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連山」book18.org
竹簡在我們眼底下鋪開了。book18.org
這是從死去了的伯邑考屍體旁找到的，上面還殘留著一些血污。book18.org
密麻麻的文字，可是除了少數和本朝相通的如 「矢」、「井」、「車」、「墉」、「臣」之外，根本看不懂。book18.org
我依稀記得多年前的夢中，我也看不懂解心咒裡面的字。book18.org
那，我是如何最後念出解心咒的？book18.org
啊，是了。是那把聲音一連十晚在我睡夢中不停地念讀…book18.org
所以，我懂的解心咒，是聽回來的，而不是讀回來的。book18.org
「這些應是前朝的文字。」 婦靜看了很久，點頭道。book18.org
由於這「連山」和「歸藏」不同，非本朝的器物，子辛就不局限只能讓我們兩人查驗。book18.org
於是婦靜，婦燕，女桑也被容許出席了。book18.org
作為殷商的重臣，比乾和商容也在。book18.org
「姐姐能看懂？」我問。book18.org
婦靜搖搖頭。book18.org
「我只能看懂很少的，可能要花很長的時間比對一下前朝留在器具上的圖文才能弄清楚。」book18.org
「「連山」一直在周人手中，也許姬昌會懂。」商容道。book18.org
「也許，但他會說嗎？而即使他說了，我們又如何肯定他說的是實話？」 婦燕雙眉一蹙，道。book18.org
「也許不必完全讀懂它。我們要的只是它隱藏的秘密，而不是它說的表面內容。」 女桑轉向子辛。book18.org
「對，妲己。」 子辛望向我。book18.org
我知道該怎麼做了。book18.org
我取了一柄祭刀，把指頭劃破再把血灑在這束竹簡上。book18.org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這「連山」上等著出現的變化。book18.org
可是，沒有！book18.org
一丁點也沒有！book18.org
「怎會這樣？」 子辛急問。book18.org
「這「連山」是假的？」 比幹道。book18.org
「不可能，這竹子十分殘舊，明顯是年代久遠之物，只是保存得甚好，但決不可能是今人能做出來的膺品。」 婦靜不以為然。book18.org
「會不會是因為…我並非真是前朝王室的遺裔？」 我有點慌了。book18.org
「你是前朝的遺孽？」 比干臉色大變。「你是來報仇復國的？」book18.org
「王叔，前朝，是六百年前的事了，還如何復國？」book18.org
可能比干覺得子辛也說得有理，就不再咄咄逼人了。book18.org
「不！我看到她的七竅玲瓏心，她絕對是夏王室的人。」 婦靜搖頭。book18.org
「會不會是因為灑的血不足夠？」 我正要狠狠的再用祭刀往我前臂戮一下。book18.org
「等等！你們看。」 子辛一手抓著我持祭刀的手，制止我割下去。book18.org
「什麼？」 婦燕問。book18.org
「這些串連竹簡的牛筋是新的！」 婦靜指著「連山」道。book18.org
果然！book18.org
「這就是說，曾經有人把原來煉製過的牛筋換了。」book18.org
「有人故意把當中說的事隱藏？」 商容插問。book18.org
「未必，這「連山」藏著秘密的事只有很少的人知道。沒有必要為一本卜卦用的竹簡下手。也許是在更換已破損的牛筋當中把竹簡的次序弄亂了！」 婦靜解釋。book18.org
「那如何辦？」 比干也急起來了。「這可是關係到殷商的命脈。」book18.org
「只要把它們的次序回復到原來的樣子就成了，牛筋本身應不會影響。只是…要花很久的時間，畢竟是六百年前的文字，現今恐怕已沒人可以解讀。」 婦靜這時幾乎已肯定是因為竹簡之序被弄亂了才引致它失去功效。。book18.org
「要多久？」 比干追問。book18.org
「我也不清楚，我盡人事吧。只可惜找不到懂得六百年前文字的人來。」 她嘆了口氣。book18.org
「那就交託給你了。」子辛向婦靜說。book18.org
「我也想幫忙。說到底，我是前朝遺民，也許…」book18.org
子辛同意了。book18.org
他也要去處理在羑里那個人的事了。book18.org
第十九章 七竅玲瓏心book18.org
子辛的朝臣對應如何處置西伯意見紛雜。book18.org
有些主張殺了他，有些主張繼續把他當作人質。book18.org
爭論了大半天，仍未得出一個結果來。book18.org
子辛晚上來到我的寢宮。book18.org
他的樣子倦極了，把我摟入懷，再讓我依偎在他的胸膛上。book18.org
子辛也漸漸老了。book18.org
以前漆黑的頭髮開始有了星霜。book18.org
我知道他每天都在承受巨大的壓力。book18.org
看著他這樣子，我只能心痛。book18.org
我是多麼不希望他變老啊。book18.org
「為什麼想我不殺他？有朝臣說，放他回去等如放虎歸山。」 他向枕著他臂彎的我突然「首先，姬昌已失了作為人質的價值，而殺了他，只有百害而無一利。姬發可以用這來把仍不願與殷商決裂的周人團結一起。他可能更想你殺了他。」book18.org
子辛沒有回答，於是我繼續。book18.org
「其次，姬昌回國，只要他長命一些，就可以為我們爭取多一些時間作準備，讓我們先解決東夷的問題，以免被西岐與東夷聯合夾擊。況且，伯邑考慘死在朝歌，如果我們再把他父親殺掉，天下人會如何看朝歌？」book18.org
他側過頭望向我，嘆了一口氣。book18.org
我連垂下頭來。book18.org
其實，我也是有私心的。book18.org
我曾受姬昌的恩，在不傷害殷商的大前題下，我想還清了欠他的債。book18.org
何況，他不是虎，只是一個失去愛子，傷心欲絕的老人。book18.org
虎，另有其人。book18.org
子辛終於聽從我的勸告，派兵護送姬昌回西岐。book18.org
一連三月，儘管婦靜日以繼夜，對譯破「連山」前朝文字仍是進展有限。book18.org
這樣下去，真的不知要到什麼時候才可以把全卷譯破。book18.org
我又幫不上什麼忙。book18.org
我只是六百年前已滅亡的王朝的後裔，對六百年前發生的事，除了那次藉婦靜替我解開身世之謎外，我一無所知。book18.org
納悶中我只能把阿蠻放在我膝上，輕輕撫順牠柔軟的毛。book18.org
阿蠻最近好像很不開心，和我的交流也少了。book18.org
「阿蠻，我也很不開心，你可以幫我嗎？」book18.org
沉默。book18.org
牠甚至把牠那狐狸臉扭到一邊了。book18.org
我輕嘆一聲。畢竟牠只是頭狐狸，一頭六百年前就存在的狐狸…book18.org
六百年前！book18.org
「阿蠻，你是否知道什麼？」book18.org
阿蠻似在努力掙開我的雙手。book18.org
我肯定牠是想隱瞞一些事！book18.org
「阿蠻，幫我，求求你，幫我！」book18.org
牠轉過頭來望向我，平時狡黠的眼睛竟然帶著哀傷。book18.org
「你真的想知道如何打開那秘密？」 牠的心又和我的串連起來了。book18.org
「是。」book18.org
「即使你會付出很大的代價？」book18.org
「任何代價！」book18.org
牠沉默了一會。book18.org
然後說：「好吧，帶我去見婦靜。」book18.org
阿蠻不識那些字，可是牠看過那竹簡原來的樣子！book18.org
很快，牠就把錯了位置的三根竹簡放回正當的排列。book18.org
「連山」完整了！book18.org
婦靜很快就把這稟告子辛。book18.org
所有有關的人都到齊了。book18.org
我也準備好了。book18.org
祭刀拿到手中。book18.org
我狠狠往前臂一划。book18.org
鮮血濺到那些竹子上。book18.org
血紅色的十二個字浮現。book18.org
可是，仍是前朝的文字…怎辦？book18.org
「這，我讀懂了。」 婦靜的語調很奇怪。book18.org
所有人都望著她。book18.org
她，卻望著我。book18.org
「七孔玲瓏，焚以通天。宿命轉逆。」她一字一字說出來七孔玲瓏！book18.org
「它需要一顆七孔玲瓏心作為代價！」book18.org
比干望向我，眼中充滿殺意。book18.org
我苦笑了一下。book18.org
「那有何難？取我的心就是。」book18.org
言畢，我反手就要把祭刀插向胸膛。book18.org
子辛卻一手把我的腕牢牢抓個正著！book18.org
「不可！妲己，不可！」book18.org
「陛下，這有關殷商社稷存亡，陛下不可為護著這妖女而置社廟於不顧！」 比干怒目圓睜。他已取出了隨身的匕首，要馬上把我的胸膛剖開挖出我的心來。book18.org
「王叔住手！這事衝動不得。」 是婦燕。「我們還是聽聽婦靜怎樣說。」book18.org
婦靜卻一言不發，走出密室。book18.org
「子辛，讓我死吧。如我一人的性命可以逆轉天命，我願意。」book18.org
「不！我不會讓你死的。「book18.org
我正要奪刀刺向我的心窩。book18.org
這時，婦靜回來了，手中是一片龜甲。book18.org
「她，不能死！」 她斬釘截鐵地說。book18.org
「為什麼？用她的心…」比干仍是怒氣沖沖。book18.org
「因為只要把她的投入祭鼎，殷商不但不會逆轉天命，反而會加速滅亡，而且是全面崩潰，厥無遺類！」book18.org
「為什麼？」 比干追問。book18.org
「因為她是夏人，她的七孔玲瓏心只會打開六百年前改朝換代時怨魂之門！連山中所說的那顆心，一定是要屬於殷商王室的人才可以化解宿命！」book18.org
「你亂說！你不過因為和她要好，才…」 比干仍不饒不依。book18.org
婦靜冷冷的說：「殷商的最高女祭師在這種事上會亂說嗎？」book18.org
比干一時語塞。book18.org
「那你…你也有一顆七竅玲瓏心…」book18.org
「如果我的心可以化解這宿怨，我會毫不猶豫把它獻出來。可是，不成。」book18.org
「為什麼？」book18.org
「因為我的心只有六孔，母親懷我不及十月，心本來就少了一瓣。」book18.org
「……」 比干臉色變得極蒼白。他當然明白這意味著什麼。book18.org
「王叔，這只是無從稽考的事，王叔不用…」子辛終於放開了抓著我的手，那祭刀就掉到地上。book18.org
比干沉默了很久才再說話。book18.org
「陛下，為了殷商，老臣願獻上我這顆七竅玲瓏心。願上天憐憫殷商，國祚綿長！」book18.org
「王叔不可！「 我朝他飛撲過去，可是仍遲了半步！book18.org
比乾的匕首插入，碧血飛濺！book18.org
所有人都呆住了。book18.org
大家眼巴巴的看到比干把朝袍連同胸膛割裂，再以手把一顆心掬到手上。book18.org
心，真的具七孔…book18.org
他在最後一刻望向我，然後說出他此生中最後三個字：我錯了。book18.org
人倒下。book18.org
除了婦靜外，所有人都跪下飲泣。book18.org
婦靜取了心，把它放入一夔龍紋青銅鼎中，雙手高舉與額齊平。book18.org
「王叔歸天！」book18.org
密室中迴環著眾人的痛哭聲。book18.org
第二十章 生死與共book18.org
-----天命早定，但仍需要一根匙來打開更替的門。你，就是那根匙！book18.org
我終於明白為什麼那人就我是那根打開更替的門的匙了！book18.org
如果不是婦靜及時發現其中有詭，我可能已在不知不覺中成了毀天滅地的幫凶！book18.org
六百年前被滅亡的夏人仇恨因比乾的七竅玲瓏心化解了。book18.org
那隱藏在其中的秘咒也沒有成功啟動。book18.org
可是，這就會改變一切嗎？book18.org
六百年即亡的怨咒消除了，也不過是把生死勝負的最後決定交回我們的手中。book18.org
對西岐，我沒有依諾言毀了朝歌，是個叛徒。book18.org
對朝歌來說，我是個妖孽，是禍國紅顏。book18.org
---比干相因她而死！book18.org
---就為了要他的七竅玲瓏心！book18.org
---妖婦book18.org
---狐狸精！book18.org
解了毒咒只是讓殷商由「必敗」變成「國勢堪危」而已。book18.org
比乾死後，老臣商容也離開了朝歌。book18.org
他大概已感覺到大廈將傾吧。book18.org
朝歌中人心開始渙散。book18.org
子辛仍不肯放棄：只要先擊潰東夷人，免朝歌腹背受敵，我們就有足夠力量可以和日益壯大的西岐決一死戰！book18.org
於是，子辛糾集了一切可以動員的戰士，遠征東夷。book18.org
「等我回來。」 他上戰車前把我擁得緊緊的。book18.org
然後，他的戰車率先走向城門。book18.org
婦燕和女桑的戰車緊追其後。book18.org
在朝歌，能為我稍解憂慮的就只有婦靜和阿蠻了。book18.org
當然，對我「關心」的還有別人。book18.org
子辛親征，費仲就更得寸進尺。book18.org
如果他不是忌憚子辛有一天會回來，可能他會更放肆，從語言挑逗進而身體的侵凌了。book18.org
我又不能處置他。朝中已無可倚仗之人。book18.org
為了避開他，我更多是跑到婦靜那裡。book18.org
起初，我們只是談談天，然後隨著日子，開始交心。book18.org
她本來就是極具吸引力的女人。book18.org
當然，我們除了互相安慰外，不會有過份的行為。book18.org
倒不是因為子辛。book18.org
她是他的妹妹和名義上的「妻子」，無論我們做什麼，都不會構成對子辛背叛。book18.org
但她堅持在完成上天要她做的事前，她絕不能失去處子之身。book18.org
我們可以互吻，可以愛撫。book18.org
我可以在她眼底自瀆，放浪地呻吟。book18.org
我甚至在獨處時遐想成為她的祭品：死在她祭刀之下會令我感到釋然嗎？book18.org
看到國勢日頹，卻無力可挽狂瀾…我也累了。book18.org
「我最後會怎樣？」 我曾問她。book18.org
她沒有回答，側著臉不讓我看到她帶幽傷的眼神。book18.org
然後，死亡的消息不斷傳來。book18.org
姬昌，死了。book18.org
朝歌得到這消息時，一片歡騰。book18.org
我和婦靜卻知道這是最後噩夢的開始。book18.org
這兩年來，西岐的勢力急速膨漲，實力的天秤已慢慢向姬發實際統治下的西岐傾斜。book18.org
姬昌的死，只會是西岐正式滅商的第一響號角。book18.org
然後，東夷前線傳來了「捷報」，我們打贏了，卻是慘勝。book18.org
商軍付出了高昂的代價才把東夷人打服。book18.org
「凱旋」的大軍了無生氣地返回朝歌，人數比出征時的少得太多了。book18.org
而且，回來的戰車上更載乘了一口桐棺---婦燕犧牲了。book18.org
據說，她是在一次掩護大軍後退中被亂箭射下戰車的。悲憤的女桑不要命地向企圖侵侮婦燕遺體的東夷人發動攻擊。可能，她是希望藉東夷人的斧和箭把她也殺掉吧。book18.org
可是，她奇蹟地活下來了，伴著婦燕的靈柩回到朝歌。book18.org
出奇的平靜，沒有撕心裂肺的嚎哭。book18.org
這才是令我們最擔心的。book18.org
然後，她堅決要為婦燕殉葬。book18.org
子辛拒絕。她卻一步不退，說如果子辛就算不容許她陪同婦燕長眠地下，她也不會苟活多一天。book18.org
「讓她走吧。」 婦靜對子辛說。book18.org
「為什麼？為什麼讓她也去死？」 仍沉溺在悲傷中的子辛問。book18.org
「因為這女她的命，也是她的選擇。」book18.org
我聽了，只能默默流淚。book18.org
在那一天，子桑穿上了雪白的袍子，走進了早為婦燕準備的葬坑。book18.org
十八名殉葬的男女已橫七豎八的倒在墓主的周圍。我知道婦燕是不希望要有人殉葬的。可是，國葬之禮不可違，只是把殉死的人數大大減縮了。女桑走到了她一生陪伴的女人遺體旁跪下，小心翼翼的把婦燕生前佩用的戰盔放在她胸前，在她的前額輕吻了一下後，就向站在她身後手執長戈的人點點頭。那人把戈高高舉起，然後往她的後頸刺下去。book18.org
她倒在婦燕的右側，臉上掛著安詳的笑容。book18.org
婦燕的死對子辛打擊很大。他甚至和我疏離，很久已不再到我的寢宮了。book18.org
然後，我聽到了有關他在「酒池肉林」的荒唐事。book18.org
酒池，其實是先王時修建的大浴池，十丈長、五丈寬、兩丈深，只不過，聽說子辛下令把它灌滿了美酒，又讓人宰殺了數百頭牲畜、飛禽，把它們身上最鮮嫩的肉切下來，精心烤炙，然後懸掛在周圍的樹枝上。當我終於踏進那地方，看到那裡的景像時，呆了。裼裸的男男女女放浪形骸在追逐，在交媾。而子辛正左擁右抱兩位向他勸酒的美女，完全不把我放在眼內。book18.org
「子辛！」book18.org
他總算望向我。book18.org
「你來做什麼？」 語調是冷冷的。book18.org
「子辛，你太令我失望了。」book18.org
他冷笑，一副不在乎的樣子。book18.org
我跣足走下那灌滿美酒的酒池，儘量屏著呼吸不去嗅那令人噁心的肉味。我走近了他，以冷厲的目光射向那兩名美女。她們總算知趣地離開了他。book18.org
「子辛，你令我太失望了。你以為這就可以騙了我？」book18.org
他望向我，嘴微微張開，卻欲言又止。book18.org
「你忘了你的心和我的連著的嗎？你以為這樣就可以讓我為你心死？你究竟想我怎樣？」book18.org
「妲，沒有希望了。這國家己糜爛至此。沒救了。你走吧。」 他的聲音理得很低，目光不敢和我對視。book18.org
「走？你以為我會嗎？我可以走到哪裡？我背叛了他們，他們要的是我的頭。子辛，我不怕死，我只是不想在見到你現在的樣子然後去死，我會不甘心。我愛的子辛在哪裡？那說永遠愛我的子辛又在哪裡？你以為在我面前自暴自棄，我就會心死，會背叛你，離開你？子辛，你太看小我了。我們可以失敗，但我絕不想看到你未戰而潰。拿起你的劍！在戰場上即使死也要贏回你的尊嚴！為我，為你，為六百年的殷商，譜上最壯烈的句號。那，才是我愛的子辛，不要讓我畢生的愛變成可笑的遺憾！」book18.org
「妲，我…」book18.org
我突然大聲道：「所有人，出去！」book18.org
他們先望望我，再望向子辛，然後，不發出丁點聲音中走了出去。book18.org
酒池中只余我和他。book18.org
我的宮袍已濕透，我乾脆把它連同我的褻衣撕下來。我和他又像第一晚那樣在赤裸中對峙。book18.org
「愛我，子辛，用任何你想用的方法，愛我，讓你再成為我一生最愛的男人。」book18.org
他大叫一聲，把我壓在他身下; 酒，淹過我們的身軀，我和他在盪波中互吻，互咬，像兩尾在交媾中的水蛇一樣。book18.org
腦海中又浮起了很久很久以前的夢：雍容的氣度，那女子穿著華貴的五色彩袍，衣帶飄逸。長袍的下擺很長，一直拖曳於她身後…book18.org
---「玄鳥墜，鳳鳴岐。」book18.org
---你將是唯一有能力改變這一切的人。天命早定，但仍需要一根匙來打開更替的門。你，就是那根匙！book18.org
---你的美貌，你的狡黠，乃至你的狠毒，足以令一個王朝傾覆，令一個新時代以最低代價到來，關鍵在你是否願意在這些閃過我腦間的一剎那，我感到子辛進入我的身體！book18.org
「啊，子辛…子辛…」book18.org
我一直呼他的名，用扭動的身體去給他和我最大的歡愉; 在我們兩人的頭部浮出水面後，我把一頭長髮帶著千百水珠飛舞。book18.org
「子辛…子辛…」book18.org
那女人從我腦海消失了。book18.org
我不知道她是否真的女媧，但已沒有關係。book18.org
「去死吧！我不是你的工具！永遠都不會是！」book18.org
第二十一章 摘星樓book18.org
我和他一起站在摘星樓最高處，這摘星樓是多年來他為我建的唯一大興土木之物。book18.org
樓高百丈，立於其上，彷佛可以與天相連。book18.org
我們望向天上數不清的繁星，還有城外周營同樣數不清的篝火。book18.org
我沒有陪他到牧野，因為他不想我有危險。而我，不想讓他為我分心，而且我還有一件更重要的事要做。book18.org
我們的兵敗了。這是我早料到的事。除了因商軍主力仍被困在東夷未能完全脫身，子辛不得不依靠為數有限的禁軍與發動從東夷俘虜回來的戰俘去對抗姬發與八百諸侯的精銳外，還有一個更重要的原因。婦靜對我說：她從卜卦中看到我軍崩潰，血流漂杵。我從來沒有懷疑過她的卜卦準確性。book18.org
「你打算怎樣？」 她問。book18.org
我帶微笑向她聳聳肩。book18.org
「你不是旱就看到我的結局了嗎？」book18.org
她垂下了眼睛。book18.org
「那麼，你呢？我們四人中只有你自己的結局未能看到。」 我對她說。book18.org
她點點頭。「我不會死在這裡。我的使命是使商的血脈可以維繫下去。」book18.org
「這城有秘密通道可以逃出去？」book18.org
她點點頭。「先祖遷來朝歌前，早就料到有這一天。如果你願意，可以…」book18.org
我搖頭。book18.org
「天命不可違。」 然後我問她：「子辛呢？」book18.org
她的眼睛第一次出現不肯定的眼神。book18.org
「我看到一顆頭顱掛在大白旗下，可是我也看到一些很奇怪的東西在一個我未去過的地方出現，而子辛…」book18.org
我用手按在她的口，不讓她說下去。book18.org
「天機不可泄漏。」 我說。book18.org
然後，我會在淚水中相視而笑。book18.org
我們敗了，慘敗。book18.org
再加上微子臨陣倒戈，牧野戰場成了大屠場。book18.org
血流漂杵。book18.org
我說過：她的卜卦從來沒有失誤。book18.org
我軍敗後，殘部退入城中準備負隅而戰。book18.org
但我知那不會逆轉我們敗亡的命運。book18.org
子辛受了傷，不致命，卻令他很倦。book18.org
他很勉強少和我上到了摘星樓的頂層。book18.org
「妲，對不起，我…」book18.org
我阻止他說下去。book18.org
「其實，我仍有方法可能扭轉形勢。」book18.org
「我知道，你是指仿效祖先成湯的做法，身穿天智玉衣，以自焚來乞求上天扭轉天命？」book18.org
你驚訝的地望著我。。book18.org
「你知道？」book18.org
「你的妹妹己告訴我。子辛，我是不會讓你死的。」book18.org
他不解的望向我，卻沒有發覺我的銅針已刺入他的後頸！book18.org
「你…」book18.org
在他軟倒在我身旁前，我把那月牙形梳子塞進他的錦帶中。book18.org
「不要忘了我，」 我在他耳畔說。book18.org
他很快就失去知覺。book18.org
「快帶他離開。」 我說。book18.org
藏身陰暗角落的婦靜走了出來。book18.org
「其實，你也可以試試…」她盡最後的努力勸說。book18.org
「不了，你應知道的。我不能不死，他沒有得到我的人頭，是不會罷休的。而且會懷疑。走吧，走得越遠越好。來生見。」book18.org
我們擁抱了，當我們分開時，她已淚流滿臉。book18.org
她帶著已昏迷不醒的兄長走了。book18.org
然後，數名力士就把一個身穿天智玉衣已陷入昏迷的男人抬進來。book18.org
費仲！book18.org
我刺入他體內的銅針會令他不會輕易甦醒，即使烈火焚身也不會。book18.org
第二十二章 誰笑到最後book18.org
我被帶到那人面前。book18.org
這次他再沒有用帽子遮住他那蒼白如紙的容顏了。book18.org
「我們又見面了。」 他面上掛著勝利者的笑容。book18.org
「應該說：我們終於見面了。」book18.org
他嘆了口氣。book18.org
「歲月如梭，我老了。可是你比當時還要美。如果你不是背叛了我們，我可能放你一條生路。」book18.org
「對嗎？可是，天命不可違。要發生的最後都一定會發生的，不是嗎？」book18.org
我望向懸在大白旗下那顆燒成焦碳的頭顱。book18.org
「他真是紂王？」book18.org
這時我第一次聽到有人用「紂王」來形容子辛。book18.org
「是。」book18.org
「我怎樣知道他不是一個替身，而真正的已金蟬脫殼？」book18.org
「你認為他會丟下我逃嗎？如你是他，你會嗎？」book18.org
他沉默了一會，說：「不會。」book18.org
「那麼，做你要做的事吧，那小白旗在等著呢。」book18.org
「你真的不怕死？」 他把眼收成一線。book18.org
我沒有回答這可笑的問題。book18.org
「把她的臉用黑布幪起來，再砍下她的頭。她是個狐狸精，她會用妖術令你不能下手的。」book18.org
刀斧手把黑布袋套在我的頭上，我完全墮入黑暗。book18.org
「阿蠻，你在哪裡？」 我在漆黑中輕聲問。book18.org
嘎！book18.org
(留意彩蛋—後記)book18.org
後記：book18.org
刀斧手一斧劈下，只見那蒙上黑布袋部份實時與形成優美曲線的頸部分離，接著鮮血從斷頸湧出，失去頭顱的身體砰一聲向前仆下，被反縛身後的雙手十指不斷伸張收縮了好一會終於靜止。當刀斧手把她的首級從黑布袋取出時，那雙原本明亮的眸子已呈半反白，完全失去了神采。刀斧手把首級提起，周營中響起了雷鳴似的山呼。檢首完畢後，姜子牙就下令把妲己人頭懸在另一面小白旗之下。與帝辛的首級一起示眾…book18.org
後後記book18.org
我和小蠻站在小崗之上，親眼看著自己的頭被斬了下來被梟首示眾，從內心立時湧起了一陣悲哀，倒不是為了自己落得個身首異處的下場，而是我知道這將是一個時代的結束。商滅周興，從此父權當道，女子淪為男人的附屬，再不會有婦好，又或者婦燕，女桑那樣有自主個性的女子了。商人以祭刀殺人，周人殺人卻用不見血的禮教規條，女子幾等同牛馬，寧不悲乎？book18.org
「隨我回軒轅墳吧，只要保住你元神，你好好修為，自可重生。這皮囊，他們想怎樣就怎樣。」 阿蠻把頭放側望向我。book18.org
「謝謝你。可是你因為加持我保住元神，令你失去三百年的修為，我對你不起。」 我婉惜地看著只餘下六條尾巴的阿蠻。book18.org
「三百年彈指即過，何患之有。六百年前，我遇上了第一次天劫，你的那位祖先護我周存，阿蠻只是報了恩。」book18.org
「三百年後，會是什麼的光景？」 我嘆了口氣。book18.org
三百年後，你和我再來人間一游看看就是，走吧。」book18.org
我再看一遍那懸在大白旗下已燒成焦炭的人頭，嘴角勾起了闊別已久的笑容，然後就跟著阿蠻向西南方走去。book18.org
後後後記book18.org
城堞上那穿著王袍的男人氣急敗壞地敲打著牛皮鼓，在不遠處，以狼糞點起的烽火直衝上高空。這不是他第一次點起烽燧，但這次和以往的不同，漫山遍野只見犬戎的兵馬壓地而來。book18.org
「勤王的兵，怎麼一個也看不到！」 男人的眼中滿是恐懼。book18.org
站在他背後的女人又笑了，笑得比以前當她看見諸侯的援軍時更燦爛了…book18.org
後後後後記book18.org
那個人終於醒來了，他剛做了個很奇怪的夢。他夢見一個非常美麗的女人用刀把一個已死去的婦人的腹部剖開，然後從那裡先後掬出了兩個嬰兒; 女嬰已沒有了呼吸，可是男的奇蹟地活下來了。那美麗女人把發出哇哇大哭的嬰兒交給了一名農婦…book18.org
這男人感覺這男嬰與他應是有關係的，但從夢中人的衣著看來，應是年代很久遠的事了。book18.org
男人以手背摩梭了眼睛數下，站了起來。book18.org
第一個學生應很快就來到了，又是他有教無類的一天的開始。book18.org
「學而時習之，不亦樂乎…」book18.org
這男人姓孔。book18.org
後後後後後記。book18.org
她們站在墨西哥城國家博物館前定晴看著那不應出現在這一帶的出土文物，是一柄月牙形的象牙梳子，因為年代久遠，上面的圖案已有點難辨認。book18.org
「Dora，你看像不像我們之前在安陽市殷墟博物館看到的那隻玄鳥？」book18.org
「真的嗎？很模糊呢。這裡說，是最近在尤坦卡半島一個 excavation site 發掘出來的呢，商丘離這裡是大半個地球啊。阿靜，阿靜，你在哪裡？」book18.org
後後後後後後記。book18.org
我在最後一頁碼上了我的名字：Dora Feng著。book18.org
「阿靜，阿靜！」book18.org
可能太興奮了，聲音有點過大，把我坐在旁邊的寵物貓阿蠻嚇得跳起來，接著向我「喵」的一聲表示抗議。book18.org
我向牠做了個鬼臉，牠就倖幸然走開了。book18.org
於是我就轉向正在做tiramisu 的阿靜。book18.org
「我完成了。不經不覺寫了四萬字，怎麼樣？」book18.org
「厲害！」 阿靜蹲下身來，吻了我一下。book18.org
「解氣！准叫那些只認定什麼主流歷史的頑固派被氣得半死。」book18.org
「你肯定出版商會接受？」book18.org
「Who cares？ 我又不是靠那版稅開飯。」book18.org
「嗯，那麼我們今晚吃什麼？」book18.org
我把那本《翦商》翻到第203頁。book18.org
「吃人頭火鍋！」book18.org
「Yak！你真噁心！」book18.org
「哈哈。」book18.org
(全書完) 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