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王蜂的惡德（nph）book18.org
作者：三杯拿鐵book18.org
（一）新學期book18.org
早晨七點十束家的廚房已經飄出味增湯的香氣。book18.org
總一郎繫著妹妹選的小熊圍裙，站在灶台前用木勺輕輕攪動湯鍋。book18.org
鍋里的豆腐和海帶隨著熱氣翻滾，他微微側頭確認火候，又轉身去翻烤網上滋滋作響的鮭魚。book18.org
客廳里傳來腳步聲，然後是拖鞋踩在木地板上的輕響。book18.org
「早安~總一郎哥哥~」book18.org
奈奈出現在廚房門口，穿著一件深灰色的西裝外套和黑色百褶裙，那是橫濱青葉學園中等部的制服。book18.org
她今年升上二年級，恰好信冬也從小學畢業，今年春天要升入同一所學校的中等部一年級。book18.org
她黑色的長髮今天紮成了低馬尾，露出一截白皙的後頸。琥珀色的眼睛彎成月牙，臉頰上兩個淺淺的酒窩若隱若現。book18.org
「早安，奈奈。」總一郎回過頭，鏡片後的眼神溫柔得像是春天本身，「制服很合身，需要調整的地方跟我說。」book18.org
「不用了。」book18.org
奈奈走到他身邊，踮起腳尖看了一眼灶台上的鍋，「今天早上是味增湯和烤魚？」book18.org
「嗯，還有玉子燒。」book18.org
「悠希還沒起？」book18.org
「哥哥的房間沒有動靜。」book18.org
奈奈語氣乖巧，「大概又在賴床吧。」book18.org
她的話音剛落，二樓傳來一陣悶響，像是什麼東西從床上滾了下來，接著是含糊不清的嘟囔。book18.org
「來了來了……」book18.org
「別催嘛……」book18.org
拖鞋聲啪嗒啪嗒地從樓梯上傳來。book18.org
悠希淺金色的頭髮亂得像鳥窩，左耳的銀色耳釘在晨光里閃了一下。book18.org
他一邊打哈欠一邊走進廚房，墨綠色的眼睛半眯著，右眼下方那顆淚痣讓他看起來比實際年齡更不正經。book18.org
「早安——大哥～奈奈～」book18.org
他的聲音拖著懶洋洋的尾音，像一隻剛睡醒的大型犬。book18.org
「早安，悠希。」book18.org
總一郎頭也沒回，「刷牙洗臉了嗎？」book18.org
「刷了刷了～」book18.org
「騙人。」book18.org
「刷了一半。」book18.org
總一郎終於轉過身來，推了推眼鏡，微笑著看他。那個笑容沒有任何責備的意思，但悠希的背脊明顯僵了一下。book18.org
「先去刷完，飯還熱著。」book18.org
「是是是～」悠希拖著腳走向洗手間，經過奈奈身邊時突然停下來。book18.org
他彎下腰，湊到奈奈面前，用那種讓女生心跳加速的輕佻語氣說：「喲，升上二年級啦？超——可愛哦~我們奈奈今天也是一百分。」book18.org
奈奈眨了眨眼，笑容不變：「哥哥，你嘴巴上有牙膏泡沫。」book18.org
悠希伸手一抹，手指上什麼都沒有。奈奈已經轉身走向餐桌，裙擺在晨光里輕輕晃了一下。book18.org
「騙你的。」book18.org
她的聲音甜甜的。book18.org
悠希愣在原地，嘴巴張了張，最後只發出一聲委屈的「喂——」。book18.org
總一郎把玉子燒從鍋里滑到案板上，嘴角的弧度微微大了一點。book18.org
信冬是最後一個下樓的。book18.org
他穿著一件嶄新的深灰色制服，青葉學園中等部一年級的男生制服，深灰色西裝外套配黑色長褲。book18.org
深棕色的頭髮垂在額前，幾乎遮住了一隻眼睛。他走到餐桌邊，沒有跟任何人打招呼，只是安靜地坐下。book18.org
「信冬，味增湯要加蔥花嗎？」總一郎問。book18.org
「嗯。」book18.org
「要海苔嗎？」book18.org
「嗯。」book18.org
「要——」book18.org
「大哥。」信冬抬起頭，深灰色的眼睛平靜得像一面湖，「你問太多問題了。」book18.org
總一郎笑了笑，沒有生氣，把碗端到他面前。book18.org
悠希從洗手間回來，臉上終於乾淨了，頭髮也用手隨便抓了兩下，看起來至少比剛才像個人。他大大咧咧地坐到餐桌邊，拿起筷子就開始翻烤魚。book18.org
「這是我的。」總一郎平靜地說。book18.org
「誒——可是有四片啊？」book18.org
「左邊那片是你的，中間是奈奈的，右邊是信冬的。」book18.org
「有什麼區別嘛……」book18.org
「你上次把奈奈的那片吃了，她哭了。」book18.org
「那是因為我咬了一口又放回去——等等，奈奈你那次哭了？」悠希轉頭看向妹妹。book18.org
奈奈正在小口喝味增湯，聞言抬起頭，露出一個標準的甜美笑容：「沒有哦。我只是覺得哥哥好可憐，連一片魚都要搶別人的。」book18.org
悠希的筷子停在半空中。book18.org
信冬喝了一口湯，面無表情地說：「被小學畢業的妹妹同情，哥哥你的人生還好嗎。」book18.org
「小信冬——！！」book18.org
「吃飯的時候不要大喊大叫。」總一郎的聲音不大，但悠希立刻閉嘴了。book18.org
奈奈看著二哥吃癟的樣子，嘴角微微上揚。她低頭咬了一口玉子燒，大哥做的，甜度剛好，鬆軟得像雲朵。book18.org
真好吃。book18.org
她一邊咀嚼一邊想大哥的手真的很巧，做衣服的時候手指那麼修長靈巧，做飯的時候也是。book18.org
如果那雙漂亮的手……book18.org
她的思緒飄到別的地方，但臉上的表情沒有一絲變化。琥珀色的眼睛清澈見底，像是什麼都沒有想過。book18.org
早餐在一種微妙的氛圍中進行。book18.org
悠希安靜了大概三分鐘，又開始不安分。他用筷子夾起自己碟子裡的一小塊玉子燒，越過餐桌，伸到奈奈面前。book18.org
「奈奈～啊——」book18.org
「哥哥，你自己的不吃嗎？」book18.org
「我想喂你嘛～來，張嘴～」book18.org
奈奈看著他，琥珀色的眼睛裡映出悠希笑嘻嘻的臉，像貓伸爪子去撥弄一個看起來無害的東西。book18.org
她張開嘴，輕輕咬住了那塊玉子燒。book18.org
悠希愣了一下，他原本以為她會害羞地躲開，或者臉紅著罵他「煩死了」，然後他就可以繼續逗她。book18.org
但她真的吃了。book18.org
而且她在吃的時候，嘴唇碰到了他的筷子尖。book18.org
只是一瞬間，但悠希的手指微微收緊，筷子差點沒拿住。book18.org
奈奈咀嚼完，咽下去，露出一個天真無邪的笑容：「謝謝哥哥。」book18.org
「…………」book18.org
「不客氣。」book18.org
（二）新學期2book18.org
悠希收回筷子，低下頭喝味增湯，耳朵尖有一點不太明顯的紅。book18.org
信冬把這一切看在眼裡，深灰色的眼睛毫無波瀾。他用筷子把烤魚翻了個面，說：「哥哥，你的耳朵紅了。」book18.org
「沒有！是湯太燙了！」book18.org
「湯是溫的。」book18.org
「那就是——反正沒有！」book18.org
總一郎收拾著灶台，沒有回頭看弟弟妹妹的鬧劇。但他的嘴角一直掛著淡淡的笑，那笑容里有一種很深的溫柔，也有一種很深的疲憊。book18.org
他看了一眼牆上的鐘。book18.org
「七點四十了。悠希，你八點半要到學校吧？」book18.org
「啊——完蛋！」悠希猛地站起來，差點把椅子帶翻，「小隼人肯定已經在門口等我了！」book18.org
他抓起書包就往玄關跑，經過奈奈身邊時突然剎車，從包里掏出一個東西塞到她手裡。book18.org
「給你的，新學期禮物～」book18.org
那是一小包草莓味的軟糖，奈奈認出了那個牌子，是她最喜歡的。book18.org
「哥哥你——」book18.org
「我先走了！大哥拜拜！信冬拜拜！」悠希已經蹬上運動鞋，拉開門沖了出去。book18.org
門關上的瞬間，屋子裡安靜下來。book18.org
奈奈低頭看著手裡的軟糖，輕輕捏了捏包裝袋，發出窸窸窣窣的聲響。book18.org
「他咬掉了一半。」信冬的聲音從旁邊傳來。book18.org
奈奈把軟糖翻過來一看，包裝袋的背面有一個小小的缺口，裡面的糖果少了兩顆。book18.org
「那個笨蛋哥哥……」book18.org
她把軟糖收進口袋，嘴角的弧度比剛才大了一點，帶著一點點無奈。book18.org
總一郎從廚房走出來，手裡拿著兩個便當盒。book18.org
「奈奈，你的便當。信冬，你的。中午記得吃，不要挑食。」book18.org
「大哥，你把胡蘿蔔切成了花形。」奈奈接過便當盒，透過透明的蓋子看到裡面五顏六色的菜色。book18.org
「嗯，這樣好看。」book18.org
「大哥，我不討厭胡蘿蔔。」book18.org
「我知道。」總一郎推了推眼鏡，「但花形的更好吃。」book18.org
「那我和信冬出門了。」book18.org
「路上小心。」book18.org
信冬已經穿好運動鞋站在門口，手裡拿著自己的便當盒。他看了一眼奈奈，說了一句：「姐姐，你的頭髮翹了一根。」book18.org
「誒？哪裡？」book18.org
「左邊。」book18.org
奈奈伸手去摸，信冬已經轉身推開了門。book18.org
「你幫我弄一下嘛。」book18.org
「不要。」book18.org
「信冬你——」book18.org
「走了，要遲到了。」book18.org
門再次關上，總一郎站在廚房裡，聽著玄關的腳步聲漸漸遠去，然後輕輕嘆了口氣。book18.org
他開始收拾餐桌，把悠希掉在桌上的飯粒一粒粒撿起來，把信冬幾乎沒有動過的腌蘿蔔重新放回保鮮盒，明天可以繼續吃。book18.org
洗衣機在陽台上發出運轉的嗡鳴聲。book18.org
今天也要洗悠希的排球服，那小子每次都把衣服團成一團塞進洗衣籃最底下。book18.org
總一郎一邊洗碗一邊在心裡默默排著今天的日程。book18.org
上午有兩節專業課，下午要去打工的服裝店值班，晚上回來要做飯，順便把悠希破了的護膝縫一下。book18.org
他停下手中的動作，看著窗外橫濱的天空。book18.org
四月了。book18.org
櫻花快要落完了。book18.org
十束家的大門外面，悠希果然看到了等在不遠處的那個人。book18.org
相田隼人正靠在路邊的電線桿上看手機，他的短髮剃得很利落，下頜線條像刀削的一樣分明，整個人站在那裡就是一股「不要靠近」的氣場。book18.org
「小隼人——早上好～」悠希跑過去，笑嘻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book18.org
隼人抬起頭，看了他一眼。book18.org
「晚了三分鐘。」book18.org
「抱歉抱歉～今天早上奈奈太可愛了，忍不住多逗了她一會兒～」book18.org
隼人把手機收進口袋，「欺負妹妹的變態人渣。」book18.org
「太過分了吧——！」book18.org
隼人沒有接話，他開始往前走，步伐不快不慢，悠希很自然地跟在他旁邊。book18.org
兩個人並排走在晨光里。book18.org
悠希嘰嘰喳喳地說著什麼，隼人偶爾「嗯」一聲，大部分時間保持沉默。book18.org
路過一家便利店時，隼人忽然停下腳步。book18.org
「你鞋帶鬆了。」book18.org
悠希低頭一看，果然。book18.org
他蹲下來繫鞋帶，嘴裡還不忘嘟囔：「小隼人真的好細心啊～將來一定是個好老公～」book18.org
隼人沒有理他。book18.org
他微微側過頭，看向十束家的方向。從那個轉角望過去，可以看到總一郎在二樓的陽台收衣服的背影。再遠處，是青葉學園中等部的方向，奈奈和信冬今天開學。book18.org
奈奈是二年級，信冬是新生。book18.org
隼人想起上周，悠希在他家蹭飯時無意中說過的一句話。book18.org
「奈奈今年升二年級了，信冬也要進同一所學校。」book18.org
「嗯。」book18.org
「那個學校啊……男女同校。」book18.org
「嗯。」book18.org
「會有男生跟她表白吧。」book18.org
「嗯。」book18.org
「小隼人你就不能有點反應嗎！」book18.org
「你想要什麼反應。」book18.org
「至少說一句『好可憐』之類的啊……」book18.org
「誰好可憐？」book18.org
「那些會喜歡上奈奈的男生啊。」book18.org
悠希當時的表情很奇怪，明明在笑，眼睛裡卻有一種不屬於輕浮的東西。book18.org
隼人沒有追問，他不是那種會追問的人。book18.org
春天的風從橫濱港的方向吹過來，帶著海水的味道。book18.org
他聽到身後傳來腳步聲。book18.org
是悠希系好了鞋帶，又蹦蹦跳跳地跟上來。book18.org
「走啦走啦～要遲到了～」book18.org
「嗯。」book18.org
隼人邁開步子，餘光瞥見十束家的大門再次打開，一個穿著深灰色制服的一年級男生和一個穿著同款女生制服的二年級女生走了出來。book18.org
少女似乎感覺到了他的視線，抬起頭，琥珀色的眼睛隔著半個街區的距離與他相遇。book18.org
她微微一笑，淺淺的酒窩像春天的漣漪。book18.org
然後她低下頭，對身邊的弟弟說了句什麼，兩人朝相反的方向走去。book18.org
隼人收回視線，看向前方。book18.org
「怎麼了？」悠希問。book18.org
「沒什麼。」book18.org
「騙人～你剛才在看奈奈吧～」book18.org
「沒有。」book18.org
「誒——小隼人也會對女生感興趣嗎？好意外～」book18.org
「閉嘴。」book18.org
「好好好～」book18.org
悠希笑著跑了兩步，回頭看向隼人。晨光落在他的淺金色頭髮上，右眼下方那顆淚痣像是在發光。book18.org
隼人面無表情地跟上去，步伐穩健，像一座會移動的山。book18.org
新學期的第一天開始了。book18.org
（三）人氣王book18.org
從十束家到青葉學園，走路大約十五分鐘。book18.org
街道兩旁的櫻花樹已經冒出了嫩綠的新葉，偶爾有幾片殘瓣被風捲起來，落在柏油路面上。奈奈踩著一片花瓣走過去，黑色的學生皮鞋在晨光里反著柔和的光。book18.org
信冬走在她左邊，保持著大約半臂的距離。book18.org
這個距離是信冬自己維持的，太近了不舒服，太遠了不像一起上學。book18.org
奈奈在走過一條窄巷子的時候，肩膀輕輕蹭到了他的手臂。book18.org
信冬沒有躲，但也沒有反應。他的目光平視前方，深灰色的眼睛裡映出街道盡頭的學校鐘樓。book18.org
「信冬，緊張嗎？」奈奈偏過頭看他，琥珀色的眼睛彎成兩道月牙。book18.org
「不緊張。」book18.org
「騙人，你昨天晚上翻來覆去到十一點才睡著。」book18.org
「你怎麼知道。」book18.org
「因為我的房間就在你隔壁呀。」奈奈的聲音輕快得像在哼歌，「而且你睡覺的時候喜歡翻身，動靜還挺大的。」book18.org
信冬沉默了兩秒，說：「你的房間隔音不好。」book18.org
「是信冬的動靜太大了。」book18.org
「不是。」book18.org
「就是。」book18.org
信冬不再接話，他加快了半步的步子，走到奈奈前面，然後又在下一個路口放慢了速度，讓她跟上來。book18.org
奈奈看著他的後腦勺，深棕色的頭髮在晨風裡輕輕晃動，發尾修剪得很整齊，一看就是大哥的手藝。她忽然覺得有點好笑，嘴角的弧度不自覺地上揚。book18.org
她小跑了兩步，追上去，伸出手輕輕勾住了信冬的書包帶。book18.org
信冬的腳步頓了一下。book18.org
「姐姐。」book18.org
「嗯？」book18.org
「你在幹什麼。」book18.org
「沒幹什麼呀。」奈奈的聲音無辜得不像話，「就是覺得信冬的書包好像很重，想幫你分擔一下。」book18.org
「那你應該拎書包，不是拎書包帶。」book18.org
「這樣也可以嘛。」book18.org
信冬轉過頭看她，他沉默了三秒鐘，然後面無表情地把書包帶從奈奈手裡抽出來。book18.org
奈奈的手在空中停留了一秒，然後自然地收了回去。她沒有露出失落的表情，反而笑得更甜了。book18.org
「信冬好冷淡。」book18.org
「是你太近了。」book18.org
「近嗎？」奈奈歪了歪頭，「我們可是姐弟哦，近一點不是很正常嗎？」book18.org
信冬沒有回答，他的耳朵尖有一點點紅，但他走路的姿勢沒有任何變化，臉上的表情也沒有任何波動。book18.org
奈奈看在眼裡，覺得很有意思。book18.org
她的弟弟信冬從很小的時候就是這樣，不會躲開她的觸碰，但也不會主動回應。每次她靠近，他就像一隻被強行摸了肚子的貓。book18.org
僵硬，不反抗，但也不享受。book18.org
這種微妙的矛盾感，讓奈奈忍不住想多逗他幾次。book18.org
但她今天沒有繼續。book18.org
因為學校已經到了。book18.org
青葉學園的校門是一座拱形的石砌建築，上面刻著學校的建校年份。四月的晨光穿過拱門，在校園裡投下一片金色的光影。book18.org
校門口已經聚集了不少學生。book18.org
而奈奈的出現，就像一顆石子投入平靜的湖面。book18.org
「啊——奈奈同學！」book18.org
第一個發現她的是一個扎著雙馬尾的女生，她幾乎是跳著跑過來的，手裡還拿著一杯便利店的熱飲，她的眼睛亮得像發現了新大陸。。book18.org
「早安，奈奈同學！新學期快樂！」book18.org
「早安，美香。」奈奈微笑著回應，聲音輕柔得如同春日微風，「你的頭髮扎得很好看呢。」book18.org
美香的臉瞬間紅了，她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雙馬尾，語速變得更快：「真、真的嗎？我今天早上弄了好久的！奈奈同學覺得好看的話我就放心了！」book18.org
「嗯，很適合你。」book18.org
美香捂住了臉，發出了一聲像是被幸福擊中的嘆息。book18.org
信冬站在奈奈身後半步的位置，面無表情地看著這一切。book18.org
又來了，他想。book18.org
「奈奈同學——！」book18.org
第二個、第三個、第四個聲音幾乎同時響起。book18.org
戴眼鏡的男生從校門內側跑過來，手裡抱著一迭資料，差點被自己的鞋帶絆倒。book18.org
高年級的學姐從教學樓的方向走過來，微笑著朝奈奈揮手。book18.org
還有一個看起來像是一年級新生的女孩，怯生生地站在人群外圍，用崇拜的目光看著奈奈，想靠近又不敢。book18.org
「早安，鈴木同學。資料是要交到辦公室的嗎？需要我幫你拿一半嗎？」book18.org
「不不不！不用了！我自己可以！」戴眼鏡的男生推了推眼鏡，聲音都變尖了。book18.org
「早安，前輩。新學期也請多多關照。」book18.org
「小奈奈今年也這麼可愛呢。」高年級學姐笑著摸了摸她的頭，奈奈微微低下頭，配合她的動作，露出一個乖巧的表情。book18.org
那個一年級新生終於鼓起勇氣走過來，聲音小得像蚊子：「那、那個……請問您是二年A班的十束前輩嗎？」book18.org
奈奈看向她，眼眸映出女孩緊張的臉。她的笑容沒有任何變化，依然是那種讓人如沐春風的甜美。book18.org
「是的。你是今年的新生嗎？」book18.org
「是、是的！我是今天剛轉進來的，一年C班的……我、我聽說過您！前輩在學校里很有名！我、我覺得前輩好厲害！所以想跟您打個招呼！」book18.org
女孩的臉紅得像番茄，說話的時候手指一直在絞裙角。book18.org
奈奈的視線與女孩平齊。book18.org
「謝謝你。」她輕聲說，「如果有不懂的事情，隨時可以來二年A班找我哦。」book18.org
女孩的眼睛瞬間濕潤了，用力地點了點頭，然後像一隻受驚的小兔子一樣跑開了。book18.org
信冬站在旁邊，她正在微笑著回應另一個打招呼的同學。book18.org
聲音溫柔，姿態優雅，每一個表情動作都恰到好處。book18.org
他知道姐姐在學校是什麼樣子。book18.org
他雖然是新生，但奈奈已經是二年級了，這一年來他沒少聽鄰居家的小孩、補習班的同學、甚至同校的其他新生提起「青葉學園的十束奈奈」。book18.org
成績優異，待人溫柔，笑起來有兩個酒窩，像天使一樣。book18.org
這是所有人對她的評價。book18.org
信冬每次聽到這種評價，都會沉默兩秒鐘，然後在心裡想你們說的和我知道的是同一個人嗎？book18.org
（四）家臣book18.org
「信冬。」book18.org
奈奈不知何時已從那群同學身邊脫身，她踮起腳尖，湊到信冬耳畔，唇瓣幾乎要貼上他的耳廓。book18.org
溫熱的氣息拂過，柔軟的聲音在他耳邊漾開。book18.org
信冬的脊背倏地繃緊，一陣酥麻攀上後腦，姐姐離得太近了。book18.org
她將嗓音壓到只有兩人能聽見的程度。book18.org
「那些人……好像我的家臣哦。」book18.org
說話間，她的唇輕輕蹭過他的耳朵，留下灼燙的觸感。book18.org
「你不覺得嗎？」book18.org
奈奈稍稍拉開距離，眸子裡倒映出信冬僵硬的神情，嘴角仍是那抹「天使般」的弧度。book18.org
「每天早上這樣圍過來，跟我道『早安』，聽我夸一句就臉紅，然後心滿意足地走開。真的很像——」book18.org
她停頓片刻，像是在斟酌最恰當的字眼。book18.org
「很像江戶時代的大名出門時，那些跪列在路邊的家臣呢。」book18.org
信冬靜默了三秒，聲音平穩：「姐姐。」book18.org
「嗯？」book18.org
「你剛才的話要是被聽去你『人氣王』寶座可就坐不穩了。」book18.org
「信冬太小瞧我了吧～」book18.org
奈奈眨了眨眼，輕笑出聲，清清脆脆如風鈴搖曳。book18.org
幾個同學循聲回過頭，見她笑得燦爛，也不由自主地彎起嘴角，儘管他們根本不知道她在笑什麼。book18.org
「信冬真的好有趣。」book18.org
奈奈笑完了，用手指輕輕戳了一下信冬的腰，信冬微微側身躲開了。book18.org
「別戳。」book18.org
「為什麼？」book18.org
「不舒服。」book18.org
「是嗎？」奈奈歪著頭看他，眼睛裡閃著一種讓人捉摸不透的光，「那這樣呢？」book18.org
她又戳了一下，這次是指尖在他的腰側輕輕畫了一個小圈。book18.org
信冬整個人僵住了，像被人按下了暫停鍵。book18.org
他深灰色的眼睛盯著前方，嘴唇抿成一條線，臉上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但整隻耳朵在短短兩秒鐘內變成了深紅色。book18.org
奈奈滿意地收回手，把書包背好，朝教學樓的方向走去。book18.org
「走啦，信冬。要遲到了哦。」book18.org
信冬站在原地，深吸了一口氣，然後慢慢地呼出來。book18.org
他在心裡對自己說不要上當，她就是在逗你。你越反應，她越開心。book18.org
他邁開步子，跟上奈奈。book18.org
走到教學樓門口的時候，奈奈忽然停下腳步，轉過身來。book18.org
晨光從她身後照過來，把她的輪廓鍍上一層柔和的金色。她穿著深灰色的制服，黑髮在風裡輕輕飄動，琥珀色的眼睛明亮得像兩顆寶石。book18.org
「信冬。」book18.org
「嗯。」book18.org
「今天放學，我在校門口等你，我們一起回家。」book18.org
「不用等，我知道路。」book18.org
「我想等嘛。」book18.org
奈奈笑容甜美，「而且——」book18.org
「你要是被哪個學姐搭訕了，我需要幫你解圍呀。」book18.org
信冬看了她兩秒鐘。book18.org
「不會有人搭訕我。」book18.org
「你怎麼知道？」book18.org
「因為我看起來不好惹。」book18.org
奈奈又笑了，這一次的笑容比剛才的更大一些，露出了兩排整齊的白牙。book18.org
她抬起手，輕輕揉了揉信冬的頭髮。book18.org
信冬沒有躲，就那樣僵硬地站著，任由她的手指穿過他的髮絲。book18.org
「信冬明明很可愛。」奈奈說著一個顯而易見的事實。book18.org
她收回手，轉身走進教學樓，身影消失在走廊的拐角處。book18.org
信冬站在門口，深灰色的眼睛看著那個方向，一動不動。book18.org
路過的幾個一年級新生看到他的表情，都不自覺地繞道走了。book18.org
他看起來確實不好惹。book18.org
但只有信冬自己知道，他現在腦海里反覆迴蕩的，不是「不好惹」或者「可愛」之類的詞。book18.org
而是剛才奈奈嘴唇碰到他耳朵時，那種溫熱柔軟帶著一點濕意的觸感。book18.org
他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耳廓。book18.org
還是熱的。book18.org
「煩死了。」book18.org
信冬低聲說了一句，把書包帶往肩上提了提，面無表情地走向一年級的教室。book18.org
青葉學園中等部二年級的教室里，奈奈坐在靠窗的位置上，翻開課本的第一頁。book18.org
她想起今天早上信冬僵硬的表情，嘴角不自覺地翹了一下。book18.org
奈奈把筆夾在手指間轉了一圈，眼睛映出窗外的天空。book18.org
（五）天台book18.org
午休的鈴聲響起時，奈奈把課本整齊地碼在桌角，從抽屜里拿出那個淡粉色的便當盒。book18.org
兔子貼紙在窗邊的陽光下泛著柔和的光。book18.org
她看了一眼便當盒，又看了一眼教室門口。book18.org
美香端著便當盒走過來，臉上帶著期待的笑：「奈奈同學，今天要不要一起吃——」book18.org
「抱歉，美香。」奈奈站起來，把便當盒收進書包側袋裡，「我今天有點事。」book18.org
「誒？去哪裡？」book18.org
「天台。」book18.org
奈奈笑了笑，沒有多解釋。她拎起書包，走出教室，裙擺在走廊的空氣中輕輕擺動。book18.org
通往天台的樓梯在舊校舍的方向。book18.org
奈奈走過連接走廊，踏上鐵制的戶外樓梯。皮鞋踩在鐵板上，發出清脆的聲響，每一步都像是某種信號的節拍。book18.org
她推開天台的門，午後的陽光涌過來，把她的臉照得發亮。她眯了眯眼睛，適應了一下光線的變化。book18.org
天台的角落裡有兩張熟悉的面孔。book18.org
春日向的黑色長髮被風吹得散在肩後，一隻手插在褲兜里，另一隻手拿著一個便利店的飯糰。他沒有在吃，只是拿著，目光落在遠處的橫濱港灣上。book18.org
佐佐木純一蹲在長椅旁邊，金髮在陽光下刺眼得像信號燈，他正在拆一包魷魚絲，動作粗暴得像是在和包裝袋打架。book18.org
「午安。」book18.org
奈奈的聲音不大，但在空曠的天台上每一個字都很清晰。book18.org
純一抬起頭，看到她的那一刻，眼睛亮了。book18.org
像貓看到貓罐頭。book18.org
「喲，優等生來了。」他把魷魚絲的包裝袋咬開一個口子，抽出一根叼在嘴裡，「今天帶了什麼好東西？」book18.org
「便當。」奈奈走到長椅旁邊，把書包放下，從裡面拿出粉色的便當盒，「我大哥做的。」book18.org
「又是大哥。」純一嘟囔著，「你這傢伙上輩子是積了什麼德。」book18.org
日向從矮牆上跳下來，動作很輕，幾乎沒有聲音。他走到長椅旁邊，站在奈奈的身側，距離不遠不近。book18.org
他低頭看了一眼她的便當盒，沒有說話。book18.org
「春前輩吃了嗎？」奈奈仰起頭看他。book18.org
「吃了。」book18.org
「騙人。」奈奈伸手，手指勾住他手裡那個便利店的飯糰包裝袋，輕輕一拉，「這個不算吃了，這是敷衍。」book18.org
日向沒有阻止她。book18.org
他看著奈奈的手指捏著他的飯糰，又把飯糰放在長椅上，打開了自己的便當盒蓋子。book18.org
淡粉色的蓋子被掀開，露出裡面整齊的菜色。book18.org
花形的胡蘿蔔、章魚形狀的小香腸、金黃色的玉子燒、切成條狀的炸豬排。米飯上鋪了一層薄薄的柴魚片，旁邊還有兩顆小番茄。book18.org
「好傢夥。」純一把臉湊過來，金髮幾乎蹭到奈奈的肩膀，「這真的是人吃的嗎？這簡直是藝術品！」book18.org
「想吃嗎？」奈奈歪頭看他。book18.org
「想！」book18.org
「那你求我。」book18.org
純一愣了一下。book18.org
他看著奈奈琥珀色的眼睛，看著她嘴角那個似笑非笑的弧度，忽然覺得自己好像被什麼東西勾住了。book18.org
「求你。」book18.org
「不夠真誠。」book18.org
「十束奈奈你不要得寸進尺——」book18.org
「那就不要吃了。」奈奈把便當盒往自己這邊挪了挪，用筷子夾起一顆小番茄，放進嘴裡。book18.org
她咬破小番茄的皮，汁水在口腔里爆開，酸甜的味道在舌尖蔓延。她微微眯起眼睛，露出一個滿足的表情。book18.org
純一看呆了，一直在回放她在吃那顆小番茄的時候，舌尖從唇縫間探出來舔了一下嘴角的汁水的動作book18.org
「喂。」他的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給我吃一口。」book18.org
「哪一口？」book18.org
「隨便。玉子燒，就那塊。」book18.org
奈奈看了看便當盒裡的玉子燒，用筷子夾起來。book18.org
並沒有遞給純一，她把玉子燒送到自己嘴邊，咬了一半。book18.org
剩下的一半，她捏在筷子間，送到純一面前。book18.org
「啊——」book18.org
純一看著那半塊玉子燒，上面還留著奈奈的齒痕。book18.org
他的臉開始發燙。book18.org
「你、你——」book18.org
「不吃嗎？」奈奈歪著頭，表情無辜，「你不是說要吃一口嗎？」book18.org
純一盯著那半塊玉子燒，咽了一口唾沫，張開嘴把筷子上的半塊玉子燒咬進嘴裡。book18.org
奈奈的齒痕……book18.org
他的唇碰到了她的筷子，腦子裡瞬間炸開了一朵煙花。book18.org
「怎麼樣？」奈奈問，聲音輕快。book18.org
「好吃。」純一嚼了兩下，他的注意力全在舌尖上，那裡殘留這若有若無的甜味。book18.org
日向看著這一幕，深色的眼睛裡沒有任何波動，只是把手從褲兜里抽出來了。book18.org
「十束。」他開口。book18.org
「嗯？」book18.org
「我的呢。」book18.org
奈奈看向日向，眨了眨眼。book18.org
「春前輩也要吃？」book18.org
「嗯。」book18.org
「可是前輩剛才說吃過了。」book18.org
「那是敷衍。」book18.org
奈奈放下筷子，從便當盒裡挑出一塊沒有動過的花形胡蘿蔔，用指尖捏著，送到日向的嘴邊。book18.org
日向低頭看著那塊胡蘿蔔。book18.org
花形的橙色，邊緣被切得很整齊。book18.org
他張開嘴，把胡蘿蔔從奈奈指尖咬走。book18.org
她的指腹碰上溫熱柔軟，帶著一點點濕意。book18.org
奈奈沒有縮手。book18.org
她看著日向嚼著那塊胡蘿蔔，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瞳孔在陽光下變成更深的顏色。book18.org
「好吃嗎？」她問。book18.org
「甜的。」book18.org
「胡蘿蔔本來就是甜的。」book18.org
「不是。」春日向說，「是你的手甜。」book18.org
空氣安靜了一秒。book18.org
純一在旁邊發出了一個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的聲音。book18.org
「日向你——你怎麼突然說這種話！」book18.org
日向沒有理他，他依然看著奈奈。book18.org
奈奈收回手，低頭看著自己的指尖。book18.org
那裡還殘留著日向嘴唇的溫度，她把指尖送到自己唇邊，輕輕舔了一下。book18.org
「嗯。」她說，「是甜的。」book18.org
純一捂住了臉。book18.org
「你們兩個——我受不了了——」book18.org
奈奈從書包里又拿出一個便當盒，打開蓋子。book18.org
「這是給前輩們帶的。」book18.org
裡面是三個三角形的飯糰，每個都用海苔包著，捏得很緊實，一看就是用心做的。book18.org
「你做的？」純一放下捂臉的手，眼睛瞪大。book18.org
「嗯。昨天晚上做的。」book18.org
「為什麼突然——」book18.org
「因為前輩們總吃便利店的東西，我看著覺得可憐。」book18.org
純一的表情變了。book18.org
不是剛才那種被捉弄的窘迫，也不是那種痞里痞氣的輕浮，像是被人摸到了最柔軟的地方的表情。book18.org
「謝了。」他接過一個飯糰，咬了一大口。book18.org
米飯很軟，鹽味剛好，海苔還是脆的。book18.org
好吃。book18.org
這個飯糰是奈奈親手捏的，她的手指揉過每一粒米，掌心壓過每一個飯糰的形狀。book18.org
這個認知在純一的腦海內循環，他咀嚼的時候想得全是她手指的樣子。book18.org
日向也接過了一個飯糰。book18.org
他沒有像佐佐木那樣大口咬，而是一口一口地慢慢吃。book18.org
吃到一半的時候，他停下來。book18.org
「十束。」book18.org
「嗯？」book18.org
「明天。」book18.org
「嗯？」book18.org
「也做。」book18.org
奈奈看著他，笑吟吟答應了。book18.org
「好。」book18.org
三個人就這樣坐在天台上。book18.org
風從橫濱港的方向帶著遠處貨輪的汽笛聲。book18.org
奈奈吃著自己的便當，偶爾夾一塊玉子燒送到純一嘴邊，捏一顆小番茄送到日向嘴邊。book18.org
她喜歡看著他們吃東西的樣子。book18.org
純一假裝不在意卻每次都張嘴，日向面無表情卻每次都靠近。book18.org
自己的食物被他們吃掉，筷子偶爾會碰到他們的唇，指尖總是被他們的舌尖不經意舔過，這一切讓奈奈心裡泛起一種說不清的滿足。book18.org
這種感覺很好。book18.org
像是他們在吃掉她的東西的同時，也在吃掉她的一部分。book18.org
而她願意被吃掉。book18.org
因為被需要的感覺，是世界上最好的感覺。book18.org
（六）單詞book18.org
「對了。」奈奈放下筷子，從書包里拿出一個筆記本，「前輩們，該英語補習了。」book18.org
純一的表情瞬間僵住了。book18.org
「你、你怎麼突然提這個——」book18.org
「因為上周你們就沒來。」奈奈翻開筆記本，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英語語法筆記，「上學期是誰跑到我教室門口，當著全班的面說『喂優等生，教我們英語』的？現在想反悔？」book18.org
純一抓了抓金髮，嘟囔著：「那不是上學期期末考快掛了嘛……」book18.org
「這學期也快掛了。」book18.org
「你能不能不要這麼直接。」book18.org
日向離得很近，近到他的肩膀幾乎貼著奈奈的肩膀，長發被風吹起來的時候，發梢會掃過她的臉頰。book18.org
奈奈沒有躲，她翻開筆記本，指著上面用紅筆標註的部分。book18.org
「今天先從動詞的現在進行時開始。國三的考試很愛考這個。」她看了一眼兩人，「『我正在吃便當』——英語怎麼說？」book18.org
純一歪著頭想了半天：「I……am……eat……？」book18.org
「少了ing。」奈奈用筆尾輕輕敲了一下他的額頭，「I am eating lunch. 吃是eat，正在進行要加ing。明白嗎？」book18.org
「明白明白。」book18.org
「那春前輩，『他在讀書』怎麼說？」book18.org
日向看著奈奈的眼睛，緩緩開口：「He is reading a book.」book18.org
「正確。」奈奈點點頭，「前輩果然比佐佐木前輩認真。」book18.org
「喂！」book18.org
日向的嘴角幾不可見地動了一下。book18.org
奈奈繼續在筆記本上寫下一道例題：「『他們正在打籃球』。來，佐佐木前輩，翻譯。」book18.org
純一盯著筆記本上的日文，金髮垂下來遮住了半隻眼睛。他咬著筆帽，想了一會兒：「They are playing basketball?」book18.org
「對了。」奈奈笑了，酒窩在臉頰上浮現，「前輩不是會嘛。」book18.org
「那、那是當然！」純一挺了挺胸，但耳朵尖還是紅了。book18.org
日向看著奈奈寫下的例句，忽然開口：「『你正在看著我』怎麼說。」book18.org
奈奈愣了一下，琥珀色的眼睛對上深色的眼睛。book18.org
「You are looking at me.」她說。book18.org
日向點點頭，沒有繼續說話。book18.org
純一在旁邊用力地咳嗽了一聲。book18.org
「你們兩個——能不能別當著我的面調情！」book18.org
「我們沒有調情。」奈奈說。book18.org
「那你們在幹什麼？」book18.org
「英語補習。」book18.org
「你們補個屁——！」book18.org
純一暴躁地把筆記本翻了幾頁，湊過來看奈奈的筆記，金髮蹭到了奈奈的手臂，軟乎乎的。book18.org
「這個『be動詞』是什麼？」他指著一行紅字。book18.org
「就是am、is、are。主語是I用am，you用are，he/she/it用is，複數用are。」奈奈耐心地解釋，「比如說——I am Nana. You are Sasaki. He is Haru.」book18.org
「為什麼我是you，春日是he？」book18.org
「因為你坐得離我近。」book18.org
純一愣了一下，然後嘴巴慢慢咧開，露出一個得意的笑。book18.org
「聽到沒，日向。我坐得近。」book18.org
日向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book18.org
但他的手不動聲色地往奈奈的方向挪了幾厘米，指尖幾乎碰到她的裙擺。book18.org
奈奈注意到了，沒有說什麼，只是繼續在筆記本上寫下一道練習題。book18.org
風吹過天台，把她的黑髮和日向的黑髮吹在一起，兩種黑色在陽光下一時分不清誰是誰的。book18.org
樓梯的方向傳來一聲輕微的聲響。book18.org
奈奈的耳朵動了一下。book18.org
她沒有回頭。book18.org
繼續講解著動詞變形，聲音輕柔，語調平穩。book18.org
「第三人稱單數的時候，動詞要加s。比如說He plays tennis. She studies English. It works.」book18.org
「為什麼要加s？」純一問。book18.org
「課本就是這樣寫的。」book18.org
「這也太不講道理了。」book18.org
「所以前輩們才要好好學啊。」book18.org
樓梯口的方向，信冬站在那裡。book18.org
他手裡拿著一個淡粉色的便當盒，他看到了姐姐坐在兩個不良少年中間。book18.org
從最開始時候就看見了，三個人分享同一個便當。book18.org
信冬的臉色沒有任何變化，眼神平靜得像一潭死水。book18.org
但他手裡的便當盒被他握得很緊。book18.org
他轉過身走下樓梯，步伐平穩，沒有發出多餘的聲響。book18.org
他沒有叫奈奈，走回了一年C班的教室，坐回自己的座位，翻開數學課本。book18.org
自動鉛筆在草稿紙上畫了一條直線。book18.org
他看著那條直線，腦子裡全是奈奈舔自己指尖的樣子。book18.org
他把筆放下，閉上眼睛又睜開，窗外是橫濱的天空，藍得不像話。book18.org
午休還沒有結束，而奈奈在天台上，和兩個不良少年待在一起。book18.org
信冬拿起筆，在草稿紙上寫了一個單詞。book18.org
「Sister」。book18.org
然後他劃掉了。book18.org
在旁邊寫了另一個單詞。book18.org
「Nana」。book18.org
然後他又劃掉了。book18.org
最後他什麼都沒有寫。book18.org
只是把紙翻到新的一頁，重新畫了一條直線。book18.org
（七）放學book18.org
放學的鈴聲在下午三點半準時響起。book18.org
奈奈把課本收進書包，拉上拉鏈的時候，手機震了一下。book18.org
螢幕亮起來，顯示著「悠希（笨蛋哥哥）」的視頻通話來電。book18.org
她猶豫了半秒，按下了接聽鍵。book18.org
螢幕里出現悠希的臉。book18.org
他應該是剛訓練完，淺金色的頭髮被汗水打濕了幾縷，貼在額頭上，墨綠色的眼睛比平時亮一些，右眼下方的淚痣在更衣室的螢光燈下格外明顯。book18.org
「奈——奈——」他拖長了音，笑嘻嘻地湊近鏡頭，「有沒有想哥哥～？」book18.org
「沒有。」book18.org
「好痛！」book18.org
悠希誇張地捂住胸口，身體往後一仰，椅子的前腿翹了起來，晃了兩下才穩住，「妹妹的暴擊！哥哥的心碎了！」book18.org
「那你把心粘好再打電話。」book18.org
「奈奈你今天好毒舌……」悠希嘟起嘴，把手機舉高了一點，鏡頭裡出現了更衣室的背景。儲物櫃的鐵門、地上散落的運動包、牆上貼著的賽程表。book18.org
「你在更衣室？」奈奈問。book18.org
「嗯～剛訓練完，小隼人去沖澡了，我就趕緊給你打個電話～」悠希把手機靠在儲物柜上，開始用毛巾擦頭髮，「今天學校怎麼樣？有沒有人欺負你？有的話告訴哥哥，哥哥幫你——」book18.org
「幫我什麼？」book18.org
「幫你在排球比賽的時候把球扣到那個人臉上。」book18.org
奈奈忍不住笑了一下。book18.org
悠希捕捉到了那個笑容，嘴角立刻揚起來，得意得像只偷到魚的貓：「笑了笑了！奈奈笑了！」book18.org
「我沒有。」book18.org
「有～剛才明明笑了～我截屏了～」book18.org
「刪掉。」book18.org
「不要～這是哥哥的寶物～」book18.org
奈奈沒有再跟他鬥嘴，她把手機靠在書包上，騰出手來整理裙擺。螢幕里的悠希還在擦頭髮，動作很大，毛巾把金色的頭髮揉得亂七八糟。book18.org
「對了對了。」悠希忽然停下來，湊近鏡頭，「今天早上給你的軟糖，吃了嗎？」book18.org
「吃了。」book18.org
「好吃嗎？」book18.org
「被你咬掉了一半，有什麼好吃的。」book18.org
悠希嘿嘿笑了兩聲，眼睛彎成兩道月牙：「那是我幫你嘗味道的～怕不好吃～」book18.org
「那你嘗完了倒是給我買包新的。」book18.org
「明天明天～明天一定～」book18.org
奈奈看著螢幕里哥哥那張笑嘻嘻的臉，忽然覺得有點好笑。book18.org
明明在學校里是那個會把對手氣得咬牙切齒的腹黑二傳手，在她面前卻像個長不大的小學生。book18.org
「哥哥。」她開口。book18.org
「嗯～？」book18.org
「你今天訓練怎麼樣？」book18.org
悠希愣了一下，然後臉上綻開一個更大的笑容。他把毛巾搭在肩上，雙手捧起手機，讓鏡頭只拍到他的一張臉。book18.org
「奈奈在關心我～？」book18.org
「不說就算了。」book18.org
「說說說！」他趕緊說，「今天狀態超——好的！小隼人都誇我了！」book18.org
「隼人前輩怎麼夸的？」book18.org
「他說『嗯』。」book18.org
「這也叫夸？」book18.org
「你不懂～小隼人的『嗯』分好多種，今天的『嗯』是『你今天傳得很不錯』的意思～」book18.org
奈奈想像了一下隼人面無表情說出一個「嗯」字的樣子，覺得這對搭檔的關係真的很奇怪。book18.org
「對了對了！」悠希忽然壓低聲音，把手機拿得很近，近到奈奈只能看到他的一隻眼睛和半張嘴，「奈奈，你有沒有……」book18.org
「有沒有什麼？」book18.org
「有沒有……」他支支吾吾，眼睛往旁邊瞟了一下，像是在確認周圍有沒有人，「有沒有男生跟你表白？」book18.org
奈奈眨了一下眼睛。book18.org
「為什麼問這個？」book18.org
「就是……隨便問問嘛～」悠希的聲音恢復了輕快的語調，「新學期嘛，總有那種不長眼的男生……」book18.org
「什麼叫『不長眼的男生』？」book18.org
「就是、就是那些——」悠希頓了頓，「反正你不許答應。」book18.org
「許答應什麼？」book18.org
「不許答應任何人的表白！」book18.org
奈奈沉默了兩秒鐘，一字一句地說：「哥哥，你在吃醋嗎？」book18.org
螢幕里的悠希表情僵住了。book18.org
「沒、沒有！」他猛地往後一仰，椅子差點真的翻了，「我吃什麼醋！我是你哥！哥哥關心妹妹的感情生活不是很正常嗎！」book18.org
「那你臉為什麼紅了？」book18.org
「我沒有——這是訓練熱的！」book18.org
「更衣室有空調。」book18.org
「那就是、就是——」book18.org
「就是什麼？」book18.org
悠希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他的耳朵從耳垂到耳尖都變成了粉紅色，讓人看得一清二楚。book18.org
奈奈看著他這副模樣，嘴角慢慢翹起來。book18.org
「哥哥。」book18.org
「干、幹嘛。」book18.org
「你放心。」book18.org
「放心什麼？」book18.org
奈奈沒有回答。book18.org
她只是看著螢幕里的悠希，琥珀色的眼睛裡映出他的臉，目光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book18.org
悠希被看得不自在，移開了視線又移回來。book18.org
「奈奈。」book18.org
「嗯。」book18.org
「你……算了，沒事。」book18.org
「哥哥好奇怪。」book18.org
「你才奇怪！」悠希嘟囔著，把手機重新靠回儲物柜上，「對了，你今天和信冬一起回家嗎？」book18.org
「嗯，在校門口等他。」book18.org
「路上小心，不要跟陌生人說話，不要走小路，到家了給我發消息。」book18.org
「知道了，老媽子哥哥。」book18.org
「誰是老媽子——！」book18.org
「嘟」的一聲，奈奈掛斷了電話。book18.org
悠希看著螢幕上「通話結束」四個字，愣了兩秒鐘，然後慢慢把手機放下來。book18.org
他盯著更衣室的天花板，嘴唇動了動，像是在自言自語。book18.org
「你還沒回答我啊。」book18.org
淋浴間的門打開了，隼人走了出來。他穿著黑色的運動T恤和深灰色的長褲，短髮還滴著水，一條白色毛巾搭在脖子上。book18.org
「你在幹什麼。」他看著悠希呆坐在椅子上的樣子，問。book18.org
「在想事情。」book18.org
「想什麼。」book18.org
悠希轉過頭，看著隼人那張永遠面無表情的臉。book18.org
「小隼人。」book18.org
「嗯。」book18.org
「如果有人想搶走你最重要的東西，你會怎麼辦？」book18.org
隼人擦頭髮的動作停了一下。book18.org
他看著悠希，深色的眼睛在更衣室的燈光下顯得格外銳利。book18.org
「搶回來。」book18.org
「怎麼搶？」book18.org
「用實力。」book18.org
悠希聽完，慢慢咧開嘴笑了。book18.org
「嗯，說得對。」book18.org
他站起來，把毛巾甩到肩上，恢復了平時那副輕浮的模樣。book18.org
「走啦小隼人～今天你請我吃拉麵～」book18.org
「為什麼是我請。」book18.org
「因為你今天誇我了呀～」book18.org
「我沒誇你。」book18.org
「你有～你的『嗯』就是誇我～」book18.org
隼人沒有再說話，拿起運動包，朝門口走去。book18.org
悠希跟在他後面，經過門口的鏡子時，他忽然停下來。book18.org
鏡子裡映出他自己的臉。book18.org
他看著鏡中的自己，表情慢慢從輕浮變成了認真。book18.org
「不會讓給任何人的。」他低聲說。book18.org
悠希重新掛上笑容，推開了更衣室的門。book18.org
（八）姐弟book18.org
奈奈低頭看著手機。book18.org
螢幕上是悠希剛發來的消息：「奈奈～回家路上小心～不要跟奇怪的人走～」book18.org
緊接著又是一條：「對了，大哥今天打工，要晚一點回來。晚飯在冰箱裡，你們自己熱一下。」book18.org
再下一條：「信冬呢？信冬跟你在一起嗎？」book18.org
奈奈正要回復，餘光瞥見一個穿著深灰色制服的身影從校門裡走出來。book18.org
信冬背著書包，步伐不快不慢，深棕色的頭髮在夕陽下泛著柔和的光。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深灰色的眼睛平視前方，看起來就像一潭死水。book18.org
「信冬～」奈奈把手機收進口袋，朝他揮了揮手，「這邊這邊。」book18.org
信冬走過來，在她面前站定。book18.org
「等很久了？」book18.org
「沒有，剛跟哥哥打完電話。」book18.org
信冬「嗯」了一聲，沒有繼續問。book18.org
兩個人並排走在回家的路上。book18.org
夕陽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在柏油路面上，一高一矮，靠得很近。book18.org
走了大約五分鐘，奈奈忽然開口。book18.org
「信冬。」book18.org
「嗯。」book18.org
「你今天中午是不是來天台找我了？」book18.org
信冬的腳步沒有停頓，表情也沒有任何變化。book18.org
「沒有。」book18.org
「騙人。」奈奈偏過頭看他，眼睛彎成兩道月牙，「我看到你了。」book18.org
信冬沉默了兩秒鐘。book18.org
「你看到我了，為什麼不叫我。」book18.org
「因為信冬自己走了呀。」奈奈的聲音輕快得像在哼歌，「而且——信冬你當時在看什麼呢？在看我和前輩們一起吃便當嗎？」book18.org
信冬沒有回答。book18.org
他的步伐加快了一點，但奈奈也加快了，保持在他身側半步的位置。book18.org
「信冬。」book18.org
「……」book18.org
「信冬～」book18.org
「……」book18.org
「信冬冬～」book18.org
「不要那樣叫我。」信冬終於開口，聲音比平時低了一點。book18.org
「那你回答我的問題呀。」book18.org
信冬停下腳步。book18.org
奈奈也跟著停下來，轉過身面對他。book18.org
夕陽從信冬的背後照過來，把他的臉藏在陰影里，但奈奈能看到他的眼睛，灰色的像冬天結冰的湖面。book18.org
「姐姐。」他說。book18.org
「嗯。」book18.org
「你和那兩個前輩，是什麼關係。」book18.org
奈奈眨了眨眼睛，歪著頭想了想。book18.org
「朋友？」book18.org
「朋友會互相喂東西吃嗎？」book18.org
「會呀。」book18.org
「朋友會舔對方碰過的東西嗎？」book18.org
奈奈沉默了一秒，笑著詢問，「信冬在吃醋嗎？」book18.org
信冬沒有回答，他看著奈奈，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幾秒鐘，移開繼續往前走。book18.org
奈奈追上去，伸手勾住了他的書包帶，信冬沒有抽開。book18.org
兩個人就這樣走著，一路無話，直到走進十束家所在的那條安靜的住宅街。book18.org
到家的時候，才四點左右。book18.org
總一郎六點會到家花半小時做飯再去打工，悠希的訓練要到傍晚。屋子裡安安靜靜的，只有客廳的鐘在滴答滴答地走。book18.org
奈奈換好家居服，路過信冬的房間時，聽到裡面傳來遊戲機啟動的聲音。book18.org
她推開門，探頭進去。book18.org
信冬盤腿坐在地毯上，手裡握著遊戲手柄，螢幕上是一款雙人格鬥遊戲的選人介面。book18.org
「信冬要打遊戲嗎？」book18.org
「嗯。」book18.org
「我也要玩。」book18.org
信冬抬起頭看了她一眼，把另一個手柄扔給她。book18.org
奈奈接住手柄，走進房間，很自然地在他旁邊坐下來。book18.org
她換了一件寬鬆的白色長袖T恤和深灰色的運動短褲，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腿。黑髮披散在肩頭，洗髮水淡淡的甜香隨著她的動作在房間裡散開。book18.org
信冬的鼻子微微動了一下，沒有說什麼。book18.org
兩個人開始打遊戲。book18.org
奈奈選了一個速度快但攻擊力低的女性角色，信冬選了一個力量型的男性角色。book18.org
第一局，奈奈輸了。book18.org
「再來。」book18.org
第二局，又輸了。book18.org
「再來。」book18.org
第三局，信冬的手指頓了一下，奈奈的角色趁他愣神的瞬間發動了一套連擊，把他的血條打掉了一大半。book18.org
「姐姐。」book18.org
「嗯？」book18.org
「你剛才是不是在分散我注意力。」book18.org
「沒有啊。」奈奈的聲音無辜得不像話，但她的嘴角微微翹著，手指在手柄上飛快地按動。book18.org
信冬沒有接話，集中精神把劣勢扳了回來。book18.org
最終還是信冬贏了。book18.org
奈奈把手柄放在地上，身體往後一仰，躺在了地毯上。book18.org
「信冬好厲害——明明平時不怎麼打遊戲的。」book18.org
「是姐姐太弱了。」book18.org
「你說什麼～？」book18.org
奈奈翻過身，用腳踢了一下信冬的小腿。信冬側身躲開了，但動作幅度有點大，身體歪了一下，手裡的手柄差點飛出去。book18.org
奈奈趁機爬起來，伸手去夠他的手柄。book18.org
「給我看看你那個角色怎麼放技能的——」book18.org
「不要。」book18.org
「小氣。」book18.org
奈奈收手的時候，視線無意中掃過了信冬的枕頭。book18.org
淺灰色的枕套，被壓得有點皺。book18.org
枕頭的一角下面，露出了一個東西的邊角。book18.org
彩色的。book18.org
有漫畫的那種網點紙印刷的質感。book18.org
奈奈的注意力被勾起來了，她趁信冬低頭重啟遊戲的時候，身體微微側過去，伸出手指把那個東西從枕頭下面抽出來。book18.org
是一本漫畫。book18.org
封面是一個穿著高中制服的少女和一個穿著同款制服的少年，兩個人面對面站著，少年的手搭在少女的肩膀上，少女的臉紅紅的，眼角有一點淚光。book18.org
標題寫著一串誇張的美術字。book18.org
奈奈把漫畫翻過來，看到封底的簡介。book18.org
「從小一起長大的姐弟，在同一個屋檐下逐漸越界——」book18.org
她的眼睛慢慢睜大了一點，然後彎成了兩道月牙。book18.org
「信冬。」book18.org
（九）壞姐姐book18.org
信冬抬起頭，看到她手裡拿著的東西，整個人瞬間僵住了。book18.org
深灰色的眼睛驟然放大，瞳孔地震。book18.org
「——！」book18.org
「這是什麼呀～？」奈奈晃了晃手裡的漫畫，聲音甜得像裹了蜜，「姐弟題材的誒～好巧哦～」book18.org
「還給我。」book18.org
信冬的聲音很平靜，但他的耳朵已經開始變紅了。book18.org
從耳垂開始，一點點往耳尖蔓延。book18.org
奈奈沒有還，她把漫畫翻開，隨便掃了幾頁。book18.org
「哇。」她的眉毛挑起來，「這一頁的姐姐被弟弟壓在床上誒——這個分鏡畫得不錯，表情很到位。」book18.org
「十束奈奈。」book18.org
「嗯～？信冬叫姐姐的全名了呢～好少見～」book18.org
「還給我。」book18.org
信冬伸出手，奈奈把漫畫舉高，身體往後仰。book18.org
信冬的身體跟著往前傾，手指堪堪碰到漫畫的邊角。book18.org
奈奈把手換到另一隻手上，舉得更高。book18.org
「夠不到～夠不到～」book18.org
「姐姐。」book18.org
「怎麼了～？」book18.org
「最後說一遍」他的聲音很平穩，但比平時低了一些，「還給我。」book18.org
「不要～」奈奈把漫畫藏到身後，後退了一步，背抵住了書架，「信冬你看這種東西啊～好意外～」」book18.org
信冬又往前走了一步，奈奈側身從書架旁邊溜開，跑到了床的另一邊。book18.org
「追不到～追不到～」她把漫畫舉在頭頂晃了晃，笑得很開心。book18.org
信冬繞過床，朝她走過來。奈奈又跑，這次跑到了書桌旁邊，把漫畫放在桌上，用手按住。book18.org
「信冬，你跟姐姐說說嘛，你為什麼喜歡這種的？」book18.org
「不喜歡。」book18.org
「那你怎麼會有？」book18.org
「朋友借的。」book18.org
「騙人～封面上都翻出摺痕了，你看了很多遍吧～」book18.org
信冬的臉上終於有了表情，和憤怒或者羞恥無關，而是那種被逼到牆角已經退無可退的模樣。book18.org
他三步並作兩步跨過來，伸手去搶漫畫。奈奈搶先一步把漫畫抓起來，轉身就跑。但這一次她沒有跑掉，信冬從後面抓住了她的手腕，用力一拽。book18.org
奈奈的身體失去平衡，往後倒去。信冬也失去了平衡，兩個人一起摔在了床上。book18.org
漫畫從奈奈手裡飛出去，在空中翻了幾頁，落在枕頭旁邊，正好翻開到最露骨的那一頁。book18.org
奈奈仰面躺在床上，信冬壓在她身上，一隻手撐在她耳邊，另一隻手還抓著她的手腕。book18.org
他們的臉離得很近，近到能看清彼此瞳孔里映出的自己。book18.org
奈奈的呼吸頓了一下，她感覺到了一樣東西。book18.org
信冬的身體壓在她身上，少年的身體比她重，也比她熱。隔著兩層校服的布料，她能感覺到他的體溫，以及抵著自己的那個輪廓。book18.org
那個東西抵在她的大腿內側，隔著褲子都能感覺到它的熱度。book18.org
處在發育中的少年，那個地方已經不容小看了。book18.org
奈奈的眼睛微微睜大了一點。book18.org
信冬的表情僵住了。book18.org
他也感覺到了，他的身體正貼著她的身體，他的那個地方正抵著她的腿。book18.org
他不可能感覺不到。book18.org
他撐在她耳邊的手開始發抖。book18.org
「姐姐。」他的聲音很啞，像砂紙擦過木板，「不要動。」book18.org
奈奈沒有動。book18.org
她看著他。book18.org
眼眸里湧起慌亂，紅色像被打翻了蔓延到脖子根部，胸口劇烈的起伏。book18.org
奈奈輕笑一聲，「信冬。」她的聲音輕得像羽毛落在水面上，「你硬了。」book18.org
信冬的身體猛地一僵。book18.org
「好硬哦。」奈奈的聲音依然很輕，但每一個字都像針一樣扎進信冬的耳朵里，「隔著褲子都能感覺到……好大……」book18.org
「閉嘴。」book18.org
「信冬你看的漫畫里，弟弟是不是也這麼大？還是說——」book18.org
「我讓你閉嘴。」book18.org
信冬的聲音變了，聽起來有些急切。book18.org
不再是平時那種平穩冷淡沒有波瀾的聲音，而是帶著威脅意味，像一頭被逼到絕路的幼獸發出的低吼。book18.org
奈奈看著他，眼睛裡沒有任何恐懼。book18.org
她甚至把腿微微動了一下，大腿蹭過他的那個地方。book18.org
信冬的呼吸徹底亂了。book18.org
「姐姐！」book18.org
「嗯？」book18.org
「你再動一下——」book18.org
「再動一下怎麼了？」book18.org
信冬張了張嘴，沒有說出話來。book18.org
奈奈抬起沒有被抓住的那隻手，指尖輕輕碰了碰他的臉頰。他的皮膚很燙，像發了燒一樣。book18.org
「信冬。」她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難道說——信冬是喜歡姐姐的變態嗎？」book18.org
她說完這句話的時候，嘴角翹起來的弧度剛好露出兩個淺淺的酒窩。book18.org
信冬的理智在那一瞬間斷裂了。book18.org
他抓住奈奈手腕的手猛地收緊，另一隻手按住她的肩膀，把她整個人釘在床上。book18.org
信冬俯下身，臉湊到姐姐面前，目光直直地看進她的眼睛，讓奈奈無法移開視線。book18.org
「你自找的。」book18.org
他的聲音低到像是從胸腔里擠出來的。book18.org
奈奈還沒來得及說話，信冬已經鬆開了她的手腕，兩隻手抓住她校服裙子的下擺，猛地往上推。book18.org
裙子被推到了腰際，露出白色的內褲和光裸的大腿。book18.org
奈奈的呼吸終於有了變化，信冬沒有給她更多反應的時間，他俯下身把臉埋進她的兩腿之間。book18.org
溫熱的呼吸透過薄薄的棉質內褲，噴在身體最敏感的地方。奈奈的身體不由自主地繃緊了，腳趾在床單上蜷縮起來。book18.org
「信冬——你——」book18.org
信冬沒有回答。book18.org
他用牙齒咬住了她內褲的邊緣，白色的棉布從他的齒間滑過，褪到了大腿的位置。伸出手指勾住，徹底脫了下來，扔到床尾。book18.org
奈奈的下半身暴露在下午的空氣中。book18.org
她能感覺到那股微涼的風拂過濕潤的小逼。book18.org
從信冬把她按倒在床上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經濕了。book18.org
信冬看到了她腿間那片濕潤的光澤，她的身體已經為他做好了準備。book18.org
他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低下頭把嘴唇貼了上去。book18.org
奈奈的身體猛地彈了一下。book18.org
「啊——！」book18.org
她沒忍住，聲音從喉嚨里溢出來，又急又短。book18.org
信冬的嘴唇柔軟溫熱，帶著小男孩未經人事的笨拙。他不知道該怎麼做，只是本能地把嘴唇貼上去，用舌尖試探地碰了碰那個藏在濕潤花瓣中的小核。book18.org
奈奈的腰弓了起來。book18.org
「信冬……你——」book18.org
信冬抬起眼睛看了她一眼。book18.org
那個眼神讓奈奈把後面的話咽了回去。book18.org
信冬在認真地舔她的那裡。book18.org
他的舌頭從那個小核上滑過，然後捲起來，把整片濕潤的部分含進嘴裡，輕輕吸吮。他的鼻尖蹭著她的小腹，溫熱的呼吸灑在她敏感的皮膚上。book18.org
奈奈的腦子裡炸開了煙花。book18.org
「嗯……哈……」book18.org
她咬著嘴唇，不想發出太大的聲音。儘管大哥還沒回來，但萬一，萬一他提前回來了呢？萬一他在樓下聽到了呢？book18.org
但信冬的舌頭太厲害了。book18.org
他不是在胡亂地舔，而是一種源自本能的學習能力book18.org
他在根據她身體的反應調整角度、力度、速度。book18.org
舌尖重一點，她的腰就會弓起來。輕一點，她的腳趾就會蜷縮。book18.org
舌頭整個壓上去來回滑動的時候，她會忍不住抓住他的頭髮。book18.org
「信冬……你……」book18.org
信冬沒有理她，他的兩隻手按住她的腰，不讓她躲開。book18.org
舌頭從那個小核滑到下面的入口，把流出來的愛液卷進嘴裡，然後回到小核上繼續畫著圈舔弄。book18.org
奈奈的大腿開始發抖。book18.org
她能感覺到身體深處有一股力量在積蓄，像氣球被一點點吹大，越來越脹，越來越滿。book18.org
「啊啊啊……嗯啊……我要——」book18.org
信冬忽然停下。book18.org
他抬起頭，嘴唇上沾滿了她的液體，眼神裡帶著一種她從未見過的強硬。book18.org
「求我。」book18.org
他的聲音很啞，明明他也在忍耐，卻讓對方說出請求。book18.org
奈奈看著他的臉，那張平時總是面無表情，被她逗得耳朵通紅卻從不還嘴。book18.org
現在正俯在她兩腿之間，嘴唇上沾著她的體液，用命令的語氣對她說「求我」。book18.org
她笑了。book18.org
「不要。」book18.org
信冬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book18.org
「明明——哈……」book18.org
奈奈的聲音還帶著剛才高潮邊緣的顫抖，但語氣里沒有任何服軟的意味。book18.org
「明明是變態信冬自己想舔姐姐的逼……為什麼要求你？」book18.org
她伸著小腿去勾著信冬的後頸，把他拉近了一點。book18.org
信冬沉默了一秒，他果然應該知道自己一直都被姐姐吃的死死的，他重新低下頭。book18.org
「姐姐很過分。」book18.org
他的舌頭直接壓在那個最敏感的小核上，用力地快速來回地舔弄。他的嘴唇含住那整個小小的凸起，吸吮、擠壓、用舌尖拍打。book18.org
奈奈的聲音再也壓不住了。book18.org
「啊——！信冬——太——太快了——！」book18.org
她的腰在床上扭動，想要躲開，但信冬的手按得死死的，不讓她動。她的手指抓住他的頭髮，不知道是想把他推開還是把他按得更緊。book18.org
信冬的舌頭每一下都精準地舔過那個最要命的地方，奈奈的腦子裡一片空白。book18.org
她能聽到自己的聲音，高亢、急促、斷斷續續。book18.org
大腿內側全是信冬的口水和她的愛液，混合在一起濕了一大片床單。book18.org
她能感覺到身體深處那個氣球已經吹到了極限。book18.org
「信冬——信冬我不行了——我真的——」book18.org
信冬對奈奈的話毫不理會。book18.org
他甚至加快了速度，舌尖在那個小核上密集地拍打。一隻手從她的腰上移開，伸到下面，把兩根手指插進了她已經濕透的入口。book18.org
奈奈的腰部不由自主地抬離了地面。book18.org
像有一條看不見的線從她小腹深處往上提，把她整個人從中間折起來。book18.org
「啊啊啊啊——！」book18.org
她的眼前一片白光。book18.org
身體深處那個氣球炸開了，感覺和意識都在那一瞬間湧向下腹，噴涌而出。book18.org
她潮吹了。book18.org
透明的液體從身體深處噴射出來，打濕了信冬的臉。book18.org
信冬沒有躲，他張開了嘴，舌頭捲起來把流到嘴角的愛液舔回去，喉結上下滾動，咽了下去。book18.org
奈奈躺在床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她的身體還在輕微地發抖，小腹的肌肉在不受控制地收縮。book18.org
她看著天花板，覺得靈魂好像從身體里飄出去了幾秒鐘，然後又慢慢地落回來。book18.org
（十）兄弟book18.org
信冬的臉出現在她的視線里。book18.org
他的臉上全是她的液體，從額頭到下巴，濕漉漉的一片。深灰色的眼睛在濕潤的睫毛後面看著她，嘴唇微微張開，舌尖上還掛著一點透明的黏液。book18.org
「還要嗎？」他問。book18.org
奈奈看著他被她的體液打濕的校服領口，她抬起手用手指抹了一下他臉上的液體，送到自己嘴邊，舔了舔。book18.org
是鹹的。book18.org
帶著一點點甜。book18.org
「信冬。」她說，聲音還帶著高潮後的沙啞。book18.org
「嗯。」book18.org
「你好厲害。」book18.org
信冬的耳朵又紅了。book18.org
但這一次他沒有躲開，也沒有移開視線。他就那樣俯在她身上，嘴唇上還沾著她的味道。book18.org
奈奈伸出手，拉住他的校服領帶，把他拽下來。book18.org
「你幫姐姐舔了。」她的嘴唇貼著他的耳朵，聲音輕得像呼吸，「姐姐也要幫你舔。」book18.org
信冬的身體猛地一僵。book18.org
「不用——」book18.org
「要的。」book18.org
奈奈推開他，翻身坐起來。信冬被她推得倒在床上，仰面躺著，瞳孔微微放大。book18.org
奈奈沒有給他反悔的時間。book18.org
她解開他的校服褲扣子，拉下拉鏈。book18.org
他的內褲已經被頂起了一個明顯的形狀，布料被撐得緊繃，頂端有一小塊深色的濕痕。book18.org
奈奈看著那個形狀，咽了一口唾沫。book18.org
剛才隔著內褲摸的時候，她已經知道不小。book18.org
但親眼看到，還是不一樣。book18.org
十一歲。book18.org
勃起的陰莖筆直地翹著，長度和圍度都遠超同齡人的平均尺寸。book18.org
包皮已經褪到冠狀溝後面，露出紫紅色的龜頭，頂端的小孔還在往外滲透明的液體。book18.org
青筋沿著柱身盤繞，整根東西硬得發燙。book18.org
奈奈咽了一口唾沫。book18.org
信冬看著她，眼睛裡有一點緊張，但更多的是期待和他自己都沒意識到的渴求。book18.org
奈奈伸出手，握住了那根東西。book18.org
信冬的身體猛地一顫。book18.org
奈奈能感覺到掌心下那根東西在跳動，她低下頭，張開嘴把龜頭含了進去。book18.org
「呃——！」book18.org
信冬的喉嚨里發出一個像是被掐住的聲音。book18.org
他的手指抓住了地毯，指節發白。book18.org
奈奈的口腔很熱，舌頭在龜頭上來回地舔，舌尖頂進小孔里，把滲出來的前列腺液卷進嘴裡。book18.org
鹹的，有一點苦，但不是不能接受。book18.org
她慢慢地往深處含。book18.org
龜頭頂到了上顎，然後是舌根，然後是喉嚨口。book18.org
她乾嘔了一下，退出來一點，然後又含進去。book18.org
信冬的喘息越來越重。book18.org
「姐姐……」book18.org
奈奈抬起頭，看著他。book18.org
嘴角掛著一絲銀色的唾液，嘴唇被撐得有點紅。book18.org
「怎麼了？」book18.org
「你、你不用——」book18.org
「不用什麼？」book18.org
信冬說不下去了。book18.org
因為奈奈又含了進去，這一次含得更深。book18.org
她的手指握住了柱身的根部，上下套弄著，嘴唇含住龜頭用力地吸。book18.org
信冬的大腿在發抖。book18.org
他能感覺到高潮在逼近，從小腹深處湧上來，像漲潮的海水，不可阻擋。book18.org
「姐姐、要、要出來了——！」book18.org
他想推開她。book18.org
但奈奈沒有鬆口。book18.org
她反而含得更深了，手指加快了套弄的速度，嘴唇用力地吸。book18.org
一股濃稠的白濁液體從龜頭的小孔里噴射而出，灌進了奈奈的喉嚨。book18.org
奈奈嗆了一下，但沒有鬆口。book18.org
她吞咽著，把湧出來的精液一口一口地咽下去。book18.org
腥鹹的溫熱液體從她的喉嚨滑過，落進她的胃裡。book18.org
信冬射了很久。book18.org
久到奈奈的嘴角溢出了一點白色的液體，順著她的下巴滴下來。book18.org
她終於鬆開口，抬起頭。book18.org
嘴角掛著白色的痕跡，嘴唇上沾滿了精液和唾液的混合物。book18.org
奈奈伸出舌頭，把嘴角的液體舔乾淨。book18.org
信冬看著她，雙眸倒映出她的臉。book18.org
奈奈從未見過他以前露出這種複雜的表情，震驚、滿足、羞恥……book18.org
「姐姐……」book18.org
「嗯。」book18.org
「我——」book18.org
「噓。」book18.org
奈奈伸出手指，抵住他的嘴唇。book18.org
「不用說什麼。」book18.org
她的嘴角翹起來，那個笑容甜美天真，像天使一樣。book18.org
但她那雙眼睛裡映出的是一種更危險的東西。book18.org
「這是我們兩個人的秘密哦，信冬。」book18.org
信冬看著她的眼睛。book18.org
他知道這是錯的。book18.org
但他的身體還記得剛才嘴唇貼上去的觸感，舌尖嘗到的味道，喉嚨里咽下去的溫熱的液體。book18.org
「嗯。」他說。book18.org
聲音很小，小到幾乎聽不見。book18.org
但奈奈聽到了。book18.org
她的笑容更深了。book18.org
窗外的夕陽已經落到了地平線以下，總一郎還有一個小時才到家。book18.org
這一個小時里，會發生什麼？book18.org
奈奈看著信冬，信冬看著奈奈。book18.org
兩個人之間的距離，從第一次舔舐的那一刻起，就已經不再是「姐弟」的距離了。book18.org
青陵高校的體育館裡，燈光通明。book18.org
傍晚的訓練已經結束，大部分隊員都離開了，只有幾個人還留在場上做自主練習。book18.org
悠希站在發球線後，手裡拿著一個排球，用手指轉了兩圈。book18.org
他今天的狀態不太好。book18.org
不是因為身體累，而是腦子裡總在想別的事情。book18.org
奈奈。book18.org
今天視頻里她說「你放心」的時候，那個笑容。book18.org
她到底想說什麼？book18.org
「喂。」book18.org
一個低沉的聲音從身後傳來。book18.org
悠希回過頭，隼人站在他身後，手裡拿著水壺。book18.org
「你的發球，今天低了三個。」book18.org
「我知道。」悠希把球拋起來，接住，再拋起來，「我在調整。」book18.org
「不是調整的問題。」book18.org
隼人走到他旁邊，把水壺放在地上。book18.org
「你在想別的事。」book18.org
悠希的手頓了一下。book18.org
他看著手裡的排球，沉默了兩秒鐘，把它扔給隼人。book18.org
「接一個。」book18.org
隼人穩穩地接住球，面無表情地看著他。book18.org
「說。」book18.org
「說什麼？」book18.org
「你在想什麼。」book18.org
悠希看著隼人那張永遠讀不出情緒的臉，忽然覺得有點好笑。book18.org
「小隼人。」book18.org
「嗯。」book18.org
「你有沒有……特別在意的人？」book18.org
隼人沒有立刻回答。book18.org
他把球在兩手之間轉了一圈，然後說：「有。」book18.org
「誰？」book18.org
「我弟弟。」book18.org
「不是那種在意。」悠希抓了抓頭髮，「是那種……你懂吧？就是那種——」book18.org
「不懂。」book18.org
悠希深吸一口氣，決定換個說法。book18.org
「小隼人，你覺得奈奈怎麼樣？」book18.org
隼人看著他，深色的眼睛在體育館的燈光下顯得格外沉靜。book18.org
「你妹妹。」book18.org
「嗯。」book18.org
「你為什麼要問我你妹妹怎麼樣。」book18.org
「就是……隨便問問。」book18.org
隼人沉默了三秒鐘。book18.org
「她很聰明。」book18.org
「還有呢？」book18.org
「很可愛。」book18.org
悠希的眉毛皺了一下。book18.org
「還有呢？」book18.org
「你想聽什麼。」book18.org
「我——」悠希張了張嘴，又閉上了，「算了，當我沒問。」book18.org
他轉過身重新面對球場，把球拋起來，跳起，扣下。book18.org
排球劃出一道漂亮的弧線，落在對面的底線內。book18.org
「好球。」隼人說。book18.org
悠希落地的時候，膝蓋微微彎了一下，沒有立刻站直。book18.org
他看著對面的球場，忽然說了一句話。book18.org
聲音小到隼人差點沒聽清。book18.org
「她是我一個人的。」book18.org
隼人沒有說話。book18.org
他只是拿起水壺，擰開蓋子，喝了一口水。book18.org
體育館的燈光在他們頭頂嗡嗡作響。book18.org
（十一）界限book18.org
隼人沒有接話。book18.org
他擰上水壺的蓋子，把毛巾搭在肩上，朝體育館門口走去。走到一半，他停下腳步，回頭看了悠希一眼。book18.org
「走了。」book18.org
「嗯。」book18.org
悠希把球扔進球筐，跟上去。book18.org
兩個人換好鞋，走出體育館。橫濱的傍晚天空是深橘色的，遠處的港口方向有幾盞燈已經亮了。book18.org
隼人走在前面，步伐穩健。悠希跟在後面，難得沒有說話。book18.org
走到分岔路口的時候，隼人停下來。book18.org
「明天見。」book18.org
「嗯，明天見。」book18.org
隼人轉身走了兩步，又停下來。book18.org
「悠希。」book18.org
「嗯？」book18.org
「你剛才說的那句話。」book18.org
悠希愣了一下：「哪句？」book18.org
「你妹妹是你一個人的。」book18.org
隼人看著他，眼神和平時一樣平靜，但語氣比平時重了一點。book18.org
「你最好想清楚，這話是什麼意思。」book18.org
說完，他轉身走了。book18.org
悠希站在路口，看著隼人的背影消失在轉角處。book18.org
他深吸一口氣，把書包帶往肩上提了提，朝家的方向走去。book18.org
十束家的客廳里，燈已經亮了。book18.org
奈奈坐在沙發上，手裡拿著一本書，看上去像是正在看。但她翻頁的速度很慢，一頁停了很久。book18.org
信冬坐在另一頭的單人沙發上，手裡也拿著一本書。book18.org
兩個人之間隔了整個客廳的距離。book18.org
總一郎在廚房裡熱晚飯，切菜的聲音規律地傳過來，咚咚咚的，像某種節拍器。book18.org
「奈奈，信冬，吃飯了。」book18.org
「來了。」book18.org
奈奈放下書，站起來，朝餐桌走去。book18.org
經過信冬身邊的時候，她的手指輕輕擦過他的肩膀。book18.org
信冬的肩膀微微縮了一下，但沒有躲開。book18.org
晚餐是咖喱飯。book18.org
總一郎做的咖喱是特製的，加了蘋果泥和蜂蜜，甜而不膩。米飯上面還放了一個煎蛋，蛋黃是半熟的，用筷子戳破的時候會流出來，拌在咖喱里很好吃。book18.org
「大哥。」奈奈用勺子挖了一口咖喱飯，送進嘴裡，「好吃。」book18.org
「嗯，多吃點。」book18.org
總一郎坐在餐桌對面，手裡拿著筷子，但沒有怎麼動。他看著奈奈吃東西的樣子，嘴角掛著淡淡的笑。book18.org
「你今天在學校怎麼樣？」他問。book18.org
「挺好的，同學都很友善。」book18.org
「有人找你麻煩嗎？」book18.org
「沒有，大哥不用擔心。」book18.org
總一郎點了點頭，轉向信冬。book18.org
「信冬呢？新生還習慣嗎？」book18.org
「還行。」book18.org
「有沒有交到新朋友？」book18.org
「沒有。」book18.org
總一郎笑了一下，沒有追問。book18.org
悠希推門進來的時候，咖喱飯已經涼了一點。book18.org
「我回來了——」他的聲音拖得很長，帶著訓練後的疲憊，但語氣還是輕快的。book18.org
「咖喱飯在鍋里，自己盛。」總一郎頭也沒抬。book18.org
「大哥最好了～」book18.org
悠希洗了手，盛了一大碗咖喱飯，坐在奈奈對面。book18.org
他吃了一口，抬起頭看了奈奈一眼。book18.org
奈奈正在低頭喝味增湯，黑髮垂下來遮住了半張臉。book18.org
悠希又低下頭繼續吃。book18.org
飯吃到一半的時候，悠希忽然開口。book18.org
「信冬。」book18.org
「嗯。」book18.org
「你今天去看姐姐了嗎？」book18.org
信冬的筷子頓了一下。book18.org
「沒有。」book18.org
「是嗎。」悠希笑了笑，語氣輕飄飄的，「我還以為你會去看姐姐呢，畢竟你們兩個學校離得那麼近。」book18.org
「哥哥。」奈奈放下味增湯的碗，「你在說什麼啊。」book18.org
「沒什麼～隨便問問～」book18.org
總一郎推了推眼鏡，目光從悠希臉上掃過，又落到奈奈臉上，最後收回來，繼續吃飯。book18.org
「悠希，你下周有練習賽吧。」book18.org
「嗯，對。和藤澤高中的友誼賽。」book18.org
「好好打。」book18.org
「當然～大哥會來看嗎？」book18.org
「如果有時間的話。」book18.org
「又是這句～」悠希嘟起嘴，但馬上又笑了，「不過沒關係，反正大哥每次都來了。」book18.org
信冬吃完最後一口飯，把筷子放在碗上。book18.org
「我吃完了。」book18.org
「不再吃一點？」總一郎問。book18.org
「飽了。」book18.org
信冬站起來，把自己的碗筷收到洗碗池裡，轉身朝樓梯走去。book18.org
經過餐桌的時候，奈奈抬起頭看了他一眼。book18.org
信冬沒有看她，步伐平穩地上了樓。book18.org
悠希的目光追著信冬的背影，直到他消失在樓梯口。book18.org
他轉頭看奈奈。book18.org
奈奈正在用勺子挖咖喱飯，表情很平靜。book18.org
悠希看著她的側臉，忽然說了一句。book18.org
「奈奈，你的頭髮上沾了東西。」book18.org
「誒？哪裡？」book18.org
「左邊。」book18.org
奈奈伸手去摸，悠希已經站起來，繞過餐桌走到她身邊。book18.org
他彎下腰，指尖從她的髮絲間捻起一個什麼東西。book18.org
「飯粒。」他把那個小小的白色顆粒放在奈奈面前的桌上，「怎麼吃到頭髮上去了。」book18.org
「應該是剛才低頭的時候蹭到的。」book18.org
「笨死了。」book18.org
悠希的語氣是嫌棄的，但他沒有立刻回到自己的座位上。book18.org
他站在奈奈身後，手還在她的頭髮上。book18.org
手指穿過黑色的髮絲，從髮根滑到發梢，動作很輕很慢，像是在梳理什麼。book18.org
「哥哥。」奈奈偏過頭看他。book18.org
「嗯？」book18.org
「你在幹什麼。」book18.org
「幫你把飯粒弄乾凈啊。」book18.org
「已經弄乾凈了。」book18.org
「萬一還有呢。」book18.org
悠希的手指繼續在她的頭髮上滑動，從左邊滑到右邊，從頭頂滑到耳後。book18.org
經過耳朵的時候，他的指尖輕輕蹭了一下她的耳廓。book18.org
奈奈的呼吸頓了一下。book18.org
總一郎在洗碗，水龍頭的聲音嘩嘩的，蓋住了餐廳里細微的聲響。book18.org
悠希的手指停留在奈奈的耳後，沒有移開。book18.org
他能感覺到她耳後的皮膚很薄很軟，溫度比別的地方高一點。book18.org
「哥哥。」奈奈的聲音很輕，只有他能聽到。book18.org
「嗯。」book18.org
「你在摸哪裡。」book18.org
「耳朵。」book18.org
「為什麼摸耳朵。」book18.org
「因為想摸。」book18.org
奈奈轉過頭，兩個人的臉離得很近，近到能聞到彼此呼吸里的味道。book18.org
悠希的睫毛很長，從這個角度看過去，像兩把小扇子。book18.org
奈奈抬起手，握住悠希放在她耳後的那隻手。book18.org
她沒有推開，手指穿過他的指縫，十指相扣。book18.org
悠希的眼睛微微睜大了一點。book18.org
奈奈的拇指在他的手背上輕輕畫了一個圈。book18.org
她鬆開了手，拿起勺子繼續吃咖喱飯。book18.org
「咖喱要涼了，哥哥。」book18.org
（十二）笨蛋book18.org
悠希站在原地，手還保持著剛才的姿勢，懸在半空中。book18.org
他看著奈奈的側臉，看著她的嘴唇含住勺子，看著她的喉嚨上下滾動，咽下那口咖喱。book18.org
他慢慢把手收回來。book18.org
指尖還殘留著她耳後的溫度。book18.org
「嗯。」他說，聲音有點啞，「涼了就不好吃了。」book18.org
他回到自己的座位上，端起碗，大口大口地吃。book18.org
總一郎關掉水龍頭，轉過身來。book18.org
「對了，奈奈。」book18.org
「嗯？」book18.org
「你那條藍色裙子的拉鏈壞了，我今天晚上幫你修。」book18.org
「好。」book18.org
「信冬的圍巾我也織好了。」book18.org
「大哥你太厲害了。」奈奈笑了，「什麼都會。」book18.org
「不是什麼都會。」總一郎推了推眼鏡，「只是剛好會這些。」book18.org
悠希咬著勺子，目光在總一郎和奈奈之間來回移了一下。book18.org
「大哥。」book18.org
「嗯？」book18.org
「你對奈奈也太好了吧。」book18.org
「怎麼了？」book18.org
「沒什麼。」悠希把勺子從嘴裡拿出來，「就是覺得——你對我和對奈奈完全不一樣。」book18.org
總一郎看著他，表情沒有任何變化。book18.org
「因為你和奈奈不一樣。」book18.org
「哪裡不一樣？」book18.org
「奈奈是妹妹，你是弟弟。」book18.org
「這不是廢話嗎——」book18.org
「而且。」總一郎打斷他，「你欺負奈奈的時候，我都在忍。你要是覺得我忍得太辛苦了，可以繼續。」book18.org
悠希閉嘴了。book18.org
奈奈在旁邊笑出了聲。book18.org
「哥哥，你輸了。」book18.org
「我沒輸——」book18.org
「你閉嘴了。」book18.org
「那是、那是我不跟大哥爭！」book18.org
總一郎站起來，把洗碗池裡的碗筷收拾好。book18.org
「我去樓上修拉鏈，你們兩個把桌子擦乾淨。」book18.org
「知道了——」book18.org
總一郎上樓之後，客廳里只剩下悠希和奈奈。book18.org
悠希站起來，拿著抹布擦桌子，動作很敷衍，隨便畫了幾個圈。book18.org
奈奈坐在椅子上，看著他。book18.org
「哥哥。」book18.org
「嗯。」book18.org
「你今天訓練累嗎？」book18.org
「還好。」book18.org
「膝蓋疼不疼？」book18.org
悠希的手停了一下。book18.org
「你怎麼知道我膝蓋疼？」book18.org
「因為你之前抱怨過。」奈奈說。book18.org
悠希轉過頭看她。book18.org
「你還記得？」book18.org
「嗯。」book18.org
悠希看著她，嘴唇動了動，好像想說什麼，但最後只是笑了一下。book18.org
「我沒事，就是訓練量大了點。」book18.org
「晚上貼個膏藥。」book18.org
「好。」book18.org
悠希把抹布扔進水槽里，走到奈奈旁邊。book18.org
「奈奈。」book18.org
「嗯？」book18.org
「你剛才為什麼牽我的手。」book18.org
奈奈抬起頭看著他，琥珀色的眼睛在燈光下亮晶晶的。book18.org
「因為哥哥先摸我的耳朵的。」book18.org
「我問你為什麼牽。」book18.org
「因為想牽。」book18.org
悠希看著她，表情慢慢變得複雜。book18.org
「你知不知道你在幹什麼？」他問，聲音比平時低了很多。book18.org
「知道。」奈奈說。book18.org
「你知道個屁。」book18.org
悠希轉身朝樓梯走去，走了三步，又停下來。book18.org
他沒有回頭，只是站在那裡，背對著奈奈。book18.org
「奈奈。」book18.org
「嗯。」book18.org
「你剛才說想牽。」book18.org
「嗯。」book18.org
「那你下次想牽的時候——」book18.org
他頓了頓。book18.org
「可以直接牽。」book18.org
說完，他快步上了樓，腳步聲在樓梯上咚咚咚地響，比平時重很多。book18.org
奈奈坐在餐桌前，看著樓梯的方向。book18.org
她慢慢抬起自己的右手，看著剛才握住悠希的那隻手。book18.org
手指張開，又合攏。book18.org
嘴角翹起來，酒窩在臉頰上浮現。book18.org
信冬的房間門關著。book18.org
他沒有開燈，坐在床邊，手裡拿著那本漫畫。book18.org
封面上那個姐姐和弟弟的臉，在他眼裡慢慢變成了另外兩個人的樣子。book18.org
他把漫畫合上，塞進抽屜最底層，躺下來看著天花板。book18.org
耳朵里迴響著奈奈的聲音。book18.org
「好硬哦。」book18.org
「信冬你是喜歡姐姐的變態嗎？」book18.org
他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book18.org
枕頭上有奈奈洗髮水的味道。book18.org
是她下午躺過的時候留下的。book18.org
信冬閉上了眼睛。book18.org
總一郎的房間在二樓最裡面。book18.org
他坐在工作檯前，手裡拿著奈奈那條藍色裙子的拉鏈，用針線仔細地縫著。book18.org
檯燈的光照在他臉上，鏡片上反射出細小的光點。book18.org
他縫得很慢，每一針都很仔細。book18.org
縫到一半的時候，他停下來，把裙子舉起來看了看。book18.org
拉鏈的位置有一點歪，他拆掉重新縫。book18.org
窗外，橫濱的夜景在遠處亮起來。book18.org
那天晚上，悠希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book18.org
他拿起手機，打開和奈奈的聊天介面。book18.org
最後一條消息還是下午他發的那個「路上小心」。book18.org
他想打字，打了幾個字又刪掉，刪掉又打。book18.org
最後他什麼都沒發，把手機放在枕頭下面，閉上眼睛。book18.org
腦子裡全是奈奈握住他手的那個畫面。book18.org
她的手指穿過他的指縫，拇指在他手背上畫圈。book18.org
他翻了個身。睡不著。book18.org
（十三）便利店book18.org
周五最後一節課是班會。book18.org
班主任在講台上講著下周的注意事項，奈奈坐在靠窗的位置，筆在本子邊沿畫了一隻小兔子。book18.org
畫完兔子，她在旁邊寫了兩個字。book18.org
悠希。book18.org
下課鈴響了。book18.org
奈奈把課本收進書包，拉上拉鏈。book18.org
她拎起書包走出教室，朝一年級的樓層走去。一年C班在走廊盡頭，門開著，裡面還有幾個學生在收拾東西。book18.org
信冬坐在靠牆的位置，正把課本一本一本放進書包里。動作不快不慢，每一本都放得很整齊。book18.org
奈奈走到教室門口，沒有進去。她靠在門框上，看著信冬。book18.org
信冬抬起頭，看了她一眼。book18.org
「姐姐。」book18.org
「信冬，今天排球部有部活。」奈奈說，「要不要去看哥哥訓練？」book18.org
信冬把最後一本書放進書包，拉上拉鏈。book18.org
「不要。」book18.org
「為什麼？」book18.org
「不想去。」book18.org
「哥哥會想你的。」book18.org
「他不會。」信冬站起來，把書包背好，「他只想你。」book18.org
奈奈眨了眨眼睛，嘴角翹起來。book18.org
「那信冬不想去嗎？」book18.org
「不想。」book18.org
「好吧。」book18.org
奈奈沒有繼續勸，她知道信冬說不去就是不去，再問也不會有第二種答案。book18.org
信冬走到門口，在奈奈面前停下來。他看了她一眼，目光從她的臉上移到她的書包上，又移回來。book18.org
「路上小心。」book18.org
「嗯。」book18.org
「不要跟陌生人說話。」book18.org
「知道了，信冬媽媽。」book18.org
「不要走小路。」book18.org
「知道啦——」book18.org
信冬頓了頓，又說了一句。book18.org
「炒麵麵包，買的時候看看是不是剛出爐的，涼了不好吃。」book18.org
奈奈愣了一下。book18.org
「你怎麼知道我要去買炒麵麵包？」book18.org
信冬沒有回答，他側身從奈奈旁邊走過，朝樓梯口走去。走了幾步，他停下來，頭也沒回。book18.org
「大哥今天打工到八點，晚飯他做好了會放在冰箱裡，微波爐轉三分鐘，不許敲我門奴役我。」book18.org
說完，他下了樓。book18.org
奈奈站在走廊里，看著信冬的背影消失在樓梯轉角。book18.org
她低下頭，輕輕笑了一聲。book18.org
奈奈走出校門的時候，夕陽還掛在教學樓後面，把整條街染成橘黃色。book18.org
去悠希的學校走路要二十分鐘。book18.org
她經過第一個路口，停下來等紅燈。書包里裝著今天要用的筆記本和一個小錢包。她摸了摸錢包的拉鏈，確認裡面有足夠的零錢。book18.org
綠燈亮了。book18.org
她穿過馬路，走進一條兩邊都是小商店的街道。book18.org
Daily便利店在街道的中段，門口放著一個塑料筐，裡面裝著打折的飯糰。book18.org
奈奈推開門，店裡的冷氣撲面而來。book18.org
她先走到麵包貨架前。book18.org
炒麵麵包擺在第二層，到五點基本就賣完了。現在是四點四十，貨架上還剩下不到十個。book18.org
奈奈數了一下。book18.org
七個。book18.org
她想了想，決定把這七個都買了。book18.org
她又看了其他的麵包。book18.org
巧克力豆扭紋丹麥酥，179円。她拿了一個。book18.org
墨西哥辣香腸麵包，189円。拿了一個。book18.org
濃抹茶可頌，198円。給她自己的。book18.org
然後她走到冷藏櫃前，找到了奶油咖啡凍。356円，是隼人哥愛吃的。她拿了一個。book18.org
七個炒麵麵包，每個228円，總共1596円。book18.org
所有東西加起來是2518円。book18.org
奈奈從錢包里拿出三張一千円的紙幣，遞給收銀台的阿姨。book18.org
阿姨把東西一樣一樣裝進塑料袋，奈奈接過袋子，走出便利店。book18.org
塑料袋有點沉。book18.org
奈奈拎著塑料袋，朝悠希的學校走去。book18.org
走過電器店的時候，櫥窗里的電視在播天氣預報。明天晴天，氣溫18到24度。book18.org
奈奈沒有停下來看，她加快腳步，塑料袋在手裡一晃一晃的。book18.org
原本空無一物的腦袋想到了總一郎。book18.org
奈奈的腳步慢了一點。book18.org
總一郎每天早上站在廚房裡做便當的樣子。book18.org
圍裙系在腰上，襯衫袖子卷到手肘，手指修長，切菜的動作乾淨利落。book18.org
上周三的早上，她起早了，下樓的時候看到總一郎一個人在廚房裡。book18.org
他正在切胡蘿蔔，用一把小小的模具把胡蘿蔔片壓成花形。book18.org
奈奈站在廚房門口看了一會兒。book18.org
「大哥，每天都這樣做，不累嗎？」book18.org
總一郎轉過頭，看到她，笑了。book18.org
「不累，反正也要切，切成花形也不費什麼事。」book18.org
「可是你每天很早就起來了。」book18.org
「習慣了。」book18.org
奈奈走過去，從背後抱住了他。book18.org
她的臉貼著他的後背，能感覺到他襯衫下面體溫的暖意。book18.org
總一郎的身體頓了一下。book18.org
「奈奈？」book18.org
「讓我抱一下。」book18.org
「怎麼了？在學校不開心？」book18.org
「沒有，就是想抱哥哥。」book18.org
總一郎沉默了兩秒，把手裡的刀放下，用手背輕輕拍了拍奈奈的手。book18.org
「好了，該吃飯了，悠希快起床了。」book18.org
奈奈沒有鬆手。book18.org
她又抱了幾秒鐘，才慢慢放開。book18.org
放開的時候，她的手指在他的腰側輕輕畫了一個圈。book18.org
總一郎沒有反應。book18.org
他重新拿起刀，繼續切胡蘿蔔。book18.org
動作和剛才一樣穩，一樣乾淨利落。book18.org
奈奈收回思緒，看著前方的路。book18.org
青陵高校的校門已經出現在視線里。book18.org
她加快腳步，塑料袋裡的麵包隨著她的步伐晃來晃去。book18.org
校門口有一棵很大的櫻花樹，奈奈走進校門，朝體育館的方向走去。book18.org
體育館在校園的最裡面，從校門走過去要經過操場和教學樓。操場上有足球部在訓練，幾個男生光著腳在草地上跑來跑去，喊叫聲被風吹散了。book18.org
奈奈走過教學樓的時候，有幾個剛結束社團活動的女生從樓里出來。她們看了奈奈一眼，交頭接耳了幾句，但沒有走過來。book18.org
奈奈繼續走。book18.org
塑料袋越來越沉，她的手指被勒出了一道紅印。book18.org
她把袋子換到另一隻手上，甩了甩髮麻的右手。book18.org
體育館到了。book18.org
灰色的外牆，鐵皮的大門，門上面掛著一個金屬牌子——「青陵高校體育館」。book18.org
奈奈走到門口的時候，聽到裡面有人在喊。book18.org
那聲音很有辨識度，又大又亮，帶著一種不管不顧的熱鬧勁兒，一聽就是神谷颯真。book18.org
緊接著是一聲球鞋急剎的尖銳聲響，然後又是那個大嗓門，「好攔網好攔網！再來一個！」book18.org
門虛掩著，奈奈騰不出手來敲門，兩隻手都拎著東西。book18.org
一個塑料袋裝著麵包，另一個袋子是剛才路過便利店又進去買的，裝了三大瓶運動飲料。book18.org
她用肩膀頂開門，走了進去。book18.org
體育館裡的空氣混著汗水味和地板蠟的氣味，球鞋摩擦地板的聲音此起彼伏。book18.org
兩個球網都支起來了，近的這個場有人在打對抗。 book18.org
貼主:a_yong_cn於2026_05_28 16:52:37編輯 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