛瞪著他,胸膛劇烈起伏了好幾下。然後他長長地吐出一口氣,仰面躺平,大大咧咧地擺了擺手:「我輸了。」book18.org

  葉澈收回手,微微拱手。book18.org

  「承讓。」book18.org

  擂台邊緣的裁判高聲宣布:「第三場,蘇二,勝!」book18.org

  看台上響起幾聲掌聲,不算熱烈。這一場雖然打了幾個回合,但結束得仍舊乾脆,大多數觀眾只看到那個粗壯的體修忽然就倒了,至於中間那幾息之內發生了什麼,未必看得清楚。book18.org

  葉澈轉身走下擂台。book18.org

  身後傳來動靜,周鐵牛拍了拍身上的灰,自己爬了起來。他活動了一下胸口,那處被封住的氣血節點已經自行散開了,並無大礙。book18.org

  「嘖。」他摸了摸後腦勺,望著葉澈離去的背影嘀咕了一句,「太徽道院的人,都這麼陰嗎……」book18.org

  第七方陣的候戰區,顧長庚靠在石柱上等他,見他走來,笑著迎了一步:「乾淨利落,那傢伙反應不慢,可惜碰上你了。」book18.org

  葉澈在他旁邊站定,笑了笑:「顧師兄說笑了,運氣好罷了。」book18.org

  顧長庚看了他一眼,沒有接這句客套,壓低聲音道:「我方才一直在看,你的氣息比在谷里那時候沉了不止一籌,而且我看不透你的修為,是不是已經四境了?」book18.org

  葉澈微微一怔,沒想到他看得這麼准,猶豫了一息,點了點頭。book18.org

  「前段時間僥倖踏入。」book18.org

  顧長庚沉默了片刻,目光在葉澈身上停留了好一會兒。book18.org

  他搖了搖頭,語氣里多了幾分真切的感慨:「初見你的時候才二境後期,這才多久。當時在谷里看你領悟怒劍劍意就已經夠讓人吃驚了,沒想到出來之後還能這麼快踏入四境。」book18.org

  葉澈笑了笑:「也是趕上了一些機緣。」book18.org

  顧長庚看著他,當初在千錘百鍊谷中遇見魔人的時候,他就已經見識過葉澈身上太多常理無法解釋的東西,多問無益,知道他在變強就夠了。book18.org

  兩人靠在石柱旁,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顧遲遲就站在顧長庚身側,安安靜靜地聽著,偶爾抬眼看一下葉澈,又很快垂下去。四周是此起彼伏的喝彩聲、兵器碰撞聲和靈力爆裂聲,一場又一場的對決在十二座擂台上同時進行。book18.org

  過了一陣,顧長庚抬頭看了看天色,又看了一眼方陣上方懸浮的對陣玉牌,轉頭道:「遲遲的比賽快到了,我得帶她過去了。」book18.org

  他拍了拍葉澈的肩膀:「晚上有空嗎?找個地方坐坐,你也該歇歇了。」  葉澈本想推辭,念頭一轉,想起謝璇璣在醉花樓那邊的布局,正好可以藉機過去看看情況。book18.org

  「好。」他點了點頭,「晚上見。」book18.org

  顧長庚笑著朝他揮了揮手,帶著顧遲遲朝另一座擂台走去。顧遲遲跟在兄長身後,走出幾步,忽然回過頭來,朝葉澈的方向看了一眼。book18.org

  目光很快,像是偷偷摸摸的,隨即便轉了回去,腳步跟緊了兄長。book18.org

  葉澈目送兩人走遠,收回視線,靠在石柱上閉目養神。book18.org

  高台之上,女皇已回到御座落座,兩名紅袍老者分立左右。帝袍的下擺如墨色的潮水般鋪開,金線繡就的日月圖紋在光影中微微流轉。book18.org

  她的目光淡淡地掃過十二座擂台,在第七方陣的方向停留了一息,纖長的手指輕輕敲了一下御座的扶手,似是在想什麼。book18.org

  身側的紅袍宗老垂眉斂目,如同兩尊泥塑木雕。book18.org

  片刻後,女皇收回目光,重新望向廣場全局。十二座擂台上的廝殺仍在繼續,歡呼聲、怒吼聲、靈力爆裂聲交織在一起,匯成一片沸騰的洪流。book18.org

  朔風掠過高台,撩起她鬢邊一縷碎發。她抬手將那縷髮絲拂至耳後,指尖在唇畔停了一息,像是無意間觸到了什麼不願想起的東西。book18.org

  太廟深處那座石椅上的老人,此刻正沉寂在他的閉關之中。book18.org

  她垂下手,面色淡然,望著腳下這片沸騰的人海。book18.org

  天驕戰,棋局,還有那些藏在暗處的籌謀。book18.org

  所有的一切,才剛剛開始。book18.org

              第九十五章入瓮book18.org

  暮色四合,城內因天驕戰首日的喧囂漸漸散去。book18.org

  太清京的街道上仍有不少人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議論著白日裡的對決。茶樓酒肆中座無虛席,修士們推杯換盞,滿嘴都是某某一招制敵、某某惜敗一籌的談資,整座城都還沉浸在那股躁動的餘韻里。book18.org

  醉仙樓三樓,臨街雅座。book18.org

  葉澈上次來這裡還是初入太清京那天,在二樓窗前看著宋寶山的馬車招搖過市。如今再來,換到了三樓靠窗的位置,視野比那日開闊了不少。推開窗,朱雀大街上的燈火與人流盡收眼底,往西望去,隔了兩條巷子,綺夢樓那幾盞招牌紅燈籠在夜色里隱約可辨。book18.org

  顧長庚點了不少菜,比兩個人正常的飯量多出一倍有餘。葉澈掃了一眼桌面,看了看他,苦笑了一下。book18.org

  顧長庚注意到他的神色,開口道:「難得出來吃一頓,多點幾個嘗嘗。」  葉澈搖了搖頭:「師兄,真不用這麼破費。」book18.org

  「請你吃頓飯還叫破費?」顧長庚笑了笑,自顧自夾了一筷菜,「你在蒼鑄宗幫我們的那些事,哪是一頓飯算得清的,少跟我客氣了。」book18.org

  葉澈無奈地笑了一下,端起碗筷不再推辭。book18.org

  兩人邊吃邊聊,話題繞來繞去,自然而然地落到了今日賽事上。book18.org

  「遲遲今天也贏了。」顧長庚給自己斟了杯酒,語氣平靜,眼底卻帶著幾分藏不住的欣慰,「對手是個與她同境的法修,她贏得不算輕鬆,好在最後找到機會近身。」book18.org

  葉澈點了點頭:「顧師妹她比之前成熟了不少。」book18.org

  顧長庚沉默了一息,目光微微柔和了幾分:「多虧了你當初在谷里捨命救了我們,不然後果不堪設想。」book18.org

  「換了誰都會這樣,而且後面還是靠顧師兄出手。」葉澈搖了搖頭。book18.org

  顧長庚看了他一眼,沒有再說什麼,舉起酒杯抿了一口。book18.org

  酒過三巡,桌上的菜已經去了大半。book18.org

  顧長庚放下酒杯,神色漸漸認真起來。他看了一眼窗外,確認隔壁雅座無人,才壓低聲音開口:「葉師弟,我問你一件事。」book18.org

  葉澈抬起頭。book18.org

  「你參加天驕戰,是不是衝著那個條件去的?」book18.org

  葉澈沉默了一息,沒有否認,點了點頭。book18.org

  「奪冠後可以向女皇提一個要求。」他的聲音很輕,「我要讓她徹查師姐失蹤一案,還書院一個清白。」book18.org

  顧長庚聞言,神色複雜。他端著酒杯,良久才嘆了口氣:「目標是好的,但這個冠軍不好拿。」book18.org

  他放下酒杯,伸手拿起筷子在桌面上輕輕點了點,像是在整理思路。book18.org

  「你今天贏得很乾凈,但資格賽的對手跟後面的比不了。真正爭冠的那些人,每一個都不是省油的燈。」book18.org

  葉澈放下碗筷,靜靜地聽著。book18.org

  「姜承凜。」顧長庚豎起一根手指,「東荒四大天驕之首,定衡王嫡子。他現在不在京中,但天驕戰他不可能缺席。此人據傳已經觸及了五境的門檻,是所有人公認的奪冠最大熱門。」book18.org

  葉澈的眼底閃過一絲寒意。這個名字他並不陌生,謝璇璣曾說過此人心機深沉,與師姐失蹤一事可能有關。book18.org

  「謝璇璣。」顧長庚豎起第二根手指,「太徽道院親傳弟子,同樣是四大天驕之一,法陣雙修,實力深不可測。」book18.org

  葉澈端起酒杯的手微微一頓。book18.org

  腦海里浮現的是那雙總帶著幾分戲謔與慵懶的桃花眸。這樣的一個人被顧長庚正經八百地列在爭冠勁敵里,他總覺得哪裡不太對味,低頭抿了一口酒,沒有接話。book18.org

  顧長庚沒有注意到他的異樣,繼續說道:「還有一個人,你要留意。」  「誰?」book18.org

  「姜雲烈。」顧長庚壓低了聲音,「鎮玄王之子,姜承凜的堂弟。最近有消息傳出來,說他已經突破到了四境後期,進境速度極快,不容輕視。」book18.org

  葉澈微微皺眉:「四境後期?」book18.org

  「不錯。」顧長庚點頭,「此人雖不及姜承凜那般名聲在外,但潛力驚人,各方勢力都在關注他。這一屆天驕戰,他是一匹不折不扣的黑馬。」book18.org

  他頓了頓,又道:「除了他們三個之外,今日在賽場上我還注意到了幾個氣息極為深沉的參賽者,完全看不透修為,很可能也是四境後期,各大勢力為了十年一度的天驕戰,哪家不藏幾張底牌。」book18.org

  葉澈沉默了片刻。book18.org

  顧長庚看著他,語氣誠懇起來:「葉師弟,四境初期的修為想要奪冠,差距擺在那裡。就算你的劍意再強,戰鬥經驗再豐富,硬實力不夠,打到後面會很吃力。」book18.org

  他拿起酒壺給葉澈添了半杯,認真道:「如果有辦法的話,儘快提升修為。哪怕能在正賽之前突破到四境中期,勝算都會大上不少。」book18.org

  葉澈端起酒杯,沒有立刻喝,拇指在杯沿上緩緩摩挲了一圈。book18.org

  四境初期,姜承凜已經摸到五境門檻,姜雲烈四境後期,還有那些看不透的暗手。顧長庚說得沒錯,硬實力差著一截,後面的路會越來越難走。book18.org

  「我知道。」他點了點頭,「會想辦法。」book18.org

  顧長庚看了他一眼,沒再多說,拿起酒壺給兩人都添滿,舉杯碰了一下:「行,不說這些了,喝酒。」book18.org

  後半程兩人聊了些無關緊要的閒話,最後顧長庚說遲遲自己一個人在客棧,他放心不下,叮囑葉澈也早些休息,便起身告辭。book18.org

  葉澈送他到樓下,在門口站了片刻,看著那道身影拐過街角,消失在人群里。  夜風從朱雀大街的方向灌過來,帶著初冬的涼意。book18.org

  他攏了攏衣袖,目光不由自主地望向西面。隔著兩條巷子,綺夢樓的紅燈籠在夜色中微微晃動,比方才在三樓窗口看到的更近了一些。book18.org

  他轉身朝那個方向走去。book18.org

  綺夢樓坐落在太清京最繁華的煙花柳巷正中央,三層高的繡樓飛檐翹角,通體以朱紅與鎏金裝飾。book18.org

  入夜之後,無數紅紗燈籠將這座樓閣映照得如同一團燃燒的烈焰,在夜色中艷得刺目。book18.org

  樓前車馬不絕,衣著光鮮的客人絡繹不絕地湧入其中,伴隨著絲竹之聲與女子的鶯聲笑語,整條街都浸泡在一股濃得化不開的脂粉香氣里。book18.org

  葉澈站在樓前,抬頭看著那塊金漆招牌,燈籠的紅光映在臉上。他深吸一口氣,整了整衣衫,邁步走了進去。book18.org

  一樓大堂比他想像的還要熱鬧。book18.org

  笙歌燕舞,觥籌交錯,空氣中瀰漫著脂粉、酒香與檀香混雜的濃烈氣味,熏得人幾乎睜不開眼。衣著暴露的女子穿梭在客人之間,或斟酒,或陪笑,或依偎在某位豪客的懷中,嚶嚶細語。book18.org

  葉澈剛走進去,便有兩三名打扮妖嬈的姑娘迎了上來,挽著他的手臂,嘴裡甜膩膩地叫著「公子」,要拉他去雅間喝酒。book18.org

  葉澈僵硬地抽回手臂,連說了兩聲「不必」,那幾名姑娘見他一臉正經的模樣,咯咯笑著散開了,臨走還回頭拋了個媚眼。book18.org

  他低著頭穿過大堂,沿著樓梯往上走。一樓的喧囂漸漸遠了,可越往上走,那種曖昧的氣息反而越濃。book18.org

  經過二樓轉角時,一扇半掩的房門內傳來一陣聲響,男人粗重的喘息混著女子刻意的嬌吟,隔著門板都聽得清清楚楚。葉澈不經意間瞥了一眼,門縫裡隱約可見一對男女衣衫不整地糾纏在一起,那女子的一隻繡鞋都被蹬落在了門檻外。  他連忙移開目光,略感尷尬,不由地加快了腳步。說到底終究還是個十八歲的少年,這種地方,他是真的不習慣。book18.org

  上了三樓,走廊里總算安靜了下來。book18.org

  葉澈放慢腳步,沿著迴廊朝深處走去。走到盡頭,一道窄門前站著一名十七八歲模樣的少女,容貌清秀,穿著綺夢樓統一的淡粉紗裙,端著茶盤候在一側,像是隨時等著為樓上的客人添茶送水。book18.org

  他的目光不經意間掃過她腰間,一枚小小的青玉墜子系在腰帶上,雕著一朵半開的蘭花。book18.org

  這幾日他與謝璇璣通過聯絡往來傳訊,便有所提及,若要來綺夢樓找她,上到三樓後只需留意一個腰間佩著青玉蘭花墜子的侍女,那便是她安排在外面的人。  葉澈走上前去,微微抬了一下袖口,將太徽道院的令牌露出一角。book18.org

  少女的目光觸及令牌,微微一怔,臉上那副低眉順眼的神色頓時斂去。她朝葉澈欠了欠身,聲音壓得極低:「公子請隨我來。」book18.org

  她轉身引路,帶著葉澈穿過走廊盡頭一道極為隱蔽的暗門。book18.org

  門後是一條狹窄的甬道,兩側牆壁上刻著隔音陣紋,淡青色的靈力若隱若現,與外面的脂粉喧囂相比,這裡安靜得像是另一個世界。book18.org

  甬道盡頭,少女在一扇紫檀木門前停下,輕輕叩了三下。book18.org

  「進來。」book18.org

  一個慵懶的聲音從門內傳出。book18.org

  ……book18.org

  葉澈推門而入。book18.org

  屋內的陳設出乎他的意料,並沒有青樓那種慣有的脂粉氣。book18.org

  一張紫檀矮榻靠在窗邊,窗前擺著一架古琴,旁邊的案几上放著茶具和幾卷書冊,布置得素雅簡潔。book18.org

  謝璇璣正歪在矮榻上,一隻手支著腦袋,另一隻手百無聊賴地把玩著一枚陣盤。她的指尖靈力明滅不定,將陣盤上的符文逐一點亮又滅,像是在用這種方式打發漫長的等待。book18.org

  她今日的裝扮與往日不同。book18.org

  那身標誌性的漸變紫紗長裙換成了一襲紅色紗裙,裙擺如流火般鋪展在榻上,襯得她整個人多了幾分妖冶的媚意。面上覆著一層輕薄的赤色綃紗,與裙色渾然一體,只露出那雙桃花眸。book18.org

  見葉澈進來,她微微挑眉,嘴角彎起一抹促狹的笑意。book18.org

  「呦。」她坐起身來,上下打量了葉澈一番,語氣中滿是戲謔,「葉師弟居然來這裡找我,還以為你只會給我傳訊呢。」book18.org

  葉澈在案几旁的椅子上坐下,面色如常:「謝師姐說笑了,我只是有些放心不下,過來看看情況。」book18.org

  「就這?」謝璇璣那雙桃花眸彎成了月牙,「一路上來沒被姑娘們纏住?」  「沒有。」book18.org

  「真沒有?」她眼尾微微上挑,笑意更濃了幾分,「我怎麼聽樓下的姐妹們說,剛才有個穿青衫的小公子被拉著手臂,嚇得臉都紅了?」book18.org

  葉澈端起案几上的茶壺給自己倒了杯茶,沒有接話。book18.org

  謝璇璣看他那副一本正經的模樣,忍不住輕笑出聲,搖了搖頭:「真是塊木頭。」笑了一陣,她才收起了打趣的神色。book18.org

  葉澈端著茶杯,目光在這間屋子裡轉了一圈,又看了看謝璇璣身上那套與她氣質格格不入的嫵媚裝扮,沉默片刻,開口道:「謝師姐,你每天待在這種地方,扮這樣的角色,太為難你了。」book18.org

  謝璇璣的笑意微微一頓。book18.org

  那雙桃花眸中閃過一絲意外的神色,像是沒想到他會問出這種話。她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紅紗裙,又抬起頭,眼底的笑意變得柔和了幾分。book18.org

  「不過是換了身衣服、換了個身份罷了。」她語氣輕描淡寫,「比起暮雪現在正在遭受的那些事,這點不適算什麼。」book18.org

  葉澈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下。book18.org

  謝璇璣似乎察覺到了什麼,連忙岔開了沉重的話頭,那雙桃花眸重新彎了起來,帶上了幾分笑意:「倒是你,葉師弟,要是真心疼我這個師姐,等事成之後記得來太徽道院找我,幫我個忙,我堂堂聖女可不是白給人當誘餌的。」book18.org

  葉澈看著她故作輕鬆的模樣,沒有再多說,只是點了點頭:「好,事成之後,謝師姐說了算。」book18.org

  謝璇璣滿意地「嗯」了一聲,伸手倒了杯茶,那雙桃花眸中的笑意緩緩收斂,神色認真了起來。book18.org

  「好了,招呼說完了,我們說正事吧。」book18.org

  葉澈一怔,也收起了面上的笑意,認真道:「謝師姐,宋寶山那邊,是有動靜了嗎?」book18.org

  「魚餌已經下水了。」謝璇璣將手中的茶杯輕輕放在案几上,「前日,宋府的一名管事帶著禮物登門,說是久聞我的大名,想替他家公子約個時間見上一面。」  「你怎麼回的?」book18.org

  「自然是拒了。」謝璇璣帶著笑意,「我讓人回話,說這位姑娘有個怪癖,只見有緣人,旁人給再多銀子也無用。」book18.org

  葉澈一怔,有些不解道:「拒了?這樣不是更快些嗎?」book18.org

  謝璇璣聞言,那雙桃花眸帶著幾分無奈地看了他一眼:「葉師弟,你不能只顧著修煉,你在這種事情上,還是太單純了。」book18.org

  「宋寶山這種人,什麼樣的美人沒見過?你越是主動湊上去,他越覺得不過如此,到時候說不準不來了。」book18.org

  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慢條斯理道:「可你若是拒了他,他反而會覺得這個女人不一樣,心裡那股征服欲就會被吊起來,不是為了美色,而是為了那個『得不到』。」book18.org

  她放下茶杯,微微一笑:「越得不到,就越想要,這樣的男人,我見太多了。」  葉澈想了想,點了點頭。這些彎彎繞繞他確實不在行,謝璇璣既然有把握,他便不再多問。book18.org

  「那現在進展到哪一步了?」book18.org

  「被拒之後,宋寶山本人還沒有親自露面。」謝璇璣靠回榻上,語氣不緊不慢,「不過這兩天他的人已經來打聽了三趟,一次比一次急切,按照這樣的節奏,應該用不了多久了。」book18.org

  葉澈點了點頭,正要開口說些什麼,門外忽然傳來急促的叩門聲。book18.org

  「篤篤篤。」book18.org

  兩人同時住了口,對視一眼。book18.org

  那名青絲侍女的聲音隔著門板傳了進來,語氣中帶著幾分緊張和為難:「小姐,外面來了一位客人,自稱是宋家門下的客卿,指名要見您。」book18.org

  謝璇璣的桃花眸微微一眯。book18.org

  「人呢?」book18.org

  「在三層大廳等著。」侍女的聲音壓得更低了些,「此人態度極為強硬,說若是不讓他上來,他便讓人把綺夢樓拆了。」book18.org

  謝璇璣與葉澈再次對視。book18.org

  宋家的人來得比預想中更快。上次是管事,這次直接派了客卿,分量明顯重了不少,看來謝璇璣這招欲擒故縱確實奏效了。book18.org

  「那人自報了名號。」侍女遲疑了一下,補了一句,「說是叫劉筆翁,是一名畫師。」book18.org

  畫師。book18.org

  葉澈的眉頭微微一動。book18.org

  他的腦海中忽然閃過金屋賞芳宴上的那一幕。宋寶山在眾人面前展開那幅美人圖,畫中女子以極盡屈辱的姿態跪伏於地,每一處肌膚、每一道曲線都被描繪得纖毫畢現。book18.org

  當時他滿心都是師姐的事,根本沒有去想那幅畫出自誰手。可現在,一個自稱宋府畫師的人親自找上了門,很難不讓他往那個方向去想。book18.org

  葉澈的指尖微微收緊。book18.org

  他緩緩抬起頭,與謝璇璣四目相對。book18.org

  謝璇璣的桃花眸中已經沒有了方才的笑意,眼尾微微一挑,帶著幾分冷意。  「看來,魚自己游過來了……」book18.org

             第九十六章畫師登門book18.org

  葉澈朝門口看了一眼:「那謝師姐打算怎麼辦?」book18.org

  「先下去看看。」謝璇璣攏了攏鬢髮,那雙桃花眸中的冷意已經收斂乾淨,重新浮上了一層慵懶的笑意,「這個人若是處置得當,比十封請帖都管用。」  她頓了頓,側頭看了葉澈一眼:「你留在屋裡,別出聲。」book18.org

  葉澈點了點頭。book18.org

  謝璇璣正要起身下樓,走廊那頭忽然傳來一陣喧譁。book18.org

  「老夫的時辰很金貴,你們這樓里辦事的效率,倒是讓人開了眼了。」  沙啞的聲音隔著廂房大門傳進來,中間夾著女子低聲勸阻的聲音和急促的腳步,一路朝這邊過來。book18.org

  謝璇璣的眉頭皺了起來,在她身旁的葉澈也聽到了,目光朝門口一掃,右手已經不自覺地按在了腰間劍柄上。book18.org

  「把我這地方當什麼了。」謝璇璣回過頭,語氣帶著一點不悅,「你先進衣櫃,這裡每間客房都布有隔靈陣,進來的人都用不了靈識,你在裡面倒也安全。」  「謝師姐,你小心點,我先進去了。」book18.org

  葉澈聞言沒有猶豫,閃身走到牆角那座紫檀立櫃前,拉開櫃門,側身閃入,將門合攏。book18.org

  櫃門合上的瞬間,光線驟然暗了下來。衣櫃內掛著幾件替換的紗裙和外衫,帶著淡淡的冷香。他調整了一下姿勢,將門留出一道極細的縫隙,恰好能看到房內的大半區域。book18.org

  謝璇璣確認他藏好之後,指尖在腰間那枚陣盤上輕輕一拂。陣紋無聲激活,一層肉眼幾乎不可見的靈光從地面和牆壁上浮起,房間內隔靈陣被徹底激活。  然後她走到窗邊那面銅鏡前,指尖再次在那枚陣盤上輕輕一點,一道極淡的靈光從陣盤中浮起,無聲地覆上了她的面容。book18.org

  那雙標誌性的桃花眸在靈光掠過的一瞬間起了變化。book18.org

  瞳色從琥珀淺棕變成了深黑,眼型窄了一些,長了一些,眼尾的弧度往上勾得更深。原本那股一眼便能認出的風情消散了,漸漸化作一股更為致命的嬌媚,勾魂奪魄。book18.org

  她轉身回到矮榻上坐下,微微側著身,一隻手搭在膝上,眼帘半垂,等著門外的人進來。book18.org

  走廊盡頭的動靜已經到了廂房門外面。book18.org

  「劉大家,您請留步,這裡面是紫凝的私房,不經通報不能直接進去的……」book18.org

  一個女子的聲音急切地勸阻著,語氣中帶著幾分為難和惶恐。book18.org

  「你給我讓開。」門外那老者的聲音多了一絲不耐煩,「老夫是來看人的,不是來看你的。」book18.org

  門被人用力推開。book18.org

  打頭進來的是一個清瘦的中年男子,約莫五十上下,穿著一襲灰藍色的文人長袍,腰間別著一管紫檀筆筒,背上還背著一隻沉甸甸的畫箱。麵皮白凈,留著兩撇極細的八字鬍,乍一看倒有幾分文人雅士的做派。book18.org

  他一進門,目光便越過房內的陳設,直直落在了謝璇璣身上。book18.org

  那眼神讓人不適,從她的眉眼一路往下掃,一寸一寸地看過去,看得很慢,很仔細,像是在給一件貨物驗成色。喉結不由地微微滾動了一下。book18.org

  他身後跟著兩名宋府護衛,氣息都在三境以上,面色冷硬,手按在腰間兵刃上,一左一右站在門口。最後面跟著綺夢樓的迎客花娘,滿臉焦急,一直在低聲勸阻,那兩名護衛堵在她面前,根本不給她靠近的機會。book18.org

  劉筆翁在房間中央站定,目光仍舊停留在謝璇璣身上,半晌才開口:「就是你?」book18.org

  他歪了歪頭,那兩撇八字鬍隨著嘴角的動作翹起,「綺夢樓傳得沸沸揚揚的新花魁?」book18.org

  謝璇璣沒有起身,只是微微歪了歪頭,那雙眼眸透過綃紗看著他,帶著幾分好奇,又藏著一絲不經意間流露出來的媚意。book18.org

  「劉大家遠道而來,小女子有失遠迎。」book18.org

  她的聲音柔柔的,尾音微微上揚,不經意間便多了幾分勾人的味道。book18.org

  劉筆翁的目光在她身上流連了一圈,從面紗後隱約可辨的眉眼到那襲紅裙勾勒出的身段,眼中的貪婪愈發濃烈。book18.org

  「果然是個尤物。」他自言自語般嘀咕了一句,隨即大大咧咧地在案几旁坐下,翹起二郎腿,伸手去拿桌上的茶壺給自己倒了一杯,完全一副反客為主的架勢。book18.org

  他抿了一口茶,眼珠子始終沒有離開謝璇璣的臉,單刀直入道:「把面紗摘了,讓我好好看看。」book18.org

  謝璇璣輕輕笑了一下:「小女子面容平庸,怕是入不了劉大家的眼,倒不如留幾分神秘。」book18.org

  「平庸?」劉筆翁嗤笑一聲,「就你這身段這眉眼,還用得著謙虛?少跟老夫繞彎子,宋公子托老夫前來,就是要先替他掌掌眼。你若入得了眼,以後吃穿用度全不用愁,趕緊給老夫摘了!」book18.org

  謝璇璣的笑意沒有變,柔聲道:「小女子的規矩,面紗不輕示於人,只留給有緣人摘下,劉大家既是文人雅士,想必能體諒。」book18.org

  劉筆翁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book18.org

  他放下茶杯,身子往後一靠,那兩撇八字鬍微微翹起,語氣中多了幾分陰冷:「好膽!老夫可是宋府的客卿,宋公子對我恭敬有加,今日好言好語上門是給綺夢樓面子,你別不識抬舉!」book18.org

  身後花娘終於找到機會擠了進來,滿臉堆笑地上前打圓場:「劉大家消消氣,我們家姑娘並非有意怠慢,實在是有這個規矩……」book18.org

  「啪。」book18.org

  一記響亮的耳光打斷了她的話。book18.org

  劉筆翁甩手就是一巴掌,少婦踉蹌後退了兩步,撞在門框上,半邊臉立刻腫了起來,嘴角滲出一絲血。book18.org

  「讓你跟老夫說話了嗎?還講規矩?」劉筆翁拍了拍手,「你們綺夢樓的規矩,在宋家面前不值一提。」book18.org

  他朝身後兩名護衛抬了抬下巴。兩人會意,手按刀柄,朝謝璇璣的方向邁出了一步。book18.org

  衣櫃里,葉澈的手已經握上了劍柄。book18.org

  就在這時,走廊盡頭傳來一陣不緊不慢的腳步聲,一個中年男子從樓道走了出來。book18.org

  此人四十上下,面容精明,頜下蓄著一縷短須,身著一襲墨色錦袍,腰間掛著一枚碧玉腰牌,氣度沉穩。book18.org

  「劉大家好大的氣性。」book18.org

  他走到門口站定,緩緩地掃了一眼屋內的場面,目光在少婦紅腫的臉上停了一息,隨即落在劉筆翁身上,眼中多了一絲冷意:「在下綺夢樓主管,姓方。」  劉筆翁看了他一眼,皺了皺眉:「本座來見花魁,與你有什麼關係?」  方主管沒有接他這句話,而是不緊不慢地走到花娘身旁,從袖中抽出一方手帕遞了過去。花娘接過手帕捂住嘴角的血,朝他投去一個感激的眼神。book18.org

  方主管這才直起身,轉向劉筆翁,淡聲道:「劉大家帶著護衛闖我樓里的花魁雅間,打了我樓里的人,然後問我有什麼關係?」book18.org

  他微微偏了偏頭,語氣沉了幾分:「綺夢樓能在太清京站穩這個位置,背後的東家並不比宋府權勢弱上半分。今日劉大家在樓中動手傷人,傳出去恐怕不好聽。宋公子那邊,未必兜得住。」book18.org

  劉筆翁的臉色變了變。book18.org

  他不怕一個青樓主管,但方主管口中的「東家」二字讓他多了幾分忌憚。綺夢樓在太清京經營多年,盤踞煙花柳巷之首,若背後沒有硬靠山,早就被人吃得渣都不剩了。book18.org

  那花娘捂著臉,忍著痛,適時上前打了個圓場,陪著笑道:「劉大家今日不過是慕名前來賞花魁,綺夢樓開門迎客,自然歡迎貴客,何必傷了和氣呢。」  劉筆翁沉默了幾息,到底順著台階下了。他哼了一聲,改了說辭:「我就是過來見識見識這位花魁的,你們打開門做生意,總不至於連客人都不接吧?」  方主管沒有立刻接茬,而是用餘光極為隱秘地掃向後方那處軟榻。book18.org

  榻上,謝璇璣正漫不經心地撥弄著手中的絹扇,那雙易容過的桃花眼中,掠過一抹微不可察的默許與戲謔。book18.org

  得到了這隱秘的指令,方主管周身那股逼人的銳氣頓時如冰雪消融,展現出一位頂級銷金窟管事該有的從容與圓滑。book18.org

  「劉大家說笑了,綺夢樓的門檻,自然是攔不住真正懂風雅的貴客。」  方主管順勢側過身,語氣不卑不亢,卻將剛才的劍拔弩張輕描淡寫地抹平,「方才不過是底下人不懂規矩,驚擾了劉大家的雅興,既然劉大家是來找紫凝的,那便是樓里的貴客。」book18.org

  劉筆翁冷哼了一聲,順理成章地收起了那副跋扈咄咄逼人的做派,轉頭看向門口那兩名依然戒備的護衛,故作不耐地擺了擺手:「行了,既然方主管把話都說到這份上了,劉某也不是不講規矩的粗人。你們兩個,在外面候著。」book18.org

  兩名護衛對視一眼,退出了房間。方主管帶著花娘也一併退了出去。門合上的那一刻,他的目光再次掃過謝璇璣,後者微微頷首,幅度幾乎看不出來。  隨著木門發出一聲沉悶的閉合聲,雅間內原本劍拔弩張的氣氛瞬間散去,只剩下香爐里裊裊升騰的迷離暗香。book18.org

  劉筆翁的氣焰比方才收斂了不少。沒有了護衛在旁壯膽,又被方主管那番話敲打過,他多少有些顧忌。book18.org

  他坐在案几旁,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清了清嗓子,擺出一副斯文的模樣:「方才多有冒犯,姑娘莫怪。」book18.org

  謝璇璣微微一笑,聲音柔和了幾分:「劉大家言重了。」book18.org

  「方才聽下面人說,紫凝姑娘艷絕太清京,老夫原本還不信。」劉筆翁目光掃過她薄紗覆面的臉頰,順著那若隱若現的雪頸一路向下,最終在她起伏的胸口與盈盈一握的腰肢上久久停留。book18.org

  他捻了捻鬍鬚,帶著一絲貪婪:「今日一見,果然是色若春曉,單是這半遮半掩的朦朧風情,便已是人間絕色,難怪連外頭那些粗人,都要為你爭風吃醋。」  謝璇璣聞言,恰到好處地露出一抹受寵若驚的淺笑,聲音順勢柔和了幾分,「奴家不過是蒲柳之姿,隔著這層面紗討個巧罷了,當不起大家這般謬讚。」  「老夫的誇讚,你自然當得起。」book18.org

  劉筆翁將茶杯放下,雙手交疊在膝上,刻意做出一副儒雅名士的姿態,「老夫平生最好愛畫美人,見過不少美人,像紫凝姑娘這樣身段的,少之又少。」  隨後,他的聲音放輕了幾分,帶著一種引誘的味道:「姑娘若是今晚能讓老夫畫上一幅畫,老夫自會將此畫呈給宋公子,一旦讓他看上了姑娘,姑娘便不用再在這青樓里拋頭露面了,到時候榮華富貴,享之不盡。」book18.org

  輕紗掩映下,謝璇璣攏在廣袖中的右手,原本已按在了那個小陣盤上。她本打算直接迷魂這老色鬼,直接讓他把宋寶山的情況都說出來。book18.org

  可聽到「呈給宋公子」五字時,她指尖即將注入陣盤的那縷靈力卻倏地收攏了。book18.org

  用陣法強行控制固然直接,但這種手段多少會損傷受術者的神智,一旦這老色鬼回去後露出破綻,極容易引起宋家高手的警覺。book18.org

  既然他有資格替主子四處搜羅絕色,甚至能直接把畫卷遞到宋寶山面前,那便是個絕佳的跳板。book18.org

  念及此處,謝璇璣眼底那抹危險的幽光盡數斂去。她輕輕垂下眼睫,再抬眸時,那雙眼眸中已適時地漾起了一抹漣漪:「那今晚倒是麻煩劉大家了。」  劉筆翁的眼睛亮了起來,猥瑣地笑了笑,從腰間的紫檀筆筒里抽出一支細毫,在掌心拍了拍。book18.org

  將案幾布置妥當後,他重新抬起頭。此刻,他的目光已經徹底撕去了先前那層偽善的皮囊,掃過謝璇璣那曼妙的身段,嘴角的笑意愈發放肆。book18.org

  「不過咱們得事先說好,老夫這支筆,可從來不畫那種穿戴齊整的正經仕女圖。」book18.org

  他用筆桿虛虛點了點謝璇璣的方向,淫笑道:「姑娘,把這身礙事的衣裳褪了吧,也好讓老夫好好畫上一幅。」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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