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東極妙嚴book18.org
脆餅上的芝麻，看一眼約有五六十顆。廚師制餅時隨手抓上一邊撒上，大體就是這個數量。這張看著隨手而為的芝麻脆餅，暗藏玄機。齊開陽念及在洛城初見鳳宿雲，再到受邀前往南天池，再看這張順手送出的芝麻脆餅，心中暖暖的。 「一見面讓我喊她鳳姨……南天池每個人都不歡迎我，她還要把我引進門去。」齊開陽喃喃道。自己這個中天池【餘孽】，南天池旗下稍有年歲者無一不記恨。當日到訪易門就被百般阻撓，鳳氏姐妹強行接納自己，多半要惹得諸多怨言。 被鎮在易門門口的霍躍淵與孫有孚，其中霍躍淵半道攔截就罷了，孫有孚奉鳳宿雲之命迎客，仍然陽奉陰違。這些人不是不懼鳳宿雲，諸葛觀棋對鳳宿雲可是心悅誠服，被逐出宗門依然執弟子之禮，可見鳳宿雲的威望。這些人敢這麼做，是整個易門除鳳宿雲之外，上上下下都絕不願再與中天池有半點瓜葛。book18.org
在道隕窟口北諸天仙聖包圍，付青龍領了鳳棲煙的法旨居然敢袖手旁觀。若把易門擴大為整個南天池，那就是除了鳳氏姐妹之外，每個人都恨不得中天池即刻被斬草除根。book18.org
又憶往事，不甚唏噓。book18.org
洛湘瑤熟知內情，寬慰道：「當年鳳聖尊放了慕聖尊一馬，南天池因此被三家天池記恨，從此處處受制，積弱三千年。因為鳳聖尊的【私心】，影響了多少人的前途，他們不待見你是人之常情。待我們返回之後，再稟報鳳聖尊，她一定會嚴加懲戒麾下人等，就不要為這些事煩心了。齊郎，你一貫自立，他們違抗法旨，往好了想，是逼你送你更加精進之途。」book18.org
「人之常情……懲戒麼？」齊開陽皺了皺眉，朗聲笑道：「我最開心是被逼進道隕窟，新得了位娘子。」book18.org
洛湘瑤目光一亮，絕不僅是因甜蜜之言的欣喜，更有見證了最喜歡的男子正在不斷地成長時，一縷難以言明的情感。是自傲於自家眼光？還是為情郎的成長而歡喜？亦或兼而有之。book18.org
「將來不論付青龍什麼下場，我都要當面向他道個謝。」洛湘瑤心有戚戚。未來難以預料，與齊開陽理念極其接近，有知音之感，或許終究會與齊開陽走到一起。但若沒有這一回道隕窟之難，一切猶未可知。book18.org
「有些事師尊不能做，做也做不好，只能我來做。」book18.org
「可別什麼都往自己身上攬，你的麻煩事夠多了。」book18.org
「知道，我心中有數。」齊開陽答得輕鬆，卻死死抿了抿嘴唇，拿起芝麻脆餅道：「你看看在指引什麼？」book18.org
洛湘瑤接過芝麻脆餅，蠕動排列的芝麻立即停止，像只死物。美婦一扁嘴，齊開陽接過之後，芝麻又如蟻群行進。book18.org
「洞天七簽神妙無方，得你才能用。或許還能感應你心中所想，正為你解惑呢？」book18.org
「看著像是路線。」齊開陽點點頭，道：「就算洞天七簽聚齊，也不能在道隕窟與大道之下預測天機。」book18.org
「但是這裡一定有慕聖尊布下的暗子，以她的心性，既然來了一趟，不做任何布置就離去，我絕不相信。而你，你是慕聖尊最親近的人，洞天簽依你的氣息就能尋根覓跡。」book18.org
「正是如此！」齊開陽眷戀地望向天空。除了春在堂，這裡的一切混沌不堪，陰雲密布，慘霧漫漫，卻讓他生起一絲不舍。待離開這裡，無憂無慮的日子就會結束。book18.org
洛湘瑤亦有同感，戀戀難捨。兩人短暫沉默，齊開陽道：「準備好了，我們就離去。」book18.org
再不舍仍需割捨，至於要準備的東西簡單得純粹。片刻後男歡女愛之聲響起，纏綿悱惻，娓娓動人……book18.org
除了洛湘瑤要補足真元之外，瓜殼法陣一樣需要，有隔絕塵世之能，想逃避大道憤怒的追殺，必賴其力。鳳宿雲布置的法陣玄妙無方，齊開陽雖善於探查真元運轉的路線，對這等奇物就束手無策。洛湘瑤略知一二，只能她一人引真元復甦法陣。book18.org
鳳宿雲的獨門法陣，所需真元以海量計。說不得，齊開陽只能【勉為其難】，加倍地努力。book18.org
換了其他的方式，洛湘瑤不免要心疼情郎晝夜不休，太過辛苦，或要勸說寬慰他不必急於一時。可惜這種方法她自己都貪戀不已，就算想強行克制，齊開陽稍作撩撥就化作一灘溫柔水，哪裡還拒絕得了。加之口含舌舔的技巧【修行】不能停，洛湘瑤正是興致勃勃，動力十足的時候，齊開陽哪有休息的時刻？book18.org
洛湘瑤真元得以補充之後，天罰的威脅大減。她是天機聖人，修行途中經歷過數次天劫。相比之下，天罰可比天劫好應付太多。經由天罰淬體，美婦多年未有進展的修為居然略有鬆動，倒是意外之喜。book18.org
地府難知年，不知在道隕窟里睏了多久，兩人終於萬事俱備。book18.org
天罰的雷聲在混沌中萌動，手牽著手一起走出春在堂，洛湘瑤回身一望。這座府邸曾是她隨身之物，雖不是什麼至寶，卻是她的至愛。孤寂苦悶的日子，她最喜呆在春在堂里，焙一杯清茶，翻翻凡間無聊又有趣的小故事。往後這樣的日子或許不再有，不再需要。book18.org
近來的春在堂，是洛湘瑤一生至今最美好的日子，甚至比將洛芸茵親手帶大的十餘年都更值得珍惜回味。洛湘瑤實在不舍，思來想去，還是決定將春在堂留在這裡。這座普普通通的凡間府邸，雖沾染了她的仙氣比前不同，洛湘瑤甚至不忍動上一動。book18.org
天罰如期而至，兩人分開應對。擊散雷光，從初時的艱難，到現下習以為常，齊開陽暗嘆若不是必須得離開，真願就在這裡長久地修行下去。book18.org
引天罰淬體，每一次都能覺得自己根基更加穩固，肉身更加強悍。熬過每一次極限，都會迎來新生的煥發。想當年慕清夢在六道輪迴前孕育玉凰丹，今時自己又來到此地，卻和師尊走上截然不同的道路。book18.org
心念一動，金丸自現，神念離體。齊開陽掌中扣著十餘根神念絲線，如拽弓弦。弦如滿月，咯咯吱吱地作響，讓他識海中發悶發苦。天罰的黑柱降下，齊開陽手一松，金丸在砰砰砰的巨大破空聲中顆顆射出。book18.org
曾經面對黑柱時，每一道都讓齊開陽感到死意。如今被金丸釘入，龜裂，爆開，潰散，應付起來行雲流水！大道天罰，總是與修者本身的修為相當。齊開陽越覺輕鬆，隱隱感受到自己的實力，或許遠超於尋常清心境的修士。book18.org
擊退這一輪天罰，齊開陽耳邊風聲響動，洛湘瑤已先他一步。美婦在天機中期的修士中，同樣是出類拔萃。book18.org
「走！」洛湘瑤貼在齊開陽身邊，劍尖一指，瓜殼法陣展開，兩人消失在界域之中。book18.org
洛湘瑤挽著齊開陽的胳膊，帶著他飛身而起。齊開陽撓撓頭，他若要飛行，需足踏金光，動靜太大，或為大道察覺。既然要悄悄溜走，當然越隱秘越好。就是這麼被美婦提著飛起，著實有點丟人。book18.org
他掌中拿著芝麻脆餅，原本雜亂無章地散落著的芝麻，此時像有一隻無形的手，在撥動著芝麻游移。於是芝麻像有了生命，在焦黃的【畫布】上游移著滑動，排列，組合。book18.org
兩人前往的目的，正是倒懸於道隕窟的【妙嚴宮】，前代天庭東極青華大帝，太乙救苦天尊的道場。天尊以大法力現十大化身，是為地府十殿閻羅。無論是妙嚴宮與地府的關聯，還是芝麻所指，皆向此處。book18.org
大道沉寂著，不知是如往常天罰過後的雲消霧散，還是對兩人的行蹤一無所覺。眼看仙宮越來越近，兩人心中暗暗激動。當年慕清夢從妙嚴宮離開道隕窟，或許線索就在這座仙宮裡。book18.org
正緩緩上升，兩人忽覺一頭撞進一片【霧氣】里。book18.org
周圍的世界像破碎了一般。兩人明明還在飛行，卻足踏著一片大地。大地又非實地，踩著虛浮不定，時而堅硬如鐵，時而綿軟似沼。洛湘瑤一步踏出，落腳處生起怪異的迥異感，仿佛瞬間衰老了數月，又回溯了須臾。book18.org
美婦白如月光的軟煙羅上，腰擺沾染了莫名的污跡，裙裾尾結上了冰霜。齊開陽的袖口燃起火焰，雙腳如陷污泥。兩人暗道不妙，同時向左踏步，一步踏出，卻覺怎麼後退了三步？book18.org
環顧四周，目力所及，儘是混沌與死寂，神識探出如泥牛入海，根本無法辨別方向。低頭看去，芝麻脆餅上出現一行字樣：左七步，入兌方，寅時三刻有生門。book18.org
齊開陽低喝，洛湘瑤苦哼。這裡根本不知是哪裡，空間竟似已錯亂，哪裡是左？現下幾時，寅時還要多久？book18.org
「他發現我們了。」洛湘瑤撤去法陣，遙遙一指。book18.org
破碎混亂之地，唯有一隻眼睛居高臨下地打量著兩人。眼窩裡一片混沌的雲霧，詭異的獨眼見之可怖，卻看不出是喜是怒。book18.org
「七步……七步……」齊開陽搖頭苦笑，看著芝麻脆餅，喃喃自語道：「每一步踏出去，都不知是前後左右，七步如何走完？鳳姨啊鳳姨，你這是帶小娃娃，扶著他一步一步地走才行了。」book18.org
兩人不敢妄動，生怕一步走錯，步步錯。大道化作的一隻眼睛不停地看著他們，既不出手，也不阻止。齊開陽想方設法感應真元，但在神念都無法延展的混沌之地，真元探查更加無從談起。book18.org
「鳳門主的法陣當真玄妙，能擺脫大道的眼睛。」洛湘瑤道：「可惜這裡像是……像是一片水域，法陣雖是自成一界，進了水裡，主人就會知曉。」book18.org
「水域？很像。」左右顛倒，四面如鏡，還真像在深海里，不知身在何方。 「我終於明白為什麼道隕窟這麼可怕，古往今來，唯慕聖尊一人能離開。」洛湘瑤道：「進來不難，活下來很難，想出去更難。就算有通天徹地的本領，就算有鳳門主的洞天簽指明道路，這一片混沌還是會把人困死。還記不記得我們剛進來時，見到的那個遊魂？」book18.org
遊魂以一根肋骨在山崖上刻字，書寫他推算出的大道自行修復之時——九萬七千年。book18.org
「嗯，記得，他的修為比你還要高。」齊開陽左右張望，尋找一點點靈光一現的明悟。book18.org
「我盡力試一試。」洛湘瑤提一口真元，手拈法訣，皓腕上的白蓮紋現出。寒氣瀰漫，將四周的混沌冰封。冰層越來越厚，一路延展開去。洛湘瑤道：「他一定和我們一樣，是肉身入道隕窟，被活活困死在此。」book18.org
「不一樣，怎麼能一樣呢？」齊開陽不停低頭看向芝麻脆餅。芝麻寫出的字跡，繪出的圖形清晰明了。他卻覺得自己看到的，到底是不是洞天簽所顯示的箴言？在混沌之中，所見未必為真。book18.org
「哪裡不一樣？」book18.org
「我們能活著出去。」齊開陽伸手按在冰層上，循著洛湘瑤布下的寒冰向遠方探去。他專注感應時，拿著脆餅的手順勢一移。餅上芝麻立刻變了方位。 「唔~真元被鎖住了。」洛湘瑤微微一笑，生死關前，居然一點都不擔心，一點都不難過。她不覺得能破開這片混沌，只是與情郎在一起，什麼都不覺可怕。美婦皓腕上冰蓮滴溜溜地轉動，道：「我用劍魄再試一試？」book18.org
「不要，留著讓我吃。」齊開陽看著芝麻隨著手的左右擺動，而不斷變換方位。從左七步，變成右七步，南北七步等等，且圖形也在改變指向，道：「不要在這裡就拼盡全力，我們可以走一步看看。」book18.org
洛湘瑤先媚目一瞥自家胸口，那是劍魄現出的位置，咬牙嬌羞著收回白蓮紋。既然芝麻會隨著方位而變換，兩人對視一同笑道：「走哪邊？」book18.org
「走這邊。」book18.org
「寶寶聽你的。」洛湘瑤順從道。book18.org
兩人攜手應芝麻的指示向左一步，芝麻居然變了個方位，連字跡都變成向右八步。果然這片混沌的空間裡顛倒錯亂，左不像左，右不是右。book18.org
一步既出，沒了回頭路，即使再向右一步，未必就是先前的方位。齊開陽手一緊，攜著洛湘瑤繼續向左穩穩踏出共七步。book18.org
「入兌方。」book18.org
兩人最後向東南斜跨一步，踏上芝麻餅所指的方位。但芝麻仍舊指向新的方位，這八步料想沒有一步是對的。什麼寅時三刻的時辰，更是摸不著頭腦。 「看來，只能不停地跟著走了？」齊開陽撓撓頭，道：「反正左右無事，陪他慢慢玩。」book18.org
「我們不要好高騖遠，一步步的試如何？第一步錯了，不要繼續走下一步的方位，只試第一步正確的方位。」book18.org
「正有此意！」book18.org
總共只有八步，對一步，是一步。兩人依著芝麻所指的方位，不停地試。前前後後走了數千步，居然無一步正確。只消踏出一步，芝麻立刻改變方位，連第一步走對都是奢望。book18.org
每一步都是錯的，齊開陽摸摸額頭。有洞天簽相助尚且如此，可想而知從前進入道隕窟的生人都是什麼結局——被困在混沌空間裡，最終真元耗盡，或是徹底癲狂，成為一縷遊魂。book18.org
「奇了怪了。」book18.org
「要是那麼容易，就不會連聖尊都不敢踏入道隕窟啦。」book18.org
「不是說這個。」齊開陽搖頭道：「我沒有感應到師尊留下的真元。」 慕清夢是為道隕窟中脫身的唯一一人，她親身經歷，必然知曉離開的關鍵。在這片混沌里，絕不可能不備下後手。在裡頭轉悠了老半天，就算步步是錯，總是兜了好大的圈子，居然一點感應都無。book18.org
「就是說，我們兜來轉去，其實都只在極狹小的一片里轉圈圈？」book18.org
「很有可能，又不大像。」齊開陽鎖起了劍眉，道：「你有所感應麼？」 「一丁點都沒有。」洛湘瑤同樣蹙著眉，沉吟著道：「我原本想既是混沌之地，該有乾坤天地，陰陽五行。譬如兌方為澤，當有水。可是並沒有有。」 「這樣不是辦法。」齊開陽朝天一揚下頜，道：「不如，我們找他問一問。」 洛湘瑤嚇了一跳，齊開陽所指的方位，正是大道混沌的眼睛。忽而靈光一閃，有絲明悟。book18.org
進入道隕窟的人，若未被罡風吹得魂飛魄散，最終都要來到陰曹地府，歷經大道天罰的折磨，苦不堪言。鬼修一屬當可吸納地府陰氣補充真元，這些鬼祟修者哪裡敢去面對大道？至於其餘修士，陰氣不能為之所用，被天罰折磨之下，真元越來越少，更加畏懼大道，恨不得躲得老遠。book18.org
「有道理，孽鏡台里所見，慕聖尊臨離去之前，也是直面大道。」洛湘瑤點著螓首，道：「而且這裡唯一的方位，就是他！」book18.org
「天罰呢？怎麼辦？」book18.org
「寶寶只聽你的。」book18.org
「是麼？寶寶分明想的和我一樣。」book18.org
齊開陽一緊洛湘瑤的柔荑，向混沌的眼睛飛去。不過片刻間，風起雲湧，混沌的眼窩裡噴出烈火，像怒火熊熊。book18.org
「世間錯亂，正邪不分，善惡無報。你只敢在這裡作威作福？卻不思重整天地陰陽秩序麼？」齊開陽大聲怒吼。他對大道的憤怒又何嘗弱於大道之於他？「我師尊取先天之炁，取仙宮寶藏都是為了什麼？你問過沒有，想過沒有？你只知一味憤怒，憎恨，把天地萬物生靈都看作你的私有之物麼？」book18.org
若在平常，洛湘瑤定會責備情郎莽撞，現下卻覺他說的甚是在理。心中感慨著，當年的慕清夢對大道戲謔譏諷，今日的齊開陽對大道怒不可遏，有點一脈相承的意思。book18.org
「妄為大道！」book18.org
齊開陽的怒喝聲中，眼窩中的混沌凝聚。風雲雷電，還有諸般陰陽五行，天罰再度凝聚，像是大道的回應。兩人一下子變了臉色。book18.org
在一片混沌之中，若不是手牽著手，一旦失散永無相聚之日。可這輪天罰的聲勢遠超從前，看狀況會超過兩人的極限。若不分開應對，天罰合二為一，又是一次生死玄關。book18.org
兩人變色的同時，相握的手都緊了一緊。book18.org
絕不分開！book18.org
洛湘瑤偏頭看向情郎，嫵媚而羞澀地一笑，柔荑上滑挽住情郎有力的胳膊，道：「火焰我來對付。」book18.org
「放開心神。」一瞬間心意相通，齊開陽見這輪天罰無所不包，對付陰氣正是自己擅長。book18.org
這是洛湘瑤第二次放開心神，連想都不想，念頭一動，心神張開得無比自然。暖融融的八九玄功入體，美婦面上一羞。危機當前時，竟覺像是自己被他插弄得花心大開，陽精灌注。book18.org
天罰降臨，齊開陽提銀裝鐧，洛湘瑤展劍魄。第一道天罰赤紅如血，齊開陽如遭重錘，渾身劇震，肩頭體表瞬間焦黑了一片。無數細碎的電蛇在他身上瘋狂竄動、撕咬。劇痛遠超想像，仿佛每一寸肌膚都在被撕裂、焚燒。book18.org
合二為一的天罰，只第一道就讓齊開陽難以抵受，即使絕大多數都由洛湘瑤受了。一縷涼意很快透體而入，消弭了電蛇，撫慰了劇痛。洛湘瑤解開胸懷，掏出一隻俏生生的飽滿大奶道：「吃一口。」book18.org
不僅讓人安慰，更讓人振奮！齊開陽大吸一口香汁仙乳，神智為之一清。不及讚嘆，兩人急忙向左一步。book18.org
天罰降臨時，混沌被破開，這方破碎顛倒的世界現出條五尺寬的朗朗乾坤。再低頭看時，芝麻上的第一步消失，僅餘六步與一方位。book18.org
「原來如此！」兩人精神大振。破碎大道的可怖，讓人望而生畏，若不能直面又如何逃出生天？如何配得上離開此地？book18.org
第二道，第三道，陰陽，四象，五行。諸般法則像被大道掰碎了，一道又一道地接踵而至，將兩人徹底淹沒。book18.org
挽臂摩肩的兩人像個五顏六色，不斷爆炸的雷光電繭。齊開陽只覺身體像在天罰之下扭曲，破碎，骨骼斷裂的聲音都清晰可聞。八九玄功的金光時隱時現，勉力維持著生機。book18.org
咬緊了牙關，在每一道天罰破開的清朗道路上一步步前進，不知覺中跨了五步，第六步再難跨出。book18.org
兩人強撐至此，幾乎油盡燈枯。大道的怒火一道又是一道，幾無間歇。即使看清了道路，莫說前進，僅是站定了不被天罰擊退，就已必須傾盡全力。book18.org
「這樣不行，齊郎，我來抵擋，你帶我前行。」洛湘瑤強提一口真元，劍魄射出五彩毫光，貝齒咬著舌尖，準備搏命一戰。book18.org
「不用，快看。」齊開陽身上焦黑處處，傷痕累累，雖在不斷地自愈，卻趕不上創口龜裂的速度。book18.org
「咦？」洛湘瑤看向芝麻，只見四個字，一幅圖。book18.org
字跡是引雷淬體，尋尋常常，此前將天罰當做修行時已做了無數遍。不同的是那副圖，圖上是人體經脈與丹田，芝麻一顆顆循序跳起，讓圖畫變成一幅流動的畫面。book18.org
洛湘瑤一點即透。芝麻顯示的，是引雷淬體的方法。這套秘法並非指引如何對抗天罰，亦不是將天罰納為己用，而是疏。book18.org
「就這麼辦！」天罰降下，洛湘瑤依樣施為，片刻的痛苦加身，真元立時運轉。book18.org
真元奇異而溫和，像最高明的引水渠，將狂暴的洪峰小心翼翼地分流，疏導。或融於真元，或走奇經八脈，或經五臟六腑，或延走孔竅排出體外。book18.org
再看齊開陽時，做得分毫不差，美婦剛暗暗心喜，乳頭一熱，已被情郎含住大吸特吸。洛湘瑤扁扁唇，以手擠壓乳房，將更多仙乳擠出。book18.org
「寶寶。」齊開陽飽飲仙乳，一振銀裝鐧，掌心一緊。book18.org
洛湘瑤立知其意，凝神屏息。齊開陽雖年少而老成，心思縝密。平日不乏少年意氣，關鍵之處則頗有城府。他憤怒時對大道口不擇言，但內心裡的盤算從沒有停過。book18.org
又是一道天罰。依疏導之法，齊開陽在天罰及身的一瞬間，借乾坤的短暫清朗，迎著天罰向前一步，道：「破！」book18.org
銀裝鐧揮出沉重的風聲，與天罰像兩柄重錘硬碰硬地交擊在一起。天罰略略受阻，一道劍光亮起，白光耀眼，竟是洛湘瑤以劍魄施展【劍斷神霄】。book18.org
天罰破開個豁口，齊開陽拉著洛湘瑤再度踏前一步，七步終於走完！book18.org
勉力支撐天罰黑柱的銀裝鐧已拿捏不定，這招劍斷神霄已盡洛湘瑤全力，兩人油盡燈枯。洛湘瑤正待噴出精血殊死一搏時，齊開陽大喝一聲，數十道神妙的青氣從四面八方，似清波鼓浪湧來。book18.org
青氣一觸天罰光柱，光柱消融於無形，仿佛一切回歸本源，又仿佛一切都未存在過。book18.org
「輪迴之力？」book18.org
洛湘瑤驚喜嬌呼聲中，青氣匯聚在齊開陽身邊，與天罰黑柱彼此消融。齊開陽提著小手，向東南方斜跳一步，直入兌方。眼前的一切豁然開朗，青天白日之中，一隻青色的日晷懸空而立，晷針映照著不知哪裡來的陽光，正指向晷面的寅時三刻。book18.org
「原來在這裡！好開陽，你早感應到了？」洛湘瑤歡天喜地，不唯生天有望，更因得脫此困，今後能長相廝守。book18.org
「第一道天罰降臨的時候，就察覺到師尊的氣息。寶寶，我們走！」齊開陽長笑聲中，攬著美婦腰肢向日晷飛去。book18.org
猛惡的天罰像徹底暴怒，接連不斷向兩人襲來。威力之巨遠超二人合體之時，想來是將青氣當成了慕清夢。齊開陽還不覺怎地，洛湘瑤暗暗心驚。對比看來，慕聖尊的修為與能耐，與自己上有天塹之隔。book18.org
日晷則不斷散發出青色，齊開陽與洛湘瑤身邊像盛開千朵青花。在天罰轟擊之下，青花朵朵而落，兩人卻安如泰山。book18.org
跳上晷面，日晷飄蕩而起，護著二人向天飄去，而芝麻歸於平靜，像一張普普通通，凡間兩文錢可買三個的脆餅。book18.org
穿過最後一道混沌，兩人均覺忽然一陣頭重腳輕，身形隨著日晷被翻轉了過來。可眼前的景色卻如往常所見，天是天，地是地，玉階在下，闕頂在上。被倒扣於此的天庭，六萬年終於又迎來一對新人。book18.org
「這一下，又分不清到底哪裡是天，哪裡是地了。」洛湘瑤抬頭看去，曾在腳下的地府化作天穹，似被無盡的大法力連根拔起，倒扣於頭頂。曾於地府看天庭倒扣，此刻於天庭又看地府倒扣，顛倒難辨。book18.org
斷裂的彩虹橋殘骸從宮門垂落，像被扯斷的琴弦，凝固的七彩流光中封凍著仙娥驚惶飛散的身影。斷裂的門柱上，「青華長樂界」四字金匾斜倚。本該盤踞門前的九頭青獅石像，如今只剩三顆，獅瞳以青玉雕成，內里神火早已熄滅，卻仍保持著仰天長嘯的姿態。剩餘的三頭六隻目光中，哀戚而憤懣。book18.org
殿門早毀，大殿一覽無餘，讓人觸目驚心。原本描繪三千世界得聞天尊講法、天花亂墜的盛景，如今畫面大半剝落。殘存部分中，某位仙家的面容被利器貫穿，鮮血四濺。飛天樂女的箜篌絲弦根根崩斷，斷弦如垂死掙扎的銀蛇，捲曲在褪色的祥雲里。book18.org
「法則痂痕？」三十六根盤龍金柱半數攔腰折斷，斷口處不是木石紋理，而是像有生命一樣蠕動著。洛湘瑤驚嘆著道：「天尊的道場毀成這樣，一定是與天尊旗鼓相當的人物。」book18.org
原本應高懸【東極妙嚴】匾額的位置，如今被嵌入匾額的一柄奇形兵刃一分為二。半塊蕩蕩地懸著，呵口氣都像毀掉落，半塊早不知所蹤。刃鋒上凝結的血塊歷經六萬年仍未乾涸，只是已變作黑色。book18.org
地面鋪設的七寶琉璃磚已裂成蛛網。每道裂縫都有未散的道紋：有的仍是金色祥瑞符文，有的已異化成紫黑色詛咒邪印。如同被斬斷卻未死透的蚯蚓，彼此糾纏啃噬。book18.org
「這些法紋……還有靈力在……」步入大殿，洛湘瑤俯身撫摸著地磚，道：「勉力維持道隕窟的法力，這裡應是一股。」book18.org
順著法紋的靈力，兩人循跡望去，天尊寶座尚存輪廓，卻是半融。book18.org
玄冰為骨、暖玉為膚的椅身，左側覆滿白霜，右側則一片焦黑。座前丹墀上，一尊香爐三足中一足斷去近半，香灰胡亂潑灑在地上。九根「定魂香」斜插灰中——香頭竟仍有極其微弱的火光。book18.org
青煙裊裊發出悲愴的人聲：「何至於此……」book18.org
徘徊六萬餘年的悲問，震撼人心。齊開陽心如打鼓，見青煙繚繞於一片蓮花池上。book18.org
池水乾涸近半，池底鋪滿的七彩鵝卵石亦光華黯淡。九朵倒垂的千葉寶蓮蓮花早已枯萎如石，蓮心處本該供奉的「救苦明珠」不見蹤影，只留下九個邊緣焦黑的空洞。book18.org
「天尊的青華蓮池。」book18.org
蓮池旁栽種的枯樹，當是妙嚴宮中的【悟道茶】母樹。此刻根系裸露在虛空中，如同倒吊屍體的髮絲。千葉寶蓮與悟道茶母樹少數枝頭上，還掛著幾片未完全凋敝的葉片，紋路天然生成《道德經》篇章，此刻卻正以極緩慢的速度，從邊緣開始化作金色光塵飄散。book18.org
青煙，蓮池，茶樹，勉力維持這方世界的一切，都在緩慢滴消散。若是這些再不存，大道痕跡就將徹底湮滅。book18.org
兩人亦步亦趨，在天尊寶座後，尚有諸般法寶亮起微弱的寶光。楊枝，凈瓶，崑崙山驚雷所化的七星寶劍，九龍神火罩，乾坤圈，混天綾，火尖槍，金磚……諸般法寶布下一個陣法，正與青華蓮池相通。book18.org
每件法寶旁都有一本簿冊，洛湘瑤輕吹一口氣，書冊隨風翻動，記載的正是諸般法寶的使用之法。book18.org
「師尊沒有帶走這些好東西。」齊開陽如釋重負。孽鏡台中所見，慕清夢臨行前曾言要帶些東西走，引來大道憤怒。不愧是師尊，這些法寶還在勉力維持大道不熄，她分毫不動。在有些人的心裡，唯利是圖。但在有些人心裡，義字無價。 「把金磚的書冊吹開看看。」洛湘瑤緊了緊情郎胳膊，忽聽齊開陽吩咐。吹開書冊簡簡單單，齊開陽自己就能輕易做到。但這裡連接著脆弱的法陣，齊開陽不敢擅動，唯恐亂了一絲，法陣的崩潰就要早一分。洛湘瑤心中甜蜜，嘬唇成圓輕輕一吹。book18.org
天尊法寶之中，金磚的威力算不得什麼。三太子的傳說之中，動用金磚的次數不多。齊開陽卻蹲下身，記熟一頁，讓洛湘瑤翻一頁。book18.org
以天尊的見識法力，煉製的法寶自會不斷改進，書冊中記載塗塗改改，運用之法不斷有所革新。齊開陽看得入神，若有所悟。洛湘瑤眼光更是高明，一見瞭然，暗贊情郎目光獨到，確有許多可借鑑之處。book18.org
記熟了書冊，復歸原位。兩人從天尊寶座後轉出，洛湘瑤奇道：「不知道慕聖尊當年帶走了什麼？」book18.org
齊開陽微微一笑，他心中已然猜到，正盤算著日後送給洛湘瑤的驚喜，當下強行按捺下顯擺的心思不答。book18.org
兩人在斷壁殘垣間穿行，往返數回，忽覺有異，看向傾倒的香爐。book18.org
香灰灑落覆蓋之處，似有生機隱現。與千葉寶蓮，悟道茶母樹等其實已然死去，僅靠法陣維持不同，這裡的生機是真的有生命存在。book18.org
撥開香灰，這才發現一株不過一寸高的青玉苗從地磚裂縫中探出。說是生命，它並非仙葩靈植，而是由最精純的「乙木生機」道韻凝結而成。一莖三葉的苗身流轉著與周圍死寂格格不入的溫潤光澤，苗葉托著一滴凝固的琥珀色液珠。 齊開陽不敢伸手，只以神識觸碰，竟感受到浩瀚如海的悲憫願力。book18.org
「天尊的……最後一滴慈悲淚？」洛湘瑤聲音發顫。book18.org
青玉苗微微搖曳，淚滴隨之輕擺。與此同時，妙嚴宮深處傳來似有若無，整齊劃一的低誦。book18.org
有仙官急促的唱禮：「天尊臨軒——」book18.org
有兵器碰撞的尖嘯與護體神光破碎的脆響。book18.org
最後一個威嚴的聲音，正用最後的力量維持著某個承諾：「倒懸之宮，永鎮地府；青華不滅，苦海有舟……」book18.org
兩人聆聽威嚴的聲音，再看視線里殘酷而壯美的景象。破碎與斷裂是殘忍戰場的墓志銘，殘存的道紋與未散的願力是文明的遺囑。這一聲威嚴，便是倒懸的棺材裡，昔日的無上慈悲以最慘烈的方式，履行著最後，最沉默的諾言。book18.org
「我什麼都不會帶走。」兩人步出妙嚴宮，朝著大道的方向，齊開陽暗自低聲，亦像送上莊嚴的承諾，道：「我齊開陽對你立誓，終我一生，將為恢復天道倫常，因果循環而不遺餘力。有朝一日我道法大成，必想方設法，助你復原。」 「天道倫常，因果循環，該是什麼樣的？」book18.org
「無定數！總之不該是弱肉強食，欺壓霸凌，而該善惡有報，強者爭先，弱者溫飽。該是生靈們不斷地前進，而不是不停地互相傾軋，內耗無休。」book18.org
「聽起來，比現在要好很多很多。」book18.org
「會做到的。」齊開陽左右張望，前代天庭浩瀚無際，道：「前方還不知有什麼，我們歇一歇恢復真元，再行前進。」book18.org
「嗯。」洛湘瑤點點頭，她心地善良，道：「可是這裡的靈氣每一絲都有大用，我不敢。」book18.org
「恢復真元又不是一定要搬運周天。」齊開陽壞笑著眨了眨眼，道：「來一趟，什麼都不帶走，總要留下點什麼？我看青華蓮池很不錯……」book18.org
洛湘瑤無力地低聲呻吟，嚶嚶道：「蓮池是陣法根基，怎麼能……」book18.org
「就是根基才對啊！」齊開陽湊在她耳朵邊，攜著半推半就的美婦向青華蓮池行去，道：「寶寶的仙乳，我的陽精，都是好東西，說不定對法陣大有補益呢？」 「強詞奪理……」聲音越來越低，洛湘瑤見池水依然清可見底，嘴上不依，手卻鬼使神差地解下了腰帶。book18.org
「不試一試怎麼知道？」book18.org
嬌軀 一軟，已被齊開陽放在蓮池邊落座，兩隻裸足被他捧在掌心，浸入池水中輕柔搓洗。與她豐滿的嬌軀不符，蓮足纖長，足底肉乎乎的，足面卻是骨肉勻稱。尤其五根趾頭緊密地排列在一起，幾無縫隙。分明趾節細且長，不捏上一捏，全察覺不到骨節的存在，兼具肉感。book18.org
齊開陽把玩著兩隻纖足，洛湘瑤只覺足底麻痒痒的，不由咯咯一笑，玉腿輕擺，踢起一蓬蓬水花。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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