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hhkdesubook18.org
2026/05/23發表於：Pixiv、禁忌書屋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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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章book18.org
星期五晚上九點多，下了晚自習，我從學校回到了家裡。book18.org
我們家在A城南郊，這個小區十幾年前剛建好的時候還算是富人區，但現在已經慢慢沒落，設施和外牆都有些老化了。book18.org
推開門進屋，玄關亮著一盞暖黃的燈。book18.org
媽媽那雙高跟鞋已經脫下來，靜靜地躺在鞋柜上。黑色的細跟，鞋頭很尖，借著燈光能看到鞋面上一些手工打造的痕跡。這雙鞋是爸爸去年託人從日本東京帶回來送給媽媽的，說是一位老師傅手作的定製款。她平時並不經常穿，只有見重要客戶或者出席重要場合才會拿出來，但是今天她穿了。book18.org
我還在玄關換鞋，就聞到客廳里飄來一股濃重的煙味，看來爸爸今晚回來得比較早。隱隱約約地，我還聽到客廳里爸媽低聲交談的聲音。我心裡很清楚，他們今晚有話要談，這種凝重又透著幾分默契的氣氛，我從小看到大，絕對不會認錯。book18.org
我叫陸鳴，是啟明私立中學高三的學生。媽媽說過，啟明私立是A城最好的私立中學，我當年能順利進去，很大程度上是因為她在啟明美術館工作。美術館跟啟明中學，背後隸屬於同一個理事會。book18.org
我的成績在班裡一直排在中游，文科還行，但是數學不太行。媽媽平時不太管我的成績，她總說她管不動，也不想管。book18.org
我換好拖鞋，把書包單肩背著，朝著客廳走過去。book18.org
客廳里，我一眼就看到爸爸坐在長沙發的主位上。他身上穿著白天上班的那件白襯衫，領帶解了，袖子卷到了小臂處。他正微微低著頭抽煙，面前煙灰缸里已經橫七豎八地躺了四五個煙蒂。book18.org
媽媽則坐在茶几側邊的單人沙發上。她還沒有換上居家服，依然穿著今天上班的那身衣服，是一件深色的羊毛連衣裙。她側著身子坐，雙腿斜伸在身側，腿上裹著一層15D的肉色絲襪。絲襪的腳底踩在棉拖鞋裡，因為拖鞋前端是開口的，能清晰地看到她那幾根包裹在薄薄一層絲襪之下的圓潤腳趾。絲襪的腳尖處有一些細碎的褶皺，畢竟是裹在尖頭高跟鞋裡站著走了一整天，透著一絲疲憊的痕跡。 他們兩人中間的茶几上，端端正正地擺著一份文件。從我站的這個角度，封面的文字顯示不全，只看見印著「啟明美術館」幾個黑體字，右下角則是一個醒目的華盛集團的標誌。book18.org
媽媽用右手食指輕輕按了按太陽穴，對爸爸說：「老陸，再給我一支。」 爸爸抬起頭看著她，眉頭微皺：「你今晚抽這麼凶？平時不是很少抽煙嗎？」 媽媽嘆了口氣，輕聲說：「愁啊。」book18.org
爸爸笑了一下，從茶几上的煙盒裡抽出一支遞了過去。媽媽伸手接過煙，拿起桌上的打火機點上，深深吸了一口。吐出煙霧的時候，她微微抬起頭朝上吹，習慣性地避開了爸爸所在的方向，這是她抽煙時特有的一個講究。book18.org
我媽媽叫陳書寧，目前是啟明美術館的副館長。她進美術館工作還是在我上小學的時候，從一個普普通通的策展助理做起，一步步爬到了副館長的位置，這條路，她爬了十幾年。book18.org
我爸爸叫陸建軍，是某銀行A城支行的行長。book18.org
爸爸夾著煙，直起腰來看了我一眼。媽媽順著爸爸的動作也側過頭，看到我走進了客廳。她轉過身，語氣恢復了平常的溫和：「鳴鳴，回來了？」book18.org
我說：「嗯。」book18.org
媽媽點點頭：「那你先去收拾洗澡，回房間休息吧，爸媽說點事兒。」 爸爸抬頭看了媽媽一眼，沒有說話，而是用手拍了拍他身邊空著的沙發位置，轉頭跟我說：「鳴鳴，過來坐。」book18.org
媽媽微微蹙眉：「老陸——」book18.org
爸爸語氣平緩，但很堅定：「書寧，鳴鳴今年高三，馬上就要上大學了，這些事兒他遲早要懂。與其讓他以後從外面聽到東一句西一句的，不如咱們在家裡給他講清楚。」book18.org
媽媽靜靜地看著爸爸，兩個人就這樣在煙霧繚繞的客廳里對視了三秒鐘。 隨後，媽媽把眼神挪開，輕輕吐出一句：「那你說。」book18.org
於是我走過去，在爸爸身邊坐了下來。book18.org
爸爸深吸了一口煙，說：「鳴鳴，你媽這個館長的位置，今年要爭一下。」 我安靜地「嗯」了一聲。book18.org
爸爸繼續說：「美術館的館長李靜茵，今年年底就要退了。她一退，館長這個位置就空出來了。館裡一直有兩個副館長，你媽是一個，還有一個叫許文清的，資歷比你媽老。但你媽這兩年抓的是企業贊助這條線，真正能給館裡帶錢進來的，是你媽。」book18.org
我順著他的話問：「那讓我媽當館長不就得了唄？」book18.org
爸爸笑了一下，是那種成年人見慣了世故後很疲倦的笑。他說：「沒那麼簡單。」book18.org
媽媽在一旁抽了口煙，接過話頭，說：「館裡每年都要拉一大筆的贊助，叫年度贊助。這筆錢是館裡所有運營的基礎——日常的展覽、策展、藝術品維護、保險、還有海外交流，全都指望著靠這筆錢。說到底，誰能拉到這筆錢，誰就有底氣坐那個位置。」book18.org
我問：「那今年的贊助呢？」book18.org
「今年我跟。」媽媽撣了撣煙灰，「今年這筆錢，我必須拉過來。館裡也是這個意思，這是李靜茵退休前給我鋪的台階。」book18.org
我看著她：「找誰呢？」book18.org
媽媽看著茶几上的那份文件，說：「華盛集團。」book18.org
華盛，我知道。華盛集團是一家港資企業，背後是沈氏家族。這兩年華盛在A城布局得很猛，金融街那棟新建的最高地標樓就是他們的產業。媽媽這兩年零星提過幾次這個名字，我也算耳熟，但我真正知道華盛，是因為學校里的另一件事。 我同班有個同學，叫沈嘉樹。book18.org
他是華盛集團目前在A城主事的那位沈先生的兒子。book18.org
沈嘉樹自己從來沒有在學校里張揚過這件事，但整個年級、甚至全校都知道。不論是校長、老師還是同學，平時對他都客氣三分。每天上下學，校門口永遠停著一輛黑色的邁巴赫來接送他，就連司機的面孔都是固定的。他平時上學看著很低調，總是背著一個很簡單的黑色書包，沒有什麼誇張的Logo，只是側面縫著一個很小的日文標籤。book18.org
沈嘉樹這學期正好跟我同桌。我們同桌的第一天，他就遞給我一支鋼筆，說是日本某個牌子的限定款，我後來查過，要賣七百多塊錢。他當時遞給我的時候語氣很隨意，說：「我媽讓我送你的。」book18.org
我從小看人就很準。沈嘉樹衣著考究，舉止很有教養，在班裡人緣也不錯，但我總覺得，他笑起來的時候，眼睛是不跟著笑的。最近這段時間，他似乎有意無意地在主動接近我。book18.org
媽媽的聲音把我拉回了現實：「華盛今年的這筆贊助，這周六定。」book18.org
我愣了一下，插了一句：「這周六，不就是明天嗎？」book18.org
媽媽停頓了一下，右手食指再次按了一下太陽穴，說：「對，就是明天，在硯山居，有個小圈子的書畫品鑑會。」book18.org
爸爸夾著煙的手微微停頓了一下：「硯山居……沈先生那棟在郊區的私宅？」 媽媽垂下眼帘：「嗯。」book18.org
爸爸停在那裡，把手裡快燃盡的煙頭摁滅，又重新點起了一支新的，火光在昏暗中亮了一瞬。「書寧，這個會……」book18.org
媽媽平靜地打斷了他：「我知道。」book18.org
爸爸問：「許文清以前是不是也去過？」book18.org
媽媽看著地毯的紋路，說：「去過兩次，沒拉下來。」book18.org
爸爸沒有再接話。book18.org
過了片刻，爸爸撣了撣煙灰，開口打破了沉默：「書寧，我也有個事跟你說。」 媽媽抬起頭，看向他。book18.org
爸爸看著前面的茶几，語氣很平淡：「深圳分行那邊，行里要派人過去駐點，初步定了我。」book18.org
媽媽的眼神瞬間變了變：「什麼時候定的？」book18.org
「上周。」爸爸說，「我沒跟你說，是因為上面還沒最後定，但看這兩天的風向，基本是跑不了了。」book18.org
媽媽問：「去多久？」book18.org
爸爸吐出一口煙：「至少一年。」book18.org
媽媽徹底沉默了，她手裡還夾著半支煙，卻沒有再抽。book18.org
爸爸看著她，緩緩地說：「這是好事，也是壞事。好事是，這算是個台階，我去深圳輪崗一年回來，行里能給我往上挪一個位置。壞事是……」他自嘲地笑了一下，「壞事是，行里這麼大的盤子，這麼多人，為什麼偏偏挑我這個時候走？」 媽媽盯著他的眼睛，緩緩開口說：「因為，有人不想讓你在A城。」book18.org
爸爸不置可否地點了點頭：「也有可能。」book18.org
媽媽追問：「是誰？」book18.org
爸爸搖了搖頭：「不知道。可能是行里內部鬥爭的事，也可能……跟我沒關係。」他停了一下，轉過頭深邃地看了我一眼，「鳴鳴，這事兒爸不瞞你。爸去深圳，家裡就剩你和你媽了。這一年，你媽要忙館長的事，你也要備戰高考，你在家，照顧好你媽。」book18.org
接著，爸爸神色嚴肅地看著我，說出了今晚的最後一句話：「你媽這一年做什麼，你不要問，只要安心學習就好。」book18.org
媽媽低著頭，依然沒有說話。話說到這裡，我基本上也知道他們在聊什麼了，或者說，我知道我不需要再聽下去了。book18.org
媽媽把手裡的煙蒂摁滅在煙灰缸里，站了起來，整理了一下裙擺說：「我去放洗澡水。老陸，你先洗，我後洗。」book18.org
爸爸點點頭：「嗯。」book18.org
媽媽起身的時候，經過我身邊，伸手摸了一下我的頭。她的手心微涼，帶著一點淡淡的香水味和煙草味。隨後，她轉過身，往主臥的方向走去。book18.org
我看著媽媽邁動著包裹在絲襪里的小腿，踩著拖鞋，消失在走廊的轉角。 我也站起身，跟爸爸說了句：「爸，我進去了。」book18.org
爸爸點了點頭，深深地吸了一口手裡的煙。book18.org
我回到房間，洗漱完畢後躺在床上，沒有開燈。夜很靜，我能聽見主臥那邊，媽媽在走廊里招呼的聲音：「老陸，水放好了，進去洗吧。」book18.org
接著是爸爸低聲應答的聲音。book18.org
就在這個時候，我放在床頭柜上的手機螢幕突然亮了一下。在黑暗的房間裡，那點光顯得有些刺眼。螢幕上顯示的是沈嘉樹發來的一條消息。book18.org
我看著那亮光，沒有伸手去拿手機。book18.org
過了幾秒鐘，螢幕自動熄滅了，房間裡重新陷入了一片漆黑。book18.org
聽著外面走廊里偶爾傳來的動靜，我閉上眼睛。book18.org
明天，就是周六了。book18.org
第02章book18.org
一夜過去，第二天早上九點，我從房間裡出來，家裡很安靜。book18.org
看來爸爸已經出門了，他通常周末的時候也會去銀行加班半天。book18.org
我看到主臥的房門虛掩著。走過去的時候，我順著門縫往裡掃了一眼，看到媽媽正坐在床邊。她上身穿著一件白色的真絲襯衫，下半身什麼也沒穿，腿根的位置被襯衫下擺遮住了。book18.org
她拆開一雙新的絲襪包裝，拿出一條肉色的絲襪，正從右腿開始慢慢往上套。絲襪隨著她拉扯的動作，從腳尖一點點覆蓋到小腿，再往上拉至大腿。目測厚度是輕薄的15D，在晨光下透著一點微弱的膚色光澤。book18.org
媽媽並未注意到我起來了，她低頭穿絲襪的動作顯得很認真，甚至帶著一絲平時少見的嚴陣以待。book18.org
我立刻把眼睛移開，快步去衛生間洗漱。book18.org
等我洗漱完之後，再次站在主臥門外往裡看時，媽媽已經坐在了梳妝檯前。她化好了底妝，正看著鏡子認認真真地描眉，呼吸很輕。book18.org
她下半身換上了一條深咖色的鉛筆裙。那雙15D的肉色絲襪服服帖帖地包裹住了她修長的雙腿，深咖色鉛筆裙的下擺剛好及膝，將大腿部分的細節全都妥帖地遮住了。她在真絲襯衫的領口系了一條小絲巾，那是爸爸前年送她的生日禮物。我對這條絲巾有印象，因為爸爸送的時候，媽媽還抱怨過一句顏色太正式了，平時上班根本穿不出去，但今天她卻仔細地系在了脖子上。book18.org
梳妝檯上擺著那瓶她用了很多年的香水，深色的方形瓶身，瓶蓋是磨砂金屬的。那是他們第一次出國旅遊時，媽媽在機場免稅店買的，那一年剛好是她和爸爸結婚的第一年。我從小到大，媽媽身上一直就是這個味道，家裡的衣櫥、沙發、甚至每個角落，幾乎都縈繞著這種隱約的氣息。book18.org
媽媽拿起香水，在手腕內側輕輕按了一下，然後兩個手腕互相緩慢地搓了搓，接著在頸側微微一抹。就這一下，她從來不多用。book18.org
我心裡清楚，今天媽媽要去硯山居談那筆至關重要的年度贊助。昨天晚上客廳那場談話之後，我半夜起來上廁所，還看到主臥的房門像今天早上這樣虛掩著，房間裡亮著一盞微弱的檯燈。我從門縫看見媽媽站在衣櫃前，把好幾套衣服拿出來掛在外面，一套一套地比對，最後才選定了今天這一身。book18.org
媽媽噴好香水後站起身，從主臥走出來，迎面看見了我，問道：「鳴鳴，你今天有什麼安排？」book18.org
我說：「沒什麼安排。」book18.org
媽媽停頓了一下，看著我，語氣平靜地說：「那你今天陪媽去一趟。沈先生家，就是昨晚說的那個硯山居。今天主要就是談個事，我去一兩個小時就回。你跟我去坐一下，我順便介紹你認識一下沈先生，他兒子是你同學，你們以後說不定也會有交集。」book18.org
我說：「行。」book18.org
媽媽端詳了我一下，說：「那你去換身衣服。」book18.org
我回房間，從衣櫃里挑了一身乾淨的襯衫和長褲。媽媽原本在外面等我，聽見房間裡的動靜，便推門進來，站在門口。book18.org
她看了一眼我手裡的衣服，建議道：「換一身吧，褲子別穿黑色的，顯得太正式了，像去應聘的。」book18.org
我說：「好。」book18.org
隨後，媽媽親自幫我選了一身看起來稍微休閒一點、更符合普通高中生打扮的淺色衣服。她帶著我來到主臥的穿衣鏡前，我看著鏡子裡的自己，媽媽伸出手，幫我把額前的一縷稍微凌亂的頭髮往後撥了一下。book18.org
她的手指微微有些涼意，身上的香水味很淡，卻非常清晰地攏著我。book18.org
她打量著鏡子裡的我，點了點頭：「不錯，這樣就可以了。」book18.org
我們一起往玄關走去。媽媽從鞋櫃里拿出那雙東京定製的黑色細高跟鞋，包裹在肉色薄絲中的纖細雙腳，輕輕踩入鞋中。她站在玄關的落地鏡前左右轉了轉身子，仔細檢查裙擺的弧度和絲襪上有沒有褶皺。book18.org
接著，她又從手提包里拿出一支常年使用的玫粉色口紅，對著鏡子快速地補了一下唇色。book18.org
這時我也穿好了鞋。她看著鏡子裡的自己，長長地吐了一口氣，仿佛在給自己定神，然後輕聲說道：「走吧。」book18.org
我和媽媽坐上了車。媽媽坐在駕駛位，我坐在副駕。上車關好車門後，她先是彎腰把腳上那雙細高跟鞋脫了下來，捏著鞋交給我說：「鳴鳴，幫我把這雙鞋放到後排，再把後排那雙平底鞋給我拿過來。」book18.org
我接過媽媽手裡的高跟鞋，側過身放到后座上，又把平底鞋遞給她。媽媽踩著平底鞋，這才發動了車子。我看媽媽這一連串嚴謹的動作，忍不住問了一句：「媽，你今天是不是有點緊張？」book18.org
媽媽看著前方的路況：「嗯？」book18.org
「我看你剛才出門前，對著鏡子深呼吸了一下。」book18.org
媽媽淡淡地笑了笑，說：「鳴鳴，你媽在美術館這些年，見過比沈先生地位還高的客戶。」book18.org
「那你為什麼深呼吸？」book18.org
媽媽沉默了一會兒，打了一把方向盤，聲音很輕地說：「沈先生這個家，在A城有他自己的規矩。我們今天去談贊助，是在人家的地盤，得按人家的規矩來。媽媽不是緊張沈先生這個人，媽媽是緊張自己，怕哪一步做錯了，失了禮數。」 車子上了高架，一路駛向西郊，最後開進了一個非常幽靜的住宅區。這裡的環境跟A城其他地方完全不像，馬路兩邊是高聳的圍牆，牆頭隱約能看到常春藤，牆裡面是一棟棟隱蔽的私家別墅。路上幾乎沒有別的車，安靜得連胎噪都聽得一清二楚。book18.org
車子快開到一處帶門禁的入口前時，媽媽把車速降了下來，騰出右手，食指按了按太陽穴。book18.org
門口站著兩個保安，沒有穿保安制服，而是穿著黑色西裝，戴著耳麥。他們似乎認識媽媽的車牌，根本沒有上前問話，識別系統滴了一聲，起落杆就自動抬起來了。book18.org
車子往裡開的時候，媽媽目視前方，輕聲叮囑我：「鳴鳴，一會兒我跟沈先生去書房談話的時候，你不要跟進去。在客廳或者花園裡待著就行，沈太太應該會招呼你。」book18.org
我應了一聲：「嗯。」book18.org
硯山居是一棟三層的獨棟建築，外牆是深灰色帶石材天然紋理的材質，房子前面是一個極大的庭院，地面鋪著平整的青磚，庭院正中央種著一棵造型蒼勁的羅漢松，樹幹粗壯，樹底下放著一張天然原石打磨的桌子。book18.org
車道沿著房子繞到側面，媽媽把車穩穩地停在車道旁邊的停車位上。book18.org
我推門下車的時候，看見側面已經停著兩輛車：一輛是黑色的邁巴赫，另一輛是白色的勞斯萊斯。我從車牌號上認出來了，那輛邁巴赫，就是每天停在學校門口接送沈嘉樹上學的那輛。book18.org
房子的正門是一對厚重的實木門。我們剛走到台階前，門就從裡面被人拉開了。開門的是一個穿著純白色制服的女傭，她看了我媽一眼，微微低頭，態度恭敬卻不卑微：「陳館，請進。」book18.org
這裡的人叫媽媽「陳館」，這也是美術館的同事和外面客戶對媽媽最常規的尊稱。book18.org
我和媽媽走進了大廳。大廳的挑高極高，地面是磨光的深色大理石，能映出人的倒影。媽媽的高跟鞋踩在上面，噠噠地清脆響了兩聲，隨後腳步聲便消失在中央那塊厚重的地毯上。book18.org
大廳盡頭那道旋轉樓梯上，沈太太正緩步走下來。她穿著一件灰藍色暗紋緞面的旗袍，是那種改良過的立領無袖款，裙擺的長度剛好到小腿肚。她腳上踩著一雙精緻的細高跟鞋，頭髮一絲不苟地盤在腦後，每走一步的頻率都很慢，透著一種久居於此的鬆弛與優雅。book18.org
看見媽媽，沈太太微微一笑，聲音柔和：「書寧，來啦。」book18.org
媽媽停在大廳中央，動作比平時稍顯拘謹，她微微低頭，語氣恭敬地說：「沈太太。」book18.org
沈太太走下最後一步台階，迎上來握住了媽媽的手。媽媽的肩膀微不可察地緊繃了一下，她的每一個應對動作都沒有錯，但不知道為什麼，落在沈太太那套行雲流水的儀態面前，總是顯得慢了半拍。book18.org
「算起來，咱們第一次正式見面，還是去年美術館的酒會上吧？」book18.org
沈太太笑著說。book18.org
「是的，沈太太記性真好。」媽媽回答。book18.org
沈太太微微側頭，抬起另一隻手，替媽媽理了理領口的那條小絲巾。她的手指在媽媽修長的頸側多停留了兩秒鐘，動作看起來很親昵，卻帶著一種姐姐教導妹妹規矩時的那種居高臨下的錯位感。book18.org
接著，沈太太轉頭看向我，她的笑容加深了一點，問：「這位是……」 媽媽趕緊介紹：「這是我兒子陸鳴，在啟明上學，正好跟嘉樹同班。」 沈太太「哦」了一聲，尾音拖得很長。她的目光上下打量了我一圈，那種眼神並不銳利，但仿佛是在心裡重新對我進行了一次評估。然後她溫和地說：「鳴鳴是吧？嘉樹在家裡跟我提過你，說你字寫得很好看。」book18.org
這時，二樓傳來了沉穩的腳步聲。一個男人順著樓梯走了下來。他穿著一件質地極好的深灰色家居針織衫，沒有穿皮鞋，腳上是一雙深棕色的皮拖鞋。 看來這個人就是傳說中的沈先生，沈嘉樹的父親，沈培堂。book18.org
沈培堂走到樓梯底部，朝媽媽伸出右手。他的普通話裡帶著一股明顯的港味，句子結構和用詞透著一種習慣性的客氣與疏離：「書寧，周末還要勞煩你過這邊來跑一趟，費心了。」book18.org
媽媽握了握他的手，很快鬆開：「沈先生客氣了，這是我應該做的。」 沈培堂的目光隨後落在了我的身上。他看我的眼神，我後來回想起來，跟他剛才下樓時看媽媽的第一眼是一模一樣的——那是一種常年上位者特有的、習慣性的評估。他對我說：「你是嘉樹的同學？」book18.org
我說：「對，沈先生好。」book18.org
沈培堂微微頷首笑了一下：「嘉樹常常在家裡說起你。」book18.org
話音剛落，沈嘉樹也不知從一樓的哪個房間裡走了出來。他在家裡穿的衣服比在學校穿的校服要鬆弛得多，是一件柔軟的米色羊絨衫和寬鬆的休閒褲。但他整個人依舊非常乾淨，連頭髮都是精心整理過的。他看見我，笑了一下，語氣驚訝地說：「陸鳴，你怎麼也來了？」book18.org
沈培堂轉頭對沈嘉樹交代道：「嘉樹，陸鳴是你同學，你帶他在家裡隨便轉轉，我跟書寧去樓上談點工作。」book18.org
沈嘉樹點頭：「好。」book18.org
書房在二樓，沈培堂對媽媽做了一個「請」的手勢，兩人一前一後朝樓上走去。book18.org
沈太太站在樓梯口，對著媽媽輕聲說：「書寧，談完出來，我讓人泡好茶。」 媽媽走在沈培堂身側靠後半步的位置，一直保持著那個距離。兩人上了二樓，消失在樓梯拐角處。過了一會兒，我聽見二樓傳來一道沉悶的關門聲。book18.org
大廳里只剩下我和沈嘉樹。book18.org
沈嘉樹走過來，對我做了一個手勢：「走吧，陸鳴，我帶你去後面看看。我家後面有個私人畫廊，你應該會感興趣。」book18.org
硯山居的後面連著一個長方形的玻璃屋，是一個小型的私人展廳。裡面的恆溫恆濕系統運轉著發出極低的嗡嗡聲，牆上掛著十幾幅裝裱精美的畫作。book18.org
沈嘉樹推開玻璃門，雙手插在休閒褲的口袋裡，語氣輕鬆地說：「這是我爸的私人收藏。你們美術館裡掛的那些是公開展覽的，這裡這些，是不對外公開的。」 我掃視著周圍的畫，簡單地應了一聲：「嗯。」book18.org
沈嘉樹走到其中一幅畫的面前停下。那是一幅意境深遠的水墨畫，畫的中央是一個穿著旗袍的女人的背影，線條極其細膩。book18.org
他看著那幅畫，突然轉過頭看著我，似笑非笑地說：「這幅畫，你媽媽上次來的時候，站在前面看了好久。」book18.org
我愣了一下，看著他，疑惑地問：「上次？」book18.org
沈嘉樹笑了一下，慢條斯理地點了點頭：「對啊，你媽媽上個月來過一次。不過那次只是先來家裡打個招呼，沒正式談贊助的事，是我媽陪她在後面看的。我媽後來說，陸阿姨眼光很好，喜歡這種有年頭的水墨畫。」book18.org
大約兩個小時之後，媽媽和沈培堂從二樓的書房裡走了出來。媽媽手裡依然拿著昨晚茶几上的那份華盛集團的文件，沈培堂則禮貌地送她下樓。book18.org
媽媽在大廳里看見我，神色有些疲憊，但依然端著得體的姿態，對我說：「鳴鳴，我們該走了。」book18.org
沈太太一直把我們送到了門外。臨上車前，沈太太站在青磚台階上，對媽媽笑著說：「書寧，下周末再來。這次就算是正式在家裡吃個飯，到時候把鳴鳴也一起帶來。」book18.org
媽媽微微低頭，語氣溫和地答道：「好，沈太太留步。」book18.org
返程的路上，依然是媽媽開車，我坐在副駕駛。book18.org
車廂里安靜極了，媽媽看著前方的路況，一句話也沒有說。book18.org
我的視線無意間落在她握著方向盤的左手上。book18.org
我注意到，她左手無名指上平時一直戴著的那枚婚戒，今天不見了。book18.org
我什麼也沒問，我心裡只是在想，那枚戒指，她是今天早上出門前忘記戴了，還是在開往硯山居的路上，自己悄悄摘下來的？book18.org
車子開過西郊那道高牆入口的時候，我轉頭看向窗外，路邊一個穿著黑西裝的保安筆挺地立正，衝著我們漸漸遠去的車背影，標準地敬了一個禮。book18.org
第03章book18.org
從硯山居回來那天算起，接下來的這一周里，爸爸就去了深圳。book18.org
這天早上，爸爸拖著兩個行李箱，他說分行那邊已經給他安排好了住處。我幫他拎著一個箱子，一路把他送上等在小區門口的車。爸爸坐在車后座上，降下車窗看了我一眼，聲音有些低沉：「鳴鳴，你媽就交給你了。」book18.org
我點點頭：「嗯。」book18.org
看著車子開遠，我想起了昨天晚上。爸爸特意給學校打了電話請假，沒讓我去上晚自習。我們一家三口在家裡吃了一頓晚飯。爸爸喝了點酒，酒過三巡，他看著我說：「鳴鳴，高三這一年，你媽忙，學習上的事你自己多上心，別落下。」然後他又轉過頭，看著坐在另一邊的媽媽，語氣裡帶著些許愧疚：「書寧，這邊我不在，你一個人撐這個家，辛苦了。」book18.org
媽媽握著筷子的手停頓了一下，抬起頭說：「老陸，我沒事，你到了那邊照顧好自己。」爸爸沒再多說什麼，只是舉起酒杯跟媽媽碰了一下，發出清脆的一聲響。book18.org
在爸爸走後的這一個星期里，媽媽表面上看起來跟平時一模一樣。她依舊每天早上化好妝去美術館上班，晚上回來給我熱飯。但如果仔細留意，她每天下班的時間比平時晚了一些。有兩個晚上，我下了晚自習回到家，客廳還是黑的，一直到晚上十點多，門口才傳來她換鞋的聲音。book18.org
我還記得爸爸走的前一晚，也就是我們一家三口吃飯的那天深夜。我起來喝水，隔著陽台的玻璃推拉門，看到媽媽獨自站在外面的夜風裡，指間夾著一點猩紅。這是她這半年來，第二次抽煙。book18.org
到了周六這天，媽媽和我都待在家裡。她上午並沒有急著準備，因為沈太太邀請的家宴定在晚上六點鐘。中午她下廚隨便做了一點，陪我吃了一頓午飯。飯桌上，她一邊夾菜一邊跟我說：「鳴鳴，今晚去沈先生家，你跟媽媽一起。你別拘謹，去了就把那邊當成普通的長輩家就行。」book18.org
我說：「嗯。」book18.org
接著媽媽又補充了一句：「沈嘉樹是你的同班同學，你跟他熟一點也好。」 到了下午四點多的時候，媽媽開始回房間準備。這一次，我沒有像上周那樣在門縫外看到她挑選衣服的過程，因為主臥的門關得嚴嚴實實。大概到了五點二十，媽媽從裡面走了出來。book18.org
她穿了一件灰藍色暗紋緞面的旗袍，改良的立領，裙擺的長度剛好垂到小腿肚。book18.org
看到她的那一瞬間，我愣了一下。那件旗袍的料子和花色我太熟悉了，就是上周六在硯山居，沈太太穿著走下樓梯的那一件。但我抿了抿嘴，沒有把這句話說出口。book18.org
媽媽捕捉到了我眼神里的停頓，像是猜到了我的想法，便一邊整理領口一邊主動說：「這是沈太太借給我的。她前兩天打電話說，這種家宴如果穿西裝套裙顯得太見外了，旗袍更合適。這件她說自己只穿過一次，覺得顏色偏冷，可能更適合我，就讓人送過來讓我今晚穿了。」book18.org
我說：「嗯。」book18.org
媽媽看著我：「怎麼了？」book18.org
我說：「沒什麼，好看。」book18.org
聽到這句話，媽媽的眉眼舒展了一些，說：「那正好，你幫媽媽看一下，整體怎麼樣？合不合身？有沒有哪兒沒弄好的？」book18.org
說著，媽媽在客廳的空地上，在我面前輕輕地轉了一圈。她又試著在沙發上坐下，然後再站起來，擺了幾個日常的姿勢。book18.org
我看到媽媽身上的旗袍裹得極為合身，布料順著她的腰線流暢地滑下來。領口規整地立著，剛好抵住她光潔的下頜。旗袍側面的開叉開到了大腿的中部，當她坐下來的時候，開叉處會自然地滑開，露出一小截被包裹著的大腿。book18.org
她今天腿上的絲襪跟上周那雙肉色的不同，換成了黑色的，目測厚度在30D左右。在裙擺下露出的那段小腿，被這層介於透明與不透明之間的黑色細細密密地包裹著。這樣的厚度，在端莊與成熟之間找到了一個非常微妙的平衡，透著一種難以言喻的韻味。book18.org
她的頭髮也是精心盤了起來，盤成了一個溫婉的髻，只留了幾縷細碎的頭髮自然地垂在耳邊。她的耳朵上戴著一對圓潤的米色珍珠耳墜。這個耳墜我以前從來沒見過，大概也是新準備的。腳上，依然踩著那雙東京手工定製的黑色細高跟鞋。book18.org
隨著她走動，客廳里散開了一陣香氣。還是她用了多年的那瓶香水，只是今天噴得比平時稍微多了一點，味道更加清晰。book18.org
我看著媽媽，認真地說：「沒有問題，一切都很完美。」book18.org
媽媽笑了一下，眼角微微彎起：「嗯，我相信兒子的眼光。」book18.org
臨出門前，媽媽站在玄關的落地鏡前，最後審視了一遍自己。她伸手把耳邊的那縷碎發往後別了別，從鏡子裡對我笑了一下，說：「走吧。」book18.org
這一次我們沒有自己開車。快到六點的時候，沈培堂派來的車已經停在了小區樓下，是一輛黑色的雷克薩斯商務車。book18.org
司機看見我和媽媽走出來，立刻拉開后座的車門，微微低頭叫了一聲：「陳館。」媽媽只輕輕「嗯」了一聲，彎腰坐了進去。車子平穩地駛出老舊的小區，一路朝著西郊開去，最後熟門熟路地駛入了硯山居那扇厚重的木門。book18.org
這次開門的女傭換了一個生面孔，不是上周那個。而且，這個女傭在接過媽媽的包時，對媽媽的稱呼也變了，她微微躬身說：「陳姐，您來了。」book18.org
走進大廳，沈太太已經在那裡面帶微笑了。作為今晚的女主人，她並沒有穿那種隆重的禮服或是旗袍，而是穿了一條乳白色的真絲長裙。她的頭髮隨意地披散在肩頭，臉上的妝容很淡，整個人顯出一種完全處於自我領地里的極度鬆弛。 沈太太看見媽媽，眼睛明顯亮了一下，走上前來端詳著：「書寧，真好看。這件衣服怎麼穿在你身上，比我穿還要好看？」book18.org
媽媽微微低下頭，語氣溫順：「沈太太，您客氣了，是衣服的料子好。」 沈太太沒再多說什麼，只是自然地牽起媽媽的手，把她往客廳裡面帶，那姿態就像是牽著自家親近的妹妹。book18.org
順著沈太太的腳步，我看到沈培堂正坐在客廳寬大的沙發上。他今天穿著一件中式家居衫，面前擺著一套紫砂茶具，正騰騰地冒著熱氣。看到我們進來，他站起身，朝媽媽微微點頭，語氣熟稔：「書寧來了。」book18.org
就在這時，沈嘉樹也從二樓走了下來。他單手插在長褲口袋裡，走到樓梯中段的時候，目光落在了媽媽身上。然後他整個人突然在台階上站住了，愣了一下，就這樣居高臨下地盯著媽媽看了大概三秒鐘，這才繼續邁開腿走下來。book18.org
下樓後，他徑直走到媽媽面前，聲音清朗地說：「陸阿姨，晚上好。」 媽媽微笑著回應：「嘉樹。」book18.org
沈嘉樹的目光在媽媽的領口和裙擺上掃過，嘴角勾起一抹笑意：「陸阿姨，你穿這件衣服真好看。」book18.org
媽媽的眼神微微閃動了一下，禮貌地笑了笑：「謝謝嘉樹，是你媽媽的眼光好。」book18.org
飯廳在一樓的另一側。長方形的紅木餐桌上，沈培堂坐在主位，沈太太坐在他的對面。媽媽被安排在沈培堂右手邊第一個主賓的位置。沈嘉樹拉開椅子，在媽媽的旁邊坐了下來。我則坐在沈嘉樹的對面，挨著沈太太。book18.org
今晚的菜是純正的粵式家宴做法：一盅火候極好的老火湯，一條清蒸東星斑，幾碟精緻的鳳爪、燒味，還有一人一份的鮑魚。菜的樣式不算鋪張，但每一道的選材和裝盤都極其講究。book18.org
沈培堂端起面前的小酒杯，微笑著開場：「書寧，今天就是家裡的便飯，不當工作來談。你和鳴鳴放輕鬆，多吃點。」book18.org
媽媽端起酒杯，微微欠身：「沈先生客氣了，打擾你們周末休息。」book18.org
沈培堂擺了擺手：「叫沈大哥就行，『沈先生』太見外了。」book18.org
媽媽停頓了一下，目光在酒杯的邊緣流轉了一瞬，然後重新抬起頭，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笑容：「好的，沈大哥。」book18.org
席間的對話主要是在沈培堂和沈太太之間進行，他們聊著最近A城的地皮，聊著香港那邊的舊事。偶爾把話題遞給媽媽，媽媽便接過來，談兩句美術館的藏品和接下來的策展計劃。她的聲音比平時稍微輕了一些。book18.org
飯吃到一半的時候，沈嘉樹轉過頭，用公筷夾了一塊東星斑，輕輕放到了媽媽面前的骨碟里。book18.org
他看著媽媽，聲音不大不小地說：「陸阿姨，這道菜是我媽親自下廚盯的，您嘗嘗。」book18.org
媽媽偏過頭：「謝謝嘉樹。」book18.org
然而，沈嘉樹拿著公筷的手並沒有立刻收回去。他收回手勢的過程中，手背仿佛很不經意地，輕輕碰了一下媽媽放在桌沿的手腕。book18.org
隔著三十厘米的距離，我清楚地看到，沈嘉樹在碰到媽媽手腕的那一瞬間，動作停頓了一下。那是實打實的接觸。媽媽的手腕微微瑟縮了一下，但很快，那隻手就停在了原地，並沒有從桌沿上縮回去。book18.org
沈嘉樹緩緩收回了手。他重新靠回椅背上，抬起眼帘看了我一眼。他的嘴角微微上揚，笑了一下，連帶著眼睛也跟著彎了彎。book18.org
這頓飯吃得很慢。到了尾聲的時候，女傭端上了熱毛巾。沈培堂擦了擦手，轉頭對媽媽說：「書寧，說起來贊助的事情，上次在書房我們還有些細節沒談完。吃完飯你陪我上樓去書房一下，把合同的條款再過一遍。」book18.org
媽媽放下毛巾，輕聲答道：「好，沈大哥。」book18.org
沈培堂又交代了一句：「嘉樹，你陪鳴鳴在客廳坐著玩會兒，喝點茶。」 沈嘉樹點頭：「好。」book18.org
飯後，沈培堂帶著媽媽上了樓。媽媽依舊保持著那個落後他半步的距離，裙擺隨著她上樓的動作輕輕擺動。我聽到二樓書房的門關上了。book18.org
沈太太對我和沈嘉樹說：「你們兩個去客廳坐吧，我讓阿姨給你們切點水果。」 我和沈嘉樹回到了客廳。沈嘉樹在沙發上坐下，順勢翹起了腿。他隨手翻開茶几上放著的一本厚重的畫冊，我認得那封面，正是他上周送給我的那本水墨畫冊的同款。他一頁一頁地翻著，翻得很慢。book18.org
翻了幾頁後，沈嘉樹突然抬頭跟我說：「陸鳴，你媽今晚很美。」book18.org
我看著他，不冷不熱地回了一句：「嗯。」book18.org
沈嘉樹合上畫冊，身子往前傾了傾，看著我認真地說：「陸鳴，我跟你說個事。」book18.org
我看著他。book18.org
沈嘉樹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熱氣：「我爸這次跟陸阿姨談的贊助合同，不是普通的贊助，是有附加條件的。」book18.org
我問：「什麼條件？」book18.org
沈嘉樹笑了笑：「也不是什麼大條件。就是以後陸阿姨如果順利升了館長，館裡未來幾次重要的拍賣和藏品引進，得優先讓我爸過目。」他停了一下，喝了一口茶，目光深幽地看著我，「還有就是，陸阿姨以後……我們家如果有什麼重要的活動，陸阿姨都得來參加。像今晚這種家宴啊，我爸的小型品鑑會啊，還有我媽在圈子裡辦的那些慈善晚宴啊。」book18.org
我手裡握著溫熱的茶杯，應了一聲：「嗯。」book18.org
沈嘉樹把茶杯放下，手指在杯沿上摩挲著：「你說這些條件，陸阿姨會不會答應？」book18.org
我沒有說話。book18.org
見我不做聲，沈嘉樹輕笑了一聲，自問自答道：「應該會答應吧。她爬到現在多辛苦啊，館長這個位置，就差最後一步了。」book18.org
我依然沒有接話。我坐在那裡，心裡只是在想，沈嘉樹用這種大人的口吻跟我說這些話，是不是在暗示我，我媽媽別無選擇。我借著低頭喝茶的動作，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我感覺到，他身上有著一種遠超我們這個年紀的底氣和行事邏輯。我想，他畢竟是沈培堂的兒子，他從小耳濡目染的東西，跟我們這種家庭的孩子，終究是不在一個層面上的。book18.org
媽媽和沈培堂在二樓的書房裡待了很久，大概有四十分鐘。book18.org
當書房門再次打開，媽媽和沈培堂走出來的時候，兩人依然端著客套的姿態。沈培堂送媽媽下樓，但媽媽的臉色在燈光下看起來，比之前上樓時要蒼白了一些。她走下台階的時候，平時極其穩健的細高跟鞋似乎崴了一下，腳步踉蹌了半秒。她迅速伸手，緊緊地扶了一下樓梯的木質扶手，才重新保持住了挺拔的姿態。 沈培堂站在台階上，對媽媽說：「書寧，這事不急，你想好了告訴我。下周再來一次，我們把字正式簽了。」book18.org
媽媽站在樓梯底部，抬起頭，聲音依然平穩：「好，沈大哥。」book18.org
話音剛落，媽媽的右手抬了起來，食指用力地按在了自己的太陽穴上，閉著眼睛揉了揉。按完之後，她微不可察地深吸了一口長氣，這才鬆開手，朝著客廳這邊走了過來。book18.org
這時，坐在另一側沙發上的沈太太站起身，提議道：「書寧，這會兒外面風涼快，要不要去後院走走？嘉樹最近在池子裡新養了幾條錦鯉，他一直說想跟你顯擺顯擺呢。」book18.org
沈嘉樹立刻站了起來，附和道：「是啊，陸阿姨，我帶您去看看。」book18.org
媽媽看著沈太太，停頓了一秒，點頭說：「好。」book18.org
「陸阿姨，這邊走。」沈嘉樹做了個請的手勢，兩人朝著後院的玻璃推拉門走去。book18.org
我沒有跟過去，依舊坐在沙發上。沈培堂坐回了沈太太身邊，兩人壓低聲音聊著什麼。從我坐的這個角度，穿過客廳的玻璃窗，剛好能清清楚楚地看到後院的魚池。book18.org
魚池底下亮著景觀燈，水波泛著幽幽的光。他們的輪廓在夜色里很清晰。媽媽穿著那身灰藍色的旗袍，踩著高跟鞋，身姿高挑。沈嘉樹要比媽媽矮小半個頭，但他站在媽媽身邊，貼得非常近，幾乎超出了正常長輩與晚輩的社交距離。 沈嘉樹指著水池裡遊動的影子，似乎在給媽媽介紹錦鯉的品種。他站在媽媽的左後側，右手臂抬了起來，非常自然地虛扶在了媽媽的後腰上。他的左手指著魚池，在說著什麼。book18.org
我隔著玻璃死死地盯著那裡。他的右手並沒有移開，就那樣一直停留在媽媽的腰上，隔著那層絲滑的緞面。媽媽微微偏過頭，傾聽著他說話，身體並沒有往前躲開，也沒有任何抗拒的動作。book18.org
我看著庭院裡的那一幕，心裡想，沈嘉樹是華盛的少爺，我媽媽現在有求於他們家，可沈嘉樹畢竟只是一個高中生。身為一個晚輩，就這麼理所當然地把手放在我媽媽的腰上，是不是太出格了？book18.org
但全程，媽媽就那樣靜靜地站著，聽他說話。偶爾她也會開口回應兩句，兩人視線交匯的時候，甚至還相視笑了一下。book18.org
就在這時，我感覺一道目光落在了我身上。我轉過頭，發現沈太太沖我溫和地笑了笑，說：「鳴鳴，要不要也去後院看看？」book18.org
我收回視線：「不用了，我在客廳坐著就好。」book18.org
沈太太端起茶杯：「嗯，那就讓他們慢慢看吧。」book18.org
過了大概十幾分鐘，媽媽和沈嘉樹才從後院回到客廳，兩人看起來都很自然。媽媽坐下後，甚至還跟沈太太聊起了那幾條錦鯉的品相，語氣里透著專業的讚賞，仿佛剛才在池邊的一切都沒有發生過。book18.org
時間不早了，我們起身準備回去。沈家一家三口把我們送到了門廳。book18.org
沈培堂最後叮囑了一句：「書寧，下周想好了告訴我。」book18.org
媽媽點頭：「好的，沈大哥。」book18.org
沈太太看著我：「鳴鳴以後周末有空，多跟嘉樹來家裡玩。」book18.org
我也禮貌地說：「好，謝謝沈太太。」book18.org
臨出門前，沈太太走上前，給了媽媽一個輕輕的擁抱。鬆開後，她退後半步，目光上下打量了一遍媽媽穿著旗袍的身材，然後抬起頭盯著媽媽的臉，語調輕柔地說：「這件旗袍你穿著實在合適，就當是我送你了，別還了。」book18.org
媽媽愣了一下，連忙說：「沈太太，這太貴重了……」book18.org
沈太太按住媽媽的手背，笑著打斷她：「聽話，別客氣了。」book18.org
回去的路上，依然是那輛雷克薩斯商務車。book18.org
車子開出大概十分鐘後，媽媽突然抬起手，摸向自己的領口。她手指微微用力，解開了旗袍立領最上面的那一顆盤扣。book18.org
媽媽靠在椅背上，說：「鳴鳴，這車裡有點熱，你覺得熱嗎？」book18.org
我說：「還好。」book18.org
媽媽吐出一口氣：「媽覺得有點熱。」book18.org
緊接著，她又解開了領口下面的第二顆扣子，原本緊緻的領口頓時鬆開了一大塊。我從側面看過去，看到她修長的脖頸和露出的鎖骨上，覆著一層細細密密的汗珠。book18.org
她沒再說話，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睛。book18.org
回到家後，剛一進門，媽媽對我說：「鳴鳴，我有點累，先去洗個澡。」 說完，她就快步走進了主臥的浴室。book18.org
我回了自己房間。很快，主臥那邊就傳來了嘩嘩的水聲。這水聲響了很久，比她平時洗澡的時間足足長了一倍。book18.org
水聲終於停了。我以為媽媽洗完澡就會直接回臥室睡覺，但我等了一會兒，並沒有聽到主臥房門關上的聲音。book18.org
我推開自己的房門走出去，看到媽媽坐在沙發上。她洗完了澡，頭髮濕漉漉地披散在肩上，身上換了一套睡裙。她並沒有看電視，而是低著頭，雙手捧著手機。book18.org
媽媽聽到我的腳步聲，抬起頭看見我，嘴角扯出一個笑意：「鳴鳴，還不睡？」 我走過去：「媽，你怎麼也沒睡？」book18.org
媽媽揉了揉眼睛：「馬上就睡，媽再坐一會兒，透透氣。」book18.org
我飲水機接了一杯水，當我端著水杯往回走，經過沙發，我的視線一晃而過。 媽媽依舊低著頭看著手機，螢幕的光從下往上照在她的臉上。我看不清螢幕上密密麻麻的聊天內容是什麼，但我清清楚楚地看到了一件事。book18.org
她手機螢幕上的微信聊天框，對面的頭像，是沈嘉樹。book18.org
第04章book18.org
周五的晚上，我和媽媽坐在家裡的餐桌兩邊吃晚飯。book18.org
爸爸去了深圳之後，家裡變得格外安靜。book18.org
飯吃到一半，媽媽停下筷子，聲音很輕地說：「鳴鳴，明天周六了。媽媽明天要再去一趟硯山居，把那個贊助合同簽了。」book18.org
我咽下嘴裡的飯，看著她：「嗯，我去嗎？」book18.org
媽媽停頓了一下，沒有看我的眼睛：「這次我一個人去就行，簽字的事，都是大人之間的流程。」book18.org
我沒有立刻回應。聽到這句話的第一秒，我心裡的本能反應就是，我不想讓她一個人去。至於為什麼不想，我自己也說不清楚。也許是因為爸爸現在不在家，也許是因為爸爸上車前特意叮囑我的那句話，又或者，是我對最近在媽媽身上發生的那些細微變化，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隱隱感知。總之，那個瞬間我心裡只有一個念頭：我不能讓她一個人去硯山居。book18.org
我放下筷子，看著媽媽說：「媽，我陪你去。」book18.org
媽媽抬起頭，眼神里有一絲閃躲：「鳴鳴，真的不用。就是去簽個字而已，很快就回來的。」book18.org
我堅持道：「我想去。」book18.org
媽媽看著我，看了足足兩秒鐘。她微微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理由來拒絕我，但最後那些話並沒有說出口。她垂下眼帘，輕輕嘆了口氣，改口道：「行，那你陪媽媽去吧。沈太太上次也說讓你常去玩，你剛好去坐坐。」book18.org
第二天下午，媽媽在主臥里換好了衣服走出來。book18.org
今天她沒有穿上周那件惹眼的旗袍，而是穿了一件質地柔軟的白色針織衫，下半身是一條深灰色的套裙，裙擺的長度沒過膝蓋。她腿上裹著一層目測15D厚度的肉色薄絲襪，雙腿修長而端莊。頭髮盤在了腦後，耳朵上沒有戴上次那對引人注目的珍珠耳墜，而是換成了一對低調的碎鑽耳釘。身上還是那股熟悉的香水，但今天噴得很輕，只有靠近了才能聞到一絲若有若無的氣息。book18.org
走到玄關，她並沒有去拿那雙爸爸託人從東京帶回來的手工細高跟鞋，而是換上了一雙偏職業的米白色中跟鞋。這身打扮，看起來確實更符合一種公事公辦的簽字場合。book18.org
推門出去，雷克薩斯商務車已經在小區門外等著了。司機站在車門邊，看見我和媽媽走出來，立刻微微低頭，恭敬地喊了一聲：「陳館。」book18.org
媽媽只「嗯」了一聲，上車。我也跟著鑽進車廂，坐在了媽媽的旁邊。 車子平穩地駛出小區，一路向西郊開去。車廂里安靜極了，司機一言不發，媽媽不說話，我也沉默地看著窗外。book18.org
我的餘光注意到，媽媽靠在椅背上，眼睛緊緊地閉著。她的呼吸節奏跟平時有些不一樣，吸氣很淺，頻率也比平時快了一點點。她的右手搭在自己深灰色的裙擺上，手指在大腿外側輕輕地敲擊著。敲得非常慢，沒有聲音，但那種規律的敲擊動作，泄露了她被隱藏起來的焦躁。我心裡清楚，媽媽今天跟平時不一樣，她在那層得體的外表下，繃得很緊。book18.org
車子開到一半的路程時，媽媽突然開口打破了沉默：「鳴鳴。」book18.org
我轉過頭應了一聲。book18.org
媽媽說：「到了之後，你和嘉樹在下面玩你們的，別到處亂跑。」book18.org
我說：「嗯。」book18.org
停頓了一下，媽媽又看著我，輕聲補了一句：「畢竟是在別人家裡，不要顯得沒規矩。」book18.org
車子駛入硯山居。大廳的木門敞開著，沈嘉樹的爸爸沈培堂正站在大廳中央迎接我們。這一次，樓梯上沒有沈太太的身影，只有沈培堂一個人。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色的中式棉麻家居衫，整個人看起來比上星期的家宴時還要鬆弛。book18.org
沈培堂看著媽媽，嘴角帶著溫和的笑意：「書寧，辛苦你周末又跑一趟。」 隨後，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語氣里透著長輩的慈愛：「鳴鳴也來了，真好。」 媽媽微微低下頭，雙手交握在身前：「沈大哥。」book18.org
沈培堂點點頭，說：「嘉樹在樓上呢，我讓他下來。」說著，他抬起頭，對著挑高的樓梯上方喊了一聲：「嘉樹！陸鳴來了。」book18.org
過了一小會兒，沈嘉樹從二樓走了下來。他今天穿得很隨便，頭髮看起來也有點亂，像是剛在床上躺過。他看見我，眼睛彎了彎，笑了一下說：「陸鳴！」 沈培堂對兒子交代道：「嘉樹，帶陸鳴去你房間玩會兒。我跟書寧上樓，把合同最後過一下。」book18.org
沈嘉樹點點頭：「好。陸鳴，走。」book18.org
於是，我們兩組人就在大廳里分開了。媽媽跟在沈培堂的身後，朝著二樓走去。沈嘉樹則帶著我，走向了大廳另一側通往更高處的樓梯，去他自己的地盤。 走到樓梯一半的時候，我忍不住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我看到媽媽正安靜地跟在沈培堂身後半步的距離，很快，他們的背影就消失在了二樓的拐角處。 我轉回頭，就看到沈嘉樹正站在樓梯頂端等著我。他雙手插在口袋裡，顯然看到了我剛才回頭張望的動作，但他什麼也沒問，什麼也沒說，只是站在那裡，靜靜地看著我。book18.org
沈嘉樹帶著我上了三樓。book18.org
他告訴我，這幢硯山居的別墅，整個三樓都是他一個人的私人空間。book18.org
三樓的空間大得有些空曠，功能劃分得極其齊全。一邊是他的生活區域，有獨立的臥室和寬敞的書房；中間是一個開闊的起居室；而另一邊，則是一間巨大的遊戲室。book18.org
推開遊戲室的門，裡面有一整面牆的巨大顯示屏。螢幕下方，各種遊戲主機一字排開：PS5、Switch、Xbox、Steam deck，還有一台閃爍著冷光的頂配PC主book18.org
機，甚至角落裡還有一些我連名字都叫不出來的模擬器設備。book18.org
沈嘉樹走到沙發前，隨口問我：「陸鳴，你想玩什麼？」book18.org
我沒什麼心思，敷衍地說：「隨便。」book18.org
他想了想，拿起兩個手柄：「那我們來玩兩把格鬥吧，直接點。」book18.org
他選了一個龍珠的格鬥遊戲，分給我一個手柄。我們兩人並排坐在沙發上，螢幕上爆發出絢麗的光影和巨大的音效。book18.org
我們就這樣心不在焉地玩了大概二十分鐘。突然，沈嘉樹放在茶几上的手機震動了一下，螢幕亮起。他按了暫停，拿起手機看了一眼，然後轉頭對我說：「陸鳴，不好意思啊。我媽剛發消息，讓我下樓一趟去幫她取個東西。我先過去一下，你自己在這兒玩。」book18.org
我看著他：「嗯。」book18.org
沈嘉樹重新選了一個單人遊戲，說：「你玩這個，這個有意思。」book18.org
臨走前，他走到遊戲室的門口，手握著門把手，又回過頭看了我一眼。他沖我笑了一下，那個笑容裡帶著一種奇異的安撫感，他說：「你隨便玩，不用等我，我可能要一會兒才上來。」book18.org
然後他走了出去，輕輕帶上了門。book18.org
沈嘉樹離開後，我一個人握著手柄坐在沙發上，大概玩了十五分鐘。其實我根本玩不進去，螢幕上的畫面在我眼裡只是一團模糊的色塊。我的腦子裡一直有個聲音在盤旋：媽媽昨天晚上為什麼那麼抗拒讓我跟著來？剛才在樓梯上，看到媽媽和沈培堂消失在拐角時的那種不安感，以及沈嘉樹離開前那個意味深長的笑容，交織在一起，讓我在這裡如坐針氈。book18.org
我放下手柄，站起身，推開遊戲室的門走了出去。book18.org
三樓走廊里安靜得連一根針掉在地上都能聽見。我放輕腳步下了樓梯，回到了二樓，也就是沈培堂書房所在的那一層。book18.org
我站在走廊這頭，看到走廊盡頭那扇厚的書房門緊緊地關著。此刻，我的心跳得很快，一種強烈到有些反胃的不安感涌了上來。我特別想知道，那扇門背後，書房裡面到底在發生什麼。book18.org
我在原地站了幾秒，聽著自己的心跳。整條走廊靜得讓人發慌。最終，那種不安感壓過了所有的猶豫和顧慮，我朝著書房門的方向，一步一步走了過去。 二樓的走廊鋪著厚厚的地毯，我的腳步聲被吸得乾乾淨淨。我一步步走向走廊盡頭的那扇書房門。門依然緊閉著，但當我走近時，能聽到裡面隱隱約約傳來說話的聲音。book18.org
我小心翼翼地把身體湊過去，側著頭，把耳朵貼近了那道微小的門縫。 首先傳來的，是沈培堂那帶著港味、緩慢而從容的說話聲：「腿再併攏一點。對，就這樣。書寧，你的手放在座椅的扶手上，別握得那麼緊。對，呼吸放鬆一點，自然一點。」book18.org
他的聲音里沒有絲毫的情慾，只有評估和擺弄物件時的冷靜。book18.org
緊接著，門裡傳來了另一個聲音。那個聲音讓我頭皮瞬間炸開——是沈嘉樹！ 沈嘉樹的聲音帶著一絲清朗和隱秘的笑意，他說：「爸，她今天這雙絲襪腳尖這裡有點小褶皺，這樣看著還挺好看的。」book18.org
沈嘉樹在裡面！book18.org
他剛才根本沒有去幫他媽媽取什麼東西！book18.org
隨後，我聽到了媽媽的聲音。她的聲音極輕，甚至帶著一絲細微的顫抖，從門縫裡漏出來：「……沈大哥，這樣……可以嗎？」book18.org
緊接著，是一聲布料之間輕微的摩擦聲，像是什麼東西在腿上滑動。然後是皮椅在地毯上移動的細響，以及媽媽刻意壓抑的呼吸聲。book18.org
書房裡沒有任何劇烈的動作聲，沒有掙扎，什麼都沒有。book18.org
接著，沈培堂和沈嘉樹又低聲交談了兩句，聲音太小，我聽不清內容。 就在這個時候，我身後的走廊另一頭，忽然傳來了一個溫和的聲音。book18.org
「鳴鳴，怎麼一個人在這裡站著？」book18.org
我猛地轉過頭。是沈嘉樹的媽媽，沈太太。book18.org
她正站在走廊的另一端。她穿著一件質感極好的居家絲綢長裙，頭髮用一根木簪鬆鬆地挽在腦後。她看著我，臉上掛著溫和的笑容。book18.org
我強壓下狂跳的心臟，聲音有些發乾地說：「我……我找沈嘉樹。」book18.org
沈太太踩著高跟鞋，不緊不慢地走了過來。她走到我面前，看了一眼緊閉的書房門，柔聲說：「嘉樹剛才幫我去後院取點東西去了。你跟阿姨下樓去喝杯茶吧，他們大人的事情，估計還要一會兒才能談完。」book18.org
我看著沈太太那雙含笑的眼睛，心裡無比清楚：沈嘉樹根本不在什麼後院，他此刻就和他爸、以及我媽，在一牆之隔的那個房間裡。沈太太在撒謊，她知道裡面在發生什麼。book18.org
然而此刻，沈太太的手已經非常自然地搭上了我的肩膀。她的手很輕柔，但隔著衣料傳遞過來的力道，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堅定，輕輕地把我往樓梯的方向引導。book18.org
我知道我沒有拒絕她的權利。我閉上嘴，轉過身，跟著沈太太走下了樓梯。 沈太太把我帶到了一樓的茶室，她讓我坐下，親自給我沏了一杯茶。book18.org
茶香裊裊升起，沈太太坐在我對面，像是一個最尋常不過的鄰家嬸嬸，開始陪我聊天。book18.org
「鳴鳴，你爸爸去深圳那邊，安頓得怎麼樣了？」book18.org
沈太太輕輕吹了吹杯口的熱氣，微笑著問。book18.org
我握著滾燙的茶杯：「挺好的，行里給安排了住處。」book18.org
「一個人在那邊生活，總是不太方便的。」沈太太看著我，「你們平時每天晚上都通電話嗎？」book18.org
「嗯，偶爾打。」我謹慎地回答。book18.org
沈太太點點頭，又把話題自然地轉向了媽媽：「你媽媽這段時間在美術館肯定很忙。她平時在家裡，是不是也像在外面一樣，總是把事情都安排得井井有條，自己拿主意？」book18.org
我看著她的眼睛：「我媽在家裡不太管我，家裡平時是我爸管得比較多。」 「哦？」沈太太尾音微微上揚，似乎對這個答案很感興趣，「那現在你爸爸不在家，你媽媽一個人，要多操心了。她是個要強的人，平時在家裡，話多嗎？」 我回答：「不多。」book18.org
沈太太輕笑了一聲：「話少的女人，心思重。不過這樣也好，穩重。」 我坐在那裡，背脊發涼。沈太太問的這些問題，每一句聽起來都是漫不經心的閒聊。但我心裡清楚，她是在探聽。她問爸爸的動向，問我和媽媽的生活狀態，問我們在家裡誰做主，問媽媽的性格底色。沈家在通過這種潤物細無聲的方式，像做盡職調查一樣，一點一點地摸清我們家的運作模式和軟肋。book18.org
大概又在茶室里熬了二十分鐘，我終於聽見了樓梯上再次傳來的腳步聲。 我立刻轉頭看過去。沈培堂、媽媽，還有沈嘉樹，三個人一起從樓上走了下來。沈培堂走在最前面，媽媽落後他半步，沈嘉樹雙手插兜，慢悠悠地走在最後。 他們一行人走進茶室。book18.org
我的目光越過前面的沈培堂，第一眼就盯住了媽媽。book18.org
媽媽的頭髮不像剛才出門時那麼紋絲不亂了，有一兩根碎發從耳邊垂落下來，貼在白皙的頸側。她上身的白色針織衫和深灰色的套裙依然平整，裙擺順滑地垂在膝蓋下方，沒有任何可疑的褶皺。book18.org
然而，當我的視線繼續往下移時，我呼吸一滯。book18.org
她腿上的那雙15D肉色絲襪，不見了。book18.org
我清晰地看到，她深灰色的裙擺下方，那截修長的小腿是完全裸露的，皮膚直接暴露在空氣中，然後光著腳，踩在出門時穿的那雙米白色的高跟鞋裡。 她的臉色非常平靜。沒有被羞辱後的潮紅，也沒有極度恐懼後的慘白，就是一種什麼表情都沒有的平靜。book18.org
走到茶桌旁，媽媽停下腳步。她的右手慢慢抬了起來，食指在自己的右側太陽穴上輕輕按了一下。就僅僅按了那一秒鐘，她便立刻把手放了下來。book18.org
沈培堂在主位坐下，語氣里透著事情辦妥後的輕鬆：「書寧，合同既然簽好了，這事就這麼定了。接下來美術館那邊的流程，你按規矩走就行。」book18.org
媽媽微微低頭，說：「好，沈大哥，謝謝。」book18.org
沈培堂轉過頭，看著我笑了笑：「鳴鳴，今天周末，還陪媽媽跑來一趟，辛苦你了。」book18.org
這時，沈嘉樹走到媽媽身後偏側一點的位置站定。他的目光慢慢下移，在媽媽裙擺下那截失去絲襪包裹的裸露小腿上停留了片刻，然後，他抬起眼皮，視線越過茶桌，看向了我。book18.org
看著我，沈嘉樹的嘴角慢慢勾起，露出了一個極淡的笑容。book18.org
看到那個笑容的瞬間，我心裡「咯噔」一下。book18.org
他知道剛才在書房裡發生了什麼，不僅如此，他也知道，我知道。book18.org
告別的時候，依舊是沈家一家三口並排站在門廳，目送我們出門。book18.org
司機開著那輛黑色的雷克薩斯商務車送我們回家。回去的車廂里，比來的時候還要安靜。book18.org
媽媽一上車，就把頭靠在了椅背上。她閉著眼睛，身體隨著車廂的微微顛簸而晃動，像是睡著了，又或者，她只是在極力裝睡。book18.org
我的視線一次又一次瞥向她的腿。book18.org
光滑、裸露，沒有絲襪。book18.org
一路上，媽媽一句話都沒有說。book18.org
我們推門進屋，換鞋的時候，媽媽也是一言不發。book18.org
走進客廳，媽媽沒有像往常那樣先回房間換衣服。她直接走到那張長沙發前，整個人直接跌坐了進去。book18.org
我在單人沙發上坐了下來。book18.org
媽媽閉著眼睛，伸手用力揉了揉兩邊的太陽穴，聲音疲憊地說：「鳴鳴，媽媽今天太累了。晚上就吃個簡單的吧，一會兒你自己用手機叫個外賣。」book18.org
「媽。」我喊了她一聲。book18.org
媽媽動作一頓，緩緩睜開眼睛，看著我。book18.org
「你的絲襪呢？」我問。book18.org
（待續）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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