鎖玉book18.org
作者:曼白 楚book18.org
第一章 出閣book18.org
本文出現的人名地名皆為杜撰,如有雷同,純屬巧合。book18.org
月明星稀,揚州城不設宵禁。戌時已過,東大街上仍舊燈火如晝,兩廂店鋪檐下高懸的絹紗燈籠,與那推車挑擔的小販車上搖晃的油紙燈,將一條街映得煌煌然。行人或閒庭信步,或駐足攤前,店家的吆喝聲、客官的還價聲、說笑喧嚷聲,熱烘烘地攪作一團,直將那夜色也驅散了幾分。book18.org
這南北中三條大街,亮堂堂地橫著,恰似三道金銀線,將這人世間劃了個分明。book18.org
南邊,那光是稠的、密的、暖的。朱門繡戶,鱗次櫛比,門樓上懸的不是尋常燈籠,儘是那細紗糊面、金線描邊的絹燈,更有那豪奢的,嵌著琉璃片子,燭影在裡頭安安穩穩地坐著,透出一派溫潤富貴的光暈來。那光不是孤零零的,卻似一串串瑪瑙、一排排珍珠,迤邐連綿開去,恍如一條通體光亮的赤鱗龍,懶洋洋地盤踞在這富貴窟里,直把門前石獅、腳下青磚、乃至半條街的石板路,都鍍上了一層亮油油的、叫人眼饞的色澤。絲竹管弦之聲,夾雜著男男女女吃吃的笑語,時不時從那門縫窗隙里鑽出來,糅在這片暖光里,教人聽了骨頭先酥了半邊。門前車馬絡繹,不是載著錦衣華服的男女出遊,便是馱著酒氣醺醺的爺們歸家。book18.org
北邊卻大是不同。那光是疏的、暗的、怯生生的。多是些舊黃紙糊的燈籠,早被風雨歲月磨蝕得沒了筋骨,裡頭的燈燭也仿佛短了氣焰,光影便搖搖晃晃,明明滅滅,只在自家門前污濁的地面上,暈開一小團昏黃,連那坑窪都照不真切。更多的門頭,乾脆是黑魆魆一片,沉默地浸在濃得化不開的夜色里。低矮的屋檐,歪斜的竹竿,蜷在牆根打盹的癩皮狗,都教這墨似的夜一口吞了。只偶有那做了一天苦力的漢子,拖著沉沉的身子歸來,推開破舊的門扉,發出「吱呀」一聲刺耳的呻吟,驚動了屋裡婦人懷中的孩兒,傳出一兩聲細弱的夜啼,剛起了個頭,便又被那無邊的黑與寂靜囫圇吞了下去。book18.org
這三條光鮮大街,便是紅塵萬丈,人間百態。book18.org
南街頂有名的銷金窟,喚作「迎春樓」。原先是南朝官辦的勾欄,半月前南朝國滅,皇帝開了城門納降,這揚州城竟未曾真箇遭了兵燹。不過十來日光景,迎春樓便又重張了艷幟,樓上樓下,依舊笙歌徹夜。樓外頭頂雖說換了一片天,可樓里樓外討生活的人看來,只要這脂粉錢、酒肉債依舊有人買帳,旁的倒也並無大分別。那世家貴胄、富商豪客,照舊是夜夜笙歌;窮門小戶的百姓,雖則依舊清苦,倒是聽說新朝免了好些苛捐雜稅,心下稍寬,覺著日子似乎透進了一絲亮光。book18.org
這日晚間,迎春樓後門悄沒聲地駛出兩輛青篷小車,瞧著樸素,卻紮裹得嚴實。車子沿著僻靜巷陌,七拐八繞,竟從后角門徑直進了揚州州府的內院。book18.org
「吱呀」一聲,車停穩了。一個微微駝背的中年龜公,臉上堆著熟透了的諂笑,搶先跳下車轅,對著早已候在門內的一個乾瘦管家躬身道:「朱先生,您吩咐的事,小的半點不敢耽擱。按您的意思,挑了六個頂好的,都是今日本該梳攏出閣的清倌人,身子、模樣、規矩,都是極乾淨的。」book18.org
那朱管家生得精瘦,一雙眼睛卻利得像鉤子,早在六個女子下車時,便已上上下下打量了幾個來回。見這幾個女子,雖都低著頭,那身段、那露出的半截粉頸,已是不俗,又聽得是未破瓜的雛兒,心下先滿意了三分。他鼻腔里「嗯」了一聲,慢條斯理地道:「規矩都教透了?今兒晚宴,我家老爺招待的可是了不得的貴客,半點差池也出不得。若有那不知眉眼高低、手腳粗笨的,仔細你們的皮!」book18.org
龜公腰彎得更低,笑道:「瞧您說的,我們劉媽媽調理出來的人,幾時出過岔子?管教得比那籠中的雀兒還乖巧,比那水晶人兒還透亮。您就放一百個心。」book18.org
「知道你們劉鴇母的手段,不然也尋不著你們。」朱管家擺擺手,「人留下,你回吧。明兒晌午再來接。」book18.org
「是,是,那小的就先告退。」龜公忙不迭應著,朝車夫和幾個跟隨的粗壯漢子一使眼色,一行人如來時一般,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融進夜色里。book18.org
待外人走盡,朱管家轉過身,目光如冷電般在六個女子身上掃過。她們俱是薄施脂粉,身穿輕綃軟羅的衣裙,晚風一吹,貼在身上,勾勒出窈窕身形,也激得她們微微發顫。朱管家壓低了聲音,一字一頓道:「醜話說在前頭。今夜的貴客裡頭,有前些日子帶兵圍城的晉軍將軍,那是屍山血海里滾出來的人物,殺人不眨眼。你們需得拿出十二分的小心伺候,眉眼要活,手腳要輕,嘴要甜,更要緊的是——管住自己的舌頭和眼睛。該聽的聽,不該聽的,便當自己是聾子;該看的看,不該看的,只當自己是瞎子。若有一絲行差踏錯,觸了霉頭,莫說你們,便是你們那迎春樓,也擔待不起!聽明白了?」book18.org
六個女子齊齊一顫,低低應了聲:「是。」聲音里都帶著壓抑不住的恐懼,有兩個膽小的,連膝蓋都有些軟了。book18.org
見唬住了她們,朱管家面色稍緩,又道:「不過,若是伺候得好了,讓貴客們盡興,自然也有你們的好處。金銀賞賜不說,造化大的,說不定還能得個前程。時辰不早了,都跟我來,少說話,多看眼色。」book18.org
說罷,朱管家轉身引路。六個女子不敢怠慢,忙排成一列,垂著頭,雙手交疊在腹前,邁著細碎急促的步子,緊緊跟上。紗裙拂過青石路面,發出窸窸窣窣的微響。book18.org
落在隊伍最末的一個,名喚楚筱筱。她也同旁人一樣低眉順眼,但那低垂的眼睫下,一雙眸子卻清凌凌的,趁著轉彎、過門的間隙,飛快地打量著周遭的亭台路徑、樹木山石,一絲一毫都不肯放過。book18.org
這楚筱筱,本是揚州城外水橋村人氏,正經的佃戶良家女兒。爹娘守著幾畝薄田過活,娘親農忙時下地,農閒便在家裡吱吱呀呀地搖著紡車織布。她落生時,恰逢個遊方算命的路過,爹娘求批八字,那算命的掐指一算,竟說她命硬,刑克父母。也是合該有事,第二日,她爹下田時便滑了一跤,生生摔斷了右腿。村裡慣愛搬弄是非的劉嬸子,拍著手說:「瞧瞧,我說什麼來著?真是個帶煞的!」後來年景越發不好,收成稀薄,村人便多將她看作災星,連她爹楚老漢,瞧她的眼神也一日比一日厭嫌。直到兩年後弟弟出生,爹娘的心思大半挪到了香火根苗上,對她的刻薄才略略減了些。book18.org
村中有個族學。楚筱筱四歲上,偶然聽得那學堂里傳出琅琅讀書聲,也不知怎的,心裡便像被羽毛搔了一下,痒痒的,再也忘不掉。她想去念書,爹卻罵:「丫頭片子,念什麼書?將來也是別人家的人,白費錢米!」她無法,只得偷偷溜到學堂屋檐下,踮著腳,透過窗紙的破洞,看那塾師在木板上寫字,跟著那模糊的聲音,用樹枝在泥地上畫。那塾師是個和氣的老先生,早瞧見了她,卻不曾喝罵驅趕,有時獨自撞見,反而會考她一兩個字,見她寫得歪扭,便溫言糾正筆畫,嘆道:「女子雖不能科舉,但識幾個字,明些道理,總不是壞事。」book18.org
學堂里的孩童,聽家裡大人說她是「災星」,也不與她玩耍,反而幾次三番趕她走。她學乖了,只在先生講課時跑去偷聽,一下學,便像受驚的小兔般先跑開。如此這般,竟也偷偷學了兩年。楚老漢見她未曾花錢卻識了字,雖覺無用,到底也算占了便宜,便只哼幾聲,不再多管。book18.org
六歲上,家裡又添了個三弟。楚老漢便發話,要她開始幫著做活計。她娘雖心疼,可自己拖著兩個幼子,實在顧不過來,只得抹著淚,由了她去。少了娘親這個勞力,加上官府賦稅愈發沉重,家裡的日子眼見著一天比一天艱難。每到吃飯時,楚老漢瞥見多一張嘴,那臉色便陰得能擰出水來。book18.org
五年前,一場百年不遇的大旱,赤地千里。交完南朝那多如牛毛的捐稅後,缸底那點糧食,再也養不活六張口了。那一夜,娘親摟著她哭成了淚人,哆嗦著手給她收拾了一個小小的、空蕩蕩的包袱。十歲的楚筱筱,腦子裡空茫茫的,被楚老漢那雙粗糙乾裂的大手牽著,深一腳淺一腳地離開了水橋村。book18.org
楚老漢不是沒打聽過買丫鬟婢女的人家,可到頭來,還是迎春樓出的價錢最高——足足二兩雪花銀。二兩銀子,在楚筱筱看來,是想也不敢想的巨財,聽說在城裡能買四十斗上好的白米呢。book18.org
初入迎春樓,楚筱筱懵懵懂懂,只覺這裡的姐姐們穿得真好看,香噴噴的,說話也軟綿綿的。直到日子長了,才漸漸明白,這是個「一雙玉臂千人枕,半點朱唇萬客嘗」的去處。book18.org
頭一年,她做些洒掃漿洗的粗活,雖累,每日倒有兩頓飽飯,身子竟慢慢抽條,有了些少女的模樣。第二年,身段眉眼漸漸長開,竟是個美人胚子。老鴇劉媽媽一眼相中,第二日便不叫她做粗活了,轉而開始讓她服用一些秘制的湯藥,每日用藥湯沐浴。聽樓里年紀大些的姐姐私下說,那藥能催發身段,令肌膚細膩,那藥浴更能熏出一種若有若無的體香,最是勾魂攝魄。只是這藥性霸道,用了之後,女子便再難生養,且身子骨會越發嬌弱無力。十二歲的楚筱筱,對「生養」二字尚模糊,只隱隱知道,自己這輩子,怕是做不得娘了。book18.org
往後三年,她便在這錦繡牢籠里,學著另一種「學問」。老嬤嬤們教她如何行走坐臥,如何眼波流轉,如何軟語溫存;舞師樂師教她習練歌舞,彈奏絲竹;也請了女先生來,教些識字斷文、琴棋書畫的雅事。每日課程排得滿滿當當,先生們倒不強求,學多學少,全看個人悟性資質。畢竟在這地方,最緊要的終是那一身皮囊,一副情態。有那精於此道的酸秀才,曾作打油詩道:book18.org
花影搖窗夜未央,娉婷少女立堂旁。 眼波流轉須含情,言語嬌嗔要帶香。 舞袖翩躚如蝶戲,斟酒殷勤似奴忙。 明朝花轎臨門日,從此春風是客郎。book18.org
楚筱筱常想,自己的命,大約也和樓里許多姐姐一樣:及笄之後,便掛牌接客,成了眾人口中的「揚州瘦馬」,送往迎來。運道好的,或能被某個富商巨賈看中,贖身出去做個外室;待到顏色衰敗,便在樓里熬成個教習嬤嬤。運道差的,或許不出幾年,便香消玉殞,一卷草蓆拖出後門了事。book18.org
她不是沒動過逃跑的念頭。可她對這揚州城全然陌生,不知該往何處去。入了這樂籍賤籍,沒了官府的路引,莫說出城,便是想找個正經活計餬口,也無人敢收留。更何況她如今這副身子,手不能提,肩不能挑,離了這樓,怕是活不過三日。樓里那些試圖逃跑被抓回來的小姑娘,被打得皮開肉綻、哀嚎連天的景象,那些屢教不改最終被活活打死的慘狀,早將她的那點心思,死死地摁滅在了心底最深處。book18.org
今夜,是她頭一遭出樓「應差」。前途是吉是凶,是福是禍,全然未卜。她只能攥緊了袖中微顫的指尖,隨著前面那盞昏黃的燈籠光影,一步步,走向那州府深處,未知的笙歌宴飲之地。晚風拂過,帶來不知何處隱約的絲竹聲,和她身上那被藥浴浸染出的、幽幽的冷香。book18.org
第二章 委身book18.org
六人跟著朱管家穿過花園,迎面卻撞見兩人。那兩人一身灰布家丁打扮,一前一後抬著個長條物事,用草蓆胡亂裹著,匆匆走來。待近了,見了朱管家,連忙點頭哈腰道:「朱管事安好!」book18.org
朱管家微微頷首,眉頭卻擰了起來,壓低聲音問:「這是……第幾個了?」book18.org
「回管事,第三個了。」前頭那家丁也壓著嗓子回道。book18.org
朱管家嘆了口氣,擺擺手:「去吧,手腳乾淨些。」book18.org
「是,小的明白。勞駕您幾位讓讓道。」兩家丁說著,便要從旁邊過去。book18.org
朱管家忙招呼六女往路邊避讓。那兩人抬著物事從她們身旁擦過時,一陣微風吹來,掀動了草蓆一角——哪裡是什麼物件,分明是一具女屍!雖只一瞥,卻看得分明:那女子穿著舞姬的衣裳,渾身上下已被暗紅的血漬浸透,破裂的衣衫下露出皮肉翻卷的傷口,臉上更是縱橫交錯,布滿了利器劃出的深痕,早已辨不出原本容貌。book18.org
「啊!」眾女子哪裡見過這等可怖景象,當即嚇得魂飛魄散,幾聲短促的驚叫壓抑不住地從喉嚨里擠了出來。又聽得朱管家問「第幾個」,再想到自己此刻正往那屍體的來路走去,幾個膽子小的,腿腳一軟,竟癱倒在地,瑟瑟發抖起來。楚筱筱也被身旁女子一帶,踉蹌著撲倒在另一人身上。book18.org
樓里那些見多識廣的姐姐們私下嚼舌的話,此刻毒蛇般鑽進腦海:有的爺們兒,就好個稀奇古怪的折磨人的法子,專愛凌虐女子取樂,更有那等兇殘的,直要將人活活作踐死了才痛快……難道今夜,她們也要落得這般下場?book18.org
朱管家見狀,臉色一沉,低聲呵斥:「作死麼!還不趕緊起來!成何體統!」book18.org
一個膽子稍大些的女子,帶著哭腔顫聲問:「管……管事大人,我們……我們也會被……被那般對待麼?」book18.org
「胡說八道!」朱管家啐了一口,「那是混進來的女刺客,自尋死路,關你們什麼事?你們只要安安分分,把貴客伺候舒坦了,哪有性命之憂?罷了,告訴你們也無妨,今夜州府大人宴請的,正是前些日子領兵滅了南楚的大晉將軍!大人有意將你們獻上,若得了將軍青眼,便是你們的造化,麻雀飛上枝頭也未可知!還不快起來,誤了時辰,仔細你們的皮!」book18.org
幾人聽了,心下稍安,互相攙扶著站起。這才發覺,有兩個小娘子已是嚇得失了禁,裙擺濕了一大片,狼狽不堪。其餘幾人雖好些,衣襟裙角也沾了不少泥污。唯楚筱筱因是被人帶倒,只壓在了旁人身上,略略整理,衣裙還算潔凈。book18.org
朱管家看著這一群花容失色、衣衫不整的女子,只得搖頭,領著她們轉向宴客廳旁的一間廂房,命她們速速更衣梳洗。楚筱筱與另一個身上尚算乾淨的,便被留在廊下等候。book18.org
廊下幽暗,只遠處廳堂透來些許光亮。兩人不敢走動,只默默站著。夜風帶著涼意,也送來隱約的絲竹歡笑聲,更襯得這角落寂靜得滲人。book18.org
同候的女子耐不住這死寂,悄悄湊近楚筱筱耳邊,聲音細若蚊蚋:「我聽樓里秋月姐姐說,那大晉將軍凶得很!開戰那會兒,連著屠了好幾座不肯降的城池,殺人如麻!模樣更是駭人,膀大腰圓,滿臉橫肉,眼如銅鈴,口似血盆,活脫脫廟裡的惡鬼金剛!南楚皇帝開城投降時,他往那兒一站,守城的將軍腿都軟了!」book18.org
「啊?當真如此可怖?」楚筱筱心裡也是一緊。book18.org
「千真萬確!秋月姐姐前兩日伺候的那位官家公子親口說的,他當時就在場呢!還說是個老將軍,鬍子都花白了。」book18.org
「老將軍?又老……又那般兇相……」楚筱筱喃喃道,心頭那點剛被朱管家安撫下去的恐懼,又絲絲縷縷地泛了上來。跟著這樣一個年邁又暴戾的武夫,往後日子可想而知。若他命不長久,自己這般出身,在主家眼裡怕是連件器物都不如,到時或被主母隨意發賣,或被當做粗使丫頭蹉跎至死……想到此間,她只覺得遍體生寒。book18.org
正當兩人各自憂懼,相對無言之際,走廊另一頭忽然傳來不疾不徐的腳步聲,沉穩有力,正向她們而來。book18.org
兩人像受了驚的雀兒,慌忙低下頭,縮緊身子,恨不得隱進廊柱的陰影里。腳步聲漸近,聽來是男子。楚筱筱心中害怕,卻又抑不住一絲好奇,借著垂首的姿勢,用眼角餘光偷偷覷去。book18.org
先入眼的是一雙厚底皂靴,纖塵不染。往上是一襲月白色的長袍,衣料在昏暗光線下流淌著珍珠般溫潤的光澤,絕非尋常綢緞。腰間束著玉帶,懸著一枚羊脂白玉佩,玉質凝脂,雕工精湛,即便在這晦暗處,也隱隱流動著寶光。楚筱筱在樓中三年,被嬤嬤們刻意教導辨識這些富貴之物,一眼便知,這身行頭價值不菲,絕非普通富貴子弟能穿戴得起。book18.org
她不由得將目光悄悄上移。book18.org
只見那男子背著手,緩步而來。月白長袍如流雲拂過,領口袖緣以極細的銀線繡著繁複的暗紋,行動間若有若無地閃爍。墨發以紫金冠束起,冠上鏤刻著精緻的雲雷紋路。再看面容,更是令楚筱筱呼吸一滯——面如冠玉,鬢若刀裁,眉似遠山含黛,目若寒星朗朗,鼻樑高挺如峰,唇色淺淡,抿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冷峻。他身姿挺拔如孤松獨立,周身仿佛籠著一層淡淡的清寒之氣,不似凡塵中人,倒像是從九天之上偶然踏月而來的謫仙,尊貴而疏離。book18.org
他似乎察覺到了目光,眸光微轉,恰好與楚筱筱偷覷的視線撞個正著。男子眉頭幾不可察地輕輕一蹙。book18.org
這一蹙,卻讓楚筱筱心頭猛地一跳。樓里那些自命風流的王孫公子,與眼前這人相比,直如瓦礫之於美玉,泥淖之於白雲。一個大膽至極的念頭,如同野火般在她心底轟然燃起,瞬間壓過了恐懼,燒盡了遲疑。book18.org
她不知哪來的勇氣,輕輕向前踏出半步,對著男子盈盈拜下,纖腰微折,垂首斂目,竭力讓聲音聽起來平穩柔順:「公子萬福。」book18.org
男子腳步微頓,目光落在她身上,似乎有些意外,隨即淡淡道:「嗯。」book18.org
楚筱筱心跳如擂鼓,面上卻強自鎮定,依舊低著頭,聲音愈發輕柔:「奴家冒昧,斗膽請問公子,可是州府大人今夜宴請的貴客?」book18.org
男子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片刻,帶著審視,也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興味。靜默幾息,方道:「是。」book18.org
這一個「是」字,仿佛給了楚筱筱莫大的鼓勵。她心一橫,竟是雙膝一軟,直接跪在了冰涼的石板地上,仰起臉,眼中瞬間盈滿了淒楚與哀求:「求公子垂憐,收了奴家吧!」book18.org
男子臉色陡然一沉,目光如冰刃般刮過她姣好的面容,聲音也冷了下來:「你是何人?為何如此?」book18.org
楚筱筱被他目光所懾,身子微顫,卻仍強撐著,將事先想好的說辭和盤托出,語帶哽咽:「奴家本是城外農戶之女,命途多舛,被賣入迎春樓,入了這不得脫身的賤籍。今夜……今夜本是奴家梳攏出閣之日,卻被帶到府衙,聞說……是要獻給那位大晉將軍。奴家……奴家心中實在不願,懇請公子發發慈悲,給奴家一條生路吧!」說罷,以額觸地,姿態卑微到了塵埃里。book18.org
男子聽完,臉上的沉冷之色漸漸化開,反而帶上幾分玩味:「哦?為何不願?跟著將軍,榮華富貴唾手可得,豈不好?」book18.org
「並非將軍不好,是……是奴家福薄,不敢高攀。」楚筱筱小心翼翼地答道。book18.org
「呵,」男子輕笑一聲,帶著揶揄,「你怎知我就不是那位將軍?若我正是,聽了你這番話,豈不要大發雷霆?」book18.org
楚筱筱抬起淚眼,飛快地瞥了他一眼,篤定道:「公子氣度清華,如芝蘭玉樹,怎會是那傳聞中……膀大腰圓、面如惡鬼的老將軍?奴家雖愚笨,也知耳順之年的將軍,斷無公子這般……風華正茂。」book18.org
「哈哈哈哈哈!」男子聞言,竟放聲大笑起來,笑聲在寂靜的廊下迴蕩,「有意思!我還是頭一回聽說,鄧大將軍被形容成面如惡鬼的老朽!你,抬起頭來。」book18.org
楚筱筱依言緩緩抬起臉。廊下懸著的燈籠,將昏黃柔和的光暈灑在她臉上。烏髮如雲,僅以一支素白玉簪鬆鬆綰著,幾縷青絲垂落頸側。燈光勾勒出她精緻的眉眼——眉似新月,眼若秋水,此刻因惶懼而蒙著一層薄薄水光,更顯楚楚動人。挺秀的鼻,淡粉的唇,肌膚在光下瑩白如雪,吹彈可破。雖是跪著,那一段脖頸卻修長優美,身姿在輕薄的紗衣下若隱若現,晚風拂過,帶來她身上那股被藥浴浸染出的、清冷又勾人的幽香,仿佛月下悄然綻放的寒梅。book18.org
男子目光灼灼,在她臉上停留了足有半盞茶功夫,方才幾不可聞地輕吸一口氣,道:「起來吧,跟著我。」book18.org
在另一名女子目瞪口呆的注視下,楚筱筱強抑著狂跳的心,起身,低著頭,乖順地跟在那月白身影之後,步履輕盈,仿佛踏在雲端,走向未知卻已然不同的命運。book18.org
兩人來到一處僻靜院落。男子步入正房,在主位坐下,指了指下首一張椅子,對垂手侍立的楚筱筱道:「坐。」book18.org
楚筱筱道了謝,只敢挨著半邊椅子坐下,背脊挺直,雙手規規矩矩交疊在膝上。book18.org
「你連我是誰都未曾弄清,就敢貿然跟我走?」男子看著她,目光深邃,「為何?」book18.org
楚筱筱深吸一口氣,盡力讓聲音清晰平穩:「公子既是州府大人的貴客,如今南楚初定,能得州府大人這般禮遇的,必是大晉的要緊人物。且公子能獨自離席閒步,身份定然不低,至少……不弱於那位將軍。再看公子衣著佩飾,皆非凡品,家世定是殷厚。跟著公子,奴家想……總不至再受凍餒之苦。」book18.org
「倒有幾分小聰明。」男子嘴角微揚,「那你又怎知,我一定會帶你走?」book18.org
「回公子話,」楚筱筱微微抬眼,大膽地迎上他的目光,又迅速垂下,「奴家並無十分把握。只是在賭,賭公子或能憐惜奴家幾分顏色,或能體諒奴家一片求生之心。即便公子拒絕,以公子這般人物,氣度恢弘,想來……也不會與奴家這般微末之人計較,饒恕奴家唐突之罪。」言罷,又是一拜。book18.org
「呵,」男子輕笑一聲,聽不出喜怒,「膽子倒是不小。」book18.org
「謝公子誇讚。」楚筱筱輕聲應道,心卻提到了嗓子眼。book18.org
男子不再說話,只端起手邊的茶盞,用杯蓋輕輕撇著浮沫,目光卻始終落在楚筱筱身上,那眼神銳利,仿佛要透過皮囊,看進她骨子裡去。屋中一時靜極,只聞更漏滴答。良久,男子才放下茶盞,臉上露出一個意味不明的淺笑:「有點意思。把你身世來歷,從頭到尾,細細說與我聽,不得有半分隱瞞。」book18.org
楚筱筱心頭一凜,知是關鍵時刻,不敢怠慢,便將自家如何從農家女被賣入迎春樓,如何被調教,乃至今夜如何被送來州府,原原本本,巨細靡遺地訴說了一遍。說到被賣時父母淚眼,說到樓中暗無天日的訓導,說到對未來命運的恐懼,雖竭力平靜,眼中仍不免泛起淚光。book18.org
等她說完,房中又是一陣寂靜。男子指節在檀木椅扶手上輕輕叩擊著,那玩味的笑容始終未褪。「你先在此歇下,」他終於開口,聲音聽不出情緒,「明日,我再來尋你。」book18.org
說罷,起身便向外走。剛到門口,便見一名衣著體面的侍女已垂手侍立在外,顯是早已得了吩咐。男子只淡淡丟下一句:「好生照看。」便拂袖而去,月白袍角消失在夜色里。book18.org
「是,奴婢遵命。」那侍女恭敬應聲,隨即進來,對猶自怔忡的楚筱筱福了一福,「姑娘,請隨奴婢來。」book18.org
這一夜,楚筱筱躺在州府客房柔軟卻陌生的錦被中,心緒翻騰,忐忑難安。窗外月色朦朧,遠處隱約還有宴飲之聲傳來。她不知明日等待自己的是福是禍,那謫仙般的公子究竟是何身份,自己這一步險棋,究竟是走出了生天,還是踏入了更深的淵藪?胡思亂想間,不知何時,竟也迷迷糊糊睡了過去。book18.org
第三章 過府book18.org
次日清晨,燕王府書房內檀香裊裊。book18.org
夏鴻煊負手立於窗前,玄色錦袍襯得身形挺拔如松。聽到腳步聲,他頭也未回:「查得如何?」book18.org
「回王爺,」侍衛躬身稟報,「已仔細查證,與那姑娘所述並無出入。屬下用了些手段反覆盤問,口供始終一致。其父母皆在,證詞經交叉比對亦無破綻。只是族學夫子去年已病故,未能尋訪。今晨軍醫為她診過脈,確係先天體弱,且……終生難有子嗣。」book18.org
「知道了,退下吧。」book18.org
「諾。」book18.org
侍衛悄聲退去。夏鴻煊沉吟片刻,轉身朝楚筱筱暫居的院落走去。book18.org
---book18.org
西廂院book18.org
楚筱筱正坐在榻邊出神。晨間那位醫者來得突然,只說是燕王殿下吩咐。至此她才知曉,昨夜那位氣勢迫人的男子,竟是當今二皇子、戰功赫赫的燕王夏鴻煊。book18.org
聽見腳步聲,她慌忙起身,垂首行禮:「燕王殿下安。」book18.org
夏鴻煊大步流星踏入屋內,逕自在主位坐下。目光掃過她微微發白的指尖,淡淡道:「坐。昨日膽子不是挺大,今日倒拘謹了。」book18.org
楚筱筱依舊站著,聲音輕顫:「昨夜民女不知殿下身份,多有衝撞,懇請殿下恕罪……求殿下放民女離去。」book18.org
「哦?」夏鴻煊挑眉,「昨夜還求著本王收留,今日便想走?是把本王當擋箭牌,用完即棄?」book18.org
楚筱筱跪了下來:「民女不敢!殿下天潢貴胄,民女出身微賤,實在不配侍奉左右,絕無戲弄之意……」book18.org
「配與不配,由本王說了算。」夏鴻煊打斷她,語氣聽不出情緒,「只問你一句——若不論身份,你可願留在本王身邊,且從此只效忠於本王一人?」book18.org
楚筱筱指尖微蜷,抬眼迎上他的目光:「民女願意。」book18.org
臉頰泛起薄紅,她能聽見自己心跳如擂鼓。book18.org
「過來。」夏鴻煊朝她招了招手。book18.org
楚筱筱緩步走近,還未站定,便被他伸手一帶——一隻手臂環住她的腰,另一隻托起腿彎,輕而易舉將她抱坐在自己膝上。book18.org
溫熱的氣息拂過耳畔:「本王喜歡聰明人。你既有些小聰明,不妨猜猜,我為何要留你?」book18.org
楚筱筱靠在他懷中,定了定神。這些年她在迎春樓並非只學歌舞,閒暇時讀的那些書,此刻終於有了用處。book18.org
「殿下覺得……民女可算貌美?」她輕聲問。book18.org
夏鴻煊低笑:「美。本王見過的美人里,你可入前三。」手指撫過她的下頜,「但若只為皮囊,不值得本王費心。」book18.org
「那……」楚筱筱深吸一口氣,聲音壓得更低,「殿下留我,可是為了『自污』?」book18.org
夏鴻煊眸光微動,神色依舊平靜:「接著說。」book18.org
「民女僭越了。殿下如今處境……只怕不易。」她頓了頓,見他並無怒色,才繼續道,「殿下雖為皇后所出,是名義上的嫡長子,但太子卻是先皇后所生的大皇子,冊封多年,地位穩固。先皇后仙逝不過一載,聖眷未衰。」book18.org
她悄悄調整了下姿勢,雙手輕搭在他肩上:「坊間常議論殿下軍功,說您是大晉戰神,南征北戰,功勳卓著。可如今大晉吞併前楚,外患漸平……鳥盡弓藏的道理,殿下比民女明白。收留我這樣出身青樓的女子,正是遞了一個把柄到御前——聖上若因此責罰,便可抵去部分軍功,既全了天家顏面,也……安了太子的心。」book18.org
夏鴻煊靜默片刻,忽然朗聲笑了起來。book18.org
「好一隻外表純良、內里狡黠的小狐狸。」他捏了捏她的臉頰,動作帶著幾分狎昵,「那你說說,本王留著你,日後會不會兔死狗烹?」book18.org
楚筱筱眼波流轉:「殿下既滿意我的答案,可否答應我一件事?」book18.org
「講。」book18.org
「迎春樓里有個跟了我幾年的小丫鬟,名叫晴雪。求殿下為她贖身,讓她來陪我。」book18.org
「只贖丫鬟,不為自己求個良籍?」book18.org
楚筱筱搖搖頭,聲音軟了下來:「我的身份,抬不抬籍於殿下而言並無區別。只是這府里……我人生地不熟,想有個說話的人。」她拽了拽他的衣袖,不自覺用上了從前嬤嬤教的撒嬌手段,「求求殿下了,好不好?」book18.org
江南女子特有的溫軟語調,讓夏鴻煊微微一怔。他常年征戰,見的多是北地颯爽女子,這般吳儂軟語倒是新鮮。book18.org
「准了。」book18.org
---book18.org
數日後·揚州燕王府book18.org
時已深秋,午後陽光如融化的蜜,透過雕花窗欞流淌進來。楚筱筱斜倚在軟榻上,月白絲裙泛著柔光,青絲如瀑垂落肩頭。book18.org
晴雪跪坐在她身後,正用玉梳細細打理她的長髮。book18.org
「主子,今日是您生辰,可要吩咐廚房備些酒菜?」book18.org
「隨意吧,你看著辦便是。」book18.org
「喏。」book18.org
晴雪退下後,楚筱筱望著窗外飄落的梧桐葉,輕輕嘆了口氣。book18.org
生辰於她,從來不是值得歡喜的日子。幼時父親的冷眼、母親的沉默,每一次生辰都伴著斥罵與眼淚。後來入了迎春樓,所謂「姐妹」也不過表面情誼。她像無根的浮萍,從未嘗過被珍視的滋味。book18.org
「今日是你生辰,怎的愁眉不展?」book18.org
楚筱筱一驚,這才發覺夏鴻煊已站在門邊。窗外天色不知何時已暗了下來,她竟獨自發獃了近兩個時辰。book18.org
「殿下安。」她忙要起身,卻被他擺手制止。book18.org
「聽聞今日是你生辰,便早些回來了。」他在她身側坐下,「方才想什麼那般入神?」book18.org
「沒什麼……只是些舊事。」book18.org
夏鴻煊瞭然。他查過她的過往,自然明白這日子於她而言意味著什麼。book18.org
「走吧,用膳去。」他起身,「從前的事都過去了,人總要往前看。」book18.org
---book18.org
花廳book18.org
桌上已擺好菜肴,當中一碗長壽麵熱氣氤氳。楚筱筱習慣性地要為他布菜,卻被他按住手。book18.org
「今日你生辰,不必拘禮。」book18.org
他親自執壺,為她斟了一小杯果酒:「年年有今日,歲歲有今朝。」book18.org
楚筱筱雙手接過酒杯,與他輕輕一碰:「謝殿下。」book18.org
面吃了,酒也飲了幾巡。也許是月色太好,也許是酒意微醺,她漸漸放下了平日的拘謹,飯後散步時,竟大膽地挽住了他的手臂。book18.org
「這就醉了?」夏鴻煊低頭看她,「不是說酒量頗佳?」book18.org
「沒醉……」她將臉貼在他臂上,聲音糯軟,「只是高興。第一次有人陪我過生辰。」book18.org
她沒有用尊稱,他竟也不以為忤。book18.org
二人行至花園小亭,在石凳上坐下。夏鴻煊問:「從前家裡人不給你過生辰?」book18.org
「不過。沒有祝福,也沒有禮物,只有打罵。他們說……災星的生辰,不值得慶賀。」她仰起臉,眼底映著月光,「殿下呢?殿下的生辰一定很熱鬧吧。」book18.org
夏鴻煊神色微微一滯。book18.org
他想起了自己的生辰。四歲前,母妃還在時,他的生辰是宮裡最熱鬧的日子之一。可母妃病逝後,他被記到繼後名下,起初幾年尚好,六歲後弟弟出生,一切便都變了。繼後的目光全落在了親生骨肉身上,再無人記得他的生辰。只有老嬤嬤還會偷偷為他煮一碗面。book18.org
「熱鬧過,也沒什麼不同。」他將那絲情緒壓了下去。book18.org
楚筱筱卻聽出了他話里的寥落,輕聲道:「原來殿下小時候……也過得不易。殿下的母妃,她……」book18.org
「她很好,只是走得太早。」book18.org
「……對不起。」book18.org
「無妨。這麼多年,早習慣了。」book18.org
楚筱筱忽然坐直身子,認真地看著他:「那往後,讓我對殿下好。我陪殿下過每一個生辰。」book18.org
夏鴻煊低頭,對上她亮晶晶的眼眸。那雙眼裡映著月色,也映著他的影子。沉寂多年的心湖,像是被投進了一顆小石子,漾開細微的漣漪。book18.org
他抬手,輕輕拂過她的發梢:「你很好。」book18.org
「謝殿下誇我。」她笑起來,眉眼彎彎如月牙。book18.org
月光朦朧,她的笑靨在夜色中格外動人。她身上那縷淡淡的臘梅香縈繞鼻尖,清冷又執拗——就像她這個人。book18.org
夏鴻煊原本打算事後便放她離去的念頭,在這一刻悄然動搖。book18.org
或許將她留在身邊,也不錯。book18.org
第四章 初嘗book18.org
打定主意要留她在身邊,夏洪煊的心境便悄然不同了。方才還沁人心脾的梅香,此刻卻仿佛化作一縷縷無形的燥熱,在他體內暗暗蒸騰。book18.org
「楚筱筱,本王最後問你一次——你真確定要待在我身邊?」book18.org
她抬眼望去,撞見他眼底隱隱泛起的紅,那目光猶如鎖定獵物的猛獸,灼灼迫人。book18.org
遲疑片刻,她還是輕輕應了一聲:「嗯。」book18.org
「那便別後悔。」book18.org
話音落下,他已將她壓在桌案之上。一隻手牢牢扣住她雙腕,教她動彈不得;另一隻手卻遊走如風,掠過她周身戰慄的敏感之處。滾燙的呼吸挾著濃重的男子氣息,沉沉籠罩下來,將她密密封入一片無處可逃的灼熱里。book18.org
她驚訝夏洪煊是這麼一個不講究的人,居然在花園亭子就將她按倒,雖然周圍沒人,但她還是十分緊張,但身體在他的挑逗下,慢慢有了反應,氣息也越來越紊亂。book18.org
「不要,王爺,外面,怕。」她有些語無倫次,害羞又緊張,但又帶著莫名的刺激,她在迎春樓里就聽老嬤嬤講過,有些人就喜歡在外面。book18.org
「別怕,沒人來打擾。」book18.org
他的話語,讓她稍微心安,但也就是那麼一瞬,畢竟初經人事,害羞在所難免。book18.org
很快這種害羞就被身體挑起的莫名的性慾屏蔽,她已經無法考慮其他了,激動的身體讓她身上散發的梅花香味愈發濃郁,此刻成了最好的催情藥。book18.org
裙擺已經被撩起,被攏成一團。他略帶強迫的說道:「張嘴!」book18.org
楚筱筱不自覺的張開了嘴巴,裙角被塞到她的嘴裡。book18.org
「含住!」怕別人知道就別出聲。book18.org
只聽撕拉一聲,里褲已經被他暴力的撕碎,不一會兒滋潤的下體就被一根滾燙的肉棒插入。book18.org
「唔」喊著自己裙子的楚筱筱發出一陣沉悶的呼聲。下體感覺的短暫的刺痛,接著就是別樣的快感,隱隱作痛的感覺加上人生第一次體驗到的別樣快感,讓她越發放鬆自己的身體,隨著他的緩慢動作,快感累積,越發的舒服。book18.org
「哼~」再次發出舒緩的哼聲,但又馬上停止,生怕別人知道,連呼吸都緊張了。book18.org
雙手被緊緊握住,柔弱的身體更是動彈不得,她感覺自己在被強姦,無法反抗。book18.org
饒是她理論再是豐富,這種實際情況還是頭一遭。book18.org
破瓜之年,在生辰日這一天,從女孩變成了女人。book18.org
享受著這種羞恥,緊張,刺激,快樂的感覺,第一次真真切切的體會到了男女陰陽交融的快樂。book18.org
什麼時候回到屋裡的她不記得了,只記得在外面高潮一次過後,她已經癱軟無力,但是還是接著又被要了一次,第二次她下面直接噴湧出來大量的液體,順著大腿直流。book18.org
在昏昏欲睡的情況下被夏洪煊抱回了屋裡,並且叫水後細心的幫她清洗了身子。book18.org
第二天醒來的時候已經是快中午了,她是被餓醒的,剛想起身,自己下體就傳來一陣疼痛。book18.org
不過還好,隱隱作痛她還能接受,只是不得不回想起昨晚的瘋狂,那種被強迫下的極致快感,讓她回味無窮。book18.org
想要下床,才發現雙腿有些發軟,忍不住輕呼一身。book18.org
也許是聽到了動靜,晴雪很快就進來了,帶著笑意的問道:「主子,您醒了?」book18.org
「嗯,給我倒點水!」book18.org
「好的主子!」book18.org
喝了兩杯水,乾涸的喉嚨舒服了很多。book18.org
「主子要吃點東西嗎,我已經讓廚房備好了,這就去取來。」book18.org
「去吧。我想喝點粥。」book18.org
「喏!」book18.org
看著歡快出門的晴雪,她這才低頭整理自己的被子,低頭看見兩隻手腕上那一圈還沒消散的紅印,內心又是喜悅又是羞恥。book18.org
沒想到最晚在外面就被一個男子略帶粗暴的強制歡好了。book18.org
沒想到王爺看似沉穩冷冽,內心確實一個如此乖張的人。book18.org
真是讓人羞恥,好在楚筱筱出身青樓,對這種事情早已經知道得很多了。如果是哪些常年理教的貴女,估計會羞憤欲死,畢竟這是極其不守女節的。book18.org
楚筱筱轉念間倒是想開了,橫豎是王爺用強,縱然傳出去不好聽,也有他陪著一起丟人。book18.org
早膳後她又朦朧睡去,直睡到日頭近午,晴雪才輕輕將她喚醒。午後無事,她紅著臉在晴雪欲言又止的目光里,給自己細細塗抹了一層藥膏。清涼浸潤,那隱秘處的灼痛總算緩了下來。book18.org
院裡恰在此時熱鬧起來。一箱一箱的賞賜絡繹抬入,多是上好錦緞與精巧擺件;另有兩隻沉甸甸的檀木匣子,一匣滿噹噹的銀錠銀票,另一匣則是珠玉釵環,寶光流轉。王爺身邊的李護衛垂手稟道:「王爺吩咐,這些是給姑娘的生辰禮,也是……成人禮。」book18.org
「成人禮」三字入耳,她臉頰「騰」地燒了起來。忙示意晴雪遞上備好的賞封,李護衛笑著道了謝,便領著人退下了。book18.org
她親自看著,將這些東西一一清點,收入私庫。當那上千兩白銀齊齊擺在眼前時,楚筱筱忽然有些恍惚——白花花、亮澄澄的,是她從未親手觸碰過的分量。指尖撫過冰涼的銀錠,心頭湧起一種近乎眩暈的實感,像一腳踏進了陌生的雲端。book18.org
她記得,一斗米才十文錢。一兩銀子,便能換十石米。當年她被賣入王府,身價也不過二兩銀子,已夠一家子大半年的嚼用。眼下這些……能換多少糧食?她竟一時算不清了。book18.org
她讓晴雪取了兩錠去帳房兌成碎銀,方便日常使喚;厚厚一疊銀票則仔細鎖進櫃中。心頭忽然踏實了許多,連帶著出手也大方起來,順手便賞了晴雪好幾兩碎銀。book18.org
晴雪喜不自勝,連連謝恩,又輕聲探問:「主子如今手頭寬裕了,可要……置辦些產業傍身?」楚筱筱心頭那點雀躍慢慢沉靜下來,反問道:「這些賞賜里,可有田契房契?」book18.org
「回主子,沒有。」book18.org
「那便不急。」她望著窗外搖曳的竹影,輕聲道,「看來,揚州並非久留之地。」book18.org
這日夏洪煊回來得比前一日更早些。book18.org
踏入內室,便見她正半靠在窗下的軟榻上,一身淺杏色家常衣裙,墨發鬆松挽著,整個人沐在午後溫暾的光里,慵懶得像只饜足的貓。他面上慣有的幾分冷意,不知不覺便融了。book18.org
楚筱筱聞聲欲起身,卻被他幾步上前輕輕按住。「殿下安。」「安。」他就勢在榻邊坐下,目光落在她臉上,「身上……可還難受?」這話問得低沉,氣息拂近,又惹得她耳根發熱。book18.org
「好些了……」她聲如蚊蚋,忽然伸出雙手,遞到他眼前,「只是您瞧,昨夜在妾手腕上留下的印子,到這時還未消呢。」皓白如玉的腕子上,赫然一圈淡紅色的指痕,像雪地里無意印下的硃砂。book18.org
他握住那雙手,指腹輕輕撫過那圈痕跡。本是情急時留下的印子,此刻瞧來,卻平添了幾分脆弱的艷色。「不喜歡?」他抬眼望她。book18.org
「不是……」她臉頰飛紅,卻迎著他的目光,小聲地、誠實地說道,「妾很喜歡。只是……每每看見,便想起昨夜情景,實在叫人羞慚。」book18.org
這般坦蕩的羞赧,反倒讓他微微一怔。沒有欲拒還迎的矯飾,也不見瑟縮畏懼,她像捧出一件極私密的心事,清澈見底,又燙得灼人。book18.org
他眼底掠過一絲幾不可察的柔和。「喜歡便留著。」轉而道,「過幾日回京,你收拾一下貼身用物。」book18.org
「回京?」她眼眸微亮,「殿下的事務都處置妥當了麼?真真厲害。」book18.org
「哪有那般快。」他笑意淡去,眼底沉下些許陰翳,「京里來了旨意,不得不回。」book18.org
「……殿下可是心中不快?」book18.org
「不過有些不甘罷了。」他望入她眼中,忽然問道,「若換作是你,此時當如何?」book18.org
楚筱筱怔住了。這般朝堂權謀之事,他竟來問她的主意?大晉與故國南楚並無二致,女子從來不得預聞外事。她斟酌片刻,方謹慎開口:「既是王爺考教,若妾說得淺薄了……」book18.org
「但說無妨。」book18.org
她垂眸靜了靜心,才輕聲道:「妾曾聽人言,『三軍未動,糧草先行』。掌一方權柄,根基終歸繫於一個『利』字。妾淺見,短期雖難面面俱到,或可著力於那些……緊要卻不顯眼的關節處。」book18.org
「哦?」他指尖在榻沿輕輕一點,「說下去。」book18.org
「世人都見鹽、鐵、酒利厚,爭相競逐,卻常輕忽了一樣——那便是『運輸』。」她抬起眼,眸光清亮,「南北賴漕運,東西憑長江,皆是水上的營生。如今水道各幫林立,層層盤剝,苦力艱辛,歷代官府亦難根治。王爺若手段得當,或可從此處著手。一可握緊物資消息之流通,二能獲得穩定豐厚的利源,暗中積蓄財力。」book18.org
「你要本王去爭那些苦力的血汗錢?」book18.org
「表面如此,實則不然。」她搖搖頭,聲音清晰了些,「如今各幫散亂無章,苛待勞力者眾。王爺若能將諸幫整合,訂立公平章程,統一調度,反是給了那些賣力氣的人一條生路——工價公道,役使有度,人心自然歸附。」book18.org
這一點,他早已著手布局,暗中收攏了幾大幫首,明里許以利,暗裡懾以威,令其兼并小幫,看似爭鬥不休,實則權柄已漸匯於一處。他不露聲色,只頷首:「繼續。」book18.org
「有了錢財與消息脈絡,便可籠絡那些職位不高、卻耳目靈通的底層吏員。他們不易引人注目,恰是扎入各衙門口的暗樁,日後便是王爺的眼睛與耳朵。」book18.org
「不錯。」他眼底掠過一絲讚許。book18.org
「再有……」她頓了頓,聲音更輕,卻字字清晰,「或可放眼海外。妾聽聞,海外雖多是小國寡民,物產卻有中土罕見的豐饒。若能組織船隊,載我朝絲綢瓷器而去,販回彼處香料珍寶,其間利可數倍。雖風波險惡,但王爺若能廣募巧匠,建造堅船,再遣熟諳海路之人,徐徐圖之,探明穩妥航道……那麼日後,誰握住了這海路命脈,便是扼住了貿易的咽喉。後來者想分一杯羹,便須得經王爺首肯。」book18.org
最後這一席話,如石入深潭,在他心底激起重重漣漪。南方之富庶,他向來只著眼于田畝鹽鐵,卻未曾深思那萬里波濤之外,竟另有一番天地。此事非一朝一夕可成,但此番奉詔回京,閒散時日想必良多……book18.org
他凝視著她,目光深深,仿佛要望進她魂靈里去。良久,方緩聲開口:「楚筱筱,你總是讓本王驚訝。」book18.org
驚訝之餘,是驟然清晰的決意。單憑這一番見識,他便絕不能容她離開自己左右。何況來日方長,他的秘密、他的謀算,她只會知曉得愈來愈深。book18.org
心底那個念頭從未如此刻這般明確,他想要將她留在身旁。book18.org
第五章 遇襲book18.org
十日後,車馬向北,朝著京城迤邐而行。兩日後過了原南楚地界,官道陡然變得平坦寬闊,顛簸許久的車廂終於平穩下來。book18.org
楚筱筱撩起帘子,望著窗外與江南迥異的疏朗秋景,有些好奇:「這路修得真好。」book18.org
「多年前便著手修建了。」夏洪煊合上手中的書卷,「一則便於兵馬調動,二則利商旅往來。路平,時日便省下許多。」book18.org
「真是長遠之見。」她輕嘆,「南楚輸得不冤。」book18.org
車外隨行的李護衛忍不住插話:「主子有所不知,這原是王爺當年力排眾議推行的。那時朝中反對聲浪極高,都說耗費過巨,是王爺頂著壓力一力促成。」book18.org
「那日後維護……」book18.org
「官道設有關卡,往來商隊按例繳納些許費用,便足以養護道路了。」book18.org
楚筱筱轉頭看向夏洪煊,眼裡帶著笑意:「王爺深謀遠慮。」book18.org
「李忠。」夏洪煊淡淡喚了一聲,李護衛立即噤聲。他執扇輕搖,目光落在楚筱筱臉上,「若到了京城,聽見些關於本王的傳聞……不過是些偏見,不必放在心上。」book18.org
「妾明白。」她心下瞭然,這多半又是他有意為之的遮掩。book18.org
車內靜了下來,只余車輪轆轆,與護衛嘚嘚的馬蹄聲交織成單調的節奏。book18.org
---book18.org
秋陽漸斜,將官道與車馬染成一片溫軟的淡金。車輪碾過落葉的細響,便在這寧靜的黃昏里被驟然撕裂——book18.org
「咻!咻咻!」book18.org
箭矢破空之聲接踵而至,狠狠釘入車壁!馬匹驚嘶,人聲驟起。book18.org
「有刺客!護住王爺與姑娘!」book18.org
李忠的吼聲穿透混亂。二十餘道黑影自道旁林中撲出,蒙面,執刃,動作快得只剩殘影。護衛們瞬間收縮陣型,將馬車團團護住,一支響箭尖嘯著衝上天空,炸開刺目的焰光。book18.org
刺客已至眼前。book18.org
刀刃淬著幽藍的毒,在夕陽餘光里泛著不祥的冷光。護衛統領陳鋒長槍如龍,橫掃逼退兩人,旋即被更多黑影纏上。骨裂聲、怒吼聲、兵刃交擊聲混作一團。他臂上見血,卻獰笑著以身軀撞開缺口:「帶王爺走——!」book18.org
缺口轉眼便被更多的黑色吞沒。車夫被拽下馬車,為首的黑衣人刀鋒直指車廂,聲音嘶啞如礫石摩擦:「夏洪煊,納命來!」book18.org
車簾在此時被一柄摺扇挑開。book18.org
夏洪煊玄衣如墨,面容沉靜,仿佛眼前並非生死殺場,而是尋常庭院。他身形一動,已如鬼魅掠出車外,手中摺扇輕描淡寫地格開數道寒芒,扇骨乍裂,化作數點烏光沒入敵手胸口。動作行雲流水,精準得不帶半分煙火氣。book18.org
局勢一時僵持。book18.org
便在此時,異變陡生——侍衛趙剛驟然反身,手中短刃毒蛇般刺向夏洪煊後心!book18.org
「王爺——!」book18.org
楚筱筱的驚叫與她的動作同時迸發。她腦中一片空白,只憑著本能撲了過去。book18.org
利刃入肉的聲音沉悶而清晰。book18.org
溫熱的液體濺上夏洪煊的側臉。他瞳孔驟縮,反身一腳將趙剛踹得倒飛出去,同時手臂一攬,將軟倒的楚筱筱穩穩接住。另一手已奪過一柄鋼刀,刀光起處,血線紛揚。book18.org
遠處馬蹄聲如雷震地,援兵終於趕到。book18.org
---book18.org
刺客眼見事敗,紛紛咬碎毒囊,頃刻間倒地氣絕。唯剩被踹暈的趙剛,成了唯一的活口。book18.org
「押下去,嚴加看管。」夏洪煊的聲音冷得像冰,「叫軍醫!」book18.org
馬車內,楚筱筱靠在軟墊上,左手緊緊捂著右肩。鮮血從指縫不斷滲出,唇色褪得蒼白,額上全是細密的冷汗,身子卻因疼痛止不住地輕顫。book18.org
軍醫匆匆趕來,剪開衣物,清理傷口,敷藥包紮。整個過程她咬緊了下唇,沒哼一聲,只有驟然收縮的瞳孔泄露了極致的痛楚。book18.org
「傷口頗深,萬幸無毒。需靜養些時日,切忌沾水動氣。」軍醫低聲叮囑,退了出去。book18.org
她試著微微一動,立刻倒抽一口冷氣,眼裡瞬間浮起一層生理性的淚光。book18.org
真疼啊……她迷迷糊糊地想,自己怎麼就撲上去了呢?簡直毫無理智。可若再來一次……大概還是會撲上去吧。那一刀若真落在夏洪煊身上,她的下場只怕更慘。book18.org
一隻溫熱的手掌輕輕按住了她沒受傷的左肩。book18.org
「別動。」夏洪煊的聲音在頭頂響起,比往常低沉了許多,「刀子也是你能擋的?」book18.org
「可是……那刀衝著王爺……」她聲音虛弱,帶著忍痛的細顫。book18.org
「沒有下次。」他打斷她,語氣是命令式的,眼底深處卻有什麼東西化開了,連自己都未曾察覺那語調里滲入了一絲從未有過的柔和,「本王的命硬得很。」book18.org
他扶她慢慢躺好:「你歇著,外面還需收拾。」book18.org
待他掀簾出去,指令聲隱約傳來:「傳話出去,本王遇刺受傷,需放緩行程靜養……李忠,收拾妥當後過來回話。」book18.org
馬車繼續前行,直至暮色四合,才在一處背風近水之地紮營。楚筱筱心神耗盡,在帳篷里沉沉睡去。book18.org
---book18.org
再醒來時,已是深夜。帳內燭火溫然,夏洪煊正坐在案前執筆書寫。她靜靜看著,沒有出聲。直到他將寫好的奏摺封緘,抬眼望來,她才露出一抹蒼白的微笑。book18.org
失血後的面龐少了血色,在燭光下顯得格外脆弱,有一種易碎的美感。夏洪煊凝視著她,心底某種固守的壁壘,悄然塌陷了一角。book18.org
他見過太多女子。後院那些世家送來的美人,表面無一不是矜貴溫婉,見了他便是一副完美無瑕的柔順模樣,像精心修剪的盆景。私下裡卻算計傾軋,手段陰損。book18.org
唯有楚筱筱不同。這些時日的相處,讓他罕見地感到鬆弛。她不矯飾,不刻意逢迎,只是過著自己的日子,有種渾然天成的真切。他原本並不在意她心裡究竟如何看他。book18.org
可今日,她的血濺上他臉頰的剎那,那席捲而來的暴怒,以及暴怒平息後絲絲縷縷滲出的、陌生的悸動,讓他驟然明白——他在意。book18.org
她是在意他的。哪怕從未宣之於口,那奮不顧身的一撲,已勝過萬千甜言蜜語。想到這裡,他對那趙剛的殺意便又濃重幾分。book18.org
不知不覺間,這女子竟已悄然走進了他心裡。book18.org
「醒了?」他起身走到榻邊,「可還難受?」book18.org
「渴……」她聲音乾澀低啞。book18.org
他倒了溫水,扶她小心飲下。「讓人溫著粥,稍候便送來。」他頓了頓,低聲道,「以後不可如此了。我不願你以身犯險。」book18.org
「那時情形不同……」book18.org
「是我的疏忽。」他截住她的話,語氣緩了緩,「此次遇刺,本是我計劃的一環。我早知有內鬼,也知何人想藉此殺我,只是需要確鑿證據。否則,豈會只帶三十侍衛,連親衛都不在身邊?」book18.org
楚筱筱垂下眼帘:「是妾莽撞了。」book18.org
「你很好。」他看著她,終是說道,「往後類似之事,我會告知於你,不叫你平白擔憂。」book18.org
「嗯。」book18.org
---book18.org
三四日過去,楚筱筱氣色漸復,傷口雖仍不能著力,但已不再劇痛。營地外在這時迎來了京城的使者。book18.org
御醫奉旨前來請脈,給夏洪煊診過後只說「靜養」,又為楚筱筱查看了傷勢。那使者則肅然令人記錄:「燕王傷重,需安心靜養。」隨即傳達了皇帝口諭,命燕王回京後直接歸府休養,不必即刻面聖。book18.org
待眾人退下,使者——御史大夫陳靖——方整衣正冠,鄭重行禮:「老臣參見燕王殿下。」book18.org
「陳公請起。」夏洪煊親手扶起這位兩鬢已斑的老臣。book18.org
陳御史目光轉向一旁的楚筱筱,略帶詢問。book18.org
「無妨。」夏洪煊道,「這是楚筱筱,本王的侍妾。此番若非她捨身相護,本王恐已遭不測。」又對楚筱筱溫言道,「這位是陳御史,本王的股肱之臣。」book18.org
楚筱筱欲起身見禮,被陳御史連忙阻住:「楚主子有傷在身,萬萬不可。」他重新看向夏洪煊,神色凝重,「殿下,刺客可留活口?」book18.org
「有。侍衛趙剛,是埋在太子處的釘子,此次受了指使,順水推舟。」book18.org
陳御史眼神一銳:「是……趙王?」book18.org
夏洪煊頷首:「太子出的昏招,我那四弟順勢而為,想玩一手借刀殺人。此刻,他怕是已將太子的『罪證』備妥了。京城裡,不少人已經坐不住了。」book18.org
「殿下打算先動哪一邊?太子,趙王,還是……」book18.org
夏洪煊不答反問:「父皇龍體究竟如何?」book18.org
陳御史略一沉吟,低聲道:「陛下雖表面如常,實則已多日不朝。沈院判密奏,若能安心靜養,不受激擾,或可再延數年。此訊……太子與趙王應當早已知曉。」book18.org
「此番回京,我那點兵權定然是保不住了。但我麾下直系會調往鄧昭陽處。他明面是慶國公的人,實則是我舊部。如今京畿兵權,禁軍在陛下手中,守備軍歸太子,趙王在軍中勢力與太子堪堪持平。其他皇子也已紛紛站定。」夏洪煊語氣平靜,像在說與己無關的事,「台子已為他們搭好,戲就讓他們先唱。陳公回京後只需辦兩件事。」book18.org
「殿下請吩咐。」book18.org
「第一,取得趙剛詳細口供。回京路上,會有人『劫殺』,將他『劫走』。你將口供巧妙遞入都察院,讓大理寺和刑部去爭去搶。第二,」他目光轉向靜靜聆聽的楚筱筱,「將筱筱的身份,透露出去。」book18.org
陳御史一怔:「敢問楚主子……」book18.org
「揚州迎春樓頭牌。」夏洪煊說得平淡,「並放話出去,本王欲以軍功為她請封平妻。」book18.org
「平妻?」陳御史倒吸一口涼氣,「殿下,這……賤籍請封親王平妻,聞所未聞!莫說陛下,宗人府那關就絕無可能通過!」book18.org
「本王自然知曉。」夏洪煊嘴角掠過一絲極淡的、近乎冷峭的弧度,「本王要的,就是讓父皇知曉我的『委屈』,也讓朝野看清,我這個『戰神』不過是個貪戀美色、意氣用事的武夫。如此,方能順理成章做個閒散王爺。最終,退而求其次,為筱筱爭一個側妃之位,至少是能上玉牒的庶妃。為此,我會去大鬧宗人府。屆時,還需陳公與御史台同僚們……幫襯幾句。」book18.org
陳御史恍然,深深一揖:「老臣……明白了。殿下這是以退為進,藉此淡出漩渦中心。此法雖險,卻是一步好棋。」book18.org
「有勞陳公。」book18.org
燭火搖曳,將帳內人影拉長。京城的腥風血雨,仿佛已隨著夜風,隱隱吹到了這處郊野的營帳之外。book18.org
第六章 進京book18.org
送走陳御史後,帳內重歸安靜。夏洪煊回身看向倚在榻上的楚筱筱,沉默片刻,還是開了口:「方才的話,你都聽見了。將你的身份公之於眾……可會覺得委屈?」book18.org
楚筱筱輕輕搖頭,目光澄澈地望向他:「妾不覺得委屈。妾在意的是王爺。何況……王爺不是已為妾請封平妻了麼?」book18.org
「你當知曉,那只是計策的一部分。」他走近幾步,聲音低沉,「平妻絕無可能,即便是側妃之位,也未必能成。」book18.org
「可王爺在為我爭了。」她微微彎起唇角,那笑意淡而真切,「能上玉牒,側妃與庶妃於妾而言並無分別。妾明白,王爺此刻的退讓,是為了他日能走得更穩、更遠。這樣……便夠了。」book18.org
夏洪煊凝視著她平靜的眉眼,心底某處被輕輕觸了一下。「你其實不必如此懂事。」他聲音不自覺地放柔了些,「說吧,想要什麼補償?本王許你一個心愿。」book18.org
「銀子。」她幾乎是不假思索地答道,眼睛亮了一瞬,隨即又補充,「若是可以……還請王爺撥兩個可靠的人給妾。」她頓了頓,語氣坦然,「入府之後,妾身邊只有晴雪一人。後宅之地,明槍暗箭,妾……怕是應付不來。」book18.org
夏洪煊看著她那副「既來之則安之」的模樣,竟真覺得她可能應付不了那些彎彎繞繞。一個近乎偏執的念頭倏然掠過腦海——不如造座金屋,將她牢牢藏起來,不沾風雨,也不見那些污糟人事。book18.org
這念頭讓他自己都怔了一瞬。他壓下心緒,沉聲道:「好,銀子和人,都給你。」他伸手,指尖極輕地拂過她未受傷的那邊臉頰,「不必學那些後宅女子的手段……莫讓那些東西,污了你的本性。」book18.org
這話說出口,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在他心裡,早已為她定下了一個位置:出身雖微,卻聰慧剔透,心性質樸。若她也變得與旁人一般汲汲營營、心機深沉,那便無趣了。book18.org
他不願她變成後院那些戴著完美面具、內里卻算計不休的女子,更不願她重蹈他母親的覆轍,在無聲的爭鬥中零落成泥。可另一邊,他又不敢深究自己這份在意究竟是何性質——是喜歡麼?他不敢認。他不願像他那父皇一般,連真正想護著的人都護不住。或許,父皇對那些寵妃也並非真心,一切不過是制衡後宮的手段。book18.org
正如他府中那些女子,背後或多或少都繫著家族的利益與交易。他心知肚明,偶爾前去,也如同完成一樁公務。他曾試著寵愛其中幾人,但心裡清楚,那不是喜歡。book18.org
他曾以為,女子大抵如此。book18.org
直到遇見楚筱筱。book18.org
她是不同的。真實,鮮活,連他暴躁粗魯的一面也坦然接受,知曉他隱秘的計劃亦不畏懼。她沒有母族負累,經他反覆查證也非他人暗樁。這樣很好——哪怕她如今看來只鍾情於他的錢財,可他最不缺的便是錢財。養這樣一個女子在身邊,如同豢養一隻無需設防的貓兒,可以全心縱容。book18.org
他尚未察覺,這份想要「豢養」的心情背後,是深不見底的孤獨。平日籌謀帷幄、殺伐決斷,可夜深人靜時,孤寂便如潮水般將他吞沒。他只能不斷迴避,告訴自己:這是強者必經之路。book18.org
---book18.org
兩日後,停留了六日的車隊再次啟程北上。book18.org
此時的京城,早已因燕王歸京的消息沸反盈天。book18.org
第一樁事,是戰神燕王攜滅國之功榮歸故里,卻在途中遇刺重傷。百姓激憤,群情洶洶,或猜是南楚餘孽報復,或疑是有人眼紅軍功。但無論何種猜測,最後都匯成一句:幕後主使,罪該萬死。book18.org
第二樁事,依舊關乎燕王。傳聞他竟欲以不世軍功,為一個女子換取平妻之位。若那女子是名門貴女倒也罷了,偏偏是揚州瘦馬出身。市井小民倒覺得無妨,只說燕王風流性子不改,卻也贊他知恩圖報——畢竟那女子是為他擋了刀的。book18.org
可貴族圈裡,卻如冷水濺入滾油,徹底炸開了鍋。一個賤籍妓子,豈能做得親王平妻?日後宴飲交際,難道要他們向一個風塵女子行禮?彈劾的奏疏雪片般飛向宮中,大意無非是:收為侍妾已是格外開恩,奴婢替主子擋刀,本是分內之事。book18.org
---book18.org
燕王府內,氣氛更是凝重得能擰出水來。book18.org
王妃端坐正廳主位,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紫檀木扶手光滑的弧度,力道大得指節泛白。她今日梳了最隆重的髮髻,鳳釵簪得一絲不苟,仿佛要藉此鎮住心底翻騰的怒濤。book18.org
側妃柳如煙斜倚在窗邊的美人榻上,一柄湘妃竹團扇半掩著唇角,眼波流轉間掠過王妃僵直的側影,勾起一抹若有似無的譏誚。book18.org
新晉的側妃蘇婉則挺直背脊坐著,雙手在袖中緊握成拳,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她特地換了一身月白裙裳,想顯得清雅脫俗,卻掩不住眼底層層堆積的陰鬱。book18.org
庶妃林氏與鄭氏坐在下首。林氏垂眸不語,手中佛珠捻動不休;鄭氏卻按捺不住,嗤笑出聲,那笑聲尖利,颳得人耳膜生疼。book18.org
侍妾小桃縮在門邊的陰影里,手中帕子絞成了麻花,目光惶惶地在眾人臉上掃過,最終死死定在王妃繡鞋上那簇金線蟠龍紋上。book18.org
「都聽說了?」王妃終於開口,聲音冷得像結了冰。她目光如刀,緩緩刮過柳如煙慵懶的眉眼,「王爺要為一個清倌人請封平妻,與本宮……平起平坐。」book18.org
滿室死寂,只聞銅壺滴漏,嗒、嗒、嗒,敲在人心上。book18.org
柳如煙「嘩啦」一聲展開團扇,慢悠悠搖著:「姐姐何必動氣?不過是個玩物,王爺圖個新鮮罷了。」她眼尾瞟向蘇婉慘白的臉,故意拖長了調子,「倒是有些人,真把自己當主子了?平妻?呵,天大的笑話。」book18.org
蘇婉猛地抬頭,眼中血絲密布,聲音因極度壓抑而嘶啞:「柳姐姐說得輕巧!禮部定例,親王可設兩位側妃,何來平妻之說?她一個倚門賣笑的娼妓,憑什麼……憑什麼!」她哽住,胸口劇烈起伏,華貴衣料被攥出深深的褶皺。book18.org
林氏停下捻動佛珠,聲音低沉平靜,卻字字如針:「阿彌陀佛。王爺此舉,確於禮不合。然那女子終是救了王爺性命,王爺念及恩義,亦是人之常情。」book18.org
鄭氏立刻嗤笑反駁:「恩義?王爺憐香惜玉的名聲,京里誰人不知?那女子再下賤,總比某些占著位子卻不得寵、還白白替人鋪了路的強上百倍!」她挑釁的目光,毫不掩飾地刺向蘇婉。book18.org
蘇婉臉上最後一絲血色也褪盡了,她猛地轉向門邊,目光如淬毒的刀子射向小桃。book18.org
小桃渾身一顫,手中帕子飄然落地。她慌忙俯身去撿,指尖觸到冰涼的青磚,寒意卻從腳底直竄頭頂。她抬起頭,對上蘇婉那雙幾乎要噴出火的眼睛,最初的慌亂竟奇異地沉澱下來,變成一種麻木的平靜。兩人目光在空中死死糾纏一瞬,又各自冷冷撇開。book18.org
王妃緩緩起身,鳳尾裙裾曳過光潔的地面,發出窸窣微響。她看向柳如煙,目光如冰錐:「側妃妹妹既如此明理,依你看,這『平妻』之事,該當如何?」book18.org
柳如煙搖扇的手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她眼波一轉,忽而輕笑:「姐姐是皇后娘娘的侄女,母族慶國公府乃開國元勛,門第顯赫。我與蘇妹妹娘家雖不及姐姐,卻也出自侯伯之家,父兄在朝中總有幾分顏面。」她頓了頓,瞥了一眼面色鐵青的蘇婉,「往日縱有些小齟齬,在此事上,想來蘇妹妹也知輕重,必能同進同退。依妾身淺見,不如我們三家一同向王爺陳情,全了規矩,也顧全王爺顏面。平妻自是荒唐,但念在她救駕有功,納為侍妾,也便罷了。姐姐以為如何?」book18.org
王妃指尖的鎏金護甲輕輕叩著扶手,發出規律的輕響。良久,她淡淡道:「便依你所言。」目光掃過林氏與鄭氏,「兩位妹妹若不想被那揚州來的爬到頭上,也該讓家裡使使勁兒。」最後,她看向門邊,「至於小桃你們……安分些,別添亂。」book18.org
未及見面,一道針對楚筱筱的圍牆已悄然築起。她們要給的,不止是下馬威。book18.org
---book18.org
楚筱筱對這些暗涌一無所知——或者說,即便知曉,也未必真放在心上。book18.org
車隊越往北行,寒氣越重。車廂里,她裹著厚厚的織錦斗篷,懷裡抱著鎏金小手爐,另一隻手閒閒翻著一本遊記。書頁間描述的崇山峻岭、飛瀑流雲,將她心神帶往從未踏足的遠方,暫時隔開了漸近的、屬於京城的紛擾與寒涼。book18.org
第七章 王府book18.org
官道遠處,早已是黑壓壓一片攢動的人影——那是奉旨前來迎接凱旋之師的朝廷儀仗,與聞訊趕來看熱鬧的京城百姓。book18.org
長長的車隊自地平線上緩緩浮現時,眼尖的人已喊了出來:「來了!是燕王殿下的車駕!」book18.org
人群頓時騷動起來,個個引頸翹望,既想一睹那位戰無不勝的戰神風采,更想瞧瞧傳說中迷得燕王甘願以不世軍功換取平妻之位的「揚州瘦馬」。book18.org
待車馬漸近,眾人卻未見到往日那個高踞駿馬之上的英武身影。唯有燕王親衛長李忠策馬上前,於馬上抱拳:「末將李忠,代燕王殿下向諸位大人見禮。殿下歸途遇刺,傷勢未愈,太醫叮囑必須靜養,故不能親迎,萬望各位大人海涵。」book18.org
為首的老臣撫須頷首,揚聲道:「李將軍言重了。老夫此來,本是傳達陛下口諭。」他整了整衣冠,聲音洪亮地宣道,「陛下有旨:燕王夏洪煊此番勞苦功高,既身體欠安,可徑直回府休養,不必即刻入宮面聖。待傷勢好轉,再行述職。南楚各路大軍班師回朝後,一併論功行賞。另,已遣太醫院沈院判在王府候診,一應藥材皆可從宮中支取。欽此——」book18.org
「兒臣……謝父皇隆恩。」馬車內傳來燕王略顯沙啞的回應,聽來確似重傷虛弱之人。book18.org
使者遂命百姓讓開道路。人群夾道而立,歡呼與祈福之聲不絕於耳,亦有人悄悄退出人群,疾步往各自的主家報信去了。book18.org
---book18.org
車隊終於駛入都城,停在一座軒昂府邸前。朱漆大門上懸著黑底金字的「燕王府」匾額,氣象森然。book18.org
隨行人員皆從側門、後門悄聲而入,唯余燕王馬車與數名親衛停在正門前。門內早已候著一眾家丁婢女,並幾位盛裝華服、年齡不一的女子,皆是燕王后院中人。book18.org
夏洪煊在李忠的攙扶下緩緩下車。昔日矯健的身形此刻顯得虛浮無力,大半重量都倚在親衛身上,面容帶著刻意為之的病態蒼白,連眸光都似黯淡了幾分。book18.org
僕從們齊刷刷跪倒:「恭迎王爺回府!」book18.org
幾位女子則齊齊屈身:「殿下萬安。」book18.org
「起吧。」夏洪煊聲音低啞,擺了擺手。book18.org
眾人起身。王妃正欲上前攙扶,卻見那輛一直靜候的青幃馬車,車簾被一隻纖白如玉的手輕輕撩開。book18.org
一道纖細身影扶著鎏金雕花車門,緩緩探身而出。候在一旁的晴雪立刻上前,穩穩扶住女子的手,引她踏著木梯,一步一步走下。book18.org
正是楚筱筱。book18.org
她身裹一襲月白狐裘斗篷,領口與袖緣以銀線繡著細密的纏枝紋,愈發襯得肌膚瑩白勝雪。眉若遠山含黛,眼似秋水凝波,唇不點而朱。深秋寒風裡,她懷中抱著一隻銅鎏金海棠式手爐,指尖蔻丹鮮紅,行動間自帶江南女子特有的婉約風致。book18.org
一股清冽的臘梅冷香,隨風從她周身散開,拂過王府門前眾人鼻尖。她立在那兒,不像被迫展示於人前的玩物,倒像一株無意間遺落塵世的寒梅,姿態嫻靜,骨子裡卻透著一股柔韌的孤清。book18.org
狐裘雖寬大,仍掩不住行走時偶爾勾勒出的曼妙曲線——纖腰一握,身姿頎長,步態輕盈如弱柳扶風。這般姿容氣度,直讓門前一眾女眷與小廝婢女看呆了眼。book18.org
幾位王妃、側妃面上雖還維持著得體笑意,眼底卻已冰封雪覆。她們身上綾羅綢緞、金釵玉簪,在那襲素雅狐裘與通身清華氣質前,竟顯出了幾分俗艷與刻意。book18.org
管家與僕從皆屏息垂首,不敢驚擾這仿佛從畫中走出的仙子。甚至有人暗想:這般人物,莫說平妻,便是王爺真為她做出什麼更出格的事,似乎……也並非不可理解。book18.org
楚筱筱將手爐遞向夏洪煊,聲音輕柔:「殿下尚在病中,仔細寒氣。」隨即轉向眾人,不卑不亢地微微一福,「小女子楚筱筱,見過諸位。」言罷,極自然地起身,伸手輕輕挽住夏洪煊的臂彎,容他倚靠。book18.org
夏洪煊卻將手爐推回她懷中,語帶關切:「你身上也有傷,且素來體弱,自己暖著罷。」他抬眼掃過門前眾人,「都進去吧,外面風大。」book18.org
眾人這才恍然回神,慌忙讓出一條路,簇擁著二人入府。book18.org
落在後頭的幾位女眷,目光卻如細針般釘在楚筱筱的背影上。空氣里瀰漫開無聲的、冰冷的敵意。book18.org
「來者不善啊。」王妃淡淡說了一句,抬步跟了上去,裙裾拂過石階,寂然無聲。book18.org
---book18.org
王府前殿的「存心殿」,乃是燕王日常起居之所。楚筱筱入府後,並未如其他女眷般被安置在後院東西三院,而是直接被夏洪煊帶到了此處。book18.org
殿內已燒起地龍,暖意融融,與江南濕冷的冬日迥然不同。楚筱筱褪去狐裘,只著一身杏子紅綾緞秋裙,此刻正被夏洪煊攬在懷中,坐在臨窗的暖榻上。book18.org
「不想王爺裝起病來,竟如此惟妙惟肖。」她仰臉看他,眼裡帶著淺笑,「連太醫院判都瞞過去了。」book18.org
「哪有那般容易。」夏洪煊把玩著她一縷垂下的青絲,「沈院判心知肚明,只是不敢說破罷了。他有些把柄,握在我手裡。」book18.org
「王爺這般作態,是想從奪嫡的渾水中抽身。可太子經營多年,根基深厚,當真那麼容易扳倒?」book18.org
「若在往日,自然不易。」夏洪煊目光微冷,「可如今父皇年老多疑,太子生母早逝,他不過占著嫡出名分。先皇后故去後,他行事越發不知收斂——前些年修官道,他貪墨了多少?今歲南方水患的賑災款,又經他手剝去幾層?這些,父皇心裡豈能沒數。」book18.org
「那為何……還不廢儲?」book18.org
「太子之位坐了太久。先皇后母族勢大,背後是護國公與越國公兩座靠山。一個手握軍權,一個盤踞朝堂。」夏洪煊語氣平靜,像在說旁人的事,「如今老護國公已去,父皇趁機收回不少兵權,只剩京城防務還在他們手中。眼下,正缺一個合適的由頭,讓父皇能狠狠敲打越國公一派。依父皇的性子,未必真想廢太子,但一旦越國公勢力受挫,我那幾位好弟弟和他們背後的勢力,絕不會放過這落井下石的機會。」book18.org
他低頭看她,指尖輕撫過她已癒合的肩傷處:「這段日子,你便安心待在此處。今日門前那一幕,可是將她們得罪得不輕。」book18.org
楚筱筱往他懷裡靠了靠,聲音軟了幾分:「妾還不是為了配合王爺『傷病柔弱』的戲碼。日後她們若來尋妾的麻煩,王爺可得護著妾些。在這京城,妾除了王爺,可是無依無靠了。」book18.org
夏洪煊低笑出聲,胸膛微微震動:「我看你分明是懶得與她們周旋。」他將她摟緊了些,「好生在這兒將養著,其餘的事,不必操心。」book18.org
---book18.org
這一「養」,便是一個月。book18.org
直到京城落下今冬第一場大雪時,楚筱筱肩上的傷才徹底痊癒。這一個月里,她也將這燕王府後院的格局摸清了幾分:book18.org
王妃曲氏,與當今皇后是表姑侄,皆出身慶國公府。book18.org
兩位側妃,柳氏與蘇氏,分別來自日漸式微的淮陽侯府與中山侯府。兩家素有舊怨,柳側妃入府早幾年,與後來居上的蘇側妃明爭暗鬥,從未停歇。book18.org
兩位庶妃,林氏與鄭氏,父兄皆是地方官員,經選秀入府。二人關係不咸不淡,維持著表面的平和。book18.org
此外尚有三位侍妾:桃姨娘原為蘇側妃貼身婢女,趁王爺酒醉使計爬床得逞;劉姨娘與王姨娘則是替夏洪煊經營產業的富商送來攀附的禮物,因是燕王出征帶回,倒也坐實了他「每戰必攜美」的風流名聲。這二人平日裡深居簡出,出手闊綽,下人倒不敢怠慢。book18.org
至於子嗣……府中唯有柳側妃與林庶妃各育有一女。男孩卻是一個也無。聽說王妃早年曾懷過一胎男嬰,未足月便小產了,此後再也未能有孕。說來也怪,燕王子息著實單薄。book18.org
楚筱筱原以為夏洪煊這般冷峻性子,後院應當清凈,不想竟也有這許多女子。她只盼日後能如劉、王二人一般,關起門過自己的清凈日子,旁人若不招惹,她也懶得應付。book18.org
---book18.org
窗外雪落無聲,愈下愈密。夏洪煊往前殿書房去了,聽聞是南方的心腹屬下回京述職,還帶來了兩名海商與幾位匠人。book18.org
楚筱筱本想趁這工夫去院中看看雪景——她已近半月未曾踏出這存心殿的院門了。book18.org
養傷的這半個月,夏洪煊倒是「折騰」得她夠嗆。殿內處處留下過纏綿的痕跡:書案上、圈椅中、浴桶里……乃至昨夜,他不知從何處翻出一卷柔軟麻繩,竟突發奇想地將她整個人被吊在懸於房梁垂下的麻繩上,就那樣吊在半空一番雲雨。book18.org
直至此刻,她周身那些被繩索勒過的淺紅印痕仍未完全消退。book18.org
此刻,她手中正捏著一冊泛黃的圖卷——那是前幾日夏洪煊隨手丟給她的,據說是從海外商人手中輾轉得來。冊中儘是些被繩索以各種奇異姿態捆綁的女子,畫面直白,姿態羞人。book18.org
男女之事本就令人沉溺,何況這般離經叛道的花樣。她雖自幼長於風月場,耳聞目睹過不少,卻從未見過如此精細繁複的綁法,更不曾親身體驗。book18.org
此刻指尖拂過那些線條勾勒的糾纏肢體,她不覺面頰發熱,心口怦然,竟不由自主地想像自己若被縛成那般模樣,在夏洪煊胯下輾轉承歡……book18.org
「在看什麼?」book18.org
門口驟然響起的嗓音驚得她魂飛魄散。她慌忙將圖冊塞到一旁,順勢抓起一本才子佳人的話本子掩在面前,臉頰卻已紅透。book18.org
夏洪煊已踏進內室,披風上猶帶著未拂凈的雪片,目光似笑非笑地落在她手中那本分明拿反了的書上。book18.org
第八章 知音book18.org
夏洪煊推門而入,一股清冽的梅香便盈滿鼻息,比平日她身上的氣息更為馥郁。目光所及,見她正倚在窗邊榻上,手裡捧著一卷畫本,書卻是倒拿的。再一瞥旁邊那本封面朝下、靜靜扣著的圖冊,他嘴角不由勾起一抹瞭然的弧度。book18.org
他佯作未覺,信步走到她身前,俯身湊近,帶著屋外寒氣的聲線里含了戲謔:「我家筱筱當真不凡,看書都能倒著參詳了?」book18.org
楚筱筱聞聲一怔,低頭才發覺自己慌亂中竟將書拿倒了,臉頰倏地飛上紅雲,忙將畫本擱在一旁,羞赧地睨了他一眼,眼波流轉間似嗔似喜。book18.org
「看來……」他嗓音壓低,溫熱氣息拂過她耳畔,「是對昨夜那些『花樣』格外中意?回味至今,真是可愛得緊。」book18.org
「王爺盡會取笑人!」她睫羽輕顫,不甘示弱地回嘴,「妾身瞧著,需得『重傷靜養』的殿下,昨夜可是生龍活虎得很,哪有一絲病氣?」book18.org
「好個牙尖嘴利的小狐狸。」他低笑,順勢在她身側坐下,長臂一伸便不容拒絕地將人攬入懷中。感受到懷中身軀微微一僵隨即柔軟下來,他才轉了話頭:「你前次提的海貿路子,有迴音了。雖只遣了兩艘小船,未敢遠航,所獲卻頗豐。」說著,他將隨身帶來的一個螺鈿黑漆匣子打開。book18.org
瑩瑩寶光頓時流瀉一室。匣內紅絨襯底上,靜靜躺著一串殷紅如血的寶石項鍊,旁邊則是一枚深翠欲滴的翡翠鐲子。book18.org
「這是暹羅與蒲甘的寶石。若從陸路來,山高瘴厲,險阻重重,十不存一。我的船隊沿著海岸南下,雖也遇風浪,到底比翻山越嶺輕鬆太多。此番以絲綢瓷器換了這些,利逾十倍不止。還帶回些據說產量極高的稻種,已讓人送往南方暖地試種。若真如其所言,將來或可活人無數。」book18.org
「原來王爺今日見的是海商。」楚筱筱指尖輕輕觸碰寶石冰涼的切面,「既然有利可圖,何不增派船隻,擴充船隊?」book18.org
「急不得。」夏洪煊搖頭,「眼下船隻太小,難抗真正大風浪。補給亦只能靠沿途零星採買,終非長久之計。我已著手籌備船廠,欲造能深入遠洋之大船。今日便是為此,定下了匠人與場地。待大船下水,不僅可通南洋,便是南北漕運,或也可分走海路一程——運河終究淺窄,不及海疆遼闊。」book18.org
「可尋到擅造海船的匠師了麼?」book18.org
「訪遍沿海州縣,所得之人都無十足把握,大多只修過江船、漕船。大海之事,終須我們自己摸索。」book18.org
楚筱筱凝神思索片刻,眼眸漸亮:「妾身愚見,何不令工匠依心中所想之船型,先按比例造出精巧模型?再尋一大湖,以人力鼓風造浪,模擬海上情狀。反覆試驗,調整船型、帆索、配重,找出最優方案,再依樣放大建造,豈不更穩當?」book18.org
夏洪煊眸中光華大盛,攬著她的手臂微微收緊。他正有此意,連那「以模型試水」的細節都思慮相類,不意她竟能一語道破。這種心思相通、無須多言便靈犀暗契之感,令他心底湧起難言的欣悅。book18.org
「知我者,筱筱也。」他低嘆,「我已暗中召集了一批手藝精湛又口風嚴實的匠人,專設一處『研造會』,許以重利,供其心無旁騖地揣摩試驗。想來不久,便該有好消息傳來。」book18.org
「王爺深謀遠慮,真真厲害!」楚筱筱仰頭看他,眉眼彎彎如新月。book18.org
「本王的『厲害』之處……」他故意拖長了語調,目光沉沉地鎖住她,「筱筱不是早已……領教過了麼?」book18.org
本是尋常一句話,被他用這般低啞曖昧的聲線道來,頓時染上千般狎昵。楚筱筱臉上才將褪下的紅暈,「轟」一下又燒得徹底,連白皙的頸項都漫上了粉色。book18.org
「既夸本王厲害,怎地臉紅成這樣?」他指尖輕撫她燙人的臉頰,低笑,「莫非……小腦袋瓜里,又轉起了什麼『不成體統』的念頭?」book18.org
楚筱筱羞極,索性扭過身子,賭氣不肯再理他。夏洪煊見狀,朗聲笑起來,胸膛震動,這才將那盛滿異域珍寶的匣子推到她眼前,溫聲哄道:「好了,不鬧你。瞧瞧,可還喜歡?」book18.org
她這才迴轉眸光,眼底羞意未散,卻已漾開驚喜。他執起那串紅寶石項鍊,為她輕輕戴上。赤艷如凝固鴿血的寶石垂落鎖骨之間,光華流轉,似將天邊最濃烈的一抹霞彩囚於方寸,映得她那羊脂玉般的肌膚透出暖潤光澤,冰肌玉骨,艷色灼灼。book18.org
又拿起那翡翠鐲子,小心套進她纖細腕間。翠色濃勻,如水頭極好的凝碧春波,澄澈中漾著靈韻。玉鐲微涼的觸感貼緊肌膚,仿佛一泓清泉悄然滑過素絹。那一瞬,她皓腕與碧玉交相輝映,竟有凌波仙子涉水而來的清艷風致。book18.org
「美玉贈佳人。」他凝視著她,低語道,「也只有你,能將它們的魂魄,映照得如此徹底。」book18.org
這話語如淅瀝春雨,悄然滲入心田。楚筱筱心尖發顫,抬眸深深望入他深邃的眼瞳,輕聲道:「女為悅己者容。妾為殿下而美。」book18.org
夏洪煊心魂為之驟然一緊。這般直接而坦然的歸屬之語,令他心底那株名為「獨占」的藤蔓瘋狂滋長。他指腹摩挲著她腕間溫潤的玉鐲,聲音喑啞了幾分:「筱筱此言……是許本王獨占這芳華,旁人皆不可窺?」book18.org
「難道殿下……」她眼波流轉,帶上了一絲狡黠與篤定,「還肯放手不成?」book18.org
「死生不放。」他答得斬釘截鐵,將她更緊地擁入懷中。book18.org
歲暮天寒,接連幾場大雪,將整座燕王府覆蓋成一片皚皚素白。僕從們忙著清掃主要道路上的積雪,呵氣成霜。各院暖閣里,地龍燒得極旺,炭火噼啪,卻似乎總有些角落,暖意難以抵達。book18.org
冬月初一,是後院女眷齊集,向正妃曲氏晨省的日子。這不僅是規矩,更是王妃一月一度彰顯其王府女主人權威的時刻。book18.org
今日前來請安的眾人,眉宇間多少都帶著掩飾不住的憔悴。連端坐主位、妝容一絲不苟的曲氏,眼下也有一抹淡淡青黑,再好的脂粉也未能全然遮蓋。book18.org
「給王妃娘娘請安。」眾人斂衽行禮,聲音參差卻整齊。連平日深居簡出的劉姨娘與王姨娘,亦垂首靜立在末位。book18.org
「妹妹們請起,坐吧。」曲氏聲音平淡無波,抬手示意。book18.org
眾人依序落座,侍女悄無聲息地奉上熱茶。捧著暖手爐的柳側妃輕輕吹了吹茶沫,率先開口:「王妃姐姐,王爺回府將養已滿一月,不知玉體究竟如何了?妹妹們心裡都懸著,日夜難安呢。」book18.org
「怎麼樣了,柳姐姐難道不曾親自去存心殿探望過麼?」蘇側妃剛剛解下身上那件月白色妝花緞斗篷,遞給身旁侍女,聞言便斜睨過去,語帶譏誚。book18.org
「自然是探過的。」柳如煙彎起唇角,笑容慵懶,「可惜妹妹我人微言輕,連存心殿的門檻都沒能邁過去呢。蘇妹妹向來比我得臉,想必是進去了的?」book18.org
蘇婉面色一僵:「我也被侍衛攔了回來,說王爺重傷需絕對靜養,不宜見人。」她轉向另一側,「林妹妹,你說是不是?」book18.org
捻著佛珠的林庶妃聞聲抬頭,神情溫順:「妾身也去探望過,同樣未能得見。心中憂急,別無他法,唯有在佛前多誦幾卷經,祈求菩薩保佑王爺早日康健。」book18.org
坐在她對面的鄭庶妃幾不可察地撇了撇嘴,端起茶盞。立在蘇婉身後的桃姨娘,更是將頭垂得極低。劉、王二人亦是眼觀鼻、鼻觀心。book18.org
「拜佛?」柳如煙輕笑,「若佛法真這般靈驗,太醫院豈不早該關門了?」book18.org
「柳妹妹。」曲氏適時出聲打斷,目光掃過下首諸人,「妹妹們不必過於憂惶。前幾日,本宮去給王爺請安時,見王爺精神已大為好轉,雖龍體仍需靜養,但已能處理少許緊要公文了。王爺讓本宮轉告各位,安心便是。」book18.org
幾人聞言,神色稍松。book18.org
蘇婉捏著帕子,緩緩開口:「王妃姐姐,那位新來的……楚姑娘,不知近來可好?今日似乎,未見她前來?」book18.org
「喲,」柳如煙立時挑眉,「蘇妹妹如今倒關心起那揚州來的『妹妹』了?王爺尚未給她名分,妹妹便迫不及待要認個『姐妹』了?」book18.org
蘇婉面色一沉,強壓火氣,看向曲氏。book18.org
曲氏指尖輕撫盞沿,停了片刻,方道:「那位楚姑娘,本宮確是見過了。這些時日,存心殿內皆是她在近身伺候王爺。」book18.org
眾女神色各異,空氣悄然繃緊。book18.org
「論及容貌身段,」曲氏繼續道,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確是世間罕有的絕色,清艷不俗。也難怪王爺……傾心愛重。」她略頓,「她身子應是大好了。本宮亦曾問過王爺,關於她的位分安置之事。王爺只說,他『自有主張』,待他大好,自會親自入宮陳情。眼下,她仍舊住在存心殿暖閣之中。」book18.org
嫉妒、不甘、怨懟……種種情緒如毒藤觸鬚,悄然探出,纏繞上在座諸人心頭。book18.org
曲氏將眾人臉上細微變化盡收眼底,不動聲色地呷了口茶,復又開口:「另外,王爺吩咐,要在東三院那邊,單獨辟出一座小院,這兩日便會動工。」book18.org
「東三院?」蘇婉失聲,「可是……給那位楚姑娘預備的?」book18.org
「應是如此。」曲氏頷首,「王爺特意交代,一應工料用度,皆從他的私庫里支取,帳目不必經由中饋。故而,其中具體如何布置,本宮亦無權過問細目。」她眼帘微垂,眸底一絲冷厲極快閃過。book18.org
「東三院歷來是上了玉牒的側妃、庶妃妹妹們比鄰而居,從無單獨成院的先例!」蘇婉臉色難看,「這怕是不合規矩!況且,她如今無名無分,豈能住進玉牒女眷所屬之院?」book18.org
「規矩?」柳如煙嗤笑,「咱們王爺何時是那等死守規矩之人?我看哪,這又是東三院,又是單獨辟院,王爺怕是鐵了心要抬舉她。這即將討要的位分……恐怕低不了。」book18.org
「不能等了!」蘇婉聲音微顫,眼圈發紅,「若真等到王爺養好身子,將奏章遞到御前,一切便都遲了!王妃姐姐,您得拿出個章程來啊!難道真要眼睜睜看著,讓那個出身青樓的狐媚子,騎到我們所有姐妹頭上麼?!」book18.org
「蘇妹妹話雖急,理卻不糙。」柳如煙正色看向曲氏,「不瞞姐姐,此事妾身家中亦有關切,來信問詢多次。奈何王爺至今未曾明確開口討封,我們便無由置喙。」她語速平緩,「姐姐您看……是否可進宮求見皇后娘娘?便說那楚氏與王爺同居一室已久,於其名節有虧;念在她護駕有功,懇請娘娘賜下一個恩典,早早定了名分,既全了她的體面,也安了後院眾人之心。娘娘母儀天下,最是仁慈公允。」book18.org
曲氏眸光微動,心中雪亮,豈會不知柳如煙這借刀殺人的盤算?然而,執掌中饋、調和後院,本是正妃之責。眼下眾意洶洶,她若毫無作為,威信何存?book18.org
沉默片刻,曲氏終於抬起眼,平靜道:「眾位妹妹的憂慮,本宮知曉了。明日,本宮便遞牌子,求見母后,陳明情由。今日便都散了吧。」book18.org
「是,妾等告退。」眾人起身行禮,心思各異地退去。book18.org
次日,曲氏依言遞牌入宮。book18.org
鳳儀宮內,曲皇后聽罷侄女委婉轉述的請求,並未立即應允,只溫言讓曲氏先回府等候消息。book18.org
待曲氏忐忑離去後,皇后才微微斂了面上溫和,對心腹麻姑道:「看來洪煊府里那些人都坐不住了,把這難題推到本宮這兒來。」book18.org
麻姑躬身:「燕王殿下回京已一月有餘,深居簡出。聽聞那救駕女子一直隨侍在側,寸步不離。」book18.org
「呵呵,」皇后輕笑,「都說洪煊是個武痴,如今看來,倒也是個情種。回京那日,雖只驚鴻一瞥,也聽人說了,那女子確有不俗顏色。」book18.org
「什麼人間絕色,不過是男子一時興起罷了。」麻姑道。book18.org
「是啊。在意時,便是心頭硃砂痣;厭棄時,也不過是牆上的一抹蚊子血。」皇后語氣帶著漠然,「世間男子,大抵如此。」她頓了頓,「麻姑,你說……本宮是該順著我那侄女,還是該幫幫洪煊?」book18.org
「此乃天家之事,奴婢不敢妄言。只是……聽聞太子與趙王殿下近來摩擦不斷,燕王遇刺一案,那擒回的刺客曾招供與太子有所牽連,致使太子遭陛下申飭禁足。後刺客被劫,下落不明,如今朝堂為此爭執不休。燕王乃平南功臣,又逢此劫,於情於理,陛下都該厚加撫慰,卻至今未有明旨。此時若強壓其寵妾,恐傷殿下顏面。」book18.org
皇后靜靜聽著,半晌方道:「洪煊雖是養子,終究叫了本宮這麼多年母后。他立下大功卻遭暗算,心中豈能無怨?太子……近來也著實不讓人省心。」她輕輕嘆了口氣,「罷了,他既喜歡,本宮便順他一次心意。」book18.org
「娘娘聖明。」book18.org
第九章 折梅book18.org
曲王妃回府後,一連數日都未等到宮中的明確消息。她按捺不住,再次遞牌子求見,卻在鳳儀宮外殿只得了皇后身邊女官一句「娘娘正與陛下商議此事,請王妃少安毋躁」的答覆。這番近乎搪塞的說辭,險些令她維持不住面上的端莊,回到馬車裡,指尖掐進掌心,才勉強壓下那股直衝頂門的鬱氣。book18.org
半月光陰倏忽而過。book18.org
存心殿暖閣里,地龍的暖氣熏得人骨頭髮酥。楚筱筱倚在窗邊,望著外面依舊厚重的積雪,偶爾有些走神。她近來時常恍惚,覺得自己這番境遇,與從前在迎春樓時,竟無本質分別。book18.org
一樣的不得自主,一樣的「開門迎客」。無非是從前面對的是形形色色、心懷各異的尋芳客,如今面對的,卻只有夏洪煊一人。而這唯一的主顧,索求的份額與花樣,卻比以往所有加起來都要深重。book18.org
她自幼被灌下許多調理、馴服的湯藥,傷了根本,月信向來稀疏難至,幾近於無。這曾讓她在迎春樓里少了些麻煩,如今卻成了另一種「便利」——沒有每月那幾天天然的休止,她便像一架不得停歇的弦樂器,由著他不知饜足地反覆撩撥彈奏。book18.org
這半個月,便是這般「無休」的時光。夏洪煊仿佛發掘了某種極致的樂趣,變著法子與她「遊戲」。初時還只是夜間纏磨,後來,在她某次半推半就、流露出對他那些略帶狠戾手段並不全然抗拒之後,他便越發沒了顧忌。book18.org
白日的暖閣,也成了他的戲耍之地。他興致來時,便會用那些不知從何處尋來的柔軟麻繩,將她細細捆縛。運氣好些,只縛住手腕或腳踝,她尚能勉強行動,在他含笑的注視下,如同被牽繫的蝶。運氣若是不好,便會被他擺弄著,捆在那張寬大的紫檀木圈椅上,動彈不得,成為他筆下臨摹的「靜物」。book18.org
今日最是過分,因為寫字時不小心讓墨汁低落在了地毯上,她就被拔光了衣服,雙手被綁於脖子後面,與椅子靠背綁在一起。book18.org
胸部被幾道繩子緊緊綁住,碩大挺立的白兔被殘酷拘束,腰腹被綁在坐墊上,雙膝被綁在一左一右兩隻扶手上,小腿與大腿被摺疊捆綁,兩隻大腿被迫分開,以一種半躺的窘態捆綁在椅子上,並且露出自己羞人的下體。book18.org
一支南方運來的粗長的冬胡蘿蔔插入她那羞人的洞穴,胡蘿蔔露出的部分被繩子綁在大腿兩邊,然後一直帶著盛開的梅花枝條胡蘿蔔尾部,花枝豎立,扇形的花枝當初部分身體,將她精彩的表情從花枝頂部露出來。book18.org
正面看去就像是從她下體里長出了一束紅白梅花。book18.org
楚筱筱被緊緊綁住動彈不得,忍不住的晃動,卻只能帶起花枝搖曳,卻怎麼也無法將其從自己小穴里推出去。book18.org
冰冷的活蘿蔔已經被自己小穴包裹得有了自己體溫,胡蘿蔔表皮刺激著她的蜜穴,帶來些許快感,隨著她的晃動,快感凝實了幾分,但是也僅此而已,楚筱筱嘴裡不斷的求饒。book18.org
夏洪煊以前還沒有經驗,聽見楚筱筱求饒以為真的被幫壞了,後來他在請教了天牢的獄卒後才知道,綁人也是有技巧的,四肢不能綁太緊,否則時間久了會壓迫血脈,導致壞死,但也不能太松,否則會掙脫,需要特別的繩結,鬆緊恰到好處。book18.org
他還將麻繩特別處理,剔除了上面的毛刺,煮過後,塗抹上了油脂,這樣就變得更有韌性,又不會傷到她那嬌嫩的皮膚。book18.org
此時面對楚筱筱的求饒,他無動於衷,他相信自己的方法,定然不會傷到她,因為他對人體的學位和血管分布了如指掌,畢竟這是學武的基本功,根據自己的經驗,他知道怎麼捆綁既讓人難受無法動彈又不會造成傷害。book18.org
眼見求饒無用,她只好低聲說自己下面難受,哪怕被她綁著抽插,也比被插入一個胡蘿蔔,不上不下來得舒服。book18.org
聽到她的邀請,夏洪煊一邊作畫一邊回答:「筱筱是想要本王親自服侍了?」book18.org
見他終於回答了,楚筱筱哀求道:「筱筱需要王爺,求王爺成全!」book18.org
「看來筱筱還是喜歡本王的神器,胡蘿蔔還是無法滿足筱筱!」book18.org
「王爺神武非凡,蘿蔔怎能比擬。」book18.org
「那筱筱該怎麼做?」夏洪煊調戲道。book18.org
「求王爺玩弄筱筱!」她紅著臉繼續哀求,有些底線被打破了,那就真的一文不值了,被弄得不上不下的楚筱筱此刻毫無尊嚴的祈求。book18.org
「這不正玩著嗎?」他故意裝著沒聽懂。book18.org
「求王爺,求王爺的神器滿足筱筱!」book18.org
「哈哈哈,也罷,就剩下表情沒畫了,那本王先來瞞住我這欲求不滿的欲奴兒。」book18.org
夏洪煊起身,褪去外袍,用手挑逗著胸前雪峰上那兩隻櫻桃和她下體小豆芽。book18.org
手指的觸碰和揉捏,讓本就反應巨大的身體更加不滿,蜜穴里的液體已經絲絲往外冒。book18.org
夏洪煊解開綁在胡蘿蔔上的繩子,用手拽著胡蘿蔔親親抽插著,淫水順著手指滴落。book18.org
隨著他的動作,被綁著無法動彈的楚筱筱只能默默忍受,直到那種快感衝破了屏障,一陣下體的抽搐,她終於得到了釋放。book18.org
她竟被那一物撩撥至情潮難抑的境地,周身骨骼仿佛寸寸酥軟,梅花幽香不受控制地濃郁漫開,洇濕了周遭的空氣。頰上緋紅如醉,眼睫顫顫抬起時,眸底水光瀲灩,漾著不自知的迷離春色,絲絲縷縷,纏繞而來。book18.org
這般情態落入他眼中,不啻於最烈性的催情藥引,將理智焚燒殆盡,只想將她揉碎了,吞沒了,徹底占據。book18.org
他緩緩抽出那根猶帶潤澤的胡蘿蔔,指尖觸及微黏的濕意,眸色愈發深暗。他將其舉至她唇邊,嗓音因慾望侵蝕而沙啞低沉,帶著不容置喙的命令:「張嘴。」book18.org
楚筱筱神思尚在雲端漂浮,身體卻已本能地順從,依言微啟檀口。下一刻,那沾染了她自身津澤與花蜜的物件便被不容拒絕地抵入她口中,填滿了檀口。book18.org
「含著。」他指節輕蹭過她滾燙的唇角,氣息灼熱,「不許咬壞了……否則,自有更讓你受不住的『懲戒』候著。」book18.org
他現在特別喜歡這種懲罰的遊戲,可以讓他有充分的理由玩弄她。book18.org
他接著將她連同椅子一起提起,放到案几上,用那早就滾燙的神器狠狠插入她的蜜穴,快感再一次向她傾襲,楚筱筱閉眼感受下體被撐滿的滿足感,那種特有的帶有溫度,軟硬事宜的感覺,她甚至能感受到那粗壯的棍棒上面血脈的跳動。book18.org
一刻鐘後,在她一陣僵直的嗚咽里,下體噴出一道液體,傾瀉而出,獲得了巨大的滿足,同時他那膨脹的肉棒,也射出了一道道精華。book18.org
在他精準的控制下,兩人同時陰陽交會,共度雲霄。book18.org
輕輕拔出她嘴裡的胡蘿蔔,上面已經有了深深的牙印。book18.org
「筱筱不乖哦,你看,都被你咬壞了,這可是從南方不遠千里運來的,看來筱筱註定要被罰了!你說對嗎?」book18.org
已經有氣無力的她此刻還沉浸在剛才的餘韻里,聽到夏洪煊的話,她腦袋裡僅存的理智也沒有了,「嗯,王爺說的對!」本能回話說完才意識到不妥,但是又無法反悔,她知道這就是他的陰謀,但是她無法反抗。book18.org
「認罰就好,不過今天暫時就放了你,等下次,那天本王心情不錯的時候再罰你。」book18.org
他說著,將胡蘿蔔繼續塞回她那濕潤的蜜穴,回到桌子邊繼續他的畫作。book18.org
不一會兒,一張美艷的畫作完成了,在等墨跡晾乾的時間,夏洪煊將捆綁的楚筱筱解開放了下來,將她抱到了床榻上,叫來了僕人,準備好熱水。book18.org
熱水很快打來了,夏洪煊抱著她,兩人共同清洗。book18.org
那陣激烈的情潮退去後,本已倦極的楚筱筱反倒奇異地清醒過來,眼中水色未退,卻映出了幾分清明。夏洪煊將她這細微的變化收入眼底,見她神思迴轉,非但沒有憐惜,眼底深處那簇幽暗的火苗反而燒得更旺了些。book18.org
他唇角噙著一絲難以捉摸的笑意,再度執起方才擱置的麻繩。這次,他將她一雙纖腕攏到背後,令其重疊相貼,以繩索細細纏繞固定。這姿勢迫使她肩背微微後挺,胸前那片雪膩的豐盈再無遮掩。他並未停手,繩索繼續纏繞而上,巧妙而強勢地將那對皎潔的「玉兔」連同被縛的手臂一同攏住、束緊。book18.org
絲繩深陷於柔膩的肌理之中,將那原本渾圓柔軟的輪廓勒得微微變形,在緊密的束縛下顯得越發飽滿挺立,隨著她略顯急促的呼吸而輕顫,暈開一片驚心動魄的桃花色澤。這並非憐愛,而是一種近乎賞玩般的控制與塑造,帶著不容抗拒的侵占意味。book18.org
披上一件披風,便沒其他衣物。book18.org
整個過程楚筱筱異常乖巧,因為他已經不止一次這樣了。book18.org
夏洪煊拿起剛剛的畫作,遞到她眼前,畫就如現場復刻一樣,將她那被瞞住後的淫靡的表情畫了出來,身體被赤裸捆綁,私密處被插著一根胡蘿蔔,一支梅花從下往上展開,露出那咬著胡蘿蔔的淫靡表情。濃密的黑髮散落在肩膀上,好一副活色生香。book18.org
提詩曰:book18.org
梅花仙book18.org
玉骨凝寒魄,冰姿破曉煙。book18.org
羅衣風外解,玉體凝汁玄。book18.org
欲問幽香遠,繩縛梅花仙。book18.org
冬寒春未至,花開廷孔前。book18.org
後提:觀玉奴兒緊縛插梅,折花先生於泰和二十八年冬作。book18.org
楚筱筱原本已漸漸平復的心緒,在目光觸及那幅畫與題詩的剎那,再度轟然翻湧,緋紅從耳根一路蔓延至頸側,燙得驚人。book18.org
「『折花先生』?『玉奴兒』?」她輕聲念出,嗓音里還帶著未散的情潮微啞。book18.org
「『折花』是本王方才自取的別號。」夏洪煊指尖拂過畫上墨跡,眼神深邃,「自此以後,凡為筱筱所作的丹青,皆以此號題記。明日便去刻一方私印,此號……獨屬筱筱。」book18.org
「這又是……只屬於我們的秘密?」她抬起水漾的眸。book18.org
「嗯。」他頷首,指腹摩挲著她腕間被絲繩勒出的淺痕,語氣誘哄中帶著不容置疑,「既是秘密,筱筱也需一個獨屬『折花先生』的稱呼才是。」book18.org
楚筱筱未及回應,他已俯身在她耳邊,氣息灼熱地落下烙印:「『玉奴兒』……或可喚作『梅花仙』?不,還是『欲奴兒』更貼切些——本王的『欲之奴,玉之奴』。」book18.org
她沒有反駁,深知他此刻興味正濃,何必掃興。只是背後的束縛感愈發清晰,肌膚某處傳來陣陣細微的刺癢,她難耐地輕輕扭動被縛緊的手臂,喉間逸出一聲嬌軟的抱怨:「癢……」book18.org
「何處?」book18.org
「背上……」book18.org
他掀開虛掩在她身上的斗篷,露出光潔如玉的背脊。指尖落下,力道輕柔地在那片肌膚上划動,撓刮。他極享受這般完全掌控她每一絲反應的感覺,仿佛她是琴,而他是指尖撫弦的絕對主人。book18.org
「折花先生……似乎極喜捆著您的『欲奴兒』?」她側過臉,眼波斜飛。book18.org
「喜。」他答得乾脆。book18.org
「那……欲奴兒自己可喜歡?」他反問,語氣罕見地帶上一絲莊重,仿佛在叩問某種契約。book18.org
對此般癖好,她心中確曾無力暗嘲。然而她亦察覺,自己並非真正抗拒。那是一種新奇的、矛盾的體驗,痛苦與歡愉如藤蔓交織攀升,帶來戰慄的失控感,卻又奇異地令人沉溺。如同那初夜,在無力抗拒的刺痛中,竟也綻出陌生的快意。她不知別的女子是否如此,只直覺自己正被他牽引著,墜入一方幽深而誘惑的淵壑。book18.org
「嗯……說不清。起初有些難受,可隨之而來的……卻是歡愉。總之,很奇異,」她頓了頓,聲音漸低,「感覺像是……被王爺全然掌控了。」book18.org
「甚好。」他低笑,吻了吻她汗濕的鬢角,「那便是喜歡。這不叫掌控,筱筱,這叫『依靠』。欲奴兒可以全然依靠本王,不只是你的折花先生,更是你的夏洪煊。」book18.org
依靠。這個詞輕輕叩擊心扉。她回想從前,似乎從未真正依靠過誰,直到遇見他。一切悄然改變,她學會了依賴,滋生了信任,仿佛漂泊的孤舟忽見港灣。可愈是如此,心底愈是隱生恐懼——怕這港灣只是幻影,怕終究失去。book18.org
她素來藏不住話,既有疑慮,便徑直問出:「折花先生……會拋棄欲奴兒嗎?」book18.org
「欲奴兒若不負折花先生,」他望入她眼底,一字一句,重若承諾,「本王便永不棄筱筱。」book18.org
哪個少女不懷春,不憧憬這般濃烈又獨特的鐘情?book18.org
「可是……」她眼中掠過一絲不安,「畫本子裡,高中的狀元常棄糟糠之妻,痴心的書生也多成負心漢。」book18.org
「那只是俗人寫來賺人眼淚的戲文。」他嗤笑,指尖拂開她頰邊碎發,「本王何需狀元虛名?本王非是書生,是武夫。」言語淡淡,卻自有一股磐石般的篤定。book18.org
話出口,他忽覺自己近日確乎不同。他從不曾對哪個女子如此耐心解釋,更不曾將內心幽暗的占有欲與這般近乎纏綿的承諾混雜交付。他清晰感知到,自己對這女子,已生出超越以往任何一段關係的情愫——這情愛或許包裹著強勢、偏執乃至畸形的占有,卻如海上孤舟終見港灣,令他這慣於徵伐掠奪的靈魂,竟也生出不願放手的貪戀。book18.org
他終究是認了。她與旁人不同。book18.org
這份情愛,或許本就畸形,充斥著偏執的占有。可他無意放手,更不願修正。她只能是他的,從身到心,從「筱筱」到「玉奴兒」,皆須烙印他的名號。book18.org
海上的孤舟既已靠岸,那便永遠停泊於此吧。 book18.org
貼主:a_yong_cn於2026_06_01 17:01:07編輯 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