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陪女友去出嫁】（13-14）book18.org
作者：libyoybook18.org
2026/05/23 發布於 春滿四合院book18.org
字數：17697book18.org
第十叄章：暗涌的情愫book18.org
同居的日子像一條平緩的河，一天天流淌，沒有波瀾，但很安心。book18.org
林念初已經習慣了這樣的生活：早上被早餐的香味叫醒，睜開眼就能看到江晚晴在廚房忙碌的背影。她穿著那件淺藍色的圍裙，頭髮隨意扎著，偶爾回頭看她一眼，說「醒了？洗漱吃飯」。語氣平淡，像在一起生活了很多年。book18.org
林念初有時候會想，如果日子就這樣一直過下去，好像也不錯。沒有大喜大悲，沒有撕心裂肺，只有兩個人、一個房間、一日叄餐。她不是沒有想過江嶼，還是會想，只是不像以前那樣一想起就哭了。那些記憶還在，但不再像刀子，更像一塊被水沖刷了很多年的石頭，稜角磨平了，握在手心裡，溫溫的、沉沉的。book18.org
但她不知道，在江晚晴的心裡，這條平靜的河下面，暗流在涌動。book18.org
一月初的一個周末，方曉曉在群里發消息：「明天晚上社團聯誼，你們都來啊！單身的那種！」後面跟了一長串表情包。book18.org
陳雨桐回：「我不是單身，不去。」book18.org
蘇晚亭回：「不去。」book18.org
方曉曉急了：「你們都不來我一個人多沒意思！念初，你來！你單身，必須來！」book18.org
林念初看了一眼手機，沒回。她躺在沙發上，腿搭在扶手上，手裡拿著一本建築史的書，翻了幾頁，一個字都沒看進去。她對聯誼沒什麼興趣，大一的時候去過一次，一群人坐在一起玩尷尬的遊戲，尷尬地聊天，尷尬地加微信，然後再也沒有聯繫過。她不想再經歷一次那種尷尬。book18.org
「怎麼了？」江晚晴從廚房探出頭。book18.org
「方曉曉叫我去聯誼。」book18.org
「你不想去？」book18.org
「不想。」book18.org
「那就不去。」江晚晴說完，又縮回廚房。book18.org
林念初繼續看書。方曉曉的消息又來了：「念初你來嘛你來嘛你來嘛，你不來我就真的一個人了，你忍心嗎？」林念初嘆了口氣，打了幾個字：「幾點？」book18.org
「晚上七點！學校南門集合！愛你！」book18.org
林念初把手機扔在一邊，繼續看書。江晚晴端著一盤切好的水果走出來，放在茶几上。她看了一眼林念初，猶豫了一下。book18.org
「你去？」她問。book18.org
「嗯。方曉曉非要我去。」book18.org
江晚晴沒有說話。她坐下來，拿起一塊蘋果，咬了一口，嚼得很慢。book18.org
「你去嗎？」林念初問。book18.org
「我又不是你們學院的，不去了。」book18.org
「也是。」book18.org
江晚晴又咬了一口蘋果，沒有再說話。她看著電視，但電視沒開。她看著窗戶，但窗簾拉著。她的目光落在林念初身上，停了一下，又移開了。book18.org
「幾點回來？」她問。book18.org
「不知道。也許八九點吧。」book18.org
「嗯。」book18.org
江晚晴站起來，把果盤往林念初那邊推了推，轉身回了廚房。水龍頭開了，嘩嘩響。她開始洗碗，但，碗已經洗過了。book18.org
第二天晚上，林念初換了一件淡藍色的毛衣，圍了江晚晴送她的那條圍巾，出了門。book18.org
「我走了。」她在玄關換鞋。book18.org
「嗯。」江晚晴坐在沙發上，手裡拿著一本書，沒抬頭。book18.org
「你不送送我？」book18.org
「外面冷。」江晚晴翻了一頁書。book18.org
林念初看了她一眼，沒說什麼，關上門走了。book18.org
電梯門關上的那一刻，江晚晴放下了書。她走到窗前，拉開窗簾，看著樓下。幾分鐘後，林念初出現在小區門口，裹著圍巾，雙手插在口袋裡，往學校方向走。路燈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風吹起她的頭髮，她縮了縮脖子，加快了腳步。book18.org
江晚晴看著那個背影，直到它消失在街角。她站在那裡，手指攥著窗簾，攥得很緊。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心裡堵得慌。念初只是去參加一個聯誼，不是去相親，不是去約會，只是去陪朋友。她不應該在意。book18.org
但她就是在意。book18.org
聯誼在一家KTV的大包間裡，來了十幾個人，男男女女，大部分是方曉曉社團的。林念初認識其中兩叄個，其他的都是生面孔。方曉曉拉著她坐到角落，塞給她一罐可樂。book18.org
「你終於來了！我還以為你不來呢！」book18.org
「你說得那麼慘，我不來不好意思。」book18.org
「嘿嘿。」方曉曉笑了，湊過來小聲說，「你看那邊那個男生，穿白襯衫那個，帥不帥？」book18.org
林念初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一個男生坐在對面的沙發上，長相端正，笑起來有兩個酒窩，正在跟旁邊的人說話。她看了一眼，收回目光。「還行。」book18.org
「什麼叫還行？很帥了好吧！他是我們社團的，大叄的，學金融的，叫周遠。人超級好，脾氣好，成績好，還會彈吉他。」book18.org
「你了解得挺清楚。」book18.org
「那當然。」方曉曉眨了眨眼，「我可是幫你打聽的。」book18.org
林念初瞪了她一眼。「你別亂來。」book18.org
「我沒有亂來，就是介紹你們認識一下。」book18.org
方曉曉站起來，朝那邊喊了一聲：「周遠！過來一下！」林念初來不及阻止，那個穿白襯衫的男生已經站起來，笑著走過來。book18.org
「怎麼了？」他問。book18.org
「這是林念初，我室友，建築系的。」方曉曉拍了拍林念初的肩膀，「這是周遠，我跟你說過的。」book18.org
周遠伸出手。「你好，周遠。」book18.org
林念初握了一下。「林念初。」book18.org
「建築系？大幾？」book18.org
「大二。」book18.org
「我是大叄。不過我是金融系的。」book18.org
「嗯。」book18.org
聊天停在了一個尷尬的沉默上。方曉曉在旁邊看著，嘴角翹得老高，一副「我很滿意」的表情。book18.org
「你們聊，我去拿點吃的。」方曉曉溜了。book18.org
包間裡有人在唱歌，聲音很大。林念初坐在沙發上，周遠坐在她旁邊，兩個人隔了一個人的距離。他問她平時喜歡做什麼，她說畫畫。他問她喜歡聽什麼音樂，她說鋼琴曲。他問她有沒有去過學校後面的那座山，她說沒有。他說下次可以去爬，風景很好。她說也許吧。book18.org
每一個問題都很正常，每一個回答都很禮貌。但林念初覺得不自在。不是因為他不好，是因為她不想坐在這裡跟一個陌生男生聊這些。她想回家。想窩在沙發上，蓋著毯子，看一部不知道在講什麼的電影，旁邊坐著江晚晴。book18.org
但方曉曉好不容易拉她出來，她不好意思提前走。book18.org
周遠去唱歌了。他唱了一首老歌，聲音很好聽，唱得很認真。唱完之後大家都在鼓掌，方曉曉起鬨讓他再唱一首。他看了一眼林念初，笑了笑，又唱了一首。book18.org
林念初禮貌地鼓掌，心裡想的是：江晚晴一個人在家，不知道吃了沒有。book18.org
同一時間，江晚晴一個人在公寓里。book18.org
她坐在書桌前，面前攤著一本專業書，但一個字都看不進去。她拿起手機，打開微信，點進林念初的對話框。最後一條消息是林念初發的：「我到了。」她回了一個「好」。之後就沒有了。book18.org
她想知道念初在做什麼，和誰說話，有沒有人給她遞飲料，有沒有人坐得太近。她想問，但她不能。她以什麼身份問？朋友？室友？表妹？每一個身份都不夠。book18.org
她把手機放下，站起來，走到窗前。樓下很安靜，路燈亮著，沒有人經過。她又走回書桌前，坐下，又站起來。她不知道自己怎麼了，心裡像有一團火，燒得她坐立不安。book18.org
她想起林念初出門之前的樣子。她穿著那件淡藍色的毛衣，圍著她送的圍巾，頭髮披著，看起來很好看。她看了她一眼，心裡有一個聲音說：不要讓她去。她沒有說出口。她沒有資格。book18.org
八點半，她忍不住給林念初發了消息：「還沒結束？」book18.org
過了幾分鐘，林念初回了：「快了。曉曉還在唱歌。」book18.org
「冷不冷？要不要我去接你？」book18.org
「不用。我打車回去。」book18.org
江晚晴看著那行字，手指在螢幕上停了幾秒。她想說「我去接你」，但打了又刪，刪了又打。最後只發了一個「好」。book18.org
她放下手機，拿起外套，出了門。book18.org
林念初從KTV出來的時候，快九點了。方曉曉還在裡面跟人合唱，她跟方曉曉說先走，方曉曉不舍地拉了她一下，說「下次再來」。林念初笑了笑，沒有回答。book18.org
門口的風很大，吹得她縮了縮脖子。她低頭準備叫車，一抬頭，看到馬路對面站著一個人。book18.org
江晚晴穿著那件白色的羽絨服，圍著一條淺灰色的圍巾，站在路燈下面。她的鼻尖凍得有點紅，呼出的氣在空氣中凝成白霧。她看著林念初，嘴角微微翹著。book18.org
「你怎麼來了？」林念初走過去。book18.org
「來接你。」book18.org
「不是說不用嗎？」book18.org
「順路。」book18.org
「家在反方向。」book18.org
江晚晴沒有回答，只是笑了笑。「走吧，回去。」book18.org
兩個人並肩走在路上。夜風很涼，吹得樹葉沙沙響。林念初把圍巾往上拉了拉，遮住鼻子。江晚晴走在她的右邊，步子不大，每一步都很穩。林念初注意到她的鞋帶有點松，鞋面上沾了一些泥。book18.org
「你等了多久？」林念初問。book18.org
「沒多久。」book18.org
「你鼻子都紅了。」book18.org
「風吹的。」book18.org
林念初沒有追問，但她的心跳快了幾拍。她知道江晚晴不是順路，也不是剛到。她可能已經在這裡站了很久，在冷風裡，一個人，等著她出來。book18.org
「晚晴。」book18.org
「嗯？」book18.org
「聯誼沒什麼意思。」book18.org
江晚晴看了她一眼。「為什麼？」book18.org
「就是一群人坐在一起唱歌聊天。不認識的人硬要湊在一起，尷尬。」book18.org
「有人跟你聊天嗎？」book18.org
「有一個。方曉曉介紹的，學金融的，人還行。」book18.org
「哦。」江晚晴的聲音很平靜，但她的腳步慢了一下。book18.org
「但他不是我喜歡的類型。」林念初說。book18.org
「你喜歡什麼類型？」book18.org
林念初想了想，沒有回答。她想起江嶼，想起他的笑，想起他說話的方式。她不能說。她不能對江晚晴說「我喜歡你哥哥那樣的」。那太殘忍了。book18.org
「不知道。」她說，「遇到了才知道。」book18.org
江晚晴沒有再問。兩個人沉默地走了一段路，快到小區門口的時候，江晚晴突然開口。book18.org
「念初。」book18.org
「嗯？」book18.org
「以後這種聯誼，你不想去就別去了。」book18.org
林念初轉過頭看她。路燈的光落在江晚晴的臉上，她的表情很認真，眼睛裡有一種她沒見過的光。book18.org
「為什麼？」林念初問。book18.org
「因為你不開心。」book18.org
林念初愣了一下，然後笑了。「你怎麼知道我不開心？」book18.org
「你出門的時候，表情像去上墳。」book18.org
林念初笑出了聲。「你觀察得還挺仔細。」book18.org
江晚晴沒有笑。她看著林念初，嘴唇動了動，像想說什麼，但最後什麼都沒說。book18.org
兩個人進了小區，上了電梯，回了家。林念初換了拖鞋，窩進沙發里。江晚晴去廚房熱了兩杯牛奶，端出來，遞給她一杯。book18.org
「謝謝。」林念初接過杯子。book18.org
江晚晴坐在她旁邊，捧著杯子，沒有喝。她看著杯子裡的牛奶，沉默了一會兒。book18.org
「念初。」book18.org
「嗯？」book18.org
「那個學金融的，他加你微信了嗎？」book18.org
「加了。怎麼了？」book18.org
江晚晴搖了搖頭。「沒什麼。」book18.org
林念初看著她，覺得她今天有點奇怪。從她出門到現在，江晚晴一直不太對勁。話少了，表情多了，時不時發獃。她以為她只是累了。book18.org
「晚晴，你是不是不舒服？」book18.org
「沒有。」book18.org
「那你怎麼了？」book18.org
江晚晴抬起頭，看著她。她的眼睛很亮，嘴唇微微張著，像在做一個很重要的決定。book18.org
「念初，我——」book18.org
手機響了。是林念初的手機。她低頭一看，是周遠發來的消息：「今天很開心認識你。改天一起去爬山？」book18.org
林念初看了一眼，沒有回。她把手機放下，抬起頭，發現江晚晴已經站起來了。book18.org
「我去洗澡。」江晚晴說。book18.org
「你剛才要說什麼？」book18.org
「沒什麼。」江晚晴已經走進了浴室，門關上了。book18.org
水龍頭開了，嘩嘩響。林念初坐在沙發上，捧著牛奶杯，覺得有點莫名其妙。她低頭看了一眼周遠的消息，把手機翻過來扣在茶几上。book18.org
從那天晚上開始，江晚晴變得有些不一樣。book18.org
林念初說不上來哪裡不一樣，但就是不一樣。她的話更少了，一個人發獃的時間更長了。有時候林念初叫她，她過好幾秒才反應過來，眼神里有一種林念初看不懂的東西。book18.org
有一天晚上，兩個人窩在沙發上看電影。林念初靠在她肩上，她的肩膀有點僵硬。book18.org
「你緊張什麼？」林念初問。book18.org
「沒有。」book18.org
「你肩膀是硬的。」book18.org
江晚晴放鬆了一下，但還是不太自然。林念初沒有多想，繼續看電影。電影放到一半，她的手機震了一下。她拿起來一看，是周遠發的消息：「周末有空嗎？一起去看電影？」book18.org
林念初想了想，回了：「周末有事，下次吧。」她不是在拒絕，是真的有事。她答應了江晚晴周末一起去逛超市，家裡快沒東西了。book18.org
她把手機放回去，發現江晚晴在看她。book18.org
「怎麼了？」林念初問。book18.org
「沒什麼。」江晚晴轉回頭，繼續看電影。book18.org
但林念初注意到她的手指在沙發扶手上輕輕敲著，一下一下的，節奏很快。她只有在緊張或者煩躁的時候才會這樣。book18.org
「晚晴。」book18.org
「嗯？」book18.org
「你是不是有什麼事要跟我說？」book18.org
江晚晴沉默了一會兒。「沒有。」book18.org
「你最近不太對勁。」book18.org
「哪裡不對勁？」book18.org
「說不上來。就是……你好像有心事。」book18.org
江晚晴的手指停了。她轉過頭，看著林念初。燈光下，她的眼睛很亮，亮得讓林念初覺得裡面裝了很多她不知道的東西。book18.org
「念初。」她叫她的名字，聲音很輕。book18.org
「嗯？」book18.org
「如果……」她頓了頓，「如果有一天，我做了一件讓你很生氣的事，你會原諒我嗎？」book18.org
林念初愣了一下。「那要看什麼事。」book18.org
「很嚴重的事。」book18.org
「比如？」book18.org
江晚晴沉默了很久。「算了，沒什麼。」她轉回頭，繼續看電影。book18.org
林念初盯著她的側臉，覺得她今天真的非常奇怪。她想追問，但不知道從哪裡問起。她只知道，江晚晴心裡一定藏著什麼事。但那是什麼事，她猜不到。book18.org
一月中旬的一個晚上，林念初洗完澡出來，穿著睡衣，頭髮濕漉漉的。她坐在床邊擦頭髮，水滴從發梢滴下來，落在鎖骨上。江晚晴坐在書桌前看書，但她的眼睛沒有看書。她盯著林念初的側臉，看她擦頭髮的動作，看她低頭時露出的後頸，看她手指穿過髮絲的樣子。book18.org
「晚晴，吹風機放哪裡了？」林念初問。book18.org
江晚晴回過神。「嗯。在浴室柜子里。」book18.org
林念初站起來，走進浴室。江晚晴看著她的背影，心跳很快。她把書合上，站起來，走到浴室門口。book18.org
林念初正在吹頭髮，吹風機的聲音很大，她沒有聽到江晚晴的腳步聲。江晚晴靠在門框上，看著她。她的頭髮在風中飛舞，臉被熱氣熏得微紅，睡衣的領口有點低，露出一截鎖骨。江晚晴盯著那截鎖骨，手不自覺地攥緊了門框。book18.org
林念初關掉吹風機，轉過身，看到江晚晴站在門口，嚇了一跳。book18.org
「你幹嘛？嚇死我了。」book18.org
江晚晴沒有說話。她走過去，伸出手，輕輕碰了碰林念初的頭髮。book18.org
「還沒幹透。」她說，聲音有點啞。book18.org
「嗯，差不多了。」林念初捋了捋頭髮，「你要用吹風機嗎？」book18.org
「不用。」book18.org
江晚晴收回手，轉身走出了浴室。她回到書桌前，坐下，拿起書，但她的心跳還是很快。她知道自己不能再這樣下去了。她不能再盯著念初發獃，不能再在她洗澡的時候等在門口，不能再在她睡著之後看著她的臉想那些不該想的事。book18.org
她不是她的男朋友。她不是江嶼。她只是江晚晴，一個不該有這些念頭的人。book18.org
深夜，林念初已經睡著了。她的呼吸很輕很勻，臉埋在枕頭裡，一隻手搭在被子上。book18.org
江晚晴沒有睡。她側躺著，看著林念初的睡臉。月光從窗簾縫裡透進來，落在她的臉上，她的輪廓很柔和。江晚晴伸出手，想碰碰她的臉，手指懸在半空中，停了好幾秒。book18.org
她想起林念初說過的那句話——「不管我有沒有男朋友，你都是我最重要的人。」book18.org
她相信這句話。她知道念初說這話的時候是真心的。但「最重要的人」不是她想要的。她想要更多。她想要念初只看著她一個人，只想她一個人，只在她一個人身邊。book18.org
這個念頭讓她害怕。book18.org
她把手收回來，攥成拳頭，指甲掐進掌心裡。她在心裡對自己說：你不能這樣。你是女生。她也是女生。你是她男朋友的表妹。你只是替江嶼照顧她。這些念頭是不對的。book18.org
但她控制不住。book18.org
她翻了個身，背對著林念初，把被子拉過頭頂。黑暗裡，她睜著眼睛，盯著什麼也看不到的天花板。她的腦子裡全是林念初的臉，她的笑，她的聲音，她低頭畫畫的樣子，她窩在沙發上看書的樣子。book18.org
她閉上眼睛，在心裡一遍一遍地告訴自己：你是江晚晴。你是女生。你是她的朋友。你不可以喜歡她。book18.org
但她的心不聽。book18.org
一月下旬的一個周末，方曉曉又來找林念初了。book18.org
「念初，周末我們社團去爬山，你也來吧！周遠也去，他說想叫你一起。」book18.org
林念初正在畫畫，頭也不抬。「不去。」book18.org
「為什麼啊？你都好久沒跟我們出來玩了。」book18.org
「不想去。」book18.org
「你是不是有男朋友了？天天宅在家裡。」book18.org
「沒有。」book18.org
「那為什麼不出來？」book18.org
林念初放下畫筆，看著方曉曉。「方曉曉，你是不是收了周遠的好處？」book18.org
方曉曉乾笑了兩聲。「沒有沒有，我就是覺得你們挺合適的。」book18.org
「我們不合適。」book18.org
「你又不了解他，怎麼知道不合適？」book18.org
林念初沒有回答。她不是不了解周遠，她是不想了解。她不想跟任何人走得太近。她已經有了江晚晴，不需要別人。這個念頭又冒出來了。她沒有深想，只是覺得這就是事實。book18.org
方曉曉見勸不動，嘆了口氣。「行吧，你不去就算了。但我跟你說，周遠真的很好，你別後悔。」book18.org
「嗯，不後悔。」book18.org
方曉曉走了。林念初繼續畫畫。江晚晴從房間裡出來，手裡拿著一杯水。book18.org
「方曉曉又讓你去爬山？」她問。book18.org
「嗯。」book18.org
「你不去？」book18.org
「不去。」book18.org
「為什麼？」book18.org
林念初停了一下，看著江晚晴。「因為不想去。」book18.org
江晚晴沒有追問。她坐下來，喝了一口水。book18.org
「晚晴。」book18.org
「嗯？」book18.org
「你有沒有覺得方曉曉很煩？」book18.org
「有一點。」江晚晴笑了，「但她人不錯。」book18.org
「人不錯，就是太愛撮合別人了。」book18.org
「她也是為你好。」book18.org
林念初沒有接話。她低下頭，繼續畫畫。畫紙上是一個人的側臉，線條很簡練，只有幾筆。她畫完之後看了看，覺得像江晚晴，又覺得像江嶼。她分不清了。最近她畫的人，越來越像同一個人。book18.org
一月底，天氣越來越冷。book18.org
林念初發現自己越來越依賴江晚晴。不是那種「需要她幫忙」的依賴，是那種「她在身邊就安心」的依賴。她不知道自己從什麼時候開始變成這樣的，也許是搬過來的第一天，也許是更早。book18.org
晚上睡覺的時候，她習慣往江晚晴那邊靠。不是故意的，是身體自己會動。有時候半夜醒來，她發現自己摟著江晚晴的腰，臉貼著她的後背。她會悄悄縮回去，但第二天早上醒來，又靠過去了。book18.org
江晚晴從來沒有說過什麼。她只是在她靠過來的時候，把被子往她那邊拉了拉。book18.org
有一天晚上，林念初做了噩夢。她夢見江嶼站在一片霧裡，她怎麼跑都追不上。她想喊他的名字，但喊不出來。她急得哭了，然後醒了。book18.org
她發現自己滿臉是淚，心跳很快。她側過身，看到江晚晴也醒了，正看著她。book18.org
「做噩夢了？」江晚晴的聲音很輕。book18.org
「嗯。」book18.org
「夢到什麼了？」book18.org
「夢到江嶼。」林念初的聲音有點抖，「他在霧裡，我追不上。」book18.org
江晚晴沒有說話。她伸出手，把林念初攬進懷裡。動作很輕，很自然，像做過很多次一樣。book18.org
林念初把臉埋在她肩窩裡，眼淚又涌了出來。她沒有出聲，只是流眼淚，一直流。江晚晴的手輕輕拍著她的背，一下一下的，很有節奏。book18.org
「他是不是不想見我？」林念初的聲音悶悶的。book18.org
「不是。」book18.org
「那他為什麼不讓我追到？」book18.org
「因為……」江晚晴頓了頓，「因為他不想讓你一直追著他。他想讓你往前走。」book18.org
林念初沒有說話。她把臉埋得更深了。江晚晴的睡衣上有洗衣液的味道，淡淡的，像桂花。她聞到那個味道，覺得安心。book18.org
「晚晴。」book18.org
「嗯？」book18.org
「如果我走不出來怎麼辦？」book18.org
「不會的。」江晚晴的聲音很輕，「你會走出來的。我陪你。」book18.org
林念初閉上眼睛。她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能走出來，但她知道，有江晚晴在身邊，她至少不會一個人困在那裡。book18.org
那天晚上，她摟著江晚晴的腰，睡到了天亮。book18.org
一月的最後一天，林念初在整理書架的時候，翻出了那本日記。book18.org
她已經很久沒有看過了。不是不想看，是不敢看。每次看到那些字，她都會哭。不是難過，是心疼。心疼那個在日記里一筆一划寫下她名字的少年。他那麼認真，那麼笨拙，那麼用力地喜歡她。她不知道，她什麼都不知道。book18.org
她翻開日記，隨便翻到一頁。book18.org
「今天念初穿了一件紅色的外套，很好看。我想跟她說，但不好意思。趙磊說『你是不是喜歡她』，我說『沒有』。趙磊說『你耳朵紅了』。我知道，我每次撒謊耳朵都會紅。」book18.org
她笑了。笑著笑著，眼淚又掉了下來。book18.org
江晚晴從外面回來，看到她坐在書架前，手裡捧著日記，眼淚在臉上。book18.org
「怎麼了？」她走過來。book18.org
「沒什麼。」林念初擦了擦眼淚，「就是看到以前的日記，有點感慨。」book18.org
江晚晴蹲下來，看著她。「你想他了？」book18.org
林念初點了點頭。book18.org
江晚晴伸出手，把日記從她手裡拿過來，合上，放回書架上。然後她握住林念初的手，握得很緊。book18.org
「他在天上看著你呢。」江晚晴說，「你哭的時候，他也會難過。」book18.org
林念初吸了吸鼻子。「那他別看我。」book18.org
「他做不到。」book18.org
林念初看著江晚晴，突然問了一句：「晚晴，你說人死了之後會變成什麼？」book18.org
江晚晴沉默了一會兒。「也許變成星星。」book18.org
「那江嶼是哪一顆？」book18.org
江晚晴抬起頭，看著窗外。天已經黑了，幾顆星星掛在空中，不太亮，但能看見。book18.org
「最亮的那顆。」她說。book18.org
林念初也抬起頭，看著窗外。她不知道哪顆是最亮的，但她相信江晚晴說的。book18.org
「那他現在在看著我們嗎？」book18.org
「在。」book18.org
林念初盯著那顆不知道是不是最亮的星星，看了很久。然後她低下頭，把手從江晚晴手裡抽出來，擦了擦眼淚。book18.org
「不哭了。」她說，「他看了會笑話我。」book18.org
「不會。他會心疼。」book18.org
林念初沒有接話。她站起來，走到窗前，把窗簾拉開，讓更多的星星透進來。她站在那裡，看了很久。book18.org
江晚晴站在她身後，沒有打擾她。book18.org
窗外的風很大，吹得樹枝搖搖晃晃。冬天的夜很長，但林念初覺得，也許春天真的不遠了。book18.org
她不知道，站在她身後的那個人，正在用盡全部的力氣，克制住想要抱住她的衝動。book18.org
她不知道，那個人比她以為的要愛她得多。book18.org
她不知道，那個人就是江嶼。book18.org
她什麼都不知道。book18.org
但她知道，有一個人會一直陪著她。不管她哭，她笑，她往前走，她停在原地。那個人都不會走。book18.org
她轉過身，看著江晚晴。book18.org
「晚晴。」book18.org
「嗯？」book18.org
「你會一直陪著我嗎？」book18.org
江晚晴看著她，眼睛裡有光。book18.org
「會。」她說，「一輩子。」book18.org
林念初笑了。那個笑容很淺，但很真。book18.org
「那就好。」book18.org
第十四章：第一次危機——海邊的時間膠囊book18.org
寒假快來了。book18.org
林念初沒有打算回家。她跟媽媽打電話說要在學校複習，準備下學期的專業課。媽媽在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兒，問她過年也不回來嗎，她說再看看。媽媽沒有追問，只是說「注意身體，別太累了」。掛了電話，她坐在沙發上發了一會兒呆。book18.org
江晚晴從廚房端著兩碗銀耳湯出來，一碗放在她面前。「不回去？」book18.org
「不想回。回去也是一個人。」book18.org
「你媽媽不是在家嗎？」book18.org
「她在，但我不想讓她看到我那個樣子。」book18.org
「什麼樣子？」book18.org
林念初沒有回答。她低頭喝了一口銀耳湯，甜的，糯的，溫度剛好。她不知道該怎麼跟江晚晴解釋。book18.org
不是不想回去，是不敢回去。回去就要面對那個房間，那張床，牆上那些江嶼的照片。她會整夜整夜睡不著，會翻來覆去地看他的微信頭像，會在凌晨叄點發一條朋友圈然後又刪掉。她不想讓媽媽擔心。媽媽已經夠擔心了。book18.org
江晚晴沒有再問。她在林念初旁邊坐下來，拿起遙控器，隨便調了一個台。電視里在放一檔旅遊節目，主持人站在一片海邊，對著鏡頭笑得很燦爛。海是藍色的，天也是藍色的，分不清界線。book18.org
林念初盯著螢幕看了幾秒，突然說：「晚晴，我們去海邊吧。」book18.org
江晚晴的手頓了一下。「海邊？」book18.org
「嗯。我和他以前去過的那片海。」林念初轉過頭看她，「我想去埋時間膠囊的地方看看。」book18.org
江晚晴的手指攥緊了遙控器。「你……你還記得在哪裡嗎？」book18.org
「當然記得。」林念初笑了笑，「那裡，我閉著眼睛都能找到。」book18.org
江晚晴沒有說話。她的心跳很快，但她不能讓林念初看出來。她低下頭，喝了一口銀耳湯，裝作在想事情。book18.org
「什麼時候去？」她問。book18.org
「明天。天氣好的話。」book18.org
「好。」book18.org
第二天一早，兩個人就出發了。book18.org
林念初穿了一件白色的羽絨服，圍了江晚晴送她的那條圍巾，背了一個帆布包。包里裝了水、麵包、紙巾，還有那個音樂盒。她不知道為什麼要帶音樂盒，也許是想在海邊打開聽一次。她已經很久沒有打開了。book18.org
江晚晴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大衣，圍了一條黑色的圍巾，手裡拎著一個袋子，裡面裝了兩瓶熱茶和一些零食。她出門前檢查了好幾遍，確認東西都帶齊了。林念初笑她「像去野餐一樣」，她說「海邊風大，多帶點吃的暖和」。book18.org
兩個人坐了一個多小時的公交車，又走了二十分鐘，才到那片海。book18.org
冬天的海和夏天不一樣。夏天的海是熱鬧的，藍色的，陽光下閃閃發光。book18.org
冬天的海是灰色的，安靜的，海浪一下一下拍在沙灘上，聲音悶悶的，像嘆氣。book18.org
天也是灰的，雲壓得很低，分不清海和天的界線。風吹過來，很冷，帶著咸腥的味道，吹得林念初的頭髮到處飛。book18.org
她站在沙灘上，深深吸了一口氣。「好久沒來了。」book18.org
江晚晴站在她旁邊，沒有說話。她的眼睛看著遠處那棵歪脖子樹。樹還是那棵樹，枝幹歪向海的一側，像一個人伸著手在等什麼。book18.org
她記得那棵樹。她記得那年夏天，她和林念初在這棵樹下埋了一個鐵盒子。她記得林念初蹲在沙灘上，用手挖沙子，指甲里全是沙。book18.org
她蹲在她旁邊，幫她挖，兩個人挖了一個坑，把盒子放進去，填上沙，用腳踩實。book18.org
林念初說「十年後我們再來挖」，她說「好」。現在才過了不到叄年，林念初就來了。book18.org
「走吧。」林念初拉起她的手，「往那邊走。」book18.org
兩個人沿著沙灘往歪脖子樹的方向走。沙灘上的沙子很細，踩上去軟軟的，發出沙沙的聲響。海浪衝上來，漫過她們的鞋底，又退下去，留下白色的泡沫。林念初走得很慢，像在丈量什麼。江晚晴走在她旁邊，心跳越來越快。book18.org
她不知道林念初為什麼要來這裡。是單純想看看？還是有什麼別的目的？她不敢問。她只能跟著走。book18.org
走了一段路，林念初停下來。她指著前方那棵歪脖子樹，笑了。book18.org
「到了。就是那棵。」book18.org
江晚晴看著那棵樹，手指在口袋裡攥緊了。book18.org
「你以前來過這裡嗎？」林念初問。book18.org
「沒有。」江晚晴說。她不能說來過。她不能說來過很多次，在夢裡，在回憶里。她不能說那是她和林念初一起埋下的。她只能裝作第一次來。book18.org
「那棵樹好奇怪，」江晚晴說，「為什麼長成這樣？」book18.org
「不知道。可能海風太大，吹歪了。」林念初走過去，伸手摸了摸樹幹。樹皮很粗糙，乾裂的紋路像老人臉上的皺紋。她摸了一會兒，收回手，蹲下來。book18.org
「就在這裡。」她指著樹根旁邊的一塊地方，「埋在這裡。」book18.org
江晚晴蹲在她旁邊，看著她。林念初開始用手挖沙子。沙子很冷，混著碎貝殼，硌得手疼。她沒有戴手套，手指很快就紅了。book18.org
江晚晴想阻止她，想說「我來挖」，但她說不出話。她只是蹲在旁邊，看著林念初的手在沙子裡翻找。book18.org
挖了大概四五分鐘，林念初的手指碰到了什麼東西。她停下來，小心地把周圍的沙子撥開，露出一個生鏽的鐵盒子。book18.org
「找到了。」她的聲音有點抖。book18.org
她把鐵盒子從沙子裡捧出來，放在腿上。盒子很髒，沾滿了沙子和銹跡。她用手擦了擦盒蓋，露出上面模糊的字跡。那是江嶼寫的，用記號筆在盒蓋上寫了兩個字母：J & N。已經褪色了，但還能看出來。book18.org
林念初看著那兩個字母，眼淚一下子涌了上來。她沒有擦，讓它們流。book18.org
江晚晴看著她流淚，心裡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扎了一下。她伸出手，輕輕放在林念初的背上。book18.org
「要打開嗎？」她問。book18.org
林念初點了點頭。book18.org
她深吸一口氣，打開盒蓋。book18.org
盒子裡有那兩封信，一張照片，還有那條鎖骨鏈的包裝盒。照片是他們高一的時候拍的，兩個人站在學校門口，笑得像兩個傻子。林念初拿起照片，手指摸著照片上江嶼的臉。他的眼睛彎彎的，嘴角翹著，陽光照在他臉上，很好看。book18.org
她把照片遞給江晚晴。「這是我們的合照。」book18.org
江晚晴接過照片，看著照片上那個少年的臉。那是她。那是從前的她。她穿著校服，頭髮很短，笑得沒心沒肺。她看著那張臉，覺得陌生。那個人已經不在了，變成了現在蹲在沙灘上的這個女孩。book18.org
「嗯，哥哥長得很帥。」江晚晴說。book18.org
「嗯。」林念初笑了，「他以前總說自己帥，我說他自戀。其實他真的帥。」book18.org
江晚晴沒有接話。她把照片還給林念初，林念初把它放回盒子裡。book18.org
盒子裡還有兩封信。一封是林念初寫給十年後的自己的，一封是江嶼寫的。林念初拿起江嶼的那封信，手指在發抖。她沒有打開，只是握在手心裡。book18.org
「你想看嗎？」江晚晴問。book18.org
「等回去再看。」林念初把信放回去，合上盒蓋。「再看下去我會哭死在這裡。」book18.org
她笑了笑，但眼淚還在流。book18.org
江晚晴看著她，心裡有一個聲音在說：告訴她。告訴她你就是江嶼。告訴她那封信是你寫的。告訴她你沒有死。但她不能。她只能蹲在那裡，看著林念初哭，然後遞紙巾。book18.org
兩個人坐在沙灘上，靠著那棵歪脖子樹。海浪一下一下地拍著岸，聲音單調而持續。遠處有幾隻海鷗在飛，灰白色的翅膀在灰色的天空下幾乎看不清楚。風吹過來，很冷，但林念初不想走。她靠著樹幹，手裡捧著那個鐵盒子，看著大海發獃。book18.org
「晚晴。」book18.org
「嗯？」book18.org
「你知道我和江嶼是怎麼在一起的嗎？」book18.org
江晚晴的心跳漏了一拍。「不知道。他沒跟我說過。」book18.org
林念初笑了。「初叄畢業那年，他約我去公園。他緊張得手心全是汗，說話結結巴巴的。他說『林念初，我喜歡你』，從初二就開始喜歡了。我說『我等你說這句話等了好久好久』。他愣了一下，然後笑了，笑得像個傻子。」book18.org
江晚晴聽著，沒有接話。她當然記得。那個公園，那條長椅，湖面上的鴨子。她記得林念初穿了一件淡藍色的連衣裙，頭髮披著，耳朵上別了一個小小的發卡。她記得自己手心出汗，心跳快得像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她記得林念初說「我也喜歡你」的時候，她覺得全世界都在發光。book18.org
「他是我見過最好的人。」林念初的聲音很輕，「他溫柔，細心，記得我說過的每一句話。我說我怕曬，他就給我打傘。我說我不吃香菜，他就幫我挑出來。我說我喜歡海，他就說以後帶我去海邊住。」book18.org
江晚晴的眼淚涌了上來。她轉過頭，看著大海，不讓林念初看到。book18.org
「他答應過我的事，每一件都做到了。」林念初頓了頓，「除了最後一件。」book18.org
「哪一件？」book18.org
「他說大學四年，然後我們結婚。」book18.org
海風很大，吹得林念初的聲音有點碎。江晚晴沒有說話。她只是看著海面，看著海浪一層一層地湧上來，又一層一層地退下去。她想起自己在手術前寫的那封信，信的最後一句話是：「番茄炒蛋，對不起。」book18.org
她沒有做到。她答應過要一直陪著她，但她沒有做到。她變成了另一個人，用一個全新的身份坐在她旁邊，聽她講過去的故事。book18.org
「晚晴。」book18.org
「嗯？」book18.org
「你覺得他會希望我怎麼做？」book18.org
「他希望你好好活著。」江晚晴的聲音很輕，「希望你開心，希望你幸福，希望你遇到一個對你好的人。」book18.org
「可是我不想遇到別人。」book18.org
「為什麼？」book18.org
林念初沉默了很久。「因為沒有人比他更好。」book18.org
江晚晴轉過頭，看著她。林念初的臉上還有淚痕，眼睛紅紅的，但她的表情很平靜。她看著大海，嘴角微微翹著，像是在跟什麼人說話。book18.org
「他不會希望你一個人。」江晚晴說。book18.org
「我知道。但我控制不住。」book18.org
江晚晴沒有再說話。她伸出手，握住了林念初的手。林念初的手很涼，指尖冰冷。她把她的手握緊了一點，想把自己的溫度傳過去。book18.org
「晚晴，你說人死了之後還會記得生前的事嗎？」book18.org
「會吧。」book18.org
「那他還會記得我嗎？」book18.org
「會。」江晚晴的聲音有點啞，「他永遠都會記得你。」book18.org
林念初笑了。「那就好。」book18.org
兩個人在海邊坐了很久。太陽從東邊移到西邊，光線從灰色變成淡金色。海面上的波浪還是那樣，一下一下的，不急不慢。林念初靠著江晚晴的肩膀，閉上眼睛。book18.org
「晚晴。」book18.org
「嗯？」book18.org
「謝謝你陪我來。」book18.org
「不用謝。」book18.org
「如果沒有你，我不知道該怎麼辦。」book18.org
江晚晴沒有說話。她只是把林念初的手握得更緊了。book18.org
不知道過了多久，林念初睜開眼睛。天快黑了，海面上的光線越來越暗，遠處城市的燈光開始亮起來。book18.org
「回去吧。」她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沙子。book18.org
「好。」book18.org
兩個人沿著沙灘往回走。林念初走在前面，江晚晴走在後面。走了一段路，林念初突然停下來。book18.org
「晚晴，你剛才走過來的時候，有沒有覺得這條路很眼熟？」book18.org
江晚晴的心跳加速。「沒有。我第一次來。」book18.org
「是嗎？」林念初看著她，眼神里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我覺得你好像知道那棵樹在哪裡。你走過來的時候，一直往那個方向看。」book18.org
江晚晴的腦子飛速轉著。「那棵樹在海邊很明顯，誰都會注意到。」book18.org
林念初盯著她看了幾秒，然後笑了。「也是。走吧。」book18.org
她轉過身，繼續往前走。江晚晴跟在後面，手心全是汗。她知道剛才差一點就暴露了。她不能再這樣了。她不能讓林念初起疑心。book18.org
回到公寓的時候，天已經完全黑了。book18.org
林念初把鐵盒子放在書桌上，打開檯燈，坐下來。她盯著那個盒子看了很久，然後打開盒蓋，拿出那封信。book18.org
她展開信紙，紙已經有些發黃了，邊角有點卷。字跡歪歪扭扭的，但每一筆都很用力。book18.org
「十年後的我：你現在在幹什麼？還和念初在一起嗎？一定在吧。你們應該已經結婚了，也許還有了孩子。你要對她好，永遠對她好。她喜歡吃草莓，不喜歡吃香菜，怕冷，畫畫的時候喜歡咬筆頭。這些你都記得吧？不許忘。」book18.org
林念初讀完，把信折好，放回盒子裡。她沒有哭。她只是坐在那裡，看著那個盒子，一動不動。book18.org
江晚晴站在門口，看著她。她不知道林念初在想什麼，但她知道林念初一定很難過。她想走過去，想抱住她，想告訴她「我就是江嶼，我就在這裡」。但她不能。她只能站在門口，安靜地陪著。book18.org
「晚晴。」林念初突然開口。book18.org
「嗯？」book18.org
「你進來一下。」book18.org
江晚晴走過去，站在書桌旁邊。林念初抬起頭，看著她。book18.org
「你說，如果我十年後再去挖那個盒子，裡面會不會多一封信？」book18.org
「你想寫什麼？」book18.org
「我想寫……我現在很好，你不要擔心。」book18.org
江晚晴看著她，眼眶紅了。book18.org
「那你寫吧。」她說。book18.org
林念初從抽屜里拿出一張紙和一支筆，趴在桌上寫了起來。她寫得很慢，每個字都寫得很認真。寫完之後，她把紙折好，放進盒子裡。然後她把盒蓋合上，放回書架上。book18.org
「好了。」她拍了拍手，「十年後再去看。」book18.org
江晚晴沒有說話。她看著林念初，覺得她很勇敢。她一直在往前走，雖然走得很慢，一步一回頭，但她沒有停下來。她不知道自己在等什麼，也許在等一個永遠不會回來的人。但她還是在等。book18.org
那天晚上，江晚晴失眠了。book18.org
她躺在床上，睜著眼睛，盯著天花板。林念初已經睡著了，呼吸很輕很勻，臉埋在枕頭裡，一隻手搭在被子上。月光從窗簾縫裡透進來，落在她的臉上，她的輪廓很柔和。book18.org
江晚晴側過身，看著她的睡臉。她想起今天在海邊的每一個細節。林念初蹲在沙灘上挖盒子，手指凍得通紅。她抱著鐵盒子坐在樹下，說「他是我見過最好的人」。她走在前面，突然停下來，問「你覺得你好像知道那棵樹在哪裡」。每一個畫面都像針，扎在江晚晴心上。book18.org
她差一點就暴露了。book18.org
如果林念初再多問一句，如果她的眼神再銳利一點，如果她再多想一秒，也許就什麼都藏不住了。她不敢想那個後果。如果念初知道她是江嶼，她會怎麼樣？會害怕？會憤怒？會覺得被欺騙了？還是會覺得噁心？她不敢想。book18.org
她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枕頭上有林念初用的洗髮水的味道，淡淡的，像草莓。她聞到那個味道，心跳很快。她想告訴念初一切，但她不能。她答應了父母，答應了自己，答應了那個已經死去的江嶼。這個秘密要帶進墳墓。book18.org
她閉上眼睛，但睡不著。腦子裡全是今天的畫面。林念初流淚的樣子，她笑著說「他笑得像個傻子」的樣子，她看著大海發獃的樣子。每一個樣子都很好看，每一個樣子都讓她心疼。book18.org
她想起林念初說的那句話——「我不想遇到別人，因為沒有人比他更好。」book18.org
她知道念初說的是江嶼。但她忍不住想，如果有一天念初知道她就是江嶼，會怎麼看她？會把她當成同一個人嗎？還是會覺得她被當成了替身？她不知道。她只知道，她現在連站在念初面前的資格都沒有。她不是江嶼了。她是江晚晴，一個陌生人，一個用謊言堆砌出來的人。book18.org
她的眼淚從眼角滑下來，流進耳朵里。她沒有擦，讓它們流。她不敢出聲，怕吵醒林念初。她只是躺在那裡，無聲地哭，哭到累了，才迷迷糊糊地睡著。book18.org
第二天早上，林念初醒來的時候，發現江晚晴的眼睛有點腫。book18.org
「你怎麼了？眼睛腫了。」book18.org
「沒怎麼。」江晚晴轉過頭，不讓她看，「可能昨晚水喝多了。」book18.org
「你哭了？」林念初的聲音很輕。book18.org
「沒有。」book18.org
「你騙人。你眼睛都是紅的。」book18.org
江晚晴沉默了一會兒。「做了個夢。夢到江嶼哥哥了。」book18.org
林念初看著她，沒有說話。她伸出手，輕輕碰了碰江晚晴的眼角。book18.org
「夢到他什麼了？」book18.org
「夢到他站在海邊，背對著我。我叫他，他不回頭。」江晚晴的聲音有點啞，「然後他就消失了。」book18.org
林念初看著她，眼眶也紅了。「他是不是在跟我們告別？」book18.org
「也許吧。」book18.org
兩個人沉默了一會兒。窗外的陽光照進來，在床單上畫出一片金色的光斑。林念初伸出手，握住江晚晴的手。book18.org
「沒事了。夢是反的。」book18.org
「嗯。」book18.org
江晚晴吸了吸鼻子，笑了一下。「我去做早餐。」book18.org
她坐起來，穿上拖鞋，走出了臥室。林念初看著她的背影，覺得她今天很脆弱，像一隻受了傷的小動物。她不知道為什麼，但她覺得江晚晴一定很難過。她夢到了江嶼，也許是想他了。她想告訴他，她也會夢到江嶼，夢到他站在海邊，笑著朝她招手。她跑過去，他就消失了。她懂那種感覺。book18.org
她坐起來，走到廚房門口。book18.org
「晚晴，我幫你。」book18.org
「不用，你坐著。」book18.org
「我幫你打雞蛋。」book18.org
江晚晴看了她一眼，沒有拒絕。林念初從冰箱裡拿出叄個雞蛋，打在碗里，用筷子攪散。金黃色的蛋液在碗里轉圈，發出輕輕的聲音。江晚晴在旁邊切番茄，刀工很好，每一片都薄厚均勻。book18.org
兩個人誰都沒有說話，但廚房裡不安靜。有切菜的聲音，有攪蛋的聲音，有油鍋加熱的滋滋聲。這些聲音混在一起，像一首平淡的歌。book18.org
林念初覺得，這就是她想要的生活。不是轟轟烈烈的愛情，不是撕心裂肺的想念，是這種平平淡淡的、兩個人一起做早餐的早晨。book18.org
她不知道，江晚晴心裡的暗流比她以為的要洶湧得多。她不知道，昨晚江晚晴哭了很久，不是因為夢到了江嶼，是因為差一點就失去了她。她不知道，江晚晴愛她的方式，和她以為的不一樣。book18.org
早餐做好了。番茄炒蛋、白粥、一碟小菜。兩個人面對面坐著，安靜地吃飯。林念初吃了一口番茄炒蛋，覺得比平時酸。book18.org
「你是不是多放了醋？」她問。book18.org
「沒有。可能是番茄酸。」book18.org
「哦。」book18.org
江晚晴低頭喝粥，沒有看她。林念初也沒有追問。她只是覺得，今天的江晚晴有點不一樣。說不上來哪裡不一樣，但就是不一樣。像有什麼東西壓在她心上，沉沉的，讓她透不過氣。book18.org
「晚晴。」book18.org
「嗯？」book18.org
「你是不是有什麼心事？」book18.org
江晚晴抬起頭，看著她。她的眼睛很亮，裡面有一種林念初看不懂的東西。book18.org
「沒有。」她說，「只是有點累。」book18.org
「那你今天好好休息。我來做飯。」book18.org
「你會做什麼？」book18.org
「番茄炒蛋。」book18.org
江晚晴笑了。「你就會這個。」book18.org
「那你還想吃什麼？我學。」book18.org
江晚晴看著她，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閃。「紅燒肉。」book18.org
「好。我學做紅燒肉。」book18.org
江晚晴低下頭，繼續喝粥。她的嘴角翹著，但眼眶紅了。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想哭。也許是因為林念初說要學做紅燒肉，也許是因為林念初說要照顧她，也許只是因為陽光很好，而她愛的人坐在對面。book18.org
她不知道這樣的日子還能持續多久。她不知道秘密還能藏多久。她只知道，此刻她在她身邊，這就夠了。book18.org
下午，林念初在書桌前畫畫。她畫的是那片海，灰色的天空，灰色的海面，一棵歪脖子樹站在沙灘上，枝幹伸向海的方向。她畫得很慢，每一筆都很小心，像在描摹什麼珍貴的東西。book18.org
江晚晴坐在沙發上，手裡拿著一本書，但沒有看。她看著林念初畫畫的背影，覺得那個畫面很好看。book18.org
她的頭髮披著，陽光照在她身上，她握著畫筆的手指很白。她畫畫的時候很安靜，只有畫筆在紙上沙沙的聲音。book18.org
江晚晴盯著那個背影，心裡湧起一股衝動。她想走過去，從後面抱住她。她想把臉埋在她的頭髮里，聞她洗髮水的味道。她想告訴她「我是江嶼，我回來了」。book18.org
她沒有動。她只是坐在那裡，看著她。她怕自己一動，就控制不住了。book18.org
「晚晴。」林念初頭也不回。book18.org
「嗯？」book18.org
「你說海的那邊是什麼？」book18.org
「不知道。也許是另一個國家。」book18.org
「也許是另一個世界。」book18.org
江晚晴沒有說話。book18.org
「如果江嶼在海的那邊，」林念初放下畫筆，轉過頭看著她，「你覺得他會想我們嗎？」book18.org
「會。」book18.org
「那他為什麼不回來？」book18.org
江晚晴沉默了很久。「也許他回不來了。」book18.org
林念初看著她，眼神里有淚光。「那我們就去找他。」book18.org
江晚晴不知道該說什麼。她只是看著林念初，看著她眼裡的淚光，看著她固執的表情。她想說「不用找了，我就在這裡」，但她說不出口。她只能點了點頭。book18.org
「好。」她說，「我們去找他。」book18.org
那天晚上，林念初在日記本上寫了一行字：「江嶼，我去了海邊。那棵歪脖子樹還在，時間膠囊也還在。我給你寫了一封信，放在盒子裡了。你看到了嗎？」book18.org
她寫完，把日記本合上，放在枕頭下面。她側過身，看著江晚晴。江晚晴已經閉上了眼睛，呼吸很輕。林念初不知道她有沒有睡著。book18.org
「晚晴。」book18.org
「嗯？」江晚晴的聲音很輕。book18.org
「你說，江嶼會不會變成星星，在天上看著我們？」book18.org
「會。」book18.org
「那我們以後抬頭看星星的時候，就能看到他了。」book18.org
「嗯。」book18.org
林念初笑了。她轉過身，看著天花板。窗外的月光照進來，在牆上畫出一片銀色的光。她盯著那片光，覺得它像一片海，像今天看到的那片海。灰色的，安靜的，海浪一下一下地拍在沙灘上。book18.org
「晚晴。」book18.org
「嗯？」book18.org
「我有沒有說過，謝謝你？」book18.org
「說過。」book18.org
「那我再說一次。謝謝你。」book18.org
江晚晴沉默了幾秒。「不用謝。」book18.org
林念初閉上眼睛，很快就睡著了。她不知道，在她睡著之後，江晚晴睜開了眼睛。江晚晴看著她的睡臉，看了很久。月光落在她臉上，她的睫毛很長，鼻樑很挺，嘴唇微微抿著。她睡著的樣子很安靜，像一個沒有任何煩惱的女孩。book18.org
江晚晴伸出手，想碰碰她的臉。手指懸在半空中，停了好幾秒。她怕自己一碰，就控制不住了。她把手收回來，握成拳頭，指甲掐進掌心裡。book18.org
她在心裡說：念初，對不起。我不是你的朋友。我是江嶼。我騙了你。book18.org
窗外的月亮很圓，很亮。跟他們在天台上看星星的那個晚上一樣圓，一樣亮。但那已經是另一個世界的事了。她躺在這個世界裡，身邊躺著最愛的人，卻不能相認。book18.org
她閉上眼睛，在黑暗裡輕聲說了一句：「晚安，番茄炒蛋。」 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