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雲鎖魂錄 (125-1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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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雲鎖魂錄】(125-126)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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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二十五:不祥book18.org

  藥草院內,祝絲瑤百無聊賴,半倚欄杆之上。book18.org

  她心下暗想:這奉賢先究竟何德何能,竟能與師尊在玄玉池中二人獨處?平日裡若是師尊傳喚,自己方能進入藥草院與玄玉池。book18.org

  祝絲瑤抬眼望向藥草院盡頭,那玄玉池殿門緊閉,已過去整整一個時辰。book18.org

  院中寂靜無聲,忽聞一陣緩慢腳步聲朝藥草院行來。book18.org

  祝絲瑤定睛一看,乃是師公陳章。book18.org

  她連忙快步迎上前去,躬身道:「師公,您來了。弟子祝絲瑤給師公請安。」book18.org

  說罷,她伸手欲扶住陳章手臂。陳章微微搖頭,道:「瑤兒,不必擔憂,我自己尚能行走。」book18.org

  祝絲瑤應了一聲「是」,方才縮回手,恭立於陳章身側。book18.org

  祝絲瑤心忖:師公平日對後輩多有關懷,他心地如此良善,與師尊又恩愛非常,怎奈偏偏染上這等怪病,命運實在不公。book18.org

  陳章見祝絲瑤走神,他露出一絲微笑,問道:「瑤兒,在想什麼呢?莫不是被你師尊罰站了吧?」 book18.org

  祝絲瑤連忙擺手,道:「並沒有,弟子……」她瞥見陳章面色蒼白,轉而道:「如今夢谷正值多難之際,弟子只是在想,如何才能為師尊分憂解難。」book18.org

  陳章聞言,微微點頭,聲音虛弱:「真是好孩兒。谷主常與我提起你與若兒……咳咳……」話未說完,便咳嗽起來。book18.org

  祝絲瑤趕緊上前一步,伸手撫著陳章後背,為他順氣。book18.org

  陳章緩過一口氣,才繼續道:「她說瑤兒你,與若兒,將來必成大器。夢谷後繼有你們二人,她便可放心了。」book18.org

  祝絲瑤聞言,心中暗想:敖小若性子懦弱,能成什麼大事?book18.org

  只是敖小若入夢谷門下比自己早,故而祝絲瑤縱然心中不願,也只得尊稱敖小若為師姐。book18.org

  陳章又問道:「瑤兒,你可見過谷主?今早我醒來之後,四處尋她,卻不見她蹤影。」 book18.org

  祝絲瑤想起阮魅的叮囑,於是答道:「師尊正在玄玉池內閉關練功,她吩咐弟子守在藥草院,不許任何人入內,故弟子一直在此。」book18.org

  陳章略作沉吟,道:「原來如此。那便辛苦瑤兒了。」他不曾習武,對阮魅修練之事,向來不過問。book18.org

  祝絲瑤唯恐陳章要入玄玉池,搶先說道:「師公可是有要事?弟子待師尊出關,定當立刻稟報。」book18.org

  陳章輕輕搖頭,道:「無事。」他自知身患重病,不宜多走動,於是轉身欲去。book18.org

  祝絲瑤上前,道:「弟子來扶師公。」book18.org

  陳章微微一笑,也不推辭,任由祝絲瑤攙扶。book18.org

  祝絲瑤一邊扶著陳章緩步而行,一邊轉頭望向玄玉池殿門。殿門依舊緊閉,也不知阮魅與奉賢先何時出來。 book18.org

  七日光陰,倏忽而過。book18.org

  這七日之中,每到固定時辰,阮魅便自玄玉池中出來,從祝絲瑤手上取了膳食,又悄然入內。祝絲瑤心中滿是狐疑,不知奉賢先究竟在玄玉池殿里所為何事。book18.org

  然而她每見阮魅出來時,阮魅皆神色沉默,她亦不敢多問。book18.org

  祝絲瑤甚至暗自猜想:莫非那奉賢先已死在玄玉池內?book18.org

  直至今日,祝絲瑤正在藥草院中培植藥草,兼顧看守院門與玄玉池。忽聞殿門開啟,一人緩步走出。book18.org

  那人正是奉賢先。book18.org

  祝絲瑤心頭微驚,站起身來望去。只見奉賢先依舊那副不可一世的模樣,只是他眼中精光隱現,與初入夢谷之時大不相同。book18.org

  她不由自主向殿內望去,只見阮魅赤身裸體,正坐於池邊,縴手緩緩整理著凌亂的青絲,阮魅那雪白豐盈的嬌軀在玉石幽光下,曲線動人。book18.org

  祝絲瑤瞧見此景,頓時驚呆。她呆立半晌,方才醒覺,急忙移開目光,不敢再看。book18.org

  奉賢先自祝絲瑤身旁昂然走過,目中完全無她,徑直出了藥草院。book18.org

  祝絲瑤呆立原地,對眼前之事茫然不知所措,眼睜睜看著奉賢先離去。 book18.org

  過了良久,阮魅方從玄玉池中緩步走出。她衣裝已然整齊,儀容端莊優雅,一如往昔谷主風範。book18.org

  阮魅見祝絲瑤猶自立在原地發獃,柔聲說道:「瑤兒,這些日子辛苦你了。」book18.org

  這七日之中,祝絲瑤除在藥草院看守之外,每日還為阮魅送來膳食。book18.org

  祝絲瑤這才回過神來,連忙低頭道:「不辛苦,這都是弟子份內之事。」book18.org

  阮魅環顧左右,問道:「你師公可曾來過?」book18.org

  祝絲瑤答道:「來了兩次。」book18.org

  她見阮魅目露詢問之色,又補充道:「師公聽說師尊正在閉關練功,便未再多問。」book18.org

  祝絲瑤心中卻滿是疑惑:那奉賢先在玄玉池內整整七日,究竟發生了何事?尤其她不慎瞥見玄玉池內阮魅赤身裸體,更令她心中疑雲更甚。book18.org

  阮魅又問道:「奉公子可是已經離開了?」book18.org

  祝絲瑤道:「他方才從玄玉池出來,便離開了藥草院。」book18.org

  阮魅微微頷首,道:「瑤兒,隨我來。」book18.org

  於是祝絲瑤跟隨阮魅,一同前往前殿。book18.org

  前殿之中,已有兩名夢谷弟子恭立等候。見阮魅與祝絲瑤到來,二人上前恭敬施禮,道:「啟稟師尊,奉賢先已離開西夢宮。」book18.org

  阮魅點頭,柔聲道:「我知道了。你們辛苦,退下吧。」book18.org

  阮魅轉頭對祝絲瑤道:「瑤兒,你留下。」 book18.org

  待兩名弟子退下,阮魅方開口道:「我與奉賢先一同,在玄玉池殿內閉關七日,瑤兒可是想知其中究竟發生了何事?」book18.org

  祝絲瑤被阮魅說中心事,略顯侷促,答道:「是。若是師尊不便明言,弟子也當無事發生。」book18.org

  阮魅輕輕嘆了口氣,道:「此事並非我所願。如今夢谷處境艱難,瑤兒你是知道的。」book18.org

  祝絲瑤默默點頭。book18.org

  阮魅續道:「奉賢先此番乃是有備而來,他看準了我們谷中的難處,以相助夢谷為由,要我們對他以及奉家,言聽計從。」book18.org

  祝絲瑤聞言,道:「師尊,那……」book18.org

  阮魅微微頷首,道:「我已答應奉賢先,夢谷今後會儘量滿足奉家的要求,只要不是有違江湖道義之事。」book18.org

  祝絲瑤聽罷,心中酸楚。她深知師尊為夢谷耗盡心血,實屬不易。book18.org

  阮魅又道:「我依他所求,以秘法助他提升功力境界,故而與他同在玄玉池殿內,足足七日。」book18.org

  她所言不虛,然而其中隱情並未盡數告知祝絲瑤。book18.org

  這七日之中,除了以秘蠱助奉賢先提升功力之外,阮魅還與他日夜交歡,顛鸞倒鳳,盡行男女之淫事。一方面是為求火鳳珠,救夫君於危難;另一方面,她久未行男女之事,身心早已空虛,壓抑已久,故而在奉賢先的強勢之下,阮魅難以抗拒,終至沉淪其中,不能自已。book18.org

  這些淫靡之事難以啟齒,阮魅自是略過不提。book18.org

  阮魅緩緩踱了幾步,繼續道:「以秘蠱提升功力之法,頗為兇險,對受術之人的意志要求極高。不料奉賢先年紀輕輕,竟能承受秘蠱反噬之痛,順利提升了功力。」book18.org

  祝絲瑤道:「弟子也未曾想到,原以為他只是個紈絝子弟罷了。」book18.org

  阮魅道:「我起初亦是如此以為。我雖不喜奉賢先此人,但他畢竟師從金翎莊,不可小覷。」 book18.org

  祝絲瑤道:「師尊,還要不要派人跟蹤奉賢先?」book18.org

  阮魅輕輕搖頭,道:「不必了。他已應允離開夢谷。」book18.org

  正如阮魅所言,奉賢先此時已走出西夢宮,正欲離谷而去。book18.org

  他步下石階,不遠處便見一人一車停在路邊。那人倚靠馬車之旁,手裡拿著烙餅,正自啃食。book18.org

  正是蕭來歸。book18.org

  奉賢先緩步走近,開口道:「你一直在此等候?」book18.org

  蕭來歸忙將烙餅擱在一旁,清了清喉嚨,拱手道:「小的在此專候少爺。」book18.org

  奉賢先道:「我久不出宮,你就不怕我已遭遇不測?」book18.org

  蕭來歸道:「聽聞阮谷主行事磊落,小的相信少爺在西夢宮中必無事端。」book18.org

  奉賢先心中輕笑:阮魅如今不過是我胯下一條母狗。book18.org

  蕭來歸端詳奉賢先一番,道:「少爺內力似有所精進。」book18.org

  奉賢先逕自登上馬車,進入車廂,道:「不錯。不枉我此行夢谷。雖然那火鳳珠有些可惜。」book18.org

  蕭來歸在車外問道:「少爺,我們去往何處?」book18.org

  車廂內傳來奉賢先的聲音:「回奉府。」book18.org

  於是蕭來歸丟下烙餅,揚鞭駕車,駛出夢谷,朝奉府而去。 book18.org

  奉賢先心中自知,雖得阮魅相助,功力略有提升,然仍遠遠不夠。book18.org

  他心中猶記飛雲堡那日,范古那驚人一掌。他若要剷除飛雲堡,除孟空之外,范古亦是一大威脅。book18.org

  奉封禹乃奉賢先之父,位居朝中重臣,借權位之便,暗中貪取銀兩財寶無數,更廣攬各路江湖好手,為其驅策。book18.org

  奉封禹麾下江湖高手之中,有一位年逾六旬的老者,功力深不可測,名為郭矛。book18.org

  奉賢先此番自夢谷返回奉府,便是想向郭矛求教功力更上層樓之法;同時也想探問,郭矛是否知曉飛雲堡中那位掌力非凡的范古,究竟是何來歷。book18.org

  奉賢先在車廂之中沉默不語,蕭來歸只得專心駕車,一路疾馳。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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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數日之後,洛城百里居。book18.org

  百里居庭園湖畔,柳絲輕拂。百里思舟端坐輪椅之上,手捧書卷,靜靜觀閱,偶有清脆鳥鳴傳來。book18.org

  忽聞沉穩腳步聲由遠及近,一高大身影走近,正是龐不鏘。book18.org

  龐不鏘拱手施禮,道:「稟告公子,建康謝府雖遭龍隱教血洗,然而謝召宗與他夫人卻無恙,已出到邊關。」book18.org

  百里思舟聞言,點頭道:「太好了。謝召宗秉性忠良,命不該絕。」book18.org

  百里思舟忽然問道:「你可還記得洛城庫銀被盜一事?」book18.org

  龐不鏘道:「屬下記得。當時,洛城庫銀乃是由金翎莊莊主上官漣尋回。」book18.org

  龐不鏘亦知上官漣乃當今正道翹楚,當世四大劍客之一,威名素著。book18.org

  原來洛城官庫曾遭人盜取大批庫銀,鬧得滿城風雨。盜賊正是凌天門餘孽朱所游。此事傳開,江湖上議論紛紛,皆道官府無能。之後,上官漣攜門下弟子出手,將庫銀盡數尋回。book18.org

  此事一經傳揚,江湖中人對上官漣的讚譽又添幾分。皆稱金翎莊不愧名門正派,替天行道,威望一時無兩。洛城之內,百姓更是奔走相告,上官漣之名,愈發響亮。 book18.org

  百里思舟又道:「百里家探子廣布天下,亦尋不到被盜庫銀的下落,上官漣卻是神通廣大。」book18.org

  龐不鏘聞言,聽出百里思舟話中似有別意,卻未深思,只直言道:「屬下只知上官莊主武功蓋世,不曾想他在搜尋追緝之事上,亦有如此建樹。」book18.org

  百里思舟忽然問道:「你與六扇門共事多年,你覺得如今六扇門水準如何?」book18.org

  龐不鏘沉吟片刻,道:「如今六扇門之能,遠非一般江湖門派可比,尤其在情報搜集之上,更勝往昔。」book18.org

  百里思舟淡淡道:「與我們百里家相比又如何?」book18.org

  龐不鏘又思量半晌,方才答道:「情報方面,公子略勝一籌。」book18.org

  百里思舟語氣緩慢,意味深長:「六扇門與百里家都尋不出的庫銀,卻讓金翎莊尋了出來。所以我說,上官漣神通廣大。」book18.org

  龐不鏘至此才聽出百里思舟話中深意。洛城庫銀,六扇門與百里家皆尋之不得,那找出庫銀下落之人,反而大有可疑之處。book18.org

  龐不鏘低聲道:「公子之意,莫非上官漣與被盜庫銀……有脫不開的干係?」book18.org

  百里思舟微微一笑,輕拍手中書卷,道:「我可不曾如此說過。如今上官漣在江湖上威名遠揚,我可不敢妄言。」book18.org

  龐不鏘臉上露出幾分尷尬之色。 book18.org

  百里思舟又問道:「盜取庫銀的朱所游,後來是怎麼死的?」book18.org

  龐不鏘道:「據探子回報,是在一座寺廟之中,被人一劍刺死。」book18.org

  朱所游在寺廟內突然斃命之事,江湖上鮮有人知。book18.org

  百里思舟道:「朱所游身上那致命一劍,與沈府滅門案中屍體所受致命傷,極為相似。」book18.org

  龐不鏘接道:「乃是用劍高手所為。」book18.org

  百里思舟微微點頭。book18.org

  龐不鏘又道:「只是沈府兇案已然結案,官府指明兇手乃龍隱教聶雷業。」book18.org

  百里思舟長嘆一聲,道:「不鏘,你在六扇門多年,竟也如此糊塗。你當真相信沈府兇案是聶雷業所為?」book18.org

  龐不鏘道:「屬下也知那是官府說法,然而並無明確證據查出真正兇手。」book18.org

  龐不鏘忽然愣住,細細思量方才與百里思舟所談之事。book18.org

  上官漣、庫銀、朱所游之死、沈府兇案。用劍高手,以及死在用劍高手之下的人……book18.org

  龐不鏘望向百里思舟,只見百里思舟已轉過身來,靜靜看著他,道:「沒有證據,你不必妄下結論。你若是想不明白,那便是最好。」book18.org

  百里思舟轉目望向平靜湖面,緩緩道:「有些事情,縱然蹊蹺,也必有一絲一縷的線索,只是我們尚未觸及罷了。」book18.org

  龐不鏘聞言,閉口不言。 book18.org

 一百二十六:諸女離堡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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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晨時分,飛雲堡內,鳥鳴蟲語,聲聲入耳。book18.org

  孟空書房之中,不見孟空身影,只有一名灰發女子,身形高挑,端坐於書案之前,揮毫潑墨,神情專注。book18.org

  那女子雖滿頭灰發,容貌卻甚是年輕。所著衣袍寬鬆,胸前豐盈飽滿,顯現一道深深乳溝。book18.org

  此女正是虞人兒。book18.org

  書房木門忽被推開,文幼筠緩步走了進來。book18.org

  文幼筠見虞人兒正在案前寫字,不由笑道:「人兒妹子起得這般早。可曾用過早點?」book18.org

  虞人兒聞聲抬頭,輕輕搖頭。book18.org

  文幼筠目光落於虞人兒案前字幅之上,心生好奇,於是走近細看。book18.org

  她瞧得片刻,訝道:「咦?這字竟是人兒妹子所書?筆跡與堡主所寫,幾乎一模一樣。」book18.org

  虞人兒見她走近,便放下手中筆,抬頭答道:「正是。我閒來無事,試著仿摹了房中字畫。」book18.org

  文幼筠讚嘆道:「人兒妹子好生厲害。若非我親眼所見,我還真以為這些皆是堡主所寫。」book18.org

  虞人兒微微頷首,並不多言。book18.org

  文幼筠柔聲道:「妹子在此稍候,我去取些吃食來給你。」 book18.org

  文幼筠出了孟空書房,朝著後廚方向行去。book18.org

  方走數步,忽見阮憐冰與敖小若二人並肩而來,各攜包袱。book18.org

  文幼筠見狀,微笑道:「阮姑娘、敖姑娘,這般早便收拾停當,何不與我們一同用了早點,再行啟程?」book18.org

  原來昨日阮憐冰已與諸女商議,今日便要攜敖小若同往夢谷,探查那些無頭屍首上蠱毒的來歷。book18.org

  阮憐冰宛然一笑,道:「今日天朗氣清,正是出行吉日,我與小若便想趁早動身。」敖小若在旁點頭附和。book18.org

  忽聞遠處傳來一聲清脆呼喚:「不能走不能走!憐冰妹子怎可這麼悄悄溜走,都不告知我一聲!」但見一道紅影疾步奔來,衣裳隨意披著,髮絲猶自凌亂。book18.org

  來者正是孟雲慕。她匆忙自榻上爬起,衣衫未整,秀髮也未及梳理。book18.org

  文幼筠掩口輕笑,道:「姑奶奶也來了?怎地,不多睡片刻。」說著,便伸手替孟雲慕整理身上衣裳。book18.org

  孟雲慕一把摟緊阮憐冰手臂,嬌聲道:「沒我允許,你們誰也不許提前溜走。」book18.org

  她輕咳兩聲,清了清喉嚨,正色道:「因為我也要去夢谷。」book18.org

  阮憐冰聞言笑道:「如此甚好,路上便多了一位伴兒。」 book18.org

  孟雲慕自從在外東奔西走之後,便迷上了江湖間自由闖蕩的滋味。若要她再安安靜靜待在飛雲堡中,便是孟空親自來勸,只怕也難如願。book18.org

  眾女齊聚膳堂之中,苦鬥尺前後奔走,端茶倒水,殷勤備至。那雙賊眼仍不時在諸位俠女身上流連忘返。book18.org

  孟雲慕一邊吃著,一邊道:「憐冰妹子,莫要急著上路,且在堡中吃飽了再走不遲。」book18.org

  阮憐冰舉起茶杯,對著孟雲慕一敬,嫣然一笑:「遵命。」book18.org

  不多時,虞人兒亦緩步而來,在孟雲慕身旁坐下。她甫一落座,便低頭看著手中一幅圖紙,正是她親手所繪的地圖。book18.org

  孟雲慕見她只顧呆坐,並不動箸,便夾起一塊肉餅放入她碗中,道:「人兒妹子,你也乖乖吃些,我們待會兒要出遠門呢。」book18.org

  阮憐冰看去虞人兒,道:「此去路途遙遠,虞姑娘又不曾習武。只怕這一路對她而言,頗為艱難。」book18.org

  孟雲慕拍拍胸脯,大咧咧道:「有我在,有什麼好怕的!」說罷,她又夾起虞人兒碗中的肉餅,遞到虞人兒嘴邊。虞人兒這才回過神來,櫻口微張,輕輕嘗了一口。book18.org

  原來孟雲慕此番執意要與阮憐冰同往夢谷,一來是玩心太重,只想走出飛雲堡;二來她也是順路攜那本古籍,前往虞人兒口中所說的「阿公」居處,請那位高人指點,讀懂古籍上那些奇異文字。book18.org

  按照虞人兒所繪地圖,她們此行將先經過那位「阿公」的住所,再轉往夢谷。 book18.org

  文幼筠自孟雲慕閨房中走出,手裡提著一個包袱,收拾整齊。她心知孟雲慕素來丟三落四,故而特意去孟雲慕閨房,為孟雲慕備妥行囊。book18.org

  文幼筠正往膳堂行去,忽見前方一道挺拔身影走過,便喚道:「梁護衛。」book18.org

  梁古聞聲回頭,見是文幼筠,於是上前施禮,道:「文副統領早。」book18.org

  文幼筠微微頷首。book18.org

  梁古見她手中提著包袱,不禁問道:「文副統領可是要出門?」book18.org

  文幼筠掩口輕笑,道:「咱們那位姑奶奶又閒不住了,要與阮姑娘一同前往夢谷。」book18.org

  梁古聞言,恍然大悟。book18.org

  文幼筠又問道:「冷兒姑娘的武功,進展如何?」book18.org

  梁古答道:「她習劍甚快,如今已教她飛雲劍法第三式。冷兒確是有天賦之人。」book18.org

  文幼筠點頭道:「看來如今學起,仍為時未晚。」book18.org

  梁古拱手一禮,與文幼筠別過。他尚需前去教導冷兒習武。 book18.org

  文幼筠步入膳堂,立於孟雲慕身後,柔聲道:「慕兒,東西我已替你收拾妥當。」book18.org

  孟雲慕轉過身來,喜道:「還是幼筠對我最好。要不你也陪我一同去罷?」book18.org

  文幼筠輕輕搖頭,道:「我須留在堡中,打理諸般事務,此乃我的職責所在。」book18.org

  孟雲慕聞言,略有些失望,道:「也罷。」book18.org

  她托著香腮,輕嘆一聲:「也不知爹爹何時才能歸來。」 book18.org

  文幼筠伸手輕拍她肩頭,安慰道:「慕兒不必擔憂。天下間哪有事能難得住堡主?堡主定能逢凶化吉,安然歸來。」book18.org

  孟雲慕點點頭,道:「好吧。加之有你在飛雲堡,我便安心多了。」book18.org

  她轉頭看向身旁的虞人兒,笑道:「我就帶你去江湖上好好闖蕩一番,見識見識外面的風光,總勝過你整日對著那些書啊畫啊的。」book18.org

  江湖兇險多變,孟雲慕卻說得輕鬆自在。book18.org

  阮憐冰宛然一笑,道:「此行有孟少主同行,我與小若甚是歡喜。待到了夢谷,我們定要好好款待孟少主一番。」book18.org

  孟雲慕得意地揚起下巴,道:「那是自然。」book18.org

  她又取出那本自苦鬥尺處得來的古籍,晃了晃道:「或許這只是一本平平無奇的舊書,只是上面文字古怪罷了。」book18.org

  虞人兒目光亦落在孟雲慕手中的古籍之上,虞人兒只能辨識書中個別文字。所以虞人兒才提起那位阿恭,說不定那人能解其中秘密。 book18.org

  眾女用過早膳,便收拾行囊,準備啟程。book18.org

  飛雲堡門前,文幼筠親自為孟雲慕等人送行。book18.org

  臨別之際,文幼筠忽見阮憐冰神色微滯,似有心事。文幼筠走上前去,輕聲問道:「阮姑娘可是還有未了之事?」book18.org

  阮憐冰才低聲道:「在離開齊雲城之前,我想再去沈府看一看。」book18.org

  原來阮憐冰此番前來齊雲城,除與孟雲慕有約之外,更為查明沈府兇案中沈琶烏的真正死因。只是至今仍未找出兇手下落,她心有不甘,故此再去沈府一趟。book18.org

  文幼筠心中明了,便與阮憐冰一同前往沈府。孟雲慕、虞人兒、敖小若三人則在齊雲城城門處等候。book18.org

  沈府之中,阮憐冰再次推開沈琶烏的房門。只見案上筆墨猶在,阮憐冰仿佛還能看見昔日沈琶烏執筆給她寫信時的模樣。book18.org

  其中一大疑點,便是她先前寫給沈琶烏的書信,竟一封也未在房中找到。book18.org

  阮憐冰在房中佇立良久,方才緩緩退出,眼神依依不捨。book18.org

  君子已逝,唯留伊人黯然神傷。book18.org

  城門外,文幼筠為諸女送行。book18.org

  孟雲慕已跨上馬背,身後坐著虞人兒。她舉起手來,向文幼筠揮手辭別。book18.org

  於是乎,孟雲慕腰懸碧雲劍,與阮憐冰、虞人兒、敖小若,四位女子,三騎駿馬,離開了齊雲城。 book18.org

  文幼筠立於堡門之前,目送孟雲慕等人策馬遠去,直至諸女身影徹底消失,方才緩緩轉身,返回飛雲堡內。book18.org

  一路行來,她心中不由想起遠在青蓮峰的孟堡主與王元湖二人。雖曾接得王元湖書信,言道孟堡主與他同在青蓮峰料理事務,理應無虞。然而時日遷延,她心頭仍隱隱生出一絲不安。book18.org

  文幼筠只盼是自己多慮罷了。book18.org

  待她回到飛雲堡門前,卻見兩位江湖漢子,正與守門護衛交談。book18.org

  文幼筠似在何處見過這兩人,她一時回想不起來。book18.org

  守門弟子見文幼筠到來,上前稟報:「文副統領,麒麟派有兩位俠士前來求見孟堡主。」book18.org

  文幼筠微微頷首,道:「我知道了。」文幼筠心忖:莫非是當時被苦鬥尺偷取寶刀的兩位?book18.org

  她蓮步輕移,望向那二人,溫聲問道:「兩位俠士,不知尋孟堡主有何要事?」book18.org

  其中一人腰間佩著一柄長刀,上前拱手道:「在下麒麟派袁和風。」book18.org

  他側身又指另一人道:「這位乃我師弟周勇。」book18.org

  文幼筠道:「原來是袁大俠與周大俠,我曾聽孟少主提起過兩位。」book18.org

  她作勢請道:「兩位請隨我入堡,坐下慢慢再談。孟堡主如今不在堡中。」book18.org

  袁和風卻拱手謝道:「不勞文副統領費心。在下今日前來,只為告知一事。」book18.org

  他眼中悲痛之色難掩,語氣沉重道:「麒麟派已被邪月宗血洗,我與師弟因不在派中,僥倖逃過一劫。只望孟堡主他日若遇邪月宗妖人,能為我派報此血仇,主持公道。」book18.org

  文幼筠聞言大驚,道:「豈有此理!邪月宗如此喪盡天良,實乃天理難容!我飛雲堡絕不會坐視不理!」book18.org

  袁和風緩緩解下腰間麒麟寶刀,雙手捧起,沉聲道:「師父臨終前叮囑我等,不可妄尋仇怨,保全性命為要。我雖心有不甘,但這些日子反覆思量,終究明白師父一片苦心,他老人家是不願我師兄弟二人深陷江湖恩怨泥潭。故今日我袁和風決意退出江湖,不再過問武林之事。」book18.org

  周勇聞言,臉色驟變,驚愕地望向袁和風。 book18.org

  袁和風不待文幼筠回話,已將麒麟寶刀遞至文幼筠面前,沉聲道:「麒麟派勢單力薄,此刀卻是不俗之物。望飛雲堡收下,將來用在該用之處。」book18.org

  文幼筠連忙推辭道:「此乃貴派之寶物,飛雲堡怎可收受?」book18.org

  袁和風卻堅持道:「在下不願此刀就此埋沒塵埃,請文副統領體諒。麒麟刀若在飛雲堡手中,定能斬妖除惡,揚我正道聲威。」book18.org

  說罷,他順勢便要跪下。文幼筠急忙伸手攔住,道:「袁大俠快快請起,這是何苦來由?」book18.org

  袁和風雖被攔住,語氣卻愈發堅定:「請飛雲堡收下此刀,在下便再無他願。」book18.org

  文幼筠沉吟片刻,終是輕嘆一聲,伸手接過那柄麒麟寶刀,道:「也罷,小女子定當將此刀交予孟堡主。」book18.org

  一旁的周勇見此情景,萬萬不曾料到師兄竟將麒麟刀贈予他人。那麒麟刀於周勇而言,價值連城,他心急如焚,卻又不知如何開口。book18.org

  袁和風抱拳一禮,道:「青山不改,綠水長流。後會有期。」言罷,轉身大步離去,姿態決絕。book18.org

  文幼筠縴手微抬,欲言又止,終究未能出聲挽留。book18.org

  周勇看了看師兄離去的背影,又回頭望了望文幼筠手中那柄麒麟刀,心下無奈,只得快步追隨袁和風而去。 book18.org

  待袁和風,周勇兩人遠去,文幼筠才手持麒麟寶刀,來到前院涼亭,將刀置於石桌之上。book18.org

  她獨自坐下,心中感慨萬千。一個門派就此從江湖除名,那麼多鮮活性命,如草芥般被抹去。那些死去的無名之輩,無人會記得他們的姓名。book18.org

  江湖本就動盪不安,非人力所能掌控。book18.org

  文幼筠心中默默祈願:願孟堡主與王元湖二人平安歸來飛雲堡,願孟雲慕此去夢谷,一路風平浪靜。book18.org

  念及此處,她起身拿起麒麟刀,轉身朝孟空書房走去。book18.org

  行至半途,文幼筠忽又想起一人,已有多日不曾見他蹤影。book18.org

  那柴虜許久不曾來飛雲堡,也不知他傷勢是否痊癒。book18.org

  於是她先將麒麟刀安放於孟空書房之中,隨後再度出了飛雲堡,朝著齊雲城方向行去。book18.org

  文幼筠卻未打算直接前往城外小屋尋訪柴虜,只恐自己又被那裡曾發生過的旖旎舊事擾亂心神。 book18.org

  天氣晴和,文幼筠穿過齊雲城長街,來到花雪樓後門,輕輕叩響。book18.org

  過得片刻,一名濃妝艷抹的女子打開門扇,好奇地打量著她。book18.org

  文幼筠施了一禮,道:「這位姐姐,請問孤丹姑娘可在?」book18.org

  那女子道:「姑娘稍候。」說罷便掩門而去。book18.org

  又過半晌,門再度開啟,現出身來的正是孤丹。她滿頭細汗,似是方才忙碌未停。book18.org

  孤丹拭去額角汗珠,微笑道:「文妹妹怎地來了?」 book18.org

  文幼筠點頭道:「並無要事,只是忽然想起孤姐姐,便來探望。」book18.org

  她見孤丹尚在出汗,又道:「孤姐姐似在忙碌?小妹改日再來亦可。」book18.org

  孤丹搖頭道:「不妨事。樓中一位姐妹忽然病了,嘔吐不止,我方才在照料她。如今已好轉許多。」book18.org

  說罷,她拉著文幼筠的手,引她入內。book18.org

  後院之中,僅有兩名女子在歇息。她們從未見過文幼筠這般英姿颯爽、氣度不凡的女子前來,不由心生好奇,目光頻頻打量。book18.org

  文幼筠今日所著衣衫,並非孤丹昔日所贈,故與花雪樓中脂粉氣息格格不入,更顯出塵。book18.org

  二人入了孤丹房中。孤丹沏了清茶,遞與文幼筠。book18.org

  孤丹問道:「冷兒她……學武之事進展如何?」book18.org

  文幼筠答道:「冷兒姑娘確是有天賦之人,劍法進境甚快。」book18.org

  孤丹聞言,眼中露出欣慰之色,道:「多虧文妹妹收留她,她總算不必再在這煙花之地受苦了。」book18.org

  文幼筠柔聲道:「孤姐姐何不搬出花雪樓,另謀生計?」book18.org

  孤丹苦笑一聲,道:「我一介弱女子,並無什麼謀生之技。過往積蓄,也只夠在此置一間小房。平日裡幫樓中姐妹煮藥洗衣,做些粗活,也能勉強度日。」book18.org

  她並未提及,為替冷兒贖身,已將最後一點積蓄花盡,還欠下老鴇一筆債。她不願被人憐憫,故而隱而不言。 book18.org

  文幼筠道:「孤姐姐……不如與小妹一同在飛雲堡里住下,如何?」book18.org

  孤丹輕輕搖頭,笑道:「多謝文妹妹一番好意。我在這裡住得慣,況且也不用去接待那些臭男人,倒也自在。」book18.org

  文幼筠點點頭,心中已大致明白孤丹不願搬離花雪樓之意。book18.org

  文幼筠又問道:「近日怎不見柴大哥來飛雲堡,不知他是否還在齊雲城中?」book18.org

  孤丹道:「說起他,他已離開齊雲城了。」book18.org

  文幼筠道:「那他去了何處?」book18.org

  孤丹嘆道:「只聽說他為還賭坊的債,便替賭坊做事,也不知他如今身在何方。」book18.org

  文幼筠道:「原來是出了齊雲城,難怪許久不見他的蹤影。」book18.org

  孤丹道:「也不知他怎會欠下賭坊的錢,或許其中另有誤會。」她說著,仍不忘替柴虜說句好話。book18.org

  文幼筠微微皺眉,道:「上次聽柴大哥說,他是受賭坊之人威脅,後來還被賭坊的人打傷了。」book18.org

  孤丹道:「此事我也知道。他身子壯實,傷應該早已好了,沒什麼大礙。」book18.org

  話音方落,房門外忽有一女子急聲道:「孤丹,小絮她又吐了!」book18.org

  文幼筠聞言,忙站起身來,道:「小妹便不打擾孤姐姐了,先行告辭。」book18.org

  孤丹道:「無妨,下次我再去飛雲堡看你和冷兒。」book18.org

  說罷,兩人一同出了房門。孤丹親自送文幼筠穿過後院,出了花雪樓後門。book18.org

  孤丹拉著文幼筠的手,柔聲道:「文妹妹路上小心。冷兒那丫頭,就勞煩你多多照看了。」book18.org

  文幼筠點頭應允,又叮囑孤丹保重,方才轉身離去。孤丹立在花雪樓後門,望著文幼筠窈窕的背影遠去,才輕輕嘆息一聲,轉身進花雪樓。 book18.org

  文幼筠一路緩步走回飛雲堡,待將近堡門之時,卻見一人正在門前徘徊不去。book18.org

  文幼筠定睛一看,乃是周勇。book18.org

  她上前施禮,溫聲道:「周大俠,可是有要事?」book18.org

  周勇去而復返,乍見文幼筠,臉上不由浮現幾分尷尬之色,道:「我師兄他一時承受不住派中慘禍之痛,故而決意退出江湖。只是他卻不知……師父的本意。」book18.org

  文幼筠問道:「周大俠此言何意?」book18.org

  周勇嘆道:「師父本有意將麒麟刀傳於我,只是師兄身為長輩,此刀才由他隨身攜帶。麒麟刀在我派傳承已久,師父實是盼我持此刀,發揚光大,振我正道,斬除妖魔。」book18.org

  文幼筠聞言,點頭道:「周大俠既有此志,再好不過。我亦覺此刀意義非凡,我這便去取來,歸還周大俠。」book18.org

  周勇連連點頭,心中暗自欣喜。book18.org

  文幼筠轉身離去,倩影翩然。不多片刻,她蓮步踱出,縴手之中已提著那柄麒麟寶刀。 book18.org

  文幼筠將那柄麒麟寶刀奉上,周勇忙伸手接過。book18.org

  他目光落於刀身之上,眼中不禁流露出貪婪與欣喜之色。過得片刻,方才察覺文幼筠尚在身前,連忙收斂神情,拱手道:「多謝文副統領。」book18.org

  文幼筠宛然一笑,柔聲道:「周大俠何必言謝,此刀本就是麒麟派之物,物歸原主罷了。」book18.org

  周勇迫不及待將麒麟刀別於腰間,只覺全身意氣風發。他拱手道:「告辭,他日再來飛雲堡拜訪。」book18.org

  文幼筠螓首輕點,道:「周大俠保重。」book18.org

  周勇急匆匆轉身離去,唯恐剛到手的麒麟寶刀,會被旁人奪去一般。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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