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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書《暗帳》由作者 **Yulu** 原創,首發於 **COOL18**()。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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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標籤】book18.org
都市情感 / 商戰復仇 / 第三人稱暗涌體 / 成年男女 / 婚姻博弈 / 背德與救贖 / 拉斯維加斯 / 跨境商戰 / 群像book18.org
【內容簡介】book18.org
拉斯維加斯的七天,是林遠舟和林遠渡兩兄弟給自己放的一場最放肆的假。賭場、泳池、頂層套房——她們有藍頭髮的犯罪學學生,有在牌桌上翻牌像翻書的上海女人,有一整個私人賭廳里堆疊的肉體和酒精。林遠舟以為這只是一次放縱。他不知道的是,從他登上飛機的那一刻起,他八年的妻子沈寒薇已經在深圳替他簽好了最後一份授權書。book18.org
回國之後,公司沒了。供應鏈上的一億兩千萬被轉進了另一個男人的帳戶。那個男人是周景明,遠帆跨境的外部法律顧問,沈寒薇的情人。三年前他替她起草了代持條款,三年後他用這條款把林遠舟從自己的公司里架了出去。而林遠渡的妻子秦若琳,也被技術合伙人何東亭卷進了同一張網。book18.org
從拉斯維加斯帶回來的不只有時差,還有藏在硬碟里的銀行流水、蓋曼群島的離岸殼公司檔案,以及一個在倫敦等著幫他們打越洋官司的表哥。兩兄弟要在股東會之前把證據鏈拼完整,要在沈寒薇和周景明完成股權收購之前凍結那三層嵌套的殼,要在法庭上讓每一個人為自己選的那條路站上證人席。book18.org
這是一部關於婚姻、背叛、情慾和權力的長篇小說。沒有純粹的好人,也沒有純粹的壞人。有人在拉斯維加斯的霓虹里找回了看一個人的能力,有人在深圳的手術台上一個人簽了自己的名字,有人在監獄裡種花,有人在城中村用磨花的鏡片盯著電腦螢幕上的銀行流水。所有人都欠了帳,所有人都在還。book18.org
拉斯維加斯的按摩浴缸會涼。贛州老城區的香樟樹每年春天掉葉子,鵝黃色的,掃不完。但有些人,會在葉子掉光之前,回到該回的地方。book18.org
第一章 第一夜book18.org
飛機落地的時候,林遠舟右眼皮跳了一下。book18.org
不是那種迷信的跳。他知道。長途飛行,脫水,機艙里氣壓反覆變化,眼輪匝肌疲勞而已。但他還是不舒服。十四小時的航程,沈寒薇沒給他發過一條消息。最後一條是他發的,「登機了」,停在那裡,像一根沒被接住的線頭。book18.org
「哥。」book18.org
林遠渡從旁邊伸過來的手裡捏著一張房卡。另一隻手在翻手機通訊錄。不是工作的。是拉斯維加斯的。不知道他從哪搞來的地接。book18.org
「到了?」林遠舟摘下眼罩。book18.org
麥卡倫國際機場。落地窗外是內華達的太陽,白花花像刀子一樣劈下來。熱。七月的拉斯維加斯,四十一度,停機坪上的空氣扭曲成一團一團的熱浪。book18.org
「手機開一下。沈姐說不定找你有事。」林遠渡頭也不抬,手指飛快地劃螢幕。book18.org
林遠舟把手機開了。微信彈出來幾條消息。助理周敏。幾個投資人。一條銀行的大額動帳提醒。沒有沈寒薇的。book18.org
他把手機揣進褲兜,站起來活動了一下頸椎。book18.org
「走吧。」book18.org
……book18.org
車是林遠渡訂的。黑色凱雷德,真皮座椅熱得發燙。開車的白人司機話很多,林遠渡英語半吊子但夠用,一路跟司機聊哪兒好耍。林遠舟坐在后座靠窗的位置,看著拉斯維加斯大道越來越近。那些巨大的、浮誇的建築從地平線上長出來。金字塔。艾菲爾鐵塔。自由女神像的縮小版。像一群瘋子在沙漠裡搭的一個不需要邏輯的夢。book18.org
他忽然想起走之前那天晚上。book18.org
出發前一夜。深灣1號的家裡,他正在收拾行李。沈寒薇靠在臥室門框上,穿著一件米灰色真絲睡裙,外面罩了件同色的睡袍,腰帶鬆鬆垮垮繫著,露出一小截鎖骨。book18.org
「東西都帶齊了?」book18.org
「差不多。」book18.org
「那份文件你簽了沒?銀行的授權。」book18.org
「什麼文件?」book18.org
「上午我放在你桌上的那幾頁。供應鏈貸款的續期授權。周律師那邊等著用。」book18.org
他當時在翻行李箱裡的T恤,頭也沒回。「簽了。放在你書房了。」book18.org
沈寒薇沉默了兩秒。book18.org
他沒看見她什麼表情。等他轉過頭去的時候,她已經轉身走了。book18.org
那兩秒的沉默。現在想起來,有一種不對的味道。book18.org
但當時他沒想那麼多。八年的夫妻。她的話一向少,他早就習慣了。book18.org
……book18.org
凱雷德在永利酒店的門口停下。book18.org
門童穿得像皇家衛隊,拉開車門的動作精準得像在拆彈。林遠渡塞了二十美元小費,拍著林遠舟的肩膀進了大堂。挑高的穹頂。金色大理石。空氣里混著香水和賭場特有的那種化學甜味。拉斯維加斯的所有酒店都是同一個配方。book18.org
「頂樓套房,兩間。你的在左,我的在右。」林遠渡把房卡遞給他,笑了一下。那種笑林遠舟太熟了。七分興奮,三分鬼。「晚上別太早睡,我約了人。」book18.org
「誰?」book18.org
「幾個朋友。放心,不是生意上的,純玩。」book18.org
林遠渡的"朋友"永遠不是朋友。book18.org
電梯往上走。鏡面電梯壁里,林遠舟看見了自己的臉。三十五歲,保養得還不錯,但眼角的細紋和太陽穴兩邊藏不住的白髮在電梯頂燈下無處遁形。他旁邊的林遠渡比他小五歲,看起來卻像小了一代人。膠原蛋白還在。眼睛裡的光還是野的。book18.org
他忽然有點煩躁。說不清為什麼。book18.org
……book18.org
傍晚六點。book18.org
林遠舟洗了個澡。亞麻襯衫。深灰長褲。坐在客廳沙發上翻手機。book18.org
銀行的動帳提醒他沒細看。工作群里助理周敏發了幾條常規彙報,他回了三個字,「知道了」。沈寒薇的頭像靜悄悄的。他們的對話記錄停在「登機了」,時間戳是十四個小時前。book18.org
他把手機螢幕朝下扣在茶几上,端起杯子喝了口水。book18.org
冰水。喉嚨里的涼。房間裡的冷氣開得太足。book18.org
門鈴響了。book18.org
他起身開門。林遠渡站在門口,換了一身黑襯衫,領口敞開兩顆扣子。身後站著兩個女人。book18.org
不。應該說,兩個女孩。都很年輕,二十出頭。一個金髮,白到發光的皮膚,穿一條銀色亮片弔帶裙,裙擺短到危險。另一個是亞裔面孔,頭髮挑染了藍色,穿著黑色的露臍上衣和低腰牛仔褲。肚臍上有一枚銀色的臍釘,在走廊燈光下閃了一下。book18.org
林遠舟的目光在那個閃著光的金屬上停了一瞬。book18.org
「哥,這是米婭和莉亞。」林遠渡介紹的時候沒給全名。甚至可能根本不是真名。「她們今晚跟我們一起。」book18.org
金髮的是米婭。亞裔的是莉亞。藍頭髮的那個。book18.org
林遠舟靠在門框上,沒讓路。book18.org
「你什麼時候約的?」book18.org
「飛機上。不是說了嗎,我有朋友。」林遠渡的嘴角勾起來,眼睛裡是那種你要拒絕就是不給面子的表情。「別跟我說你要睡覺。才幾點。」book18.org
莉亞抬頭看了林遠舟一眼。藍頭髮的那個。她的眼睛是深棕色的,貓科動物的瞳孔形狀。看人的時候有一種直接的、不加掩飾的審視。book18.org
「他不想讓我們進去。」莉亞開口了。聲音低啞,口音是洛杉磯的那種拖沓調子。「是不是覺得我們太小了?」book18.org
林遠舟看著她的眼睛。book18.org
草。林遠渡這個瘋子。book18.org
他側身讓開了門。book18.org
……book18.org
酒是林遠渡帶的。兩瓶麥卡倫18年,從深圳的家裡帶的。他是什麼時候塞進行李箱的,林遠舟完全不知道。book18.org
四個人坐在客廳的地毯上。米婭坐在林遠渡旁邊,身體已經貼得沒什麼距離了。銀色的裙擺在大腿根部一收一縮。莉亞坐在林遠舟對面,盤著腿,露出一截細白的腳踝。腳踝內側有一小片紋身,像是什麼咒文。book18.org
「你們從哪來?」莉亞問他。book18.org
「中國。深圳。」book18.org
「做什麼的?」book18.org
「小生意。」book18.org
「你們中國人總說小生意。」莉亞笑了一下。笑的時候犬齒微微露出來,讓她看起來像一隻在打哈欠的大型貓。「然後發現你們有私人飛機。」book18.org
林遠舟沒有回這個話。他端起酒杯,威士忌的泥煤味湧進鼻腔。book18.org
林遠渡已經把手搭在了米婭的腰上。米婭沒有躲。非但沒有躲,反而往他那邊靠了一下。銀色亮片裙的料子很薄。林遠渡的指尖按在她腰側,微微陷進去。book18.org
「你們怎麼認識的?」林遠舟問。book18.org
「社交軟體。」莉亞替他們答了。語氣平淡。「米婭是我室友。她在做模特,我還在讀書。UNLV。」book18.org
「學什麼?」book18.org
「犯罪學。」book18.org
林遠舟的酒杯在唇邊停了一下。book18.org
「開玩笑。」莉亞又笑了。這次笑得更深,兩排白牙,眼神穩穩地放在他身上,像在做某種自己才懂的測試。book18.org
林遠渡的手已經不在米婭的腰上了。往上移。米婭的呼吸變了節奏。銀色的肩帶滑下來一根,她沒去扶。book18.org
林遠舟別開了目光。book18.org
莉亞注意到了這個動作。她歪了一下頭,把酒杯端起來,喝了一口。book18.org
「你不喜歡看?」book18.org
「什麼?」book18.org
「他們兩個。」莉亞用下巴指了一下林遠渡和米婭。book18.org
林遠渡的手已經插進了米婭的頭髮里。金色頭髮從他指縫間流出來。她的嘴微微張著,眼睛半閉。book18.org
「我弟弟喜歡錶演。」林遠舟說。book18.org
「你不喜歡?」book18.org
他沒回答。book18.org
莉亞忽然站了起來,走到他面前。她站著,他坐著,她低頭看他。挑染的藍發從耳側垂下來,掃過他的肩膀。肚臍上的釘子在昏暗的光線里閃了一下。book18.org
她彎下腰。距離驟然縮短。她的眼睛裡有威士忌的氣味。book18.org
「你臉上有種東西。」她低聲說。book18.org
「什麼?」book18.org
「憤怒。」她的手指點了一下他的太陽穴,很輕,像一隻蛾子落上去又飛走。「藏在眼皮底下。你看起來像在度假,但你的眼睛在工作。」book18.org
林遠舟喉結滾動了一下。book18.org
客廳另一頭,銀色的裙子已經完全滑到了地上。米婭的身體在林遠渡手裡被一寸一寸打開。她仰起脖子,金色的髮絲垂在沙發扶手上,像一匹被揉皺的綢緞。林遠渡的嘴唇沿著她的脖頸往下走。襯衫還穿著。黑襯衫在她白皙的皮膚上像一片陰影在移動。book18.org
莉亞沒回頭。她只看林遠舟。book18.org
「你在看他們。」她輕聲說。「但你的腦子裡在想別的事。對麼?」book18.org
她的指甲塗著深灰,按在他鎖骨上方,那個凹陷處,微微用力。不是掐。是按。像是要把他浮動在別處的東西按回這間房間來。book18.org
沙發上,米婭的身體被翻轉過去。林遠渡從後面壓上去。米婭跪在地毯上,膝蓋陷進長毛地毯里,雙手撐著沙發扶手。銀色亮片裙早就不在身上了。她身上只剩一條黑色丁字褲,細得像一根線。林遠渡的手指勾住那根線,往下拉。很慢。像是在拆一件包裝紙很貴的禮物。book18.org
米婭的腰塌下去。脊椎骨的輪廓繃緊了皮膚。book18.org
林遠舟的餘光里,林遠渡跪在她身後,一隻手按住她的腰,另一隻手解自己的皮帶。金屬扣碰撞的聲音很輕,但在安靜的客廳里,像一顆石子扔進水裡。book18.org
莉亞沒有移開目光。她一直看著林遠舟。那雙深棕色的眼睛裡有一種接近審視的東西。book18.org
「你的酒喝完了。」她說。book18.org
林遠舟低頭看了一眼空杯子。book18.org
莉亞從他手裡把杯子拿走,放在地毯上。她的手指離開杯沿的時候,指尖擦過他的手背。很輕。但那個觸感留在了他皮膚上。book18.org
沙發上,林遠渡已經進去了。米婭的喉嚨里發出一聲悶哼。不是疼。是那種被填滿之後憋不住的、從很深處翻上來的聲響。她的金色頭髮隨著節奏前後晃動。林遠渡握著她腰的手收緊了,指關節微微泛白。book18.org
林遠舟的襠部有了反應。book18.org
莉亞的眼睛往下移了一寸。她知道他硬了。她沒有笑,沒有做任何得意的表情。只是把目光移回來,重新落在他的眼睛上。book18.org
「現在。」她說。「你的房間。」book18.org
……book18.org
臥室。book18.org
窗簾沒拉。拉斯維加斯大道的燈光從落地窗湧進來。粉的。紫的。藍的。把整間屋子泡在一種廉價而炫目的霓虹里。床是白色床單,被酒店鋪得一絲不苟。地毯是淺灰的,踩上去軟得沒有聲音。book18.org
莉亞把門關上了。客廳里的聲音被隔了大半。米婭的呻吟變成了一團模糊的、悶悶的背景音。book18.org
林遠舟站在床邊。褲襠里硬得發脹。但他沒有動。不是不想動。是腦子裡的東西還沒有完全關掉。那筆動帳。那份文件。沈寒薇那兩秒的沉默。book18.org
「轉過來。」莉亞說。book18.org
他轉過來。book18.org
她站在他一步之外。挑染的藍發凌亂地散在肩上。黑色露臍衫還沒脫。低腰牛仔褲掛在胯骨上,露出兩道凹陷的線條。銀色的臍釘在霓虹燈下閃了一下。book18.org
她抬起手,捏住自己露臍衫的下擺。往上拉。很慢。肚臍露出來。肋骨露出來。黑色蕾絲文胸露出來。然後整件上衣被扔在地毯上。book18.org
她的身體不是那種健身房練出來的完美。偏瘦。鎖骨很深。乳房的弧線在黑色蕾絲下面若隱若現,不大,但形狀很好。皮膚在霓虹燈下顯出偏冷的色調。book18.org
「你在看。」她說。book18.org
「我在看。」book18.org
「但你的眼睛還是在別的地方。」book18.org
她走上前一步,伸手解他的襯衫扣子。一顆。兩顆。三顆。手指利落。指甲的深灰色在她指尖跳躍。不像在搞曖昧,更像一個護士在給病人拆繃帶。襯衫敞開,她的手指滑進他的鎖骨下方,掌心貼上他的胸口。book18.org
涼。她的掌心偏涼。和他體內燒起來的熱形成一種微妙的對抗。book18.org
「你結婚了。」她說。不是一個問題。book18.org
林遠舟沒有否認。book18.org
「戒指在抽屜里。」他說。book18.org
「我知道。進來的時候我就看到了。」她的手從他胸口往下滑,滑過他的腹部。肌肉在她指尖下微微收緊。「你進房間第一件事,摘了戒指,放進床頭櫃抽屜。」book18.org
他看著她。她的眼睛一直抬著,不閃不避。book18.org
「你觀察得很細。」book18.org
「我說了,我讀犯罪學。」她笑了一下。但這次笑里沒有玩笑的成分。「不是開玩笑。我真的是學這個的。」book18.org
她的手停在他的皮帶上。一根手指勾住皮帶扣的下緣,沒有急著打開。book18.org
「你太太。她是個什麼樣的人?」book18.org
林遠舟的喉結滾動了一下。這個問題像一顆冰水從領口灌進來。book18.org
「安靜的人。」book18.org
「安靜?」莉亞歪了一下頭。「你不信任她。」book18.org
「你怎麼知道。」book18.org
「你把戒指摘了。」她的手指動了一下,皮帶扣鬆了。「不是怕被我們看到。是你自己不想被提醒。」book18.org
林遠舟沒有回答。他的褲子被解開了。拉鏈拉下來。她的手隔著內褲按在他勃起上,掌心這一次是熱的。或者說,是他那裡太燙了。book18.org
她低下頭,嘴唇貼上他的鎖骨。不是吻。是咬。牙齒輕輕扣住鎖骨上方的皮膚,力度在疼和不疼之間。然後她的舌頭滑過那個凹陷處。溫熱。濕潤。book18.org
林遠舟的呼吸變了。book18.org
她的手同時探進了內褲。握住了他。手指收緊的力度恰到好處。不是握,是包裹。book18.org
他伸手按住她的後腦勺。手指穿過挑染的藍發,髮絲比想像中粗,帶著某種洗髮水殘留的甜味。他把她的臉抬起來。她的嘴唇離開他的鎖骨,眼睛看著他。瞳孔放大了一些,深棕色變成了接近黑色。book18.org
「你想操我。」她說。語氣還是很平。book18.org
林遠舟沒有說想。他把她的文胸扣解開了。扣子在前面,兩根手指一捏就開。黑色蕾絲從她胸前滑落。乳房露出來。不大,乳尖是淺褐色的,在冷氣里已經立起來了。book18.org
他低頭含住。舌尖卷上去的瞬間,莉亞的呼吸斷了一拍。這是她今晚第一次失去節奏。book18.org
他的手滑進她的牛仔褲。沒有脫。直接從前面伸進去。指尖觸到內褲的棉質面料。是濕的。不是一點濕。是透了。book18.org
莉亞的下巴微微仰起。嘴張開了。沒有聲音。但脖子上的肌肉繃緊了。book18.org
林遠舟的手指從內褲邊緣滑進去。直接。皮膚。熱度。濕度。她裡面是燙的。比他的手溫度高得多。他的中指滑過那道縫隙,她在發抖。很細微。但她沒有躲,也沒有催他。只是把手按在他的肩膀上,指甲微微掐進去。book18.org
他找到了。指尖按下去。揉。畫圈。book18.org
莉亞終於發出聲音。不是叫。是一聲很低的、從喉嚨後壁漏出來的氣音。像被什麼東西擊中了。她的手從他肩膀滑到他的後背,指甲陷進去。book18.org
「你還是沒在這。」她在喘息里說。「但沒關係。你的手在。」book18.org
她把他的褲子往下扯。內褲一起。他踢掉。勃起彈出來,貼在她小腹上。她低頭看了一眼。然後抬頭看他的眼睛。那個眼神不是挑逗。是評估。book18.org
她把他推到床上。book18.org
白色床單被兩個人的體重壓出無數道摺痕。她跨坐在他身上。牛仔褲還沒有完全脫掉,卡在大腿中部。內褲也是。她不耐煩地扭了一下,把它們一起蹬掉。銀色的臍釘在他視線正上方閃爍。book18.org
她握住他。引導。坐下去。book18.org
緊。熱。濕滑。book18.org
林遠舟的腹部肌肉猛地收緊。那股感覺從脊柱底部炸開,順著脊椎往上沖。他的手指抓住了她的胯骨。骨頭的輪廓硌在掌心裡。book18.org
莉亞仰起頭。藍發垂到腰後。她的嘴張開,眼睛半閉。霓虹燈的顏色從落地窗湧進來,把她的皮膚染成一種不真實的粉紫色。她開始動。先是慢的。試探的。然後找到角度。book18.org
她的屁股撞擊他大腿的聲音很輕。但節奏在加快。book18.org
林遠舟的眼睛沒有離開她。她的乳尖在他面前上下晃動。她的腹肌在每一次下沉時微微繃出輪廓。她臍上的銀釘隨著身體起伏一閃一閃。那張臉。不算漂亮。但有一種很深的、讓他移不開眼的東西。book18.org
她在上面控制著一切。book18.org
她忽然睜開眼睛,低頭看他。book18.org
「你太太。」她喘著氣。「在床上。也是安靜的?」book18.org
林遠舟的瞳孔縮了一下。book18.org
這句話像一把細刃插進來。他的腦子裡閃過了沈寒薇的臉。不是此刻的。是很多年前,他們剛結婚的時候。她在床上確實是安靜的。甚至連呼吸都克制著。他曾經問過她舒不舒服,她只說還行。book18.org
還行。book18.org
草。八年的婚姻,他在床上得到最多的評價是還行。book18.org
莉亞感覺到了他身體的變化。不是軟。是硬得更厲害。她笑了一下,但那個笑容里有某種接近憐憫的東西。book18.org
「你生氣了。」她說。「好事。生氣的時候你比較在這裡。」book18.org
她俯下身,把嘴唇壓在他的嘴上。不是溫柔的吻。是咬。她的舌頭撬開他的牙齒,帶著威士忌的苦味。她的乳房貼在他胸口,乳尖硬硬地頂著他的皮膚。她的胯部沒有停,但節奏變了。更狠。更重。每一次下沉都把他完全吞進去。book18.org
林遠舟的手從她胯骨移到她屁股上。收緊。手指陷進肉里。他開始往上頂。配合她的節奏。兩個人的骨盆撞在一起。濕滑的聲音越來越大。book18.org
莉亞的嘴從他唇上移開。她的呼吸變成了急促的、沒有節奏的喘息。她坐在他身上,腿開始發抖。不是冷。是快到了。book18.org
「別停。」她說。聲音低啞。幾乎聽不清。book18.org
林遠舟沒有停。他翻了個身,把她壓在下面。她的腿纏上他的腰。腳踝內側的紋身擦過他的皮膚。他進入得更深。她的陰道在他進入時收縮,緊得幾乎推拒。book18.org
莉亞的指甲划進他的後背。這一次不是疼得很有分寸。是失控了。她咬住下唇,但聲音還是漏出來。一聲接一聲。從喉嚨很深處翻上來的,像溺水的人最後幾口呼吸。book18.org
「看著我。」她說。book18.org
他看著她。她的眼睛裡有水光。不是哭。是生理性的。瞳孔放得很大,深棕色變成了全黑。她的臉在霓虹燈下變得陌生。變成了任何一個人。可以是沈寒薇。可以是任何一個他失去過的東西。book18.org
那個念頭像一記耳光。book18.org
他的高潮來了。從脊椎底部炸開,沿著脊柱衝上來。他抽出來的時候,一股液體濺在她小腹上。黏白的。順著她的皮膚往下淌,流過臍釘的銀色金屬。book18.org
莉亞躺在那裡,大口喘氣。她的胸部劇烈起伏。小腹上的液體在霓虹燈下反著光。book18.org
林遠舟撐在她上方,手臂在發抖。不是累。是一種被抽空之後的身體反應。book18.org
她睜開眼睛。看了他幾秒。book18.org
「你剛才。」她喘著氣。「終於在這了。」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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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book18.org
林遠舟靠在床頭。莉亞躺在他旁邊,臉埋進枕頭裡。藍頭髮散了一枕頭。她的背裸露在外面,脊椎骨的輪廓清晰可見。腰椎上有一道淺淺的疤痕,不仔細看看不出來。或許是手術,或許是什麼別的。他沒問。book18.org
空氣里是汗、酒精和精液混在一起的味道。他的皮膚還是濕的。後背的指甲痕正在慢慢腫起來。疼。但疼得讓人清醒。book18.org
她翻過身。小腹上的液體已經乾了,留下幾道淺淺的痕跡。她在床頭柜上抽了張紙巾,擦了擦。動作很自然,像擦掉一杯打翻的水。book18.org
「你太太。」她忽然開口。「她不知道你在這裡?」book18.org
「知道。」book18.org
「她不介意?」book18.org
「我不知道。」林遠舟說。他是真的不知道。book18.org
莉亞把紙巾揉成一團扔到地毯上。她側過身,頭枕在手臂上,看著他。book18.org
「你們這種男人。」她輕聲說。「以為賺錢就是一切。然後有一天發現,你賺的錢在養一個你完全不認識的人。」book18.org
林遠舟沒有回答。book18.org
客廳里徹底安靜了。林遠渡和米婭大概也結束了。也許是換了個姿勢再來的中場休息。誰知道。book18.org
他的手機在床頭柜上亮了一下。book18.org
銀行的動帳提醒。他伸手拿過來。book18.org
一筆三千萬的轉帳。收款方是"明景法律諮詢事務所"。book18.org
周景明的律所。book18.org
轉帳時間,昨晚。深圳時間。他還在飛機上的時候。book18.org
林遠舟握著手機的指尖微微發緊。book18.org
三千萬。供應鏈金融的周轉款,每個月都有進出。但這個時間,他和林遠渡都不在國內。三千萬單獨劃到周景明的帳戶。沈寒薇沒跟他提過。周景明也沒跟他提過。沒有任何人提過。book18.org
他把手機放下來,螢幕朝下。book18.org
莉亞的聲音從枕頭裡傳出來。「壞消息?」book18.org
「不知道。」book18.org
「你的"不知道"越來越多了。」book18.org
她伸手碰了一下他的手背。這一次沒有挑逗。只是碰了一下。book18.org
「不管是什麼。你現在處理不了。」她閉上眼。「睡覺。」book18.org
林遠舟沒有閉眼。book18.org
窗外,拉斯維加斯不睡覺。凌晨三點,大道上還有車流。霓虹還在轉。那些金字塔和假鐵塔還在假裝自己是真的。房間裡殘留著陌生人的氣味。他弟弟在隔壁,大概摟著一個金髮模特睡死過去了。book18.org
而他帳戶上的三千萬,剛剛流進了一個他自以為可控的局。book18.org
草。book18.org
他盯著天花板上那個煙霧探測器的紅色指示燈。一明。一滅。一明。一滅。book18.org
像一個倒計時的開始。book18.org
第二章 第二夜book18.org
醒過來的時候,他不知道自己在哪裡。book18.org
天花板是陌生的。煙霧探測器的紅燈還在閃。窗簾沒有拉,拉斯維加斯早晨的陽光從落地窗劈進來,白得發硬,把整間屋子照成一張過曝的照片。他的嘴裡發苦。威士忌和陌生人唾液混合之後的那種苦,刷了牙也去不掉。book18.org
他偏過頭。book18.org
莉亞的藍頭髮從枕頭裡散出來,染藍的發梢鋪在白色枕套上,像鋼筆漏了墨。她還在睡。呼吸很輕。肩膀裸露在外面,肩胛骨的輪廓被側躺的姿勢撐得很清晰。被單卡在腰的位置,露出一截脊椎和腰椎上那道淺疤。book18.org
昨晚的畫面一幀一幀翻上來。她的指甲劃他的後背。她咬他的肩膀。她坐在他身上仰起頭,藍發垂到腰後,臍釘一閃一閃。book18.org
還有那句話。book18.org
「你以為賺錢就是一切。然後有一天發現,你賺的錢在養一個你完全不認識的人。」book18.org
林遠舟把目光從她身上移開。book18.org
手機在床頭柜上。book18.org
他拿起來。沒有新消息。沈寒薇的頭像還是沉默的。那條「登機了」已經掛了快二十四個小時。他的拇指懸在螢幕上方。想發點什麼。打了一行字,又刪了。book18.org
說什麼。問那三千萬是怎麼回事。問她為什麼沒跟他提。問她和周景明之間到底有多少筆他沒看過的轉帳。book18.org
這些問題一旦發出去,就收不回來了。book18.org
草。book18.org
他把手機放下,翻身下床。book18.org
……book18.org
浴室。book18.org
熱水衝下來的時候,後背的指甲痕被水一激,疼得他嘶了一聲。他轉過身,在鏡子裡看了一眼。三道。從肩胛骨拉到腰側,已經腫起來了。紅得發亮。莉亞昨晚失控的那一刻,指甲不是劃,是挖。book18.org
他閉上眼睛。水從臉上流下來。book18.org
林遠渡大概還在睡。也許摟著那個金髮的。也許已經醒了在叫第二輪的早餐。book18.org
他弟弟有一種他永遠學不會的東西。一種徹底沉浸在此刻的能力。做了就是做了,爽了就是爽了,不想昨天,不管明天。book18.org
他做不到。book18.org
三千萬。周景明。那份他簽了卻沒細看的授權書。沈寒薇臨走前那兩秒的沉默。這些念頭像指甲,從昨晚開始一直在他腦子裡面刮,颳得他坐立難安。book18.org
他關了水。擦乾身體。裹著浴巾站在洗手台前刷牙。book18.org
鏡子裡的人眼袋發青。三十五歲,在拉斯維加斯的日光燈下面,看起來像四十。book18.org
……book18.org
從浴室出來的時候,莉亞醒了。book18.org
她靠坐在床頭,被單堆在腰上,上身赤裸。藍頭髮亂成一團。她眯著眼睛看他,表情里有剛睡醒的那種遲鈍。book18.org
「幾點了?」book18.org
「十點半。」book18.org
「草。」她把臉埋進手心裡,搓了兩下。「我下午有課。」book18.org
林遠舟從衣櫃里拿出一件乾淨襯衫。白色的。棉麻混紡。「你昨晚說你讀UNLV。我以為你開玩笑。」book18.org
「不是開玩笑。」她從指縫裡露出眼睛。「我說我讀犯罪學,也不是開玩笑。」book18.org
他扣扣子。一顆。兩顆。book18.org
「你還說了些別的。」book18.org
「什麼。」book18.org
「說我臉上有憤怒。」book18.org
莉亞把手從臉上移開。她看了他幾秒。陽光從落地窗側面打在她鎖骨上,把那裡的皮膚照得幾乎透明。book18.org
「那句話不是開玩笑。」她說。book18.org
她掀開被單,從床上起身。赤裸。一絲不掛。銀色的臍釘在日光里換了一種光澤,沒有昨晚霓虹下面那麼妖,但是更真實。真實得讓他意識到,這是白天。她不是昨晚那個在霓虹燈里像夢一樣的女人。她是一個二十出頭的學生,下午有課,現在要穿衣服走人。book18.org
她彎腰從地毯上撿內褲。脊椎骨一節一節凸出來。黑色的棉質內褲。然後是牛仔褲。然後是文胸。她穿衣服的動作很利索,不在意自己赤裸,也不在意他在看。book18.org
「你今晚還在嗎?」她扣文胸的時候問了一句。背對著他。book18.org
「應該。」book18.org
「應該?」她轉過身來。深棕色的眼睛在日光下顏色變淺了,變成一種接近蜜糖的琥珀色。「你不知道自己今晚在哪?」book18.org
「我弟弟安排的。我不一定跟。」book18.org
莉亞穿上黑色露臍衫。她把挑染的藍發從領口拽出來的時候說了一句:「你弟弟比你擅長玩。」book18.org
林遠舟的襯衫扣子停了一下。book18.org
「什麼意思。」book18.org
「沒什麼意思。」她走到門口。手搭在門把上。回頭。「你昨晚最後那幾下。終於有點像在操的是我,而不是你的回憶。如果你還能做到那樣,我還想來。」book18.org
門在她身後關上。book18.org
……book18.org
中午。book18.org
永利酒店的自助餐廳。林遠渡坐在他對面,把一個龍蝦鉗子掰開,黃黃的蝦膏濺在盤子上。book18.org
「昨晚怎麼樣?」林遠渡問。嘴裡有蝦肉。book18.org
「還行。」book18.org
「還行?」林遠渡笑起來。那種笑是弟弟專用的。從小到大,他每次贏了林遠舟什麼——哪怕是這種誰也不該計分的破事——都會這麼笑。「那個藍頭髮的。看起來不好惹。她咬你了?」book18.org
林遠舟端起咖啡。黑咖啡。苦。book18.org
「沒咬。」book18.org
「騙人。」林遠渡掰開另一隻鉗子。「你脖子那邊。領子遮不住的。」book18.org
林遠舟下意識抬手碰了一下鎖骨上方。莉亞咬的那個位置。不疼了。但是印子還在。book18.org
林遠渡在對面看著他的動作,笑容更深了。book18.org
「哥。你是那種人。做的時候想著另一件事。做完之後發現那件事還在。而且變大了。」他把蝦殼推到一邊。「我說的對不對?」book18.org
林遠舟沒有回答。他看著弟弟的臉。那張比實際年齡小了五歲的臉。膠原蛋白還在。眼睛裡的光還是野的。林遠渡一輩子沒有失眠過。他信這個判斷。book18.org
「今天什麼安排?」林遠舟問。book18.org
「下午賭場。晚上游池派對。」林遠渡用紙巾擦了擦手。紙巾沾了蝦膏,黃黃的。「我訂了凱撒宮那邊的空中泳池。她們會來。」book18.org
「她們?」book18.org
「米婭和莉亞。還有幾個新的。」林遠渡的笑容收了半分,換成了另一種。那種他在談生意時也會露出的、計算著什麼的表情。「哥。我們是來玩的。你從昨晚到現在,一直在看手機。看了不下二十次。」book18.org
林遠舟把咖啡杯放下來。book18.org
林遠渡往前傾了一下身體:「沈姐沒找你?」book18.org
「沒有。」book18.org
「有事?」book18.org
「不知道。」林遠舟說。這三個字,他從昨晚到今天說了太多遍。他自己都煩了。book18.org
林遠渡盯了他兩秒。然後聳了聳肩,身體往後靠。book18.org
「那更得玩了。」他說。「反正你也管不了。」book18.org
……book18.org
賭場。book18.org
下午兩點。永利的地面賭場。挑高三十米,水晶燈瀑布一樣垂下來,把滿場綠色台面照得發亮。空氣里是籌碼碰撞的塑料聲、老虎機的電子旋律、香水和消毒水混合的化學氣味。地毯是猩紅色的,印著看不出圖案的繁複花紋。沒有窗戶。沒有鍾。拉斯維加斯的賭場永遠在凌晨三點和下午三點之間來回反覆,分不清。book18.org
林遠舟坐在高額區的一張二十一點的台子上。面前堆了二十萬的籌碼。橙色的一千塊。紫色的五百。黑色的百元散在邊緣。book18.org
荷官是個四十來歲的白人女性。深V馬甲,胸部擠得很用力。笑容很專業。但林遠舟沒有看她。他看的是牌。book18.org
他前面坐著一個女人。book18.org
不是昨晚那種。不是二十出頭的女孩。這個女人看起來三十上下。黑髮。不是染的。是東亞人天生的那種黑,很直,披在肩後。穿著一件乳白色的真絲襯衫,領口系蝴蝶結,下面是深灰色的高腰闊腿褲。手腕上一隻卡地亞的坦克系列,錶帶是黑色鱷魚皮。手指細長,沒有美甲,指甲剪得很乾凈。左手無名指上有婚戒。鉑金的,鑽石不大但切工極好。book18.org
她面前堆著比他還高的籌碼。至少五十萬。玩得很大。也很穩。book18.org
林遠舟注意到她翻牌的姿勢。不是用指尖夾。是用指腹,很慢地,把牌的一角捻起來。看的時候眼睛微微眯起,嘴唇輕輕抿著。然後把牌放下。book18.org
十六點。她不要了。book18.org
莊家爆了。book18.org
她把贏回來的籌碼推到前面。動作很安靜。連籌碼碰籌碼的聲音都比別人輕。book18.org
林遠舟發現自己一直在看她。book18.org
不是因為好看。當然她確實好看。但讓他盯著看的是另外的東西。她身上有一種他很熟悉的質地。某種克制。某種不動聲色的控制。某種……像沈寒薇的東西。book18.org
這個念頭讓他不舒服。book18.org
他收回目光,壓了自己的籌碼。五百。輸了。再壓。又輸了。第三次壓的時候他加重了手勢,直接上了五千。book18.org
那女人偏過頭看了他一眼。第一回正眼看他。她的眼睛很黑,沒有戴美瞳。眼眶很深,雙眼皮很窄,眼尾有一點微微上挑。不是那種刻意的狐媚。是天生的。book18.org
「你剛才那把不該要。」她開口了。聲音不高,但很清楚。口音是標準的普通話。沒有廣東腔,沒有台灣腔,也不是北京那種吞音。像上海那邊的。book18.org
「什麼。」book18.org
「莊家明牌是五。你的十四點。莊家底牌大機率是十。你要的那張七,是你唯一的逃生牌。」她把面前的兩個橙色籌碼推到莊位。「機率上來說。十二把裡面只有一把會贏。你第幾把了?」book18.org
林遠舟看了她一眼。book18.org
「第三把。」book18.org
「那你接下來該贏了。」她說。然後轉過頭去。book18.org
莊家發牌。book18.org
林遠舟壓了一萬。贏了。book18.org
那女人沒有回頭看他。但她嘴角有一個很淡的、幾乎不存在的上揚。像是某種確認。像是一個人做了一次數學題,然後發現結果對了。book18.org
……book18.org
林遠舟跟她賭了三個小時。book18.org
他知道了她的名字。方如。她沒說全名。就像莉亞沒給全名一樣。拉斯維加斯的人都不說全名。book18.org
他知道了她住在永利。跟他同一層。她是上海人。來拉斯維加斯開會。醫療設備行業的。老公在國內。沒有孩子。她一個人在這邊待五天。已經待了三天。book18.org
這些信息不是一口氣問出來的。是一把一把牌之間,一點一點漏出來的。像籌碼在檯面上慢慢堆積。book18.org
「你結婚了嗎?」她問。是在他輸了第三把的時候。book18.org
「結了。」book18.org
「戒指呢?」book18.org
「抽屜里。」book18.org
方如側頭看了他一眼。那個眼神裡面有一整頁的話。但她什麼都沒說。只是把一杯礦泉水端起來喝了一口。book18.org
下午五點多的時候,林遠渡從後面走過來了。手搭在林遠舟肩膀上。book18.org
「哥。走了。游池派對。」book18.org
林遠舟轉頭看了一眼。林遠渡換了泳褲和人字拖,花襯衫敞著,露出曬了兩年健身房的成果。腹肌。胸肌。肩寬得不像林家的人。book18.org
「我先不去了。」林遠舟說。book18.org
林遠渡的笑容變了一下。他看了看牌桌。看了看方如。然後理解了。book18.org
「行。」他拍了拍林遠舟肩膀。低頭湊近他耳朵。「這個比昨晚的有意思。」book18.org
他走了。book18.org
方如把一張牌翻過來。黑桃K。十六點。book18.org
「你弟弟?」她問。book18.org
「嗯。」book18.org
「看得出來。」她把牌放下。不要了。「你們長得很像。但眼睛不一樣。」book18.org
「怎麼不一樣。」book18.org
「他的眼睛裡只有現在。」方如說。「你的眼睛裡有別的時間。」book18.org
莊家爆了。她又贏了。book18.org
……book18.org
晚上七點。book18.org
賭場區拐角的酒吧。燈光暗下來。空氣里不再有老虎機的電子尖叫,只有一架三角鋼琴在彈爵士。鋼琴家是個黑人老頭,手指在琴鍵上流過去,像水在石頭上淌。book18.org
方如要了一杯乾馬提尼。林遠舟點了威士忌。他們坐在高腳凳上,膝蓋之間的距離可以忽略不計。她的闊腿褲料子垂到腳踝,露出一雙黑色漆皮的尖頭細跟。鞋跟搭在高腳凳的腳蹬上。腿很直。小腿的線條在深灰褲料下面隱約可見。book18.org
「你贏了。」林遠舟說。他數過。三個小時下來,他輸給她大概八萬塊。book18.org
「你心不在焉。」方如用手指繞了一下酒杯邊緣。「你下午第一個小時在賭。後面兩個小時在做別的事。」book18.org
「什麼事。」book18.org
「分析我。」她抿了一口馬提尼。嘴唇在杯沿上留下一個很淺的印子。沒有口紅。她沒塗。「你在猜我是什麼人。為什麼一個人在這邊。老公知不知道我在賭場裡跟一個陌生男人聊了三個小時。」book18.org
林遠舟握緊了威士忌杯子。book18.org
她說對了。book18.org
「那你猜我猜出了什麼。」他說。book18.org
方如把馬提尼放下來。橄欖在杯底滾動了一下。book18.org
「你猜我是個危險的人。」她說。「但實際上我比你安全。因為我知道自己在做什麼。你不知道。」book18.org
「什麼意思。」book18.org
她把身體轉過來一點。膝蓋碰到了他的膝蓋。沒有縮。book18.org
「你把戒指摘了。」她低頭看了一眼他的左手。「無名指上有印子。很淡。但看得出來。你摘戒指不是因為想隱瞞你已婚。是因為你不想讓自己看到。你在逃避的不是妻子。是你跟她的關係。」book18.org
林遠舟喉結滾動了一下。莉亞昨晚說過幾乎一樣的話。book18.org
「你也是女人。」他說。「也許女人都擅長這個。」book18.org
「不是女人擅長。」方如把目光移到他眼睛上。「是婚姻不幸福的人擅長。」book18.org
他看著她。book18.org
黑色眼睛。很深的眼眶。窄雙眼皮。微微上挑的眼尾。皮膚很白,但不是莉亞那種冷白。是亞洲女人保養得當的那種細白。毛孔幾乎看不見。襯衫的蝴蝶結在她說話時微微顫動。book18.org
她身上有香水。很淡。不是甜的花果調。是木質調的。雪松。或者檀木。混著一些他叫不出名字的東西。聞起來像有人在深秋的下午翻開了一本放了很久的書。book18.org
「你有沒有跟別人做過。」他問。這句話一出口他就覺得蠢。book18.org
「你是在問我有沒有出軌過。」她糾正他。book18.org
「對。」book18.org
「有。」她端起馬提尼,又喝了一口。橄欖從杯底滑到杯沿,貼住了她下唇。她把橄欖含進嘴裡。咀嚼。吞下去。整個過程里,眼睛一直放在他身上。「兩次。同一個男人。三年前結束的。他也有家庭。」book18.org
「為什麼結束了。」book18.org
「因為他會為了我離婚。」她說。「而我不想讓他為我離婚。」book18.org
鋼琴換了一首曲子。更慢的一首。林遠舟不認識,但旋律沉下去,像一隻手掌按在水面上往下壓。book18.org
「你呢。」方如問。book18.org
「什麼。」book18.org
「第一次出軌。」book18.org
林遠舟看著酒杯里的威士忌。琥珀色的液體在窄窄的杯底晃。book18.org
「昨晚。」他說。book18.org
方如的眉毛動了一下。很細微。不是驚訝。更像是一種重新校準。book18.org
「昨晚。在拉斯維加斯。」她重複這幾個詞,像在確認某種因果。「你妻子知道你來這嗎?」book18.org
「知道。」book18.org
「她不介意你來找女人。」book18.org
「我不知道。」是這四個字。又是這四個字。草。book18.org
「你沒問她。」book18.org
「沒。」book18.org
方如把馬提尼喝空了。冰塊在空杯子裡發出很輕的響聲。她把杯子放在吧檯上,手指從杯身滑下來,停在大理石面上。指尖微微泛白。是壓的。book18.org
「你妻子。」她低聲說。「大概也在做些什麼。」book18.org
林遠舟的手指在酒杯外面收緊了一下。book18.org
這句話刺進了一個他沒敢碰的地方。book18.org
三千萬。周景明。那份授權書。沈寒薇臨走的沉默。他沒敢想過最壞的那種可能。不是沒想。是不敢。像一個人站在懸崖邊上,知道自己往下看就會腿軟,所以不往下看。book18.org
方如看了他幾秒。book18.org
「對不起。」她說。「不是我的事。」book18.org
「你說的是對的。」林遠舟把威士忌乾了。酒精燒過喉嚨。燒過胸口。「只是我不想聽。」book18.org
她伸出手。手指按在他手腕上。不是握。是按。就像莉亞昨晚按他的鎖骨。只是位置不同。她的手比莉亞的暖。皮膚乾燥。無名指上的鉑金戒指硌在他的腕骨上。book18.org
「今晚。」她說。只說了兩個字。book18.org
林遠舟抬頭看她。book18.org
她的表情沒有變化。黑色眼睛裡是那種他越來越熟悉的東西。直接的。不加掩飾的。審視。評估。決定。book18.org
「我在1828。」她說。「如果你來,按門鈴。如果你不來,明天賭場還能見到。」book18.org
她從高腳凳上下來。尖細的鞋跟敲在大理石地面上。一步。兩步。三步。每一步都穩得像在圖紙上畫好的直線。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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頂樓泳池。book18.org
林遠舟沒有直接去1828。他先去了凱撒宮的空中泳池找林遠渡。book18.org
需要時間。需要讓自己待在一個吵到不能思考的地方。book18.org
泳池在酒店頂層。四面玻璃幕牆,拉斯維加斯大道的燈光從四面八方湧進來,把水面照成一塊巨大的、晃動著的彩色寶石。水是恆溫的,熱氣在夜風裡一蒸,變成一層貼著水面的薄霧。泳池邊上一排躺椅,白色浴巾鋪得整整齊齊。吧檯在左側,調酒師在扔瓶子,藍色的雞尾酒從瓶口倒出來,在燈光下閃著螢光。book18.org
人很多。book18.org
林遠渡在泳池最裡面,靠玻璃幕牆的位置。身後是整個拉斯維加斯的天際線。他躺在水邊的躺椅上,米婭騎在他身上。嚴格來說不是騎。是跨坐。隔著他的泳褲和她的比基尼。book18.org
她換了件泳裝。今天是白色的。三點式。料子少到像三個創可貼。胸前的兩片三角形堪堪蓋住乳尖,側面的弧線全部裸露在外面。泳褲是高叉的,髖骨兩側的凹陷處直接暴露在空氣里。她的皮膚在泳池燈光下泛著一層細密的水光。大概是剛游過。book18.org
林遠渡的一隻手在她大腿上。另一隻端著酒。手指按在她大腿內側,拇指在上面慢慢地畫圈。米婭的身體隨著那個圈在微微起伏。她的嘴貼著他耳朵,在說什麼。不是英語。可能是俄語。或者捷克語。林遠舟聽不懂。book18.org
「哥!」book18.org
林遠渡先看到了他。他把酒杯舉起來,往旁邊讓了一下。米婭從他身上滑下來,坐在旁邊的躺椅上,大腿上留著一片被掐紅的指印。book18.org
「我賭你今晚不過來。」林遠渡說。「結果你來了。」book18.org
「來看一眼。」book18.org
「看誰。我?」林遠渡笑著喝了口酒。「還是看你今晚的新目標。」book18.org
「什麼新目標。」book18.org
「賭場那位。穿白襯衫的。方什麼。」林遠渡認識她?「你跟她玩了三個小時。我在泳池這邊都能聞到。你那張臉上有一種東西。每次你認真的時候都有。小時候你決定要打架之前。後來你決定要創業之前。都是這個表情。」book18.org
林遠舟沒有接茬。他在旁邊的躺椅上坐下來。夜風從玻璃幕牆的縫隙灌進來,帶著七月的熱和泳池水的氯味。book18.org
「莉亞呢?」他問。book18.org
「沒來。」林遠渡說。他看了一眼林遠舟的表情,然後笑得更深。「怎麼。你在意了?」book18.org
「沒有。」book18.org
「你有。你臉上寫了。」林遠渡把酒杯放在躺椅扶手上。冰塊撞了一下玻璃杯壁。清脆的一聲。「她下午給我發了消息。說晚上有課。讓我轉告你一句話。」book18.org
「什麼。」book18.org
「她說。你那天晚上最後幾下不錯。但也就是不錯。」book18.org
林遠舟沉默。他沒有表情。但他的喉結動了一下。book18.org
米婭在旁邊笑了一聲。她說了一句什麼。英語。林遠舟沒聽清。但他猜大概不是好話。book18.org
「今晚還有別的。」林遠渡往泳池另一頭指了指。book18.org
林遠舟順著看過去。book18.org
兩個新面孔。都穿著比基尼。一個是拉丁裔長相,深棕皮膚,黑髮紮成高馬尾,身體曲線濃重,胸大得有點不真實。穿了一套猩紅色的比基尼,泳褲兩側是細帶子系的,仿佛一拉就會散。她正坐在泳池邊,腿泡在水裡,手裡捏著一杯瑪格麗特。book18.org
另一個是白人。瘦高,皮膚蒼白,有很多雀斑。淺棕色的頭髮濕了,貼在脖子後面。她穿的是墨綠色連體泳衣,但泳衣是鏤空的,兩側的肋部全部裸露,只靠前後幾根細繩連接。她在游泳。自由式,姿勢很標準,在水面下翻轉時的轉身動作乾淨利落。book18.org
「紅色的是瓦倫蒂娜。巴西人。」林遠渡一個一個指給他看。「水裡那個叫艾拉。德國來的。說是慕尼黑那邊一個什麼汽車零配件家族的小女兒。你信嗎。反正我信不信不重要。她買單的時候用的是黑卡。」book18.org
「還有。」林遠舟注意到他用詞里的暗示。還有。book18.org
「對。」林遠渡從躺椅上坐起來。把腰間的沙灘褲鬆緊帶調了一下。「還有幾個在路上。今天這場。我說的是游池派對。實際上就是sex pool。所有人都知道。所有人都是來干這個的。」book18.org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沒有不好意思。甚至沒有炫耀。只是陳述。像一個項目經理在報告今晚的流程。book18.org
林遠舟看著泳池裡那個叫艾拉的白人女孩翻了個面,仰泳,胸口的墨綠布料貼著身體,乳房的輪廓在水面下若隱若現。book18.org
他腦子裡翻上來的不是慾望。book18.org
是方如的手按在他手腕上的觸感。乾燥。溫暖。鉑金戒指硌在腕骨上。book18.org
「今晚。如果你來,按門鈴。」book18.org
……book18.org
凌晨一點。book18.org
林遠舟站在1828號房間門口。book18.org
走廊的地毯是深藍的。牆上是金色壁燈。燈光很暗。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長。左手邊是自己的房間。1826。右手邊是林遠渡的。1830。中間夾著1828。book18.org
他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也許三十秒。也許三分鐘。book18.org
最後他按了門鈴。book18.org
門開了。book18.org
方如站在門內。沒有穿那件乳白色的真絲襯衫。換了一件墨綠色的真絲睡袍。長度到膝蓋。腰間系帶。領口敞開了兩三寸。鎖骨在墨綠色的面料襯托下,白得像月光。她沒有穿鞋。赤腳。腳趾頭上的指甲油是透明的。book18.org
她在看到他之後,沒有任何表情。沒有得意。沒有意外。沒有不安。就像在賭場翻牌的那個瞬間。她已經算過了機率。book18.org
「進來。」她說。側身讓開。book18.org
林遠舟進去了。book18.org
房間格局跟他的那間一樣。客廳。臥室。落地窗。窗簾只拉了一層紗。拉斯維加斯的霓虹透過薄紗湧進來,把整間屋子泡在一種暗紅色的光里。客廳的茶几上放著一瓶打開的紅酒。兩個杯子。一個是滿的。一個是空的。book18.org
「我給你倒的。」方如指著那個滿的杯子。「涼了。我不確定你什麼時候會來。或者會不會來。」book18.org
他端起酒杯。紅酒。赤霞珠。澀。單寧很重。book18.org
方如站在他側面。墨綠色的睡袍在暗紅光里變成了接近黑色。她的黑髮披在肩上。脖頸的線條從耳後一直延伸到鎖骨。很長。很細。book18.org
「下午在賭場。」她說。「你看我的眼神。不是那種男人看女人的眼神。」book18.org
「那是什麼。」book18.org
「是一個溺水的人看另一個溺水的人。」她走到落地窗前。窗外的燈光把她的輪廓勾出一個發光的邊。「你大概也感覺到了。我們是一類人。」book18.org
林遠舟放下酒杯。走到她身後。空氣里她的香水味更濃了。雪松。檀木。還有一種微微發苦的味道。像某種中藥。或者茶。book18.org
「你結婚多久了。」他問。book18.org
「十年。」book18.org
「你老公。」book18.org
「很好的人。」她說。沒有回頭。「很忙。很成功。對我很好。每年生日送我珠寶。每年過年陪我回娘家。從沒讓我做過一頓飯。」book18.org
「但是。」book18.org
她轉過身來。墨綠色的睡袍在她轉身時領口又滑開了一點。鎖骨下方的皮膚暴露在暗紅色的光里。沒有文胸。他能看見乳房的弧線開始的地方。book18.org
「但是。」她說。「他碰我的時候。我感覺不到任何東西。不是冷感。是麻木。像一個部位被打了麻藥。你能理解嗎。」book18.org
林遠舟能理解。book18.org
沈寒薇在床上安靜的樣子。那句「還行」。他每次碰她的時候她的反應都像在做一份不需要用心的作業。他曾經以為是自己的問題。後來他不再想了。再後來他也不再碰她了。book18.org
林遠舟伸手。手指按在方如的鎖骨凹陷處。和莉亞按他的位置一模一樣。book18.org
方如的身體顫了一下。很細微。像一根琴弦被撥了之後繼續震動。book18.org
「你手指的溫度。」她低聲說。「比我以為的暖。」book18.org
他的手指從鎖骨滑到脖子側面。拇指貼在她的頸動脈上。脈搏跳得很快。和他自己的心跳一樣快。她的皮膚摸起來像被太陽曬過的真絲。暖。滑。下面埋著跳動的生命。book18.org
方如沒有閉眼睛。她一直看著他的臉。黑色眼睛在暗紅光里幾乎看不到瞳孔。只有反光。一小點。像井底的水。book18.org
「你今晚操我的時候。」她說。每一個字都很平。很穩。「叫我名字。方如。我要聽你叫我的名字。」book18.org
林遠舟的手從她脖子滑進睡袍領口。手掌包住她的乳房。不大。剛好填滿他的掌心。乳尖頂在他掌心的觸感是硬的。像一粒被體溫捂熱的珍珠。她嘴裡漏出一聲極輕的嘆息。不是叫。是嘆息。像一個人終於放下了舉了很久的手臂。book18.org
他把她睡袍的腰帶拉開。墨綠色的真絲從她身上滑下去。堆在地毯上。她站在窗前。全身赤裸。霓虹的暗紅光鋪在她皮膚上。鎖骨。乳房。小腹。大腿。膝蓋。腳踝。光把她切成了一塊一塊的。她不是那種模特身材。曲線柔和。小腹微微隆起,是十年婚姻里養出來的那種柔軟的弧度。妊娠紋的痕跡很淺,淺到只有在側光下才能看到肚臍下方有兩條銀色的線。book18.org
她有過孩子。孩子在國內。孩子不知道媽媽現在在拉斯維加斯的一個酒店房間裡,赤裸地站在一個認識不到十二小時的陌生男人面前。book18.org
這個念頭讓林遠舟的喉嚨發緊。book18.org
他解自己的襯衫。方如的手伸過來,幫他。她的手指比莉亞的慢。每一個扣子都解得很穩。像是要把這個動作本身做成某種儀式。襯衫掉在地上。然後是褲子。內褲。book18.org
兩個人赤裸地站在落地窗前。霓虹在皮膚上流動。book18.org
她伸出手。指尖按在他左胸。心臟的位置。心跳在她指尖下跳動。book18.org
「你心跳比下午快了。」她說。「在賭場的時候,我觀察過你頸動脈的跳動頻率。大概是七十。現在至少一百二。」book18.org
「你真的是做醫療設備的。」book18.org
「不是。」她笑了一下。今晚第一個真正的笑。「我只是喜歡觀察。」book18.org
她踮起腳尖。嘴唇貼上他的鎖骨。和莉亞不同。她沒有咬。她是在吻。很輕。嘴唇含住鎖骨上方那一小塊皮膚,舌尖在上面慢慢地畫圈。熱。濕潤。她的牙齒從始至終沒有接觸到他的皮膚。book18.org
林遠舟的手從她後背滑下去。滑過腰椎。滑過臀部的弧線。她的臀部比莉亞的豐滿,手感不同。他收緊手指的時候,肉從指縫間微微溢出來。book18.org
她吻他的脖子。下巴。嘴角。最後到嘴唇。book18.org
吻得很深。不是侵略性的深。是探索。她的舌尖滑進他口腔的時候,緩慢而確定。她嘗起來是紅酒的單寧和一種很淡的甜。不是口香糖的甜。是人體的甜。唾液本身的甜。book18.org
他把她往窗戶上壓。她的後背貼上冰涼的玻璃。她倒吸了一口氣,身體縮了一下,但沒有推開他。反而把他的腰拉近了。大腿貼上他的勃起。她在發抖。不是冷。是被玻璃激的發抖。或者說,不全是。book18.org
「你想從後面還是前面。」他問。直接。聲音低到只夠她聽到。book18.org
「先站著。」她說。book18.org
他抬起她的一條腿。膝蓋彎掛在他的臂彎里。她靠玻璃上,單腿站立,另一條腿被他抬到腰的高度。姿勢很彆扭。但她沒有抱怨。她的陰道在接觸到空氣時已經濕了。不是那種需要前戲的濕。是等了很久的濕。book18.org
他進入的時候,方如的指甲掐進他的肩膀。她的眼睛沒有閉上。一直開著。看著他。book18.org
「方如。」他說。book18.org
她的陰道在聽到自己名字的一瞬間收縮了。緊。忽然地。像一隻收攏的手。book18.org
「再叫。」她的呼吸第一次亂了。book18.org
「方如。」book18.org
他抽出來一截。然後頂入。更深的。她的後腦勺撞上玻璃。發出一聲悶響。她的腿搭在他臂彎里開始發抖,不是冷,是那種肌肉承受不住的顫。book18.org
「林遠舟。」她也叫了他的名字。book18.org
他撞擊的力度變大了。每一次進入都撞在她最深處。她的身體在玻璃上上下滑動。玻璃上留下一片模糊的汗印。她的呻吟不是喊。是從喉嚨深處悶悶地滾出來的。像籠子裡的動物。book18.org
小腹的皮膚在撞擊中發出很輕的水聲。她的體液沾在他的皮膚上,涼了之後有一種黏滑的觸感。book18.org
他低頭看她的臉。她閉眼了。不是享受。是承受。承受某種她自己選擇的東西。眼皮在快速顫動著。睫毛上掛著一點水光。不是眼淚。是生理性的濕潤。book18.org
「別停。」她說。聲音沙啞。命令的語氣,但是軟了,像刀插進熱奶油里。book18.org
林遠舟沒有停。他把她的另一條腿也抬起來。她整個人懸空了。背貼著玻璃。他托著她的臀部往上頂。這個角度進去得更深。她的嘴張開了,但沒有聲音。不是不想叫。是太深了。叫不出來。book18.org
然後她的身體弓起來。脊椎離開玻璃,整個人繃成一張弓。陰道劇烈收縮。一股熱流從她體內湧出來,澆在他的龜頭上。她能潮吹。她自己大概也沒想到。book18.org
他咬著牙把高潮渡過去。她癱回玻璃上。大口喘氣。墨綠色的真絲睡袍還堆在她腳邊的地毯上,被踩出了一個褶子。book18.org
「放我下來。」她的聲音是啞的。book18.org
林遠舟把她放下來。她的腿軟了。站不住。他扶住她的腰。她整個人靠在他胸口。額頭貼著他的鎖骨。呼吸還很急。乳房貼在他肋骨上,乳尖還是硬的。book18.org
「你沒完。」她喘著氣說。book18.org
「沒有。」book18.org
「到床上去。」她說。「我想你從後面。」book18.org
這是他們對白的每一句都推進了權力關係。她下達了指令。他把指令完成了。但真正主導的人是誰。林遠舟不確定。book18.org
他把她帶到床上。白色床單。酒店的標配。她跪上去,膝陷進床墊,手撐在枕頭上。這個姿勢讓她腰沉下去,臀翹起來。臀部的弧線在暗紅光里像兩條沙丘的脊。book18.org
他跪在她身後。一隻手按住她的腰。另一隻手扶著自己進入。這個角度的觸感和站姿截然不同。更緊。更熱。她裡面在高潮之後更濕滑,但陰道壁還在餘韻中痙攣。他頂入的時候,她的呻吟被枕頭悶住了。book18.org
他開始動。先慢後快。抽出來三寸,頂進去全部。節奏是規律的,但不是勻速的。他會突然加快三四拍,在她反應不過來的瞬間再慢下來。這種節律的變化讓她的身體一直在猜。猜他下一步要怎樣。book18.org
「你比下午……」她在枕頭裡說了一句。後半句被一次深頂撞碎了。book18.org
「比下午什麼。」book18.org
「比你看起來。」她側過臉,一隻眼睛從散落的黑髮間露出來。「更有攻擊性。」book18.org
他的節奏改變是對這句話的回答。更快。更深。每次頂入撞得她整個人往前滑。她的手指抓進枕頭裡。指甲陷進棉質枕套。她的脊椎兩側肌肉在皮膚下拉緊,像兩排被繃緊的琴弦。book18.org
他能感覺到自己快到了。尾椎的位置開始發麻,那種感覺像一條蛇從尾椎往上爬,沿著脊椎一節一節爬上來。book18.org
「裡面。」她說。知道他要到了。「你今晚的第一次。給我。」book18.org
她這句話讓他放棄了控制。他最後一次頂入,深到兩個人骨盆貼在一起的深度。射出來的時候他從喉嚨里發出一聲很低的、壓抑的呻吟。精液一股一股地湧進她的體內。她能感覺到。她的陰道在最後一次收縮中吞咽著他。book18.org
他伏在她後背上。胸口貼著她汗濕的脊椎。兩個人的皮膚之間沒有任何縫隙。她的心跳透過脊椎傳進他的胸骨。快。亂。但越來越慢。book18.org
三十秒。一分鐘。呼吸歸於平靜。book18.org
他從她體內退出來的時候,精液從她陰道口湧出來,順著大腿內側往下淌。白色。稠的。滴在白色床單上,洇出一小片濕痕。book18.org
方如翻過身躺著。兩條腿微微張開,不在意精液還在順著大腿根部往下流。她看著天花板,胸部還在起伏。book18.org
「第二次。」她說。不是對他說的。像是對自己確認一個數據。book18.org
「你的第二次出軌。」林遠舟靠在床頭。book18.org
「對。」她伸手從床頭柜上拿了一張紙巾。慢條斯理地擦大腿內側。從根部擦到膝蓋。動作很細緻。像在擦一件貴重的家具。「上次是一個三年前結東的關係。今晚是第一次跟不認識的人。」book18.org
「你本來說讓我叫你名字。」林遠舟說。book18.org
「你叫了。」她把紙巾揉成一團扔進床頭垃圾桶。「你叫我名字的時候。你知道我在想什麼嗎。」book18.org
「什麼。」book18.org
「我在想。我老公上一次叫我名字。」她轉頭看他。黑色眼睛裡有某種很深的、他讀不全的東西。「是結婚那天。之後他只叫我老婆。或者親愛的。或者寶貝。那些詞可以套在任何女人身上。只有名字是專用的。」book18.org
林遠舟沒有說話。他想起自己也很多年沒有叫過沈寒薇的名字了。總是「你」。「那個」。「沈姐」。或者乾脆什麼都不叫。book18.org
房間安靜下來。空調出風口發出輕微的呼呼聲。窗外拉斯維加斯的霓虹還在轉。不累。不困。像一個不需要睡眠的怪獸。book18.org
方如坐起來。她把散亂的黑髮攏到腦後,用手指隨意地扎了一個鬆鬆的馬尾。然後從床上下去。赤裸著走到吧檯。倒了兩杯水。一杯遞給他。一杯自己喝。book18.org
她端著水杯走回床邊。沒有立刻上去。而是站在落地窗前,看了一會兒外面的夜景。book18.org
「你妻子。」她沒回頭。「你明天會給她打電話嗎。」book18.org
「不知道。」book18.org
「你應該打。」她喝了一口水。玻璃杯沿在霓虹光里閃了一下。「不是因為內疚。是因為你需要知道她還值不值得你回去。」book18.org
林遠舟握緊了水杯。水是冰的。杯子外壁結了一層水珠。book18.org
她說得對。book18.org
他需要知道。book18.org
手機在床頭柜上。沈寒薇的頭像還是沉默的。他忽然意識到自己從昨天落地到現在,給她發過的那條「登機了」之後,再也沒有主動聯繫過她。book18.org
而他帳戶上的三千萬,此時此刻在另一個男人的律所帳戶里。book18.org
草。book18.org
方如走回來。她在床邊坐下,把水杯放在床頭柜上。然後躺下來。側身。面向他。墨綠色的睡袍在地毯上,她沒有去撿。只是拉過被單蓋到胸口。book18.org
「今晚你可以睡在這裡。」她說。「或者回去。我都行。」book18.org
林遠舟把水杯放下。沒有走。他躺了下來。book18.org
不是因為還有慾望。是因為她的房間比他的安靜。不是因為她的身體比莉亞的更好。是因為她身上有某種他太久沒有遇到過的東西。一種跟他一樣的、被婚姻磨到麻木之後仍然不甘心的東西。book18.org
他閉上眼。book18.org
方如沒有靠近他。她躺在床的另一側,中間隔著大約三十厘米的空隙。兩個陌生人。兩枚摘下來的婚戒。兩個在國內有家的人。在拉斯維加斯的一間酒店房間裡,各自睡去。book18.org
空調的呼呼聲。霓虹透過窗簾的脈衝。方如均勻的呼吸。book18.org
林遠舟在入睡前最後一個念頭。不是沈寒薇。不是三千萬。不是那份他沒好好看的授權書。book18.org
是方如說的那句話。book18.org
「不是內疚。是因為你需要知道她還值不值得你回去。」book18.org
明天。他會打那個電話。book18.org
第三章 第三天book18.org
林遠舟是被方如的頭髮弄醒的。book18.org
不是刻意的。她在睡夢中翻了個身,黑髮從枕頭上滑過來,發梢掃過他的嘴唇。他睜開眼。她的後腦勺正對著他。墨綠色的被單滑到腰際,露出整片後背。脊椎骨在晨光里像一串淺埋在皮膚下的珠鏈。肩胛骨的輪廓隨著呼吸微微起伏。book18.org
他看了她一會兒。昨晚的畫面一幀一幀翻上來。她靠玻璃上被他托起來的樣子。她跪在床上他進入時脊椎繃緊的樣子。她在他射完之後擦大腿內側的樣子,仔細得像在擦一件貴重的家具。book18.org
還有那句話。book18.org
「不是內疚。是因為你需要知道她還值不值得你回去。」book18.org
他伸手從床頭櫃摸到手機。螢幕亮了。六點四十七。一條新消息。不是沈寒薇。是林遠渡。book18.org
「醒了沒。中午有事。來我房間。」book18.org
林遠舟把手機放下。方如翻了個身,面向他。眼睛還是閉著的。但嘴動了。book18.org
「你醒了很久了。」她說。聲音沙啞,帶著睡意。book18.org
「五分鐘。」book18.org
「騙人。」她睜開一隻眼睛。黑色瞳孔在晨光里收縮得很小。「你呼吸的頻率變了。從睡著到醒著,你呼吸大概快了八拍。我聽了大概十分鐘。」book18.org
「你一直在聽。」book18.org
「我睡覺很淺。」她把臉埋進枕頭裡,聲音悶住了。「十年婚姻練出來的。他打呼。我不叫醒他。就聽著。聽了十年。」book18.org
林遠舟沒有說話。他看著天花板。空調的出風口還在呼呼地吹。拉斯維加斯的早晨和深夜一樣吵鬧。救護車從大街上呼嘯而過。有人在走廊里大笑。哪個房間的電視在播新聞。book18.org
「我今天要開會。」方如的臉從枕頭裡露出來一半。「醫療設備的那個會。下午三點結束。晚上還在嗎。」book18.org
「應該。」book18.org
「你的"應該"。」她嘴角彎了一下。「昨晚你也說應該。結果你來了。」book18.org
「所以呢。」book18.org
「所以你今天晚上也會來。」book18.org
她從床上坐起來。被單滑到小腹。乳房裸露在晨光里。乳尖在冷氣中立著。她不在意他的目光。或者說,她習慣了被看。不是那種女人展示身體的習慣。是那種已經在婚姻里被看倦了、所以不再計較的習慣。book18.org
她從地毯上撿起墨綠色睡袍,穿上。腰帶系得很慢。一個圈,兩個圈,拉緊。動作和他昨晚解開的時候一樣,像是在完成一個儀式。book18.org
「你昨晚說,你老婆沒給你發消息。」她走到吧檯,給自己倒了杯水。「今天呢。」book18.org
「還是沒有。」book18.org
「你也沒發。」book18.org
「沒。」book18.org
方如端著水杯站在窗前。晨光把她的側面輪廓勾出來。鼻樑。嘴唇。下巴。頸。很乾凈的一條線。book18.org
「你怕。」她說。「怕的不是她不回。怕的是她回了之後,你會知道不該知道的事。」book18.org
林遠舟的下頜肌肉收緊了一下。book18.org
她轉過身來。背對窗。逆光。臉在陰影里。看不清表情。book18.org
「我多嘴了。」她說。「別介意。」book18.org
「你說得對。」林遠舟坐起來。後背的指甲痕結了痂,被床單摩擦了一下,隱隱發癢。「我確實是怕。」book18.org
方如看了他兩秒。然後走過來,彎腰,嘴唇在他額頭上碰了一下。很輕。像一片葉子落在水面上。然後直起身。book18.org
「晚上見。」她說。book18.org
門在她身後關上。book18.org
……book18.org
中午。林遠渡的房間。book18.org
窗簾拉得死死的。只留了一道縫,正午的陽光從那道縫裡劈進來,在地毯上投了一條發白的線。空氣里混著前一晚殘留的酒精味、煙味和女人香水。客廳茶几上堆著昨晚的殘局。空酒瓶三個。煙灰缸堆滿,煙蒂多到像一個迷你的墳場。一隻黑色蕾絲內褲掛在沙發扶手上,不知道是誰的。book18.org
林遠渡站在茶几邊上,只穿了一條沙灘褲。胸肌上有一塊紫色吻痕,面積大概雞蛋那麼大,一看就是下了嘴的。他手裡端著杯冰美式。冰塊化了一半。book18.org
「昨晚你不在。」林遠渡喝了一口咖啡。「錯過了好東西。」book18.org
林遠舟在沙發扶手上坐下來。把那條黑色內褲往旁邊撥了一下。book18.org
「你們玩到幾點。」book18.org
「五點。」林遠渡的表情里有一種滿足之後的鬆弛。但眼睛裡還有別的東西。不是炫耀。是那種我知道了什麼你不知道的事情的暗爽。「瓦倫蒂娜和艾拉。後來都來了。米婭也在。就莉亞沒來。她說有課。」book18.org
「她可能真的有課。」book18.org
「可能。」林遠渡放下咖啡杯。從茶几上拿起手機,劃了幾下,遞到林遠舟面前。book18.org
螢幕上的照片。泳池邊。夜晚。霓虹燈光。林遠渡坐在躺椅上。米婭騎在他身上,不是跨坐。是騎。後背的白色比基尼帶子解開了,整片背裸露,腰往下沉。瓦倫蒂娜跪在他側面,猩紅色的比基尼還在但歪了,嘴唇貼著他的胸。艾拉在水裡,手臂趴在池邊,抬頭看鏡頭。表情不是笑。是那種我知道你會拍、我允許你拍的不屑。book18.org
四個人。不是三個人。book18.org
「昨晚最後是在這裡。」林遠渡把手機收回去。「不是泳池。泳池那邊十二點就散了。後面都回了房間。從一點到五點。」book18.org
他坐進沙發里。翹起腿。腳踝搭在膝蓋上。book18.org
「你昨天在賭場認識的那個。方什麼。怎麼樣。」book18.org
「不錯。」book18.org
「不錯。」林遠渡重複這兩個字。笑了一聲。「你上次用不錯形容一個人。是你說沈姐不錯。後來你娶了她。所以不錯在你嘴裡,是很危險的一個詞。」book18.org
林遠舟沒有接這個話。他從茶几上拿起一瓶沒開的礦泉水,擰開。喝了一口。常溫。塑料味。book18.org
「今天晚上。」林遠渡說。「我安排了一個更大的。」book18.org
「什麼意思。」book18.org
「凱撒宮的私人賭廳。VIP區。我通過這邊一個人訂的。裡面什麼都有。賭桌。吧檯。沙發。臥室。」他停了一下。手指在沙發扶手上敲了兩下。像在猶豫下一句的措辭。「她們都會來。米婭。瓦倫蒂娜。艾拉。還有幾個她們認識的朋友。」book18.org
「幾個。」book18.org
「一共六個女的。加上我們兩個。」林遠渡的眼睛放在他身上。沒有笑。沒有鬼。是很認真的那種陳述。「哥。這是拉斯維加斯。我們在這裡只有七天。玩過之後回去。公司還是公司。日子還是日子。嫂子還是嫂子。」book18.org
最後這四個字,他咬得特別輕。輕得像一根針。book18.org
林遠舟握著礦泉水瓶。瓶身在掌心裡被壓出一個凹陷。book18.org
「你想說什麼。」book18.org
「沒什麼。」林遠渡站起來。走到窗邊。手指把窗簾的那道縫挑開了一點。陽光灑在他臉上。眯起眼睛。「我就是覺得。你從出發那天開始。整張臉上都寫著有事。你不說。我不問。但你那張臉。讓昨晚米婭問我。你哥哥是不是不喜歡女人。」book18.org
「你怎麼說的。」book18.org
「我說。我哥的問題不是不喜歡女人。是太認真。」book18.org
林遠舟把礦泉水瓶放在茶几上。book18.org
「今天晚上。」他說。「我過去。」book18.org
……book18.org
傍晚。泳池。book18.org
不是昨晚那個。是永利自己的無邊泳池。人少了很多。水溫微涼。餘暉從建築物後方漫上來,把水面刷成一片淺橙色。book18.org
林遠舟遊了十圈。自由式。水從耳側划過的聲音淹沒了一切。心率飆到一百五之後,腦子裡的東西終於被沖刷得模糊了一些。三千萬變成了一團灰色的影子。沈寒薇的臉變成了一團灰色的影子。連方如和莉亞都變成了一團灰色的影子。book18.org
他停下。扶著池邊。大口呼吸。book18.org
池水在胸口的位置微微晃動。遠處拉斯維加斯大道的燈光開始亮了。一顆。兩顆。三顆。像某個電路板被慢慢地通了電。book18.org
他想起一個畫面。不是這兒的。是很多年前的。林遠渡還在讀大學。他剛開始創業。沈寒薇還是他女朋友。有一天晚上。三個人在深圳灣散步。沈寒薇走在他旁邊。林遠渡走在前面。倒退著走。邊走邊說。哥。等我們以後有錢了。去拉斯維加斯賭一把。把整個賭場贏下來。book18.org
沈寒薇當時笑了一下。很淡。說。你哥不會賭。book18.org
林遠渡說。所以他才需要我。book18.org
當時他們都笑了。三個人。book18.org
現在他們真的在拉斯維加斯了。林遠渡在賭。他也賭了。不是賭牌。是賭別的東西。賭他回去的時候,那個叫家的地方還在不在。book18.org
他從泳池裡上來。水從身上淌下來。滴在池邊的石板上。很快就蒸發了。book18.org
……book18.org
晚上九點。凱撒宮VIP私人賭廳。book18.org
不是地面層那種任何人買籌碼就能上的台子。在三樓。要刷卡。要預約。門外面站著一個穿黑西裝的保安。白人對他們核對了一眼名單。點了點頭。推開兩扇深色木門。book18.org
裡面比外面安靜十個分貝。book18.org
挑高不高。但空間闊。大概一百平米。正中間是一張二十一點的台子,深綠色台面,底下打了一圈暖黃燈帶。荷官還沒就位。左邊是吧檯,黑色大理石台面,後面站著一個穿白襯衫的調酒師。右邊的休息區放著幾組深灰色天鵝絨沙發,靠墊扔得很隨意。最里側有一扇半開的門,能看到裡面臥室的床角。床單是黑色的。book18.org
燈光是暗的。暗到可以讓任何人好看。音響里放的是很輕的爵士。鋼琴。貝斯。一個女人的聲音在唱一首不知名的歌。book18.org
「哥。」林遠渡的聲音從後面傳來。他今晚穿了件深藍絲質襯衫,領口敞開三顆扣子。袖子挽到小臂。「她們馬上到。你先喝一杯。」book18.org
林遠舟走到吧檯。調酒師問他喝什麼。他點了一杯老-fashioned。波本。苦精。方糖。橘皮。調酒師做的動作很慢。像是在表演。book18.org
門開了。book18.org
米婭最先進來。金色長髮今晚卷了大波浪,披在一邊肩膀上。穿一條黑色緊身迷你裙,領口深V開到胸骨。銀色高跟鞋。她看到林遠渡之後笑了一下,走過去,身體直接貼進了他懷裡。book18.org
然後是瓦倫蒂娜。巴西人。深棕皮膚在暗光里泛著一層蜜色光澤。穿的是紅色的露背連體褲。後背從肩胛骨到腰全部裸露。高馬尾甩在腦後。胯骨的弧線在褲腰上方露了兩道。book18.org
然後是艾拉。德國人。蒼白皮膚。緊身白色襯衫裙。裙子很短。腿很長。平底鞋。她看到林遠舟的時候點了一下頭。表情冷淡。但那個冷淡不是拒絕。是德國式的精確。book18.org
後面還進來了三個人。林遠舟沒見過。book18.org
一個是拉丁裔,古銅色皮膚,黑色短髮剃得很短,穿一條豹紋緊身裙。乳房很大,在緊身裙里晃得很明顯。林遠渡叫他瑪拉。book18.org
一個是亞裔。看起來像韓國人。頭髮染成淺金色。齊劉海。嘴唇很薄。眼線畫得往上飛。穿一件黑色的蕾絲上衣,透視的,能看見裡面的黑色文胸。下面是黑色皮短褲和網襪。她進門之後什麼人都沒看。直接走進沙發區,坐下,翹起腿。網襪在腳踝處有一個小小的破洞。book18.org
最後一個是混血。五官偏東亞但眼眶很深,皮膚是小麥色。扎了一個高高的馬尾,鬆鬆散散的。穿一件白色棉質弔帶,沒穿文胸。乳頭在白色布料下頂出兩個清晰的凸起。下面是一條淺藍破洞牛仔褲。帆布鞋。她在所有人裡面看起來最隨意。但她掃了一遍整個房間的眼睛,像在數人頭。book18.org
林遠渡從沙發上站起來,拍了拍手。book18.org
「人到齊了。」他的聲音里有那種掌控全局的輕快。「今晚的規則很簡單。喝酒。賭牌。做任何你們想做的事。這裡沒有監控。沒有外人。門外面那個保安是我付了錢的。他不會進來。不會讓任何人進來。」book18.org
他從吧檯上端起一杯酒。舉起來。book18.org
「玩得開心。」book18.org
……book18.org
第一輪是賭牌。book18.org
荷官是個年輕的白人男性,穿馬甲打領結。洗牌的手很快,撲克牌在他手指間像一條活著的蛇。book18.org
林遠舟坐在台子左側。艾拉坐在他旁邊。林遠渡在另一邊,米婭坐在他腿上。瓦倫蒂娜和瑪拉坐在對面。韓國女孩——她叫素希——還坐在沙發上刷手機,看起來對賭牌沒興趣。混血女孩靠在吧檯上喝一杯莫吉托,她在看。不是看牌。是看人。book18.org
第一局。林遠舟壓了一千。輸了。第二把。兩千。又輸了。艾拉在旁邊沒有說話。她玩得很小。每把只壓一百。但她贏了兩把。book18.org
「你打牌是不是和你做生意一樣。」艾拉忽然開口。英語。口音很輕。「前面先輸。後面再贏。」book18.org
林遠舟轉頭看她。她的眼睛是淺藍色的。很淡。像被水稀釋過的墨水。book18.org
「不一定。」他說。book18.org
「不一定就是可能。」艾拉把一張牌翻過來。十九點。她停手了。莊家爆了。她又贏了。book18.org
「你昨晚。」她接著說。眼睛看牌。「沒來泳池。你弟弟說你去了別的地方。」book18.org
「他跟你說了。」book18.org
「他跟我們所有人都說了。」艾拉的嘴角有一個很淡的、一瞬即逝的笑意。「他說他哥哥比他有品位。但他不確定你是不是真的有。」book18.org
林遠舟看了林遠渡一眼。林遠渡正在跟米婭咬耳朵,沒注意這邊。book18.org
「那你怎麼看。」林遠舟說。book18.org
「我還在看。」艾拉把籌碼推到下一局。動作精確。德國式的。book18.org
第三局的時候,混血女孩從吧檯走過來了。她端著莫吉托,在林遠舟斜對面站定。喝了一口。冰塊碰玻璃的聲音很輕。book18.org
「你叫什麼。」林遠舟問。book18.org
「瑞秋。」她說。然後加了一句。「不是真名。」book18.org
「你們都不用真名。」book18.org
「拉斯維加斯嘛。」她的笑容里有一點無所謂。也有一點別的。那種我知道你是誰但我假裝不知道的暗流。她站在他斜對面。比他高一些。他坐著。她站著。白色弔帶裡面的乳頭還在面料下挺著。不知道是冷氣太足還是她一直這樣。book18.org
「你是做什麼的。」林遠舟問。book18.org
「濕的。」她說。book18.org
林遠舟愣了一下。然後反應過來。book18.org
「你是做文身的。」book18.org
「嗯。」她把左臂轉過來。上臂內側有一排很小的數字。11521。不是紋身貼紙。是真貨。「我自己紋的。第一個客戶的日期。」book18.org
「你今晚來做什麼。」book18.org
「你弟弟付了我錢。」她說。語氣平淡。「一萬美金。只要我到場。不管後面發不發生什麼。他來之前跟我說。有一個朋友需要放鬆。那個人不是我朋友。是他哥。」book18.org
林遠舟轉頭看林遠渡。林遠渡正在跟米婭調情。沒看他。但嘴角那個弧度,林遠舟太熟了。從小到大,每次他替林遠舟做決定的時候,都是這個弧度。book18.org
草。book18.org
第一輪牌結束。林遠舟輸了大概八千。艾拉贏了大概三千。其他人有輸有贏。林遠渡根本不在乎輸贏,牌在他手裡過過手而已,他的注意力全部在米婭身上。book18.org
……book18.org
酒過三輪。book18.org
牌桌不知道什麼時候散了。荷官收了牌,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所有人移到了沙發區。燈光變暗了一格。音樂換了一首。爵士停了。換成某種低音更重的電子樂。節奏慢。但每一下鼓點都打在腰眼上。book18.org
林遠舟坐在沙發一角。手上端著一杯威士忌。沒加冰。酒精流進胃裡的溫度比平時更燙。book18.org
人分布在整個沙發區。米婭坐在林遠渡腿上,迷你裙已經翻到大腿根。林遠渡的手在她裙底。瓦倫蒂娜躺在長沙發上,紅色連體褲的後背帶子鬆了,瑪拉在幫她重新系。手指在她的脊椎上滑來滑去,系帶子的動作明顯是在拖時間。艾拉坐在單人沙發上,襯衫裙拉到了大腿中部,正在跟瑞秋聊什麼。素希終於從手機里抬起頭,在看瓦倫蒂娜和瑪拉的慢動作。book18.org
瑞秋從沙發後面繞過來。在林遠舟旁邊坐下。book18.org
「你不參與。」她說。不是問。book18.org
「我在參與。」book18.org
「你在一米之外看。」她把莫吉托放在茶几上。薄荷葉子貼在了玻璃杯壁上。「你弟弟付費讓我幫你放鬆。但你不像是能被別人放鬆的人。」book18.org
「你客戶都是什麼樣的人。」book18.org
「什麼樣的都有。緊張的人。傷心的人。想把前任的名字紋在手腕上然後第二天就後悔的人。」瑞秋靠在沙發靠背上。側過頭看他。她的眼睛顏色很難分辨。在暗光里介於棕色和綠色之間。「但你這種。不是緊張。不是傷心。是憤怒。」book18.org
林遠舟把威士忌喝空。book18.org
莉亞也說過一樣的話。方如也說過一樣的話。從深圳出發到現在。每一個跟他上床或者差點上床的女人,都在告訴他同一件事。book18.org
他臉上有憤怒。藏不住的。book18.org
他站起來。走到吧檯。讓調酒師又倒了一杯。這次加了冰。冰塊在杯底落定的聲音很脆。book18.org
等他轉回來的時候,沙發區的格局變了。book18.org
瓦倫蒂娜已經把紅色連體褲的上半身脫了。只剩腰部以下還掛著。乳房很大。乳暈是深棕色的。瑪拉的手在她胸口。不是在摸。是在舔。瓦倫蒂娜仰躺在沙發扶手上。馬尾散了。黑髮垂到地毯上。book18.org
米婭已經不坐在林遠渡腿上了。她坐在茶几上。黑色迷你裙被推到腰的位置。黑色丁字褲下面那一根細帶。林遠渡的手勾住那根帶子往下拉,就像第一晚對米婭做的那樣。米婭的呼吸在加速。book18.org
素希終於放下了手機。她在看。坐姿沒變。但兩條腿夾緊了一些。網襪的破洞拉大了一點。book18.org
艾拉在單人沙發上。看著林遠舟。淺藍色的眼睛在暗光里變成了一種近乎灰色的東西。book18.org
瑞秋在艾拉旁邊。她沒有看別人。她在看林遠舟。book18.org
林遠渡抬頭。隔著整個沙發區,對林遠舟舉了一下酒杯。book18.org
「哥。」他說。「今晚別想那麼多了。」book18.org
……book18.org
林遠舟把第二杯威士忌也喝空了。book18.org
酒勁上來的速度比平時快。胃裡有一團火往上燒。燒到胸口。燒到太陽穴。他靠在吧檯上。大理石台面硌著手肘。冰涼的觸感把他釘在現實里。book18.org
瓦倫蒂娜和瑪拉已經從沙發上滾到了地毯上。瑪拉的頭埋在瓦倫蒂娜的腿間。瓦倫蒂娜的喘息從牙縫裡漏出來。她的一隻手抓在地毯上。指甲陷進長毛里。book18.org
米婭被林遠渡翻過來跪在沙發上。面對沙發靠背。金色卷髮堆在脖子後面。林遠渡從後面進去。動作不急。每一下都沉到底。米婭咬著沙發靠墊。悶住的叫聲一截一截漏出來。book18.org
艾拉站了起來。走到林遠舟面前。book18.org
「你弟弟說你需要放鬆。」她的聲音很平靜。像是陳述一個醫學診斷。「我覺得他說得不對。你需要的是失控。」book18.org
她伸手碰了他的皮帶。手指搭在皮帶扣上。她沒有用力。只是搭著。book18.org
「你不需要我今天跟你上床。你需要的是允許自己看著。允許自己參與。允許自己不控制任何事。」book18.org
林遠舟低頭看她的手。指甲剪得很短。沒有塗指甲油。簡單。乾淨。德國式的。book18.org
他伸手把她的手從皮帶上拿下來。但沒放開。握了兩秒。她的指關節硌在他掌心裡。book18.org
「我需要打一個電話。」他說。book18.org
艾拉看著他。然後點了點頭。把手抽回來。沒有多餘的表情。book18.org
「去吧。」book18.org
……book18.org
林遠舟推開VIP廳的門。那個白人保安看了他一眼。他只是走了三步。站在走廊里。從褲兜里掏出手機。book18.org
走廊的地毯是深紅色。壁燈是金色。跟昨晚方如的房間門口一樣。安靜。隔音。門裡面是淫靡到極致的世界。門外面是空無一人的走廊。book18.org
他打開微信。book18.org
沈寒薇的頭像。他們的對話記錄停在「登機了」。時間戳是兩天前。他打了幾個字。刪掉。又打。又刪。最後發過去一句簡單到不能再簡單的話。book18.org
「睡了沒。」book18.org
發完之後他盯著螢幕。走廊里唯一的聲音是空調出風口的風聲。book18.org
一分鐘。book18.org
沒回。book18.org
兩分鐘。沒回。book18.org
三分鐘。沒回。此時深圳是中午十二點。中午十二點不看手機的機率。對於一個CFO來說。零。book18.org
他把手機揣進褲兜。重新推開那扇木門。book18.org
……book18.org
沙發區的景象在他離開的五分鐘里進化了一輪。book18.org
瓦倫蒂娜和瑪拉的位置換了。現在瓦倫蒂娜跪在瑪拉身後。一隻手按在瑪拉豹紋裙的腰帶位置。另一隻手在裡面。瑪拉的頭埋在沙發墊上。身體在發抖。book18.org
林遠渡還在沙發上。米婭已經從他身上下來了。躺在長沙發上。兩條腿搭在沙發扶手上。姿勢很懶散。大腿內側有一片紅印。不是掐的。是長時間接觸他人胡茬磨的。book18.org
素希已經不在原來的位置了。她坐在艾拉旁邊。兩個人靠得很近。艾拉的手臂搭在沙發背上。沒碰她。但素希的身體在往艾拉那邊偏。十五度。不多。但看得出來。book18.org
瑞秋在吧檯。坐在高腳凳上。端著不知道第幾杯莫吉托。白色弔帶的帶子滑到上臂,乳房的弧線在領口邊緣若隱若現。book18.org
林遠舟走進來的時候,瑞秋先看到他。book18.org
「電話打完了?」她問。book18.org
「嗯。」book18.org
「打通了沒。」book18.org
「沒。」book18.org
她把莫吉托放下來。從高腳凳上下來。光腳踩在大理石地面上。腳趾塗著黑色指甲油。她走到他面前。個子很高。幾乎跟他平齊。帆布鞋不知道什麼時候脫了。book18.org
「我有個規矩。」她說。「收了錢。一定交貨。你弟弟付了我一萬美金。我不能讓你今天晚上就這麼干站著。」book18.org
「你的貨是什麼。」book18.org
「我幫你紋一個。」她說。「臨時的。噴槍那種。大概能留兩周。不掉色不褪色。」book18.org
「紋什麼。」book18.org
「你想紋什麼。」book18.org
林遠舟沒說話。book18.org
她忽然握住他的左手。翻過來。掌心朝上。他的無名指上有一圈淺淺的印子。戒印。摘了之後留了兩天還沒消完。book18.org
「這個。」她說。手指點在那圈印子上。「紋一條線。蓋住它。」book18.org
林遠舟看她的眼睛。棕色和綠色之間的顏色。book18.org
「為什麼。」book18.org
「因為你在等一個人回你消息。而那個人到今天中午都沒回。」瑞秋鬆開了他的手。退後一步。「我猜的對不對。」book18.org
他沒有回答。book18.org
但他的手沒有縮回去。book18.org
……book18.org
凌晨。人群散了。book18.org
不是一起散的。是一對一對、一個一個散的。瓦倫蒂娜和瑪拉去了裡面臥室。大概半小時前。素希跟著艾拉走了。米婭沒有走。她躺在長沙發上睡著了,金色卷髮蓋住了半張臉。林遠渡給她蓋了一條毯子。然後坐在另一個沙發上。喘口氣。book18.org
瑞秋走了。臨走之前在林遠舟手臂上噴了一個臨時紋身。很小。在手腕內側,錶帶能遮住的位置。一個句號。簡單的。黑色的。她說。句號的意思是,等不到的消息,就別等了。book18.org
林遠舟靠在吧檯上。左手腕內側的皮膚還在發涼。噴槍的氣壓留下的觸感。像一個小小的、冰涼的吻。book18.org
林遠渡從沙發上站起來。走到吧檯旁邊。給自己倒了杯水。book18.org
「怎麼樣。」他問。book18.org
「什麼。」book18.org
「那通電話。打通了嗎。」他知道了。那個保安或者誰。或者他猜的。book18.org
「沒有。」book18.org
「打給沈姐的。」book18.org
「嗯。」book18.org
林遠渡喝了一口水。喉結滾動。book18.org
「哥。我跟你說一件事。」他把杯子放在吧檯上。動作很慢。像是在整理措辭。「你來之前。周景明找過我。」book18.org
林遠舟的脊柱僵了一下。book18.org
「什麼時候。」book18.org
「出發前一周。他來公司。說有一個新的跨境併購項目想拉我們做LP。我看了材料。條款很複雜。他說他會找你。不用我管。我說這事我得跟我哥商量。他說行。但他沒來找我。」book18.org
「你沒跟我提過。」book18.org
「我以為他找你了。」林遠渡頓了一下。眉頭皺起來。這是這幾天來他第一次收起嬉笑。露出林遠渡在做業務時才會有的表情。那種敏銳的、精確的、不放過任何一個數據異常的林遠渡。「你今天打沈姐的電話她不接。她從來不這樣的。她是屬於那種。你一秒前發消息,她十秒後必回的人。全公司都知道。」book18.org
林遠舟沒有說話。他的左手無意識地轉了一下無名指上不存在的戒指。book18.org
「明天。」林遠渡說。「你打電話給陳征。讓他從銀行那邊查一下。」book18.org
陳征是遠帆的對公客戶經理。跟了他們五年。信得過。book18.org
「好。」林遠舟說。book18.org
林遠渡把水喝完。放下杯子。拍了拍林遠舟的肩膀。book18.org
「可能沒什麼事。可能就是時差。可能就是她忙。」他說。但他的聲音里沒有底氣。像一個人在做自己都不信的安慰。book18.org
林遠舟看著吧檯上調酒師留下的抹布。白色的。沾了一圈酒漬。乾了。變成褐色的環。book18.org
林遠渡走了。毯子裹著米婭。米婭裹著睡意。空氣中殘留著酒精和香水的混合物。深灰色天鵝絨沙發上有幾灘不明的濕痕。地毯上瓦倫蒂娜的紅色連體褲還在。揉成一團。book18.org
凌晨三點。拉斯維加斯不睡覺。book18.org
林遠舟坐在空蕩蕩的VIP廳里。右手手指按在左手腕內側的句號上。按下去。鬆開。再按下去。book18.org
第四章 第四天book18.org
手機響的時候,林遠舟正趴在床上。book18.org
不是鈴聲。是震動。嗡嗡嗡的蜂鳴貼著床頭櫃的木質表面傳導,在安靜的房間裡像一隻被扣在杯子裡的大蒼蠅。他睜開眼。後腦勺像被人灌了水泥。威士忌的殘餘酒精還泡著他的血管。book18.org
手機螢幕上顯示的名字讓他徹底清醒了。book18.org
陳征。book18.org
深圳那邊應該是晚上八點多。陳征加班。他永遠在加班。book18.org
林遠舟接起來。「說。」book18.org
「林總。不方便的話您回頭再打給我。」陳征的聲音壓得很低,像在會議室里偷著打的。book18.org
「方便。你說。」book18.org
「您讓我查的那幾筆。我調了明細。過去一個月,從遠帆的供應鏈貸款專戶里,一共轉出去六筆。加起來是一億兩千萬。全部進了明景律師事務所的對公帳戶。每一筆的授權簽字都是沈總。最後一筆是您登機那天晚上。」book18.org
林遠舟坐起來。脊椎一節一節離開床墊。左手攥著手機。指節發白。book18.org
「授權合法嗎。」book18.org
「從文件上看合法。銀行的系統里都有備案。您那份授權書的電子版,我調出來了。簽字欄有您的簽字。兩個。一個授權沈總單簽供應鏈貸款帳戶。另一個授權單筆限額提升到五千萬。日期是您出發前一天。」book18.org
林遠舟沒有說話。他低頭看自己的右手。這隻手在出發前一天晚上,簽了什麼。他簽了沈寒薇遞過來的幾頁紙。沒翻。沒細看。頭也沒回地簽了。book18.org
「林總。」陳征的聲音在那邊壓得更低了。「我說一句不該說的。周景明那邊的帳戶最近接受了好幾筆類似的匯款。不光是遠帆的。還有三家公司往裡面注資。總規模接近四個億。這個量級的資金聚攏,一般是做併購或者做大規模股權收購。但遠帆跨境,是您和林副總控股的,沒有外部併購的壓力。除非……」book18.org
「除非有人想用我們的錢買我們的公司。」book18.org
陳征那邊沉默了。book18.org
「我知道了。」林遠舟說。「陳征。這件事你當沒查過。不要跟任何人說。包括你老婆。」book18.org
「我知道。」book18.org
電話掛了。book18.org
……book18.org
林遠舟坐在床上。床單是皺的。枕頭上還殘留著髮膠的氣味。窗簾緊閉。房間暗得像地下室。空調呼呼地吹。冷。他低頭看著自己的左手腕。瑞秋噴上去的句號還在。黑色的。皮膚上一個安靜的小圈。book18.org
一億兩千萬。六筆。全進了周景明的口袋。沈寒薇簽的。拿的是他給她的授權。book18.org
他想起走之前那天晚上。她靠在臥室門框上。米灰色真絲睡裙。腰帶鬆鬆垮垮。她問,那份文件你簽了沒。他頭也沒回。簽了,放在你書房了。她沉默了兩秒。book18.org
那兩秒。book18.org
八年夫妻。她在門框上站了兩秒。他看著行李箱裡的T恤。沒有回頭。book18.org
草。book18.org
他站起來。走到窗前。一把拉開窗簾。正午的陽光一刀劈進來,刺得他眯起眼。拉斯維加斯大道被曬得發白。柏油路面上蒸騰著熱浪。遠處的金字塔和假鐵塔在陽光下假裝自己是被需要的東西。book18.org
他從褲兜里摸出煙。昨天從賭場順的。叼了一根在嘴裡。點燃。深吸一口。尼古丁衝進肺里。第一口煙總是最暈的。他靠在窗框上看著煙霧在陽光里散開。腦子裡有一個念頭在成形。book18.org
如果授權是合法的。如果簽字是他的。那麼銀行那邊的每一筆動帳都是合規的。要翻盤,光靠證明他不知道是不夠的。法人不知道自己簽了什麼字,法院不認。他需要別的東西。需要她從別的地方漏出破綻。需要她犯一個錯誤。沈寒薇這種人,會不會犯錯。book18.org
她會的。她一定會。她不是神。她只是把他算得太准了。賭他不會細看。賭他不會回頭。賭他到最後都不會打電話。book18.org
他把煙掐滅在窗台上。沒找煙灰缸。直接按在大理石檯面上。留下一個黑印。book18.org
然後拿起手機。撥了沈寒薇的號碼。book18.org
響了六聲。沒人接。他掛斷。又撥了一次。又六聲。又掛斷。第三次。響到第四聲的時候,接通了。book18.org
「喂。」book18.org
她的聲音沒有變。還是那種平穩的、不冷不熱的音色。像一杯放在桌上太久的溫水。book18.org
「沈寒薇。」他說。book18.org
「什麼事。」她沒叫他老公。沒叫他遠舟。叫的是什麼事。book18.org
林遠舟握著手機的指關節泛白。book18.org
「你在哪。」book18.org
「公司。」book18.org
「深圳現在幾點。」book18.org
「八點四十。晚上。」book18.org
「還在加班。」book18.org
「對。有幾筆貸款要核算。你呢。」她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里有一種很淡的、幾乎不可察覺的試探。book18.org
「我在拉斯維加斯。」book18.org
「好玩嗎。」book18.org
這三個字差點讓他把手機捏碎。好玩嗎。她在問他好玩嗎。她的律師情人花了一個月的時間把他的公司抽走了一億兩千萬。她問他拉斯維加斯好不好玩。book18.org
「沈寒薇。我問你一件事。」他的聲音壓得很平。「你聽得見。」book18.org
「嗯。」book18.org
「我出發前兩天簽的那幾頁授權。最後兩頁寫的什麼。」book18.org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個呼吸。不多。大概一秒多。但林遠舟數了。book18.org
「你看不懂條款的事,這些年都是我幫你盯著。現在你突然問我這個。」她的聲音還是平的。但她沒有回答他的問題。book18.org
「我在問你。條款是什麼。」book18.org
「單筆授權的額度調整。供應鏈金融那邊有幾筆大單需要快速過款,你簽完之後我跟你解釋過。」book18.org
「你沒有解釋過。」book18.org
「有。你說,行,知道了。你說了這三個字之後就進浴室了。」book18.org
林遠舟閉上了眼睛。他記不清了。那天晚上他洗了澡。在浴室里待了很久。出來的時候她已經睡了。或者假裝睡了。他沒有核實任何事。book18.org
「遠舟。」她說。停頓了一下。「你是不是在外面聽到什麼了。」book18.org
「什麼。」book18.org
「周律師說你們那個行業里最近有人傳一些不太好的話。關於遠帆的資金鍊。你如果聽說了什麼,回來再說。電話里說不清。」book18.org
周律師。周景明。說辭都準備好了。連退路都編好了。資金鍊出了問題。是外部有人在傳。跟她沒關係。都是誤會。book18.org
「行。」他說。「那就回去再說。」book18.org
他掛了電話。book18.org
沒有摔。沒有砸。按了掛斷。把手機放下。放在窗台上。靠著那個煙頭燙出來的黑印。然後轉過身。開始穿衣服。book18.org
亞麻襯衫。扣子從下往上。每一顆都扣得很穩。深灰長褲。皮帶。皮帶的金屬扣在指尖按緊。然後是手錶。錶帶扣在左手腕上,剛好蓋住了瑞秋噴上去的句號。book18.org
他在鏡子裡看了自己一眼。眼睛裡的紅血絲。太陽穴邊上的白髮。鼻翼兩側的法令紋。他比四天前老了。肉眼可見地老了。book18.org
但他今天必須做一件事。book18.org
林遠渡還在睡。他昨晚什麼時候結束的、怎麼回來的、幾個人跟他一起走的、留在哪個房間——林遠舟不知道。也不想知道。弟弟那一攤是他自己選的。公司是他和弟弟一起丟的。book18.org
他要找方如。book18.org
不是因為他想見她。是因為她是做醫療設備的。醫療設備行業在中國市場的准入壁壘、合資架構、跨境資金池——這些跟跨境電商用的是同一套離岸殼公司邏輯。而沈寒薇和周景明如果要做股權收購,必然要通過開曼或BVI的殼。方如手裡可能有他需要的資源。或者至少是信息。book18.org
他甚至不確定方如會不會幫忙。一個認識了不到兩天、睡過一次的女人。她能給的,最多也就是一個名片。一個能查的人。一個線索。book18.org
線索就夠了。book18.org
……book18.org
下午兩點。永利賭場。book18.org
方如不在高額區。林遠舟繞了一圈。黑色大理石的柱子。猩紅色的地毯。老虎機的電子旋律。籌碼的塑料碰撞聲。空氣里的化學甜味。不在。他站在那天的二十一點台子前面。荷官換了一個,是個禿頂的白人老頭。檯面上坐著三個陌生面孔。沒有穿白襯衫系蝴蝶結的女人。book18.org
他從賭場出來,穿過酒店大堂。水晶燈的光芒潑在挑高的穹頂上。門童拉開門。熱浪撲過來。四十二度。拉斯維加斯下午的太陽,能把人的皮膚烤成一鍋湯。book18.org
他去了她開會的地方——永利會議中心。掃了一遍門口的議程牌。醫療設備全球供應鏈峰會。兩點到四點有分組討論。門口站著一個戴胸牌的接待員。他走上去。book18.org
「請問方如女士在嗎。」book18.org
對方翻了翻參會名單,搖了搖頭。「今天下午沒有姓方的參會代表簽到。您是不是問錯日期了。她可能參加的是昨天的那場。」book18.org
林遠舟站在玻璃門前。往裡看了一眼。會議室里的燈光很亮。白板上寫著他不認識的英文術語。椅子排得整整齊齊。每一把都坐滿了人。沒有方如。那個白襯衫系蝴蝶結的女人。不在這裡。book18.org
她把時間說錯了。不可能。她的眼睛是那種不可能記錯任何細節的眼睛。她說下午開會,三點結束,晚上見。她是故意說錯的。或者說,她根本沒打算讓他找到她。book18.org
方如走了。book18.org
昨晚她給他開了門。讓他進入了她的身體。讓他在高潮時叫了她的名字。然後今天早上,吻了他的額頭。出門。消失了。book18.org
林遠舟站在酒店大堂的玻璃門前。熱浪從外面湧進來。門開了又關。關了又開。一批一批的人拖著行李箱進來。一批一批的人拖著行李箱出去。拉斯維加斯就是這樣。來的人以為這裡是天堂。走的人發現天堂里都是過客。book18.org
他掏出手機。沒有方如的聯繫方式。昨晚他忘了要。而她沒給。book18.org
昨晚她在他手腕上按了那一下。鉑金戒指的硌感。還有那句話。今晚如果你來,按門鈴。她給了他房間號。卻從來沒打算讓他找到她第二次。她說的那個會,大概是真的。只是她自己也不確定她是不是真的想讓他找到。或者她確定的是另一件事——他們之間,一晚就夠了。再多一晚,就不是在對抗婚姻的麻木,而是在對抗某些她自己不願意承認的東西了。book18.org
他想起她站在窗前說的話。book18.org
「你應該打。不是因為內疚。是因為你需要知道她還值不值得你回去。」book18.org
他打了。她值不值得他回去。值。不值得。這些詞現在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她拿走了一億兩千萬。而他站在拉斯維加斯的大堂里,連一個剛認識兩天的女人都找不到了。book18.org
他轉身走回電梯。進了一樓賭場。找到一個沒有人的吸煙區。靠牆站著。點燃第二根煙。吸進去。呼出去。煙霧飄進天花板的排風口,被切成細細的絲。book18.org
手機螢幕亮了。不是沈寒薇。是林遠渡。book18.org
「哥,今晚安排了拉斯維加斯大道上的一個套房。頂層。帶露台按摩浴缸的那種。來不來。」book18.org
「來。」book18.org
「你答應了。不猶豫了。」book18.org
「不猶豫了。」book18.org
林遠渡在電話那頭沉默了一下。然後說。「你打電話了。結果不好。」book18.org
「對。」book18.org
「行。」林遠渡的聲音收起了所有輕佻,變得很乾脆。「晚上。不用你開車。有加長轎車來接。今晚你什麼都不用管。想喝就喝。想睡就睡。想什麼都不做就什麼都不做。但有一點。」book18.org
「什麼。」book18.org
「從現在到我們回去。不要再打第二個電話。你不打,他們還當不知道你知道了。你打了,他們提前動。我們飛機落地的時候,公司已經是空殼了。」book18.org
林遠舟把煙頭懟進煙灰缸的沙子裡。擰了一下。book18.org
「好。」book18.org
……book18.org
傍晚七點。加長轎車停在永利酒店門口。book18.org
不是黑色凱雷德。是白色的邁巴赫S級。輪轂鍍鉻。車漆白得像被牙膏洗過。門童拉開車門,棕白雙色真皮座椅。空調開到了最低溫。空調的風把真皮的皮革味吹得滿車都是。book18.org
林遠渡坐在對面,穿了一件紫色的絲質襯衫。這個顏色換任何人穿都像牛郎,他穿倒還真能架得住。旁邊坐了兩個沒見過的女人。一黑一白。黑的深棕膚色,穿了金色掛頸弔帶,裙子側面開衩到髖。白的是紅髮,白到發光的那種愛爾蘭皮膚,穿寶藍色裹身裙。口紅很紅,在昏暗的車廂里像一顆剛咬開的櫻桃。book18.org
「哥,這是卡米拉和菲奧娜。」book18.org
林遠舟點了點頭。坐到靠窗的位置。卡米拉是黑皮膚的。菲奧娜是紅髮的。他記下了。但是他不確定自己今晚能不能記得更久。book18.org
車子發動。隔音太好。外面的車流從玻璃上流過,像一部靜音電影。林遠渡跟她們聊得熱火朝天,話題已經滑向了今晚的水溫、按摩浴缸的泡沫品牌和誰先濕身。林遠舟靠在窗邊,看著拉斯維加斯的招牌一幀一幀往後退。book18.org
火山噴發。海盜船沉沒。艾菲爾鐵塔的燈光換了一種顏色。book18.org
四天前他坐凱雷德走這條路。右眼皮跳。想的是那份文件和沈寒薇的沉默。現在他知道答案了。答案是一億兩千萬。答案是她遞給他文件的那一刻,已經在算他什麼時候會輸光。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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頂層套房在Cosmopolitan。book18.org
不是一般的套房。是那家酒店的頂層複式。兩扇落地玻璃門全部打開,露台上放著一個足以容下八個人的按摩浴缸。水從缸壁溢出來,沿著黑色瓷磚往下淌,流進地漏。浴缸對面是拉斯維加斯大道全景。霓虹的河流在腳底下淌。紅色。藍色。紫色。金色。整個城市的燈光正在從他腳下醒來。兩層。樓上臥室三間。樓下是客廳和露台。客廳中央的地毯是白色的羊毛。沙發是深藍色的絲絨,低矮,寬大,圍成了半圈。book18.org
吧檯已經在運轉。調酒師換了。今晚是一個穿黑色馬甲的拉丁裔男人,正在調一瓶百香果馬提尼。book18.org
人還沒到齊。米婭已經到了,躺在露台的一張躺椅上,穿著銀色比基尼,閉眼假寐。金色卷髮散在扶手上。林遠渡走過去,手貼在她肩膀上,拇指摩過鎖骨。她睜開一隻眼,笑了一下,又閉上。book18.org
卡米拉和菲奧娜進來之後直接去了露台。卡米拉的掛頸弔帶被菲奧娜從後面拉了一下,帶子鬆了。她捂住胸口,罵了一句。但笑得很深。book18.org
林遠舟站在客廳落地窗前。窗外是整個拉斯維加斯。紙醉金迷到極致之後看起來反而像假的。像一個孩子在玩具城搭了一個人類不該住在裡面的城市。book18.org
門鈴隔了一會兒響了幾次。book18.org
素希先進來。網襪換成了一雙過膝的黑色皮靴。短褲短到剛好被靴筒遮住大腿根。她的蕾絲上衣依然透視。但這次她戴了一副眼鏡。窄窄的金屬框。不近視。平光。純是為了好看。她一進門看向林遠渡,點了下頭,然後就直接走進來,像走進自己訂的房間。book18.org
艾拉跟在後面。穿了件墨綠色真絲襯衫裙。領口很高。長袖。扣子繫到鎖骨。比那天泳池和VIP賭廳里都低調。但一走起來,裙側的開衩露到腿根,能看到她沒穿內褲。林遠舟注意到的。他注意到的時候艾拉也注意到了他在注意。她不笑。只是把目光從他臉上移開。像完成了一項數據確認。book18.org
然後是瓦倫蒂娜。沒有帶瑪拉。單獨來的。紅色緊身裙。後背的拉鏈只拉到腰。她看到林遠渡身邊坐著的米婭,挑了一下眉毛。不是吃醋的表情。是計算。然後她走進去了。book18.org
瑞秋來的時候手裡拎著工具箱。銀色的金屬箱。噴槍。顏料。下午她在他手臂上畫的那個句號還在。她看到他,舉了一下工具箱。「說不定還有人要紋。」book18.org
林遠舟沒看到莉亞。他看了一眼門口。門關上了。他沒問。但他在看。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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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九點。熱水啟動了。按摩浴缸的渦輪攪動出一層雪白的泡沫。卡米拉最先下水。金色掛頸弔帶沒脫就跳了進去。水溫高了一瞬,她叫了一聲,然後整個人沉進泡沫里,只露出頭和往上揚的腳踝。細跟鞋還掛在腳上。菲奧娜也下去了。寶藍色裹身裙遇水變透,貼在身上,像一層藍色的塑料膜。book18.org
素希沒有下水。她坐在浴缸邊緣,靴子脫了一隻,另一隻泡在水裡。網襪浸了水之後顏色變深,貼在小腿上,勾勒出她腿肚那條很細的弧度。她在看所有人,眼睛從每個人的身上移過去,像在做筆記。book18.org
瓦倫蒂娜趴在浴缸里,紅色裙子浮在水面上像一朵被撕碎的花。艾拉坐在缸角,裙擺打濕了黏在腿上。她的表情依然冷靜。但水溫把她的皮膚蒸出一層紅暈。從脖子往上慢慢染開。林遠舟站在客廳落地窗後面,手裡端著一杯威士忌,看露台上的蒸汽在夜色里升上去,散在拉斯維加斯的霓虹里。book18.org
水聲。泡沫。笑。book18.org
林遠渡站在浴缸中間,紫色襯衫不要了,光著上身。水沒過他的腰。米婭在他懷裡,銀色比基尼解開,只掛著一根細帶。他在吻她。吻她的脖子。鎖骨。胸口。她仰起臉,嘴微微張開,霓虹在她眼睛裡來迴轉。book18.org
菲奧娜靠過來。紅髮貼在臉上。她的嘴唇貼了林遠渡的肩胛骨。林遠渡轉過頭,沖她笑了一下,然後伸出一隻手,把她的臉扳過來吻她的嘴。寶藍色的水從她發梢滴在他胸口。book18.org
卡米拉從水下鑽出來。笑了笑。然後潛回去。book18.org
瓦倫蒂娜從浴缸另一頭滑過來。她碰了林遠渡的後背。指甲按在他的脊椎上。林遠渡回頭。笑了。然後伸手把她也拉過來。四個人擠在一起。身體的邊界模糊了。水聲變大了。不知道是誰在動,不知道是誰的呼吸。book18.org
林遠舟站在客廳里。沒有下水。但他看著。在看的人不止他一個。艾拉也沒有參與。她靠在浴缸角落,裙擺濕透了粘在腿上,手裡端著一杯香檳。她在看。看的不是林遠渡那邊的堆疊。看的是林遠舟。book18.org
素希也在看。她站在浴缸邊上,水已經漫過她的腳踝。她的目光從浴缸移到林遠舟,又移回去。像在做某種選擇。book18.org
瑞秋不知道什麼時候從客廳里走到了他旁邊。她手裡端著一杯莫吉托,薄荷葉子在杯沿晃。她沒說話。站在他旁邊。一起看著露台上那個熱氣蒸騰的、堆滿泡沫和肉體的浴缸。book18.org
「你今晚不下水。」她說。book18.org
「你怎麼知道。」book18.org
「因為你現在在想的不是她們。」瑞秋喝了一口酒。冰塊碰杯壁,很脆的響聲。「你剛才在看門口。進來的人你數了一遍。少了一個。」book18.org
林遠舟手指在酒杯外面收緊。book18.org
是少了一個。book18.org
「藍頭髮的。」瑞秋的語氣很輕。「叫什麼來著。莉亞。對,莉亞。她今晚沒來。你弟弟說過她不是這一掛的。她是有課還是沒課不好說,但她不來是因為她知道你在這。」book18.org
林遠舟轉頭看她。瑞秋的側臉在霓虹里,睫毛的影子投在臉頰上。book18.org
「你怎麼知道。」book18.org
「因為昨天我跟你弟弟聊過。他說他哥是個在什麼地方都在想別的地方的人。然後他給我看了那個莉亞的照片。我說,她為什麼沒來。你弟說她發了一條消息,很長的,說我今晚不去了,幫我轉告你哥——後面那一句他沒念完。我問什麼。你弟說,沒什麼,不念了。然後他刪了。」瑞秋把莫吉托放在茶几上。葉子落進杯底。book18.org
「他刪了什麼。」book18.org
「不知道。但能讓林遠渡猶豫要不要讓你知道的事,不多。」book18.org
林遠舟把威士忌喝完。冰塊剩在杯底。三塊。透明。慢慢融化。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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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點。水裡的格局重組了。book18.org
瓦倫蒂娜和卡米拉擁著林遠渡進了樓下臥室。米婭披著浴巾躺在露台躺椅上,雙腿交疊,翻手機。菲奧娜在浴缸里泡著沒出來,一個人占了整個浴缸。泡沫散了。可以看到她寶藍色裙擺翻在水面上。素希在浴缸邊沿坐了很久,最後站起來,走到客廳里。book18.org
她停在林遠舟面前。眼鏡的金屬框反射著霓虹的細光。book18.org
「你不下水。不喝酒。不說話。」她的英語有很重的韓國口音。「你在觀察什麼。」book18.org
「什麼都不觀察。」book18.org
「騙人。」素希歪了下頭。齊劉海下面,眼線上挑的眼睛眯起來。「你在找一個人。不是這裡的人。不是今晚的人。一個不在這裡的人。」book18.org
林遠舟把空杯放在茶几上。book18.org
「對。」book18.org
「她不來了。」book18.org
「我知道。」book18.org
素希看了他兩秒。然後伸手從他的襯衫口袋裡抽出一根煙。他沒攔。她叼在嘴裡。從茶几上撿起打火機點燃。吸了一口。吐出來。煙霧在他和她之間升起。book18.org
「你知道拉斯維加斯是什麼嗎。」她忽然換了話題。book18.org
「什麼。」book18.org
「拉斯維加斯是一個你可以在任何人面前赤裸的城市。但不是因為這裡自由。是因為這裡沒有昨天,也沒有明天。」她把煙從嘴裡取下來,放在他唇邊。煙蒂上有她唇上的濕痕。「你抽一口。」book18.org
林遠舟吸了一口。煙蒂微濕。苦。book18.org
「不要等那個藍頭髮的了。她不來是因為她在乎。她比在乎你更在乎她自己。這是對的。」素希把煙收回自己嘴裡。「你們中國男人的問題。總覺得女人欠你們一個交代。」book18.org
她轉身走回露台。過膝皮靴在瓷磚上敲出冷硬的聲響。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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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一點。艾拉從露台走進來。book18.org
她的墨綠色襯衫裙已經半干,貼在身上。領口的扣子解了一顆。她在林遠舟斜對面坐下。單人沙發。深藍絲絨。把裙擺往前拉了一下。然後直接開門見山。book18.org
「你弟弟剛才在房間裡,說了你的名字。」book18.org
「什麼。」book18.org
「不是說他。他對他旁邊那兩個女人說的。」艾拉的淺藍色眼睛很穩,沒有任何閃爍。「他說。你們輕一點對我哥。他今天很不好。」book18.org
林遠舟的喉結滾動了一下。book18.org
「他還說了什麼。」book18.org
「他說。我哥是個蠢貨。從小到大,所有人都覺得我比他野。但實際上他才是敢賭的那個。我賭錢。他賭人。他賭沈寒薇是愛他的。結果他輸了。」book18.org
林遠舟沉默。他的臉沒有動。但他的手指在沙發扶手上按下去,指腹壓進絲絨。book18.org
「沈寒薇。」艾拉念這個名字的口音很特別。念對了聲調。不是巧合。是她學過。她重複了一遍。「沈寒薇是你太太。」book18.org
「是。」book18.org
「德國人有一種說法。」艾拉把手裡的香檳杯放在茶几上,手腕轉動了一下。手指在杯沿上畫了一個圈。「一個人如果連續犯錯,不是因為他不知道。是因為他在逼自己知道。」book18.org
林遠舟看著她的手指。那個圈。順時針。一圈。兩圈。三圈。book18.org
「你弟弟還說一件事。」艾拉停下來。手指停在杯沿邊緣。「那個叫周景明的男人,是你公司的法律顧問。也是你太太的情人。他們兩個合夥把公司弄走了。我們不是傻子。我們聽得出來。你弟弟在裡面,操著兩個女人的同時,說到公司兩個字的時候,咬牙切齒。」book18.org
林遠舟的臉色在這一瞬終於變了。不是憤怒。是冷。從眼眶深處冷下來。book18.org
「他把這個也告訴你們了。」book18.org
「他告訴的是米婭。米婭告訴我的。」艾拉的語氣里沒有情緒。只有事實。「他只說了這麼多。其他細節沒有。他心裡有數。你弟弟,今天在浴缸里摟著兩個女人的時候,心裡一直在算帳。他的手機螢幕亮了一次。他看了一眼。臉色比你還差。然後他把手機扔在沙發上,繼續摟那兩個人。」book18.org
艾拉站起來。走到他面前。彎下腰。襯衫裙的領口垂下來,露出鎖骨和更下面一些的地方。她的手指按在他下巴上。他感覺她的手指是冰的。從空調冷氣里待了太久的冰。book18.org
「我今晚不下水。不是因為我不感興趣。是因為我覺得這裡最需要操的人是你。但我也不操你。我覺得你現在這個樣子,進去的時候可能能硬。但射不出來。」她把手指抽回來。直起腰。「你弟弟說的沒錯。他哥是個蠢貨。但不是蠢在賭人。是蠢在知道了之後還一個人扛。」book18.org
她轉身走向臥室。墨綠色的裙擺在地毯上拖出一道弧線。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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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三點。安靜了。book18.org
露台上的浴缸還在循環,熱水從壁沿溢出來,嘩嘩地響。整個客廳里只有林遠舟一個人。瑞秋不知道什麼時候走了。工具箱還在門口放著,忘了拿。素希和艾拉在二樓睡了,各占一間。米婭裹著浴巾在露台躺椅上睡著了,林遠渡出來給她蓋了條毯子。book18.org
林遠渡走到客廳。光著腳。頭髮濕的。他倒了兩杯威士忌。一杯遞給林遠舟。一杯自己端著。在兩兄弟中間。一個安靜的、只有浴缸水聲的凌晨三點。book18.org
「艾拉說你說了一些話。」林遠舟開口。book18.org
「說了。」林遠渡喝了一口酒。「我說你是蠢貨。」book18.org
「還有呢。」book18.org
「還有。周景明。沈姐。一億多。我這邊也查了。技術合伙人何東亭,最近減持了百分之三的股份。他把自己的代持轉走了。秦若琳沒跟我說一個字。」book18.org
秦若琳。林遠渡的妻子。book18.org
「你的意思是秦若琳也有份。」book18.org
「沒有。」林遠渡的酒杯在手指間轉了半圈。「她應該不知道。但她不可能什麼都不知道。她跟沈姐太近了。她管市場,日常跟財務對接最多。沈姐動供應鏈貸款的帳戶,至少要市場那邊配合做數據。若琳就算沒簽字,也做了事。她只是不知道她做的事情在替誰鋪路。」book18.org
林遠舟看著弟弟。林遠渡的表情里有一種他從沒見過的壓抑。book18.org
「你打算怎麼辦。」林遠舟問。book18.org
「不打算怎麼辦。若琳是我老婆。是你弟媳。這件事結束了,我要她自己跟我說。」他把杯里剩下的威士忌一口氣喝了。「我不會為難她。但你也不要讓我看到她跟何東亭同時出現在我面前。我怕我控制不住。」book18.org
林遠舟把杯子放在茶几上。book18.org
林遠渡站起來。走到落地窗前。背對林遠舟。泡在霓虹里的脊背挺得很直。這個從不在人前正經的男人,這一刻肩膀的線條是硬的。book18.org
「哥。你知道我剛才在臥室里的時候,在想什麼嗎。我躺在床上。卡米拉和瓦倫蒂娜在我兩邊。我應該想的是一會兒要不要再來一輪,但我腦子裡全是沈姐的臉。她每次開董事會的時候都坐在我左邊。那張臉。特別平靜。特別穩。她在會上說的每一句話都在替我算怎麼省稅。但她自己,在跟周景明算怎麼把我們兄弟倆徹底踢出去。」book18.org
他轉過頭。眼睛裡是血絲。book18.org
「我查了一條英國那邊的渠道。有個表哥在倫敦做商業律師。明天約了視頻通話。你陪我一起。」book18.org
「好。」book18.org
林遠渡重新倒了一杯酒。端起來。沒有喝。只是握著。book18.org
「哥。第四天了。還有三天。三天之後我們飛回深圳。飛機落地的時候,我們面對的是兩個女人,一個律師,一個技術合伙人。還有一億兩千萬不在帳上的窟窿。我們在這邊玩的每一分鐘,都是他們在那邊多布局的一個節點。但我們還是要玩。不是因為我們想玩,是因為我們如果不玩,就相當於在告訴他們——」他把酒端到嘴邊,喝了一口。「——我們知道了。」book18.org
他放下杯子。這次看向林遠舟的眼神,不再是弟弟,而是COO林遠渡。book18.org
「你今晚在沙發上坐了一整晚。你一直在看門。你在等誰。」book18.org
林遠舟沉默。book18.org
「莉亞不會來了。她是個聰明人。她那天早上走的時候看你那張臉,就知道你不是來度假的。你在這裡的四天,睡了兩個人。兩個都是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因為你不允許任何人靠近你超過兩晚。你怕她們發現你是個在毀滅邊緣的男人。」林遠渡的聲音壓得很低。「哥。我認識你三十年。我不需要查銀行流水就知道你心裡有事。但我今晚不逼你說。你只要答應我一件事。」book18.org
「什麼。」book18.org
「回去之後。不管看到什麼。不管多壞。不要在沈寒薇面前崩潰。你可以在車裡、在浴室里、在我面前崩。但不能在她面前。」book18.org
林遠舟的喉結滾動了一下。他把最後一根煙點燃。吸進去。煙霧衝進肺里。苦。辛辣。尼古丁的暈眩從太陽穴的位置擴散開。book18.org
「我答應你。」book18.org
林遠渡看了他兩秒。點了點頭。轉身走向臥室。走到門口的時候停了一下。book18.org
「對了。那個藍頭髮說的最後一句——」他沒回頭。「她說。你床上技術確實不錯。但你這輩子最大的問題不是技術。是你在做的時候,從來不看下面那個人的臉。她讓你看。你看了。但你看到的是別人。」book18.org
門關上了。book18.org
林遠舟坐在空蕩蕩的客廳里。威士忌的冰塊化盡了。煙灰堆在煙灰缸里。露台上的浴缸還在循環。熱水從壁沿溢出來,嘩嘩地淌。窗外,拉斯維加斯的霓虹不眠不休地燒著。一個用電力堆出來的天堂。一個不需要昨天也不需要明天的城市。book18.org
他低頭看左手腕。瑞秋的句號。黑色的。掩在錶帶下面。book18.org
句號的意思,是等不到的消息就別等了。book18.org
莉亞的消息。方如的房間。沈寒薇的電話。三千萬。一億兩千萬。他在等的東西,從四天前落地的那一刻起,就沒有一件真正到來過。book18.org
他把煙掐滅。站起來。走進樓下的空臥室。床單是白的。窗簾沒拉。拉斯維加斯的燈光從落地窗湧進來。粉的紫的藍的。book18.org
他閉上眼。book18.org
五秒鐘之後睜開。手伸到床頭櫃。摸到手機。打開銀行的動帳頁面。又看了一遍。一億兩千萬,分六筆。每一筆的審批人簽名欄,都寫著沈寒薇。簽名很工整。和她簽結婚協議的時候一模一樣。book18.org
他把手機關了。翻過身。閉上眼。book18.org
明天。他要給倫敦打電話。 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