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印傳奇 (純愛版15-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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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寄印傳奇】(純愛版15-16) book18.org

作者:楚無過book18.org

日期:11/4/2021book18.org

發表於:色中色book18.org

字數:24275 book18.org

第十五章 book18.org

父母是什麼時候恢復性生活的,我不清楚。那些貼牆倒立後苦苦等待的神經病之夜,我幾乎毫無收穫。只記得有次半夜迷迷糊糊地下樓上廁所,走到樓梯拐角時就理所當然地聽到了父母房間的聲音,我立馬醒了大半。很沉悶,卻並非吱嘎吱嘎的響動。母親偶爾低語一句,父親的嘆息粗重而模糊,宛若碾成粉末的餅干。多麼的遺憾。這是在五月份,父親除了吃喝拉撒就是看碟,不知道的還以為他老要立志做一個迷影導演。 book18.org

就在我翻到父母抽屜「淫穢物品」的那個下午,父親又喝了不少酒。儘管中午他已經跟小舅喝了一場。我清楚地記得,他柔軟得像根麵條,一眨眼工夫就順著椅子滑了下去。 book18.org

那晚我們仨在樓頂乘涼。一如以往,十點多時母親就下去了。半夜醒來,奶奶呼嚕如舊,我卻渴得要命。磨蹭好半晌,我才搖搖晃晃地下樓喝水。之後如你所料,「父母不要臉,可能要肏屄了」。窸窸窣窣,動靜很大,父親的聲音也很響。他說:「鳳蘭,再弄弄,弄弄看行不行!」不是說一次,是重複了無數次,像一個魔咒。 book18.org

在咒語的間隙,母親輕呼一聲:「不行就算了。」後來不知過了多久,父親叫了一聲「對不起啊」,就好一陣沒有任何動靜。 book18.org

我搞不懂這意味著什麼。在我猶豫著該上去還是下去時,母親終於說:「起開。」 book18.org

片刻,一陣窸窣中,父親喊了聲鳳蘭。然後我就聽到了一種毛骨悚然的聲音。起初像是球鞋在塑膠上摩擦。後來又伴著咯吱咯吱響,似一個沒牙老太在笑。再後來整個聲線都流動起來——冰塊不間斷地落入玻璃杯中,卻在分秒間化成水,順著傾斜的杯沿緩緩淌下。如被一顆流星擊中,我立馬打了個冷戰。父親在哭。無論我如何努力,再也挪不動半步。 book18.org

「別整些有的沒的。」許久才傳來母親的聲音,溫柔而酥軟。「好了。」她又說,伴著輕嘆而出的一口氣。很輕,像一對酥唇吻過你的腦門。 book18.org

*** *** *** *** book18.org

九八年那個秋夜後,待我從惶恐中緩過神來,立馬被另一個問題所困擾。我擔心自己不長個兒了。以前家裡養狗時,父親為防止伢狗四處勾搭,都會將其去勢。問原因,答曰「一瞎搞就不長了」。這幾乎構成我青春期最大的困惑,並在忐忑不安中促使我在相當長的一段時間內戒除了手淫。然而當漫長的暑假來臨時,我發現不少衣服都在變小,於是困惑和禁忌不攻自破。其結果就是變本加厲。 那個夏天我瘋狂地長高,瘋狂地手淫。我在物理練習冊背面繪上淫亂不堪的雲雨七十二式。我試著偷偷撥打成人聲訊台。我也搞不清自己用掉了多少衛生紙。 愚蠢的是,那些紙我沒能及時丟掉,而是全部存在一個安踏包裝袋內。當然,此舉並無特殊含義——歸根結底是一個懶字。 book18.org

有次打外面回來,母親劈頭就問:「擤鼻涕用那麼多衛生紙啊?」 book18.org

我「啊」了一聲,她便不再多說。直到吃完飯,我打樓上轉一圈,看到打掃得乾乾淨淨的臥室時,才猛然意識到母親在問什麼。這令我惱羞成怒。等衝進堂屋,看著端坐在沙發上的一家子,我又發現自己無話可說。於是母親就建議我多運動。我說我籃球打得還少嗎。她又讓我練字。我不置可否。她說那就多看本書啊。這時我豬肝色的臉已恢復如常,我問武俠可否。她說:「也行,雖然不符合理想要求,但也湊合。」事實上哪怕讀古龍,當看到「充滿彈性的大腿」時,我都會情不自禁地硬起來。 book18.org

我覺得自己完蛋了。有時候走在大街上,我會幻想和迎面而來的各種女人性交。高矮胖瘦,我來者不拒,把她們肏得哭爹喊娘。而一旦回到家裡,便只剩下母親。伴著她的曼妙身姿,那個夜晚會時不時地溜出腦海,令我驚慌失措。毫不誇張地說,一些紅彤彤的傍晚,當我站在門廊下,母親打一旁擦肩而過時,某種氣流就會無可救藥地從我體內升騰而起。但當她扭過臉來和我說話,我又立馬會羞愧萬分。於我而言,這已成為零零年夏天繼驕陽、暴雨和汗水之外的第四個常態。 book18.org

事實上,不光我,所有的呆逼都或豪放或羞澀地表示自己需要搞一搞了。我們又沒像小公狗那樣被閹掉,為什麼不能盡興地搞一搞呢?站在村西橋頭,看著陽光下越發黝黑的雞巴,我突然意識到:這或許是適合裸泳的最後一個夏天了。 然而就在這個暑假結束之前,該來的終究還是來了。 book18.org

那一陣,養豬場剛拆遷不久。母親仍一無既往地會到某培訓機構代課。而父親嘛,也不含糊,正撅屁股在工地上搬磚。一段艱苦卓絕的適應期後,他老已遊刃有餘。也許正是生活過於緊繃,父母不時會拌兩句嘴,在還債問題上甚至一度吵得不可開交。 book18.org

我清楚地記得,有次父親為表達自己的憤怒,一屁股下去把一條塑料板凳坐得粉碎。當時一家人正在樓頂吃飯,起初悶熱,沒什麼風——真要有,也是魚缸冒泡。後來就起了風,伴著香椿和梧桐的搖曳,塑料碎片歡快地四處翻滾。而父親坐在地上,死命嚼著黃瓜,任奶奶說破嘴也不起來。母親比他還要沉默,她有種嚼黃瓜都不出聲的技巧。那個永生難忘的早晨便是這個奇異傍晚的延續。 工地上一般六點半出工(戶外作業會更早),父親起碼六點鐘就要吃飯。其結果是每天我睡眼惺忪地打樓上下來,都要孤零零地面對一鍋剩飯。 book18.org

「老媽子」母親不消說,奶奶也是個酷愛早起的主兒——自打爺爺去世,她便皈依了晨練教,機緣巧合的話至今你能在冒著露水的林子裡聽到她嘹亮的嚎叫。 總之用母親的話說,我「就是太懶才落了個孤家寡人」。 book18.org

早飯多數情況下是麵條,這當然也是為了照顧父親高強度的體力勞動。對此我不敢有意見。但山珍海味也擱不住天天吃啊。母親卻不以為然,她認為一日有三餐,營養夠均衡了,以及「真不滿意,想吃啥可以自己做」。我自然沒有自給自足的能耐。除了祈禱雨天,也只能指望奶奶了——她老要碰巧在家,興許會幫我熬個粥、煎個蛋、拍根黃瓜什麼的。但這樣的機會少之又少。於是隻身一條三角褲衩成了我出門前的標配。我覺得這樣十分符合氣候條件,又不會妨礙行動自由,情緒所至時還能酣暢淋漓地大打飛機。 book18.org

那天便是如此。在大太陽炙烤下,我頂著帳篷迷迷瞪瞪地下了樓,打廁所出來又一路走走停停,怡然自得地翻了好半會兒包皮。待我在涼亭里坐下,躊躇滿志地準備搞一搞時,廚房裡突然傳來母親的聲音。她說:「快洗洗吃飯,一天磨磨蹭蹭!」如你所料,我險些當場癱掉,雞皮疙瘩在汗流浹背中掉了一地。 穿好衣服再打樓上下來,我往廚房偷瞟了一眼,竹門簾的縫隙里隱隱溢出個朦朧背影。我想說點什麼,卻苦於口乾舌燥,愣是捏不出半個詞句。 book18.org

直到刷牙時,在院子裡兜了兩圈後,我猛一抬頭,正好撞見母親透過紗窗的眼眸。她說:「看你能有多懶。」聲音平緩,語調輕逸。於是我噴著白沫口齒不清地問:「咋沒上課?」母親沒了影,鍋蓋像是掀了起來。 book18.org

好半會兒她說:「快刷你的牙,嘴裡都憋些啥啊。」 book18.org

那天母親在烙餅。剛撩起門簾,油香就竄了出來。她面向灶台,馬尾高揚,卻沒瞅我一眼。我只好吸吸鼻子,問她咋沒去上課。母親把油餅翻個面,對我的問題置若罔聞。我只能又重複了一遍,完了還叫了聲媽。 book18.org

「調課了唄,」母親總算扭過臉來,揮揮鏟子,努努嘴:「快吃飯,今兒個可不是麵條。」 book18.org

於是我又看了她一眼,就去盛飯。 book18.org

母親穿了條乳白色的真絲睡裙,略清涼,腰部扭轉間曲線便涌動而出——連寬大的裙擺也無力遮掩。此睡裙是陳老師從上海捎回的特價貨。上面弔帶,下面剛剛蓋住大腿,在那年頭還挺摩登。至少省衛視就播過類似的購物廣告,我沒少偷看。那個夏天在樓頂納涼時母親都這身打扮,但這大白天的我還是第一次見。 當然,怪我懶,於清晨的我而言母親不免只是院子裡的幾聲鳥鳴。其實剛一進門,那右側臀瓣上浮起的內褲邊痕就讓我心裡一跳。我覺得它顏色太亮,又過於光滑,以至於有些暈眼。鍋里是雞蛋疙瘩湯。我問母親吃飯沒。她切了一聲。於是我就盛了兩碗,並且說:「別跟他一般見識。」 book18.org

她扭過臉來,說:「啥?」 book18.org

我吸吸鼻子,又重複了一遍,與此同時勺柄碰得鍋沿叮叮作響。 book18.org

她說:「別跟誰一般見識?」 book18.org

「我爸——唄。」遲疑了下,我覺得加個「唄」很有必要。 book18.org

母親沒搭茬,而是瞅了我兩眼,然後起了張油餅出來。走向案板時,她說:「腌韭菜還有,想吃黃瓜拍根黃瓜。」 book18.org

老實說,母親的反應讓我自覺很突兀,不免有些害臊。把湯端到堂屋後,我呆了好半會兒才又回到廚房。這時母親已拍好黃瓜——事實上我也正是循聲而來。 「仨餅夠不?」她挪挪鐵凹上的油餅,微側過臉,「柜子里還有倆西紅柿,自個兒洗去。」於是我就途經母親去取西紅柿。 book18.org

正是此時,她突然攬住了我的脖子。柔軟、馨香、溫熱以及明亮,一股腦涌了過來——母親在我額頭上輕抵兩下,語調輕快:「還是兒子好,好歹知道向著你媽。」 book18.org

我不知作何反應,心裡怦怦直跳,腰上卻像別了根棍子。而她皓腕里,鏟子輕揚,油光光地印著我的臉。我清楚地記得,那扭曲的鼻孔和通紅的痘痘被不負責任地放大,顯得分外猙獰而愚蠢。半晌我才擠出了仨字。我說:「那當然。」 腦袋熱烘烘實在是種糟糕的感覺,就像有人鑿開你的腦殼往裡拉了泡屎。隨著屎的滲透,你整個人不由輕飄飄起來。我蹲地上拿西紅柿時就是這麼個狀態。 暈乎乎的空氣中,光潔的小腿近在臉側,白得令人目眩。我甚至想到,只要頭再低點,貼著小腿抬起眼皮,就能一路向上看到母親的身體。這讓我心裡一陣麻癢,抓起西紅柿時手都有點發軟。母親卻在喋喋不休,說我懶,說什麼正長身體要養成良好的作息習慣。她甚至恐嚇我還想不想長個兒了。我只是偶爾哼一聲,自然沒放在心上。事實上我整個人都渙散無力,再也承受不住任何重量,哪怕是隻言片語。而當這些或輕柔或苛責的話語在逼仄的廚房裡飄蕩而過時,圓潤的臀瓣也不時蜻蜓點水般於寬大的裙筒中浮現出來。 book18.org

記得洗完西紅柿,我問母親要不要擱點蒜。她嘖一聲,指指我的臉:「瞅你臉多光呢。」說這話時,眼前的胴體輕盈地跳了跳。於是一些柔軟而突出的部位也跟著跳了跳,繼而細腰和小腹便在睡裙的褶皺間原形畢露。我趕緊撇過臉。母親卻開始科普祛痘心得,叮囑我別亂摳亂摸,特別是別用她的洗面奶。歡快的語調中,她的腰肢都不易覺察地搖曳起來。搞不好為什麼,如彼時窗外的絢爛世界,我心裡猛然一片亮堂。於是在走向案板的途中,我的右手背挨著母親屁股蹭了一把。這令我大吃一驚。以至於當那份豐隆和光滑在心頭響起時,我近乎賭氣地說:「不用就不用!」是的,作為一名拙劣的演員,僵硬和顫抖使我像個公然炸裂的氣球。 book18.org

然而母親似乎沒有覺察,她說:「你看你,這不都為你好?化妝品能亂用?嗯?媽的衣裳你能穿?」大致就是這麼個意思吧。我沒敢回頭看,但能輕鬆地想像她的表情和動作,包括游移於唇鼻間的那股子戲虐。 book18.org

事情當然沒有結束。切西紅柿時,母親說讓她來,被我斬釘截鐵地拒絕。我感到臉漲得厲害,某種莫名的不安驅使我責無旁貸地落刀。難得的從容不迫。我近乎痴迷地把眼前不知該歸類於蔬菜還是水果的玩意兒等分成無數多的小份。母親好像始終站在一旁,也許喲了一聲,也許什麼都沒說。只記得清晨的陽光打南側窗欞攀進來,邁過暗淡發青的白灰牆,在我身前的柳木擦子上踩出尖尖一腳。而我呵著腰,伴著噔噔脆響,任由堅硬的老二抵在案板下的抽屜楞上。有那麼一剎那,我甚至覺得可以把整張案板翹起來。 book18.org

等西紅柿切完,最後一張油餅也宣告出鍋。黃瓜自然由母親來拌。在她扇出的香風中,我側過身子,隔著褲兜捏了捏尚在兀自充血的下體。我能看到母親翁動的豐唇,嬌嫩多褶的腋窩,以及在顫動中不時浮凸而起的乳頭輪廓。她在說些什麼呢?我完全沒了印象。後來隔著母親拿筷子時,我就頂在了肥碩的屁股上。這種事毫無辦法。當熟悉而又陌生的綿軟襲來時,我險些叫出聲來。 book18.org

母親似乎顫抖了一下,她飛快地扭過頭來——於是馬尾在我臉上掃蕩而過。那撲面而來的馨香,那雪白的臂膀和修長的脖頸,無不令我頭暈目眩。別無選擇,我抱住了她,與此同時粗暴地挺起胯部,仿佛真有一個洞等著我鑽進去。母親肯定發出了聲音,或許是個語氣詞。但我把她抱得更緊了,我說媽,我甚至無師自通地攥住了兩個乳房。我能感到那柔軟的彈性和溫暖的乳頭正從指縫間悄然溢出。母親又叫了一聲。這次我聽清了——是「嚴林」。然後一種摧枯拉朽的力量將我掙脫開來,並順帶著拂過我的臉頰。「啪」地脆響,一輪驕陽打廚房裡升騰而起。 我也記不清在廚房站了多久。起初還能看到光潔的腿和玲瓏的腳,後來就只剩下烏黑龜裂的水泥地面。而汗水洶湧而下,不等砸到地上,便模糊了視線。母親先是進了洗澡間,後又回到臥室,不一會兒就「嗒嗒嗒」地出現在院子裡。開了大門後,她便推上自行車,徑直走了出去,臨行也沒忘了關門。整個過程中她沒說一句話,沒準看都沒看我一眼。於是我一個人喝了兩碗湯,油餅和涼拌黃瓜卻沒碰——不要問,我也搞不懂為什麼。 book18.org

奶奶回來時還抱怨母親沒個度,連自己能吃多少也不知道。完了她指著我的臉說:「這邊兒的疙瘩痘咋腫了,那麼紅啊,可不敢亂搓!」我無力地笑了笑,除此之外真不知該作何反應。 book18.org

畢竟那是我從小到大第一次挨耳光,況且還來自母親。我覺得幾乎頃刻間,所有的躁動不安都令人驚訝地迅速退散。我伸伸觸角,一切又平靜如水。 當天吃午飯時母親來了個電話。剛接起我便知道是她——那均勻輕巧的呼吸一如既往,總讓我想起新葉背面悄悄伸展的細密紋路。誰也沒說話。我連聲媽都沒能叫出來。奶奶好奇地問:「誰啊?」 book18.org

母親總算開口了,她說:「電話給你奶奶。」於是我就把電話給奶奶。 她們說些什麼我不清楚,倒是奶奶不時掃我幾眼,評頭論足的唔唔嗯嗯令人毛骨悚然。放下電話,她老長嘆口氣,便不再言語。我埋頭扒飯,心頭的鼓不由越發緊密急促。直到一碗白米飯下肚,奶奶都沒說一句話。我實在忍無可忍,只好問:「咋了?」 book18.org

「啥咋了?」 book18.org

「我媽咋了?」 book18.org

「你媽沒咋,」奶奶又是一聲長嘆,「倒是你這疙瘩痘,我看還得找個老仙兒對方子,你媽非要買啥洗臉奶,瞎折騰一天。」 book18.org

就是這樣。那天我扎在呆逼堆里打了一下午雙升,之後又結伴搗了會兒撞球,回來時天已擦黑。趁一家人在樓上納涼的功夫,我縮涼亭里,於蚊蟲叮咬下吃完了飯。飛快咀嚼的同時,我下意識地豎起耳朵,去捕捉母親的動靜。然而一無所獲。等收拾好碗筷,打廚房出來,我卻險些撞上母親。淡薄的星光下,她著一件碎花連衣裙,披散著的長髮猶如晚風新發的嫩芽。我想說點什麼,卻只是撇過了臉。母親也沒說話,她搖著蒲扇,轉身上了樓。 book18.org

我在院子裡杵了好一陣,最後還是進了堂屋。那支「可憐可俐」就立在茶几上,我一直沒動,直到有一天它自己卸下包裝跑到了洗面台前。母親的不理不睬持續了好幾天,連父親都發現了異樣。他偷偷問我是不是招惹母親了。我一時面紅耳赤,屁都放不出一個。 book18.org

於是一次午飯時,父親宣布:「現在的小孩啊,喜歡搞點青春叛逆,叛逆個屁啊,要讓我遇著,屎不給他們打出來!」淅淅瀝瀝的雨聲中,我瞥了母親一眼。 她頭都沒抬,只是面向父親說:「吃個飯,你能文明點不?」 book18.org

除了一聲嘟囔,後者無言以對。片刻後,在奶奶的不動聲色中,母親又轉向我:「可別跟你爸學。」 book18.org

這句話令我打了數天腹稿的長信宣告流產,也讓我愈加堅信:父母與子女通信是影視作品裡才會出現的滑稽橋段,乃是一種藝術加工。或者確切點講——一種不可理喻的華而不實。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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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西小河是九九年春天擴的河道,也正是因此,呆逼們重燃了裸泳的激情。 而到了第二年夏天,便一股腦淹死了四個人,有點急不可耐的意思。除了二剛,還有本村的一家三兄弟。 book18.org

出事兒的地方有點野,平常我們都不去。難能可貴的是,在缺乏目擊者的情況下,有為青年二剛勇救三兄弟(未遂)的故事還是傳誦開來。只是情節過於離奇,搞得我很難把主人公跟無業混子二剛以及在胡同口躺了兩天的「巨人觀」聯系起來。這之後,母親就把我看得更緊了,就差找個鐵籠子把我框起來。 記得那些村婦有次到家裡串門,談到三兄弟時說:「可惜了,老大老二雞兒都那麼大了,擱過去早娶媳婦了。」 book18.org

我偷偷瞟了母親一眼,她竟指了指我:「聽見沒你,以前既往不咎,再給我瞎晃蕩,看我咋收拾你!」老實說,這應該是繼王偉超事件後,此人暴躁一面的再次體現。「既往不咎」倒是真的,連索尼Walkman的事兒她都默許下來,眉頭也沒皺一個。至於游野泳,我確實很久沒去了。但即便去,也不會在村裡,成年人的游泳天堂在平河灘。那裡淹死的人更多。 book18.org

猶記得找到二剛時大概是晚上十一點多,隱隱有火光和哭號打西北天空飄蕩而來。只是那會兒我正伏在蔣嬸身後——對我來說,並不存在遠方。 book18.org

我當然幻想過和蔣嬸發生關係,確切說是把她肏得哭爹喊娘,就如同我幻想街上那些素昧平生的可憐人一樣。我像所有陰謀家那般制定出了詳細的步驟,比如先摸腿,後接吻,然後吃奶摳屄,擼管吧倒可有可無,既然已經坦誠相見,接下來我們就搞一搞吧。事實上2000年春節後,蔣嬸到我家的頻率就驟減了。原因不得而知,現在想來應該和拆遷安置有關吧。雖然遠還沒譜,但那年春天這事兒確已傳得沸沸揚揚。遺憾的是,即便如此,我也沒能淪為一個徹頭徹尾的空想家。 book18.org

可見荷爾蒙浸泡過的勇氣多麼令人感動。 book18.org

印象最深的一次是六月的某個周末早上。那時奧運會已開始,看了場舉重比賽後,一連幾天我腦子裡都是國產運動員蜥蜴般鼓起的脖子。我視其為力量的象徵,但難免又覺得搞笑,以至於有時走在路上一個人都會樂出聲來。如你所料,我想到了蛤蟆功。 book18.org

那天早上,一如以往,我把硬邦邦的老二豎著壓好後才推開了房門。蔣嬸恰巧在東院樓頂曬小麥,鵝黃馬褲包裹著的肥臀旁若無人地朝天撅著。於是我砰地關上了門。沒有反應。我故意磕著地走。置若罔聞。我只好咳嗽了兩聲。她這才轉過身來,說:「林林可真能睡,這都該吃晌午飯了。」 book18.org

我沒搭腔,而是像個放風的犯人那樣四下瞧了瞧。直到站在水泥台前我才告訴她我早吃過飯了,就是睡了個回籠覺。她喲了一聲,就操把木鍬,推起小麥來。這一搞就是七八個來回。在我猶豫著該不該下樓時,她停下來,丟開木鍬:「那你可真勤快。」這麼說著,她俯下身子,開始揀麥麩。於是我就看到了黑奶罩和淌著汗的兩抹酥胸肉。 book18.org

這一看就是幾分鐘。整個過程蔣嬸的嘴都沒消停。先是問我家今年收成咋樣,又是問豬瘟損了多少豬,最後她揚揚臉:「還沒看夠?」這樣一來,我浸在陽光下的臉就更紅了。然而神使鬼差,幾乎在抹汗的一瞬間,國產蛤蟆功便湧出腦海。 於是我輕輕一跳就越過了水泥台,緊接著一把拉下了褲衩。令人尷尬的是老二早軟了下來,微風拂面中,它醜陋得如同某種通往異世界的門把手。蔣嬸肯定吃了一驚。她向後傾傾身子,表達出了恰如其分的驚訝。然後環顧四周,仿佛在尋找一件襯手的武器。再度扭過臉來,她切了一聲,便揪住門把手輕輕扭了一下。與此同時,那本就紅雲密布的臉頰上再度升騰起兩輪酡紅。 book18.org

2000年夏天一如既往地炎熱,但奶奶已經很少在樓上納涼了。按她的說法是見不得大剛夫婦在周圍晃悠,甚至——「簡直聽不得他們從咱家院裡傳出的聲音」,「讓人憋屈」。 book18.org

我倒不覺得憋屈。只要不是颳風下雨,每天晚上雷打不動,隔著水泥台,大剛一家子也不時出來晾晾。除了偶爾小孩太吵,以及大剛的呼嚕聲,也還算合我心意。倒是父親有點不識趣——那會兒養豬場剛拆,他老閒賦在家,晚上不躺到十一點決計不下去。這種種障礙使得我的躍躍欲試只能一夜夜地融化在星光下。 只有一次例外,大概是七月中旬的一天。我半夜如廁歸來,正好蔣嬸也爬了起來。她說了句什麼,就抱著兒子下了樓。之後的幾分鐘我都在猜測她到底說了點啥。我甚至想,沒準她已經撅好屁股在床上等著我了。但很快,我意識到這隻是每晚的固定程序。也難怪每個早晨樓頂會只剩下我和大剛。後者還要嘿地拿癢癢撓敲我一下,喝道:「太陽出來哩!」失望之中,蔣嬸竟又上了樓。 book18.org

朦朧月光下,她款款而來,奶子在睡裙里一蹦一跳。事實上,光聽著腳步聲我就硬了起來。蔣嬸卻對我視若無睹。她拈起蒲扇,在大剛身旁站了好半晌。在我幾欲打涼蓆上躍起時,她兩個跨步——並不漂亮,說實話還有點笨拙——擱水泥台上坐了下來。我一抬手就摸到了她的屁股。起初隔著裙子,後來隔著內褲,再後來就肉貼肉了。我使勁揉,像是給肉球搓澡,搞得它的主人不滿地拍了我一蒲扇。於是我就鑽進了股溝,濕漉漉,黏糊糊,不知是汗還是其他的什麼。為了搞清這一點,我爬起來,抱住了蔣嬸。她輕呼一聲,整個人都在瑟瑟發抖,卻依舊沒停止搖動蒲扇。 book18.org

我揉搓她的奶子,我說嬸,我把勃起的雞巴頂在她的腰上。除此之外,我也不知道干點什麼了。她伸手攥住我的老二,輕輕擼著,嘴裡一個勁地說不行。我聞著她若有若無的汗腥味。我看看大剛,又看看月亮,最後就射了。那一陣我幾乎每天都在擼管,但還是射了好多,一發又一發,整整一脊樑。喘息未定,大剛叔就翻了個身,不一會兒又是一個。大汗淋漓地在涼蓆上趴下來時,我聽到他嘟囔:「咋不睡,大半夜發雞巴神經。」 book18.org

而二剛的失蹤幾乎為我掃去所有障礙,連父親都加入了尋人隊伍。那天母親跟蔣嬸聊了會兒就下了樓。自然,她沒忘警告我要以二剛為戒,免得讓人操心。 當時我們已聽說三兄弟去游泳的事兒,但二剛的命運尚未納入上述圖景。小孩很快就睡著了。蔣嬸問我聽得是啥。我就邀她共賞,結果沒兩分鐘她就表示太難聽,受不了。那時我在聽什麼呢?多半是「九寸釘」吧。不聽就不聽,我一把攬住了她的腰。她開始掙扎,讓我別亂來。我順手在下腹部掏了一下,她竟惱了,甩開我便回到了兒子身邊。那晚的天黑咕隆咚的,悶得像鍋待拔豬毛的瀝青。於是我抹抹汗,仰身躺倒,發誓再也不親近她了。 book18.org

我甚至檢討那一年來在性上犯下的諸多令人作嘔的錯誤。作為一名中學生,我是徹底的腐化墮落,被黃色思想侵蝕得千瘡百孔。我完蛋了。 book18.org

也不知過了多久,有了風。先溫柔,後凜冽,沒一會兒索性把什麼東西刮到了我的臉上。我一骨碌坐了起來。是蔣嬸,她單腳踩在水泥台上,攥著蒲扇,看樣子妄圖再給我幾下。「睡得可真快。」她挑開我的耳機,繼續扇著風。或許還笑了笑,但烏漆麻黑的,我看不太清。這話有點誇張,或者說不夠誠實。起碼我溜過裙擺看到了蔣嬸的白內褲。不等我開口,她說:「給嬸撓撓癢唄。」片刻後又補充道:「沒帶痒痒撓啊。」 book18.org

我啥也沒說,而是看看小孩,以及掃了眼自家院子。 book18.org

那晚我吃了好長時間奶,就坐在水泥台上。我一手摸屁股,一手搓奶子,老二則被蔣嬸攥在手裡輕挑慢捻。每當胡同口響起腳步聲,我都會停下來,望一眼遙遠而模糊的繁星。後來我探上大腿,在陰部徘徊了許久。那裡的肥膩和濕潤讓我汗如雨下。我費力想像它的模樣,卻總也難脫母親的窠臼。而它們當然必不相同。我試圖扒下褲衩一探究竟,卻被它的主人極力拒絕。 book18.org

她什麼也沒說,就是死死拽住內褲,如果我膽敢硬來,她鐵定會與我拚命。 於是我就抱緊了她。我叫了聲嬸,我挺著老二往她的大腿上蹭,我覺得眼前的肉體如此柔軟而光滑,理應有更好的用途。我肯定卯足了勁。水泥楞鈍刀般硌著腿彎我都毫無覺察——直到第二天一早才發現它們刻下的道道血痕。蔣嬸也抱住我,只顧喘氣,卻不說話。她的薄嘴唇就那麼張著,我只好貼上去,試著咬了一下。 book18.org

她往後揚揚臉,或許還搖了搖頭。我繼續貼上去,又是一下。然後她就咬住了我的嘴,舌頭都伸了進來。肥而滑。什麼味道我說不好,只記得我的口條像根木頭,而蔣嬸的大概比木頭強那麼一點。 book18.org

直到感覺她的口水淌進嘴裡,我才意識到這是在接吻。一種莫名的噁心湧上心頭,胯下的老二卻幾乎要爆掉。於是我把她抱了起來,一手托腰,另一手只拽住了一條大腿。蔣嬸一聲輕呼的同時開始撲騰。拖鞋應聲落地。然而毫無辦法,那會兒我起碼一米七出頭,蔣嬸可能一米六都不到。我像只螃蟹那樣把她搬到了涼蓆上。她叫了幾聲林林,便被我壓在身下。 book18.org

我繼續吻她——也不能說吻,反正就是在臉上亂蹭。她輕哼著,粗重的喘息像漏氣的風箱。當然,也許是我在喘。我試圖脫掉自己的褲衩,有點難。我試圖脫掉她的褲衩,也不太容易。於是我就喘了起來。我撩起裙擺,捏著老二就往裡捅。除了大腿啥都沒碰著。這麼折騰一番,我就喘不動了。我先是趴在蔣嬸身上,後來一個側身便滾落一旁。這時我才感到自己流了太多的汗。我盯著朦朧的星空,一動也不想動。 book18.org

半晌,蔣嬸說:「你太小。」 book18.org

我懶得理她。她摸摸我的臉,繼續說:「你太小,嬸年齡大了。這樣不好。」 我不說話。她好像笑了笑,又喚了聲林林,一隻手似來摸老二,但碰著腿側就沒了動靜。 book18.org

「我不小。」我告訴她。我側過身來說:「我早日過了。」話一出口我就後悔了,一瞬間甚至有點絕望。 book18.org

「喲。」蔣嬸這下攥住了老二,輕輕揉著,像等著我說下去。 book18.org

我自然啞巴了。 book18.org

「跟誰啊?你就吹吧。」 book18.org

我氣哼哼地在奶子上摸了摸,卻被一巴掌拍開。 book18.org

那就不摸。我再次仰面躺好,只感到渾身黏糊糊的,連頭頂的瀝青都仿佛要滴落下來。蔣嬸也移開了手。她似乎在整理衣服。我索性閉上了眼。 book18.org

也不知過了多久,在我認為這晚已經結束時,老二突然又被捏住。我不動聲色,它卻快速勃起。 book18.org

「林林?」蔣嬸湊在耳邊,口氣輕輕的。我拿不准該不該作出回應。「德行,老娘還不伺候了!」啪地,老二給拍了一巴掌。我搞不懂這話什麼意思,但還是快速轉身將她牢牢抱住。蔣嬸頭髮不知何時披散開來,軟軟地埋我一臉。 我就順著脖頸拱了拱,同時伸進睡衣,握住了奶子。原本我想握住兩個,但左胳膊無論怎麼搞都分外彆扭,只得放棄。蔣嬸哼了一聲,先是攥住我手腕,後來就捏住了老二。隨著她的擼動,我才發覺自己頂著一個光溜溜的肉屁股。於是我叫了聲嬸,就開始挺動胯部。我在屁股蛋兒上捏了一把,就掰開大腿,只想著快點插進去。蔣嬸呸了一聲,說:「你別動,小公狗一樣,瞎添亂。」 book18.org

我一動也不敢動。她身上也黏糊糊的,脖頸,臉頰,大腿,甚至屁股——老二在上面蹭了蹭,就滑入一條溝里。很快,隨著一波溫熱襲來,我知道自己肏了進去——神使鬼差的是,那一刻我竟不由自主地想到了母親。 book18.org

蔣嬸輕舒口氣,扭過臉來:「一會兒吭聲,可別弄進去。」 book18.org

我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book18.org

「聽見沒?」她扭了扭屁股。 book18.org

我只好說:「聽見了。」我不知道是否可以動了。 book18.org

「動動啊。」肥臀又扭了扭。 book18.org

於是我就開始動。那種濕滑和緊握感讓我越動越快。拍擊聲細微卻清晰。 蔣嬸的一條腿搭在水泥台上,在夜色中盪著絲微光。我就伸手摸了摸。她哼了一聲。我嗅著越發濃郁的味道,我叫了聲嬸,我甚至想去撫摸她的臉。蔣嬸連哼幾聲,說:「真硬。」於是我箍緊細腰——倒也不能說多細。滑稽地挺動胯部的同時,威武有力的大手就在腰臀間來回摩挲著。說不好為什麼,當我捧住顫抖的肥臀時,宛若就像似卡死了一個籃球。黑天昏地下,那撞擊著的肥碩肉臀白得耀眼,跳躍的厲害。是真的在跳。蔣嬸輕吟如泣。交合處「咕嘰」地抽插聲,「啪啪」地撞擊聲,清脆而瓷實。就這麼翻來覆去,我就喘成了一頭老牛。 「快,使勁兒,嬸快來了。」蔣嬸手足無措,她反手撈住我胳膊。放開,再撈住。後來又捂住嘴。嗓子眼的呻吟,粗重而濕潤。連夜色都仿佛濕潤了許多。 我也不知道自己在發什麼驢瘋。盯著那抹雜草叢「撲哧撲哧」的褚紅色肉,急速吞吐的老二卻水光連連,油亮一片。我徘徊在這淒迷的景象中,仿佛丟了什麼重要的東西,卻再也找不回來。 book18.org

正是此時,一輛自行車打胡同口拐了進來。大概是鏈條缺油,一路刺刺啦啦,像是一把銼子在我身上划過。劃到嗓子眼時,它就停了下來。我也只好停了下來。 蔣嬸按住我胳膊,似是想爬起來。穿著拖鞋的腳步聲,門被叩響:「春英!」 老二被軟肉死死攥緊。 book18.org

「春英!人找著了!」 book18.org

「哎!」蔣嬸扭扭屁股,總算應了一聲。 book18.org

「樓上呢?」來人站在門口,沒動,半晌才說,「春英啊,先不給你婆婆說,你……你方便下來不?」然而沒等「春英」答話,他就作了自我否定,甚至輕聲笑了笑:「算了,就這麼個事兒吧。二剛沒了,在三道閘,待會兒就拉回來,我也就順路報個信兒。」他聲音很響,偏又刻意壓低,以至於像個太監。這大半夜的,讓人毛骨聳然。 book18.org

我不由一個激靈。蔣嬸也一哆嗦——肥臀都向後拱了拱——依舊是一聲「哎」。 隔了好一陣,撅著地屁股又拱了拱:「動!」腰肢都不可避免地搖曳起來,倆瓣臀肉似還抖了抖,老二就被攥得更為緊實。 book18.org

理所當然地,硬邦邦的雞巴跳了跳,毫不客氣就展開全面抗議,鋪天蓋地。 像根打氣筒。又似拉風箱。一時間又咕嘰作響。 book18.org

蔣嬸終於抑制不住:「快……搞嬸的屄!搞嬸的屄!」 book18.org

我卯足力量,抽送著像是硬了幾萬年的雞巴,大汗淋漓。於是她叫得越發歡快,髮髻披散,紅唇盛開,連口涎都耷拉下來。 book18.org

暴風驟雨不知道持續了多久。蔣嬸沙啞地吟唱突然消失,緊接著,便是一道自嗓子眼直射而出的低吼,雖不至於地動山搖,卻穿透夜色。與此同時,臀肉瑟瑟,一抖一抖。緊箍的軟肉勐然收放。我吸了吸鼻子,那股濃郁的酸腥味撲將而來,令人幾欲作嘔。夯完最後幾十下,當不斷跳躍的青色脈絡和瑩白胴體躍入腦海之際,我一泄如注。 book18.org

除了龜裂地面上的一灘水漬,蔣嬸不住抽搐。軟趴趴的滑到地上,似團棉花。 第十六章 book18.org

劇團攏共四十多號人,日常演出陣容大致三十齣頭,刨去琴師,主要演員也就二十人左右。今天基本聚了個齊——待會兒,就是《花為媒新編》的首演。劇本嘛,如你所料,出自母親之手。用她的話來說即「沒事兒瞎搗鼓出來的」。這年頭也就幾個屈指可數的省級評劇院偶有新作問世,頻率是兩三年一部——「咱也只能在邊邊角角上動動手嘍」。 book18.org

關於此事,去年寒假裡母親很認真地跟我討論過。話題因何而起想不起來,只記得她的嗓音如同碗里的裊裊熱氣,倦懶得沒有一絲重量。據她說,當下評劇發展面臨的主要問題有二:第一,劇本與時代脫節,更不要說反映平民百姓的生活了,吸引不了年輕觀眾也是理所當然;第二,青年人才奇缺,演員平均年齡四十歲靠上,極端情況下老頭還要扮小生。沒錯,當時她就把鄭向東拎了出來。我覺得有點滑稽,差點沒憋住笑。母親就瞪了我一眼。於是我作愁眉苦臉狀,問那咋辦。 book18.org

「咋辦咋辦,碗里湯圓別剩下就成。」母親笑笑,眼神卻刀片般擲地有聲。 發愣間,腰上給人搡了一把,一個清麗的嗓音從背後響起:「喲,林林來了呀,還以為又是打哪兒來的小戲迷呢。」雖然沒往劇團跑過幾次,但幾個熟臉我還識得——說句不好聽的,當今平海戲曲界碩果僅存的時代精英有一多半都窩在這兒了。來人姓李,名字裡帶個「霞」,大概長我五六歲。她倒算不上精英,卻是貨真價實的年輕演員,聽說去年剛給平海盧氏當兒媳。至於是母親牽線搭橋,還是業務往來的意外收穫(劇團的舞美道具不少都在盧氏手工坊訂做),就不得而知了。我趕緊讓道——手裡還攥著母親的毛巾——與此同時笑了笑。 book18.org

「放假了?」霞姐小巧玲瓏,杏眼桃腮,此刻著一件粉紅短褂,今天的張五可多半非她莫屬。我確實放假了,便點了點頭。「那敢情好,」她把小臉轉向人群深處,唱道,「同志們,開飯啦!」就這一剎那,倆提著龐然大物的小哥尾音似地魚貫而入,簡直嚇我一大蹦。 book18.org

人聲嘈雜中,母親向門口走來。我瞥了眼牆上的鐘,十一點不到。 book18.org

「哎,」李秀霞在我肋骨上搗了一下——她老也太不客氣了:「林林也嘗嘗咱們的工作餐?看你媽平常都吃啥好的。」 book18.org

我沖她搖了搖頭,繼而沖母親搖了搖頭。我說:「沒這口福啊,一會兒還有事兒。」我確實是這麼說的。於是霞姐切了一聲,說一準有大餐等著。 book18.org

母親自然沒聽見,所以兩秒後她幾乎把李秀霞的邀請重複了一遍。我只好再次搖了搖頭,說要去小禮莊。母親撇撇嘴,接過我手裡的毛巾,面向李秀霞:「咋樣?咱這兒子也不傻,啊?」 book18.org

為表贊同,霞姐又在我肋骨上搗了一下:「何止不傻,還油嘴滑舌呢,剛還說自個兒沒口福。」 book18.org

毫無辦法,在母親目光掃來的一瞬間,我幾乎要汗如雨下。 book18.org

打地下室出來時,正好碰見鄭向東。母親讓他快吃飯,他擺擺手,嘴裡嘟囔些啥我也沒聽懂。張嶺話更接近於晉語,和平海本地話差距不小,語速一快我就懵逼。於是我問:「咋?」 book18.org

「咋啥咋?」 book18.org

「小鄭說他咋?」 book18.org

「呸,膽子不小!」母親在我背上來了一巴掌:「小鄭是你叫的?沒一點禮貌!」簡直跟狗血電視劇里演的一樣。 book18.org

話音未落,小鄭就嗖地打身後竄了出來。他抱了捆大繩,笑著說:「沒事兒,沒事兒,親切。」這次他用的是平海話。 book18.org

理所當然,我背上又挨了兩巴掌,毛孔里憋著的汗水也總算洶湧而出。 這會兒舞台上已鋪好地毯,擺好桌椅板凳,連瓜果點心都一樣沒落,看布置該是李家大堂沒跑。小鄭和一位琴師變戲法似地從幕布後推出一堵大紅背景牆,簡陋得有點誇張,以至於其材質是布是紙我也無意深究了。而據母親說,在當下戲曲表演中,這已是中上等道具。「沒有辦法啊。」她輕嘆口氣。是的,沒有辦法。像現在的紅星劇場,雖被鳳舞劇團承包下來,但也不得不搞一搞其他劇團、其他戲種,包括相聲甚至話劇、歌友會在內的「補充性演出」。「生存第一嘛,總得慢慢來。」奶奶這樣說。儘管在她老人家看來,除評劇和部分相聲以外的所有藝術娛樂形式都應當予以取締。臨出門,鄭向東竟叫住了我。他說:「咋,這就走?不看戲了?」 book18.org

搞不好為什麼,我老覺得他的語氣異常憤慨。於是陽光劈頭蓋臉地砸下來時,我對母親說:「剛我小舅媽來電話,有重大事項協商。」 book18.org

「哎呦,啥重大事項?」 book18.org

「說是諮詢點法律問題,誰知道。」 book18.org

「那你可得做好基本功,別給人瞎扯。」母親挽上我胳膊,笑意已瀰漫至熾熱的空氣中。 book18.org

「不會是要跟我小舅離婚吧?」我笑了笑。 book18.org

為何來這麼一句得問老天爺。 book18.org

「說啥呢你,」母親停下腳步,皺了皺眉:「胡說八道,瞎說個啥勁?」她是真生氣了,兩眼直冒火,魚尾紋都跳了出來。理所當然,我立馬變得灰頭土臉,連夾腳拖的蹭地聲也隱了去。即便新生兒般的文化綜合大樓近在眼前,即便幾乎能嗅到官僚資本的鐵腥味,即便我伸了伸手,還是沒能從喉嚨里摳出一個字來。 「這兩天就往裡邊兒搬。」好半會兒,還是母親先開口。 book18.org

「嗯。」 book18.org

「嗯啥嗯,德行!」她擠了擠我。 book18.org

出於可笑的自尊,我並不打算立即做出回應。不想母親竟把臉湊了過來,那麼近,髮絲呵得我心裡直發癢。我只好把臉扭過另一側。她就笑了起來,輕巧得如同春燕的尾巴。直到站在老商業街路口,母親才搗搗我,猶帶笑意:「哎,咋過來的?」我指了指不遠處鎖在法國梧桐上的破單車。 book18.org

「駕照也不考,電瓶車不專門給你充電了?」 book18.org

「不知道。」 book18.org

「又是不知道,我看你啊,越長越頑皮。瞧你這褲衩,啊,拖鞋,真是不消說你。」等我跨上單車,母親又說:「今兒個可別喝酒,不然就別回家了。」我笑笑說好。她卻雙臂抱胸,長嘆口氣:「你是長大了,媽看也看不住你嘍。」 昨晚上母親也是這麼說的。我到家時十點出頭,剛進門,她就站了起來:「不催你,你就不知道回來,也不看看幾點了。」 book18.org

於是我看看手機,告訴了她。 book18.org

「咋,喝酒了?還不承認!」不等我換好鞋,母親已來到玄關口。 book18.org

「啤酒。」 book18.org

「煩死人。」她皺皺眉,揚手欲打我。 book18.org

可父親並不這麼看,他說:「煩啥煩,那怕啥。」 book18.org

奶奶則是火上澆油:「不學好,可得教訓教訓他!」都這時辰了,她老人家還沒歇息去,真是讓人大吃一驚。 book18.org

然而等我在沙發上坐下,剛才的驚訝立馬煙消雲散——平海台在重播那個《文化來鴻》,此刻端坐在螢屏上的可不就是母親?奶奶看得那叫一個聚精會神,都沒捨得瞟我一眼。父親就著啤酒在磕一小碟花生米。他倒是瞅了我好幾眼,甚至有邀我同磕的意思。可惜張張嘴就沒了下文。母親嘛,進廚房泡茶,儘管我連連說用不著。 book18.org

就這麼仰臉閉目聽了一會兒,奶奶突然說:「這女主持,哎,和平,這不是那誰嘛?」 book18.org

我下意識地漏了點光。映入眼帘是一個四五十歲的精緻女人,很瘦,很白——魚肚白。周身卻又浮著一抹光,像夏天巨大的白色雲層翻滾而過時底部溢出的那抹鉛灰色。她戴著個大耳環,過於奪目。老實說,從造型上看,跟沙師弟失足時期佩戴的那款倒是十分相似。奇怪的是那個上午我一點也沒注意到這個人。可惜父親並沒有及時作出反應,一時只有咀嚼花生米的聲音。在我猶豫著要不要補充發問時,他老總算開口了——在此之前先順了口啤酒:「李雪梅啊。」我以為他會再說點什麼,然而沒有。奶奶也沒了言語。 book18.org

於是我問:「李雪梅誰啊?」 book18.org

又是花生米。我打賭父親瞟了我一眼,好像這才發現他兒子竟然會說話,真是打天上掉下個寶貝。他說:「李雪梅啊,你忘了,以前新聞聯播啥的都是她主播,陳建生老婆,前電視台一把手,現在——」 book18.org

聽這麼一說,我眼前似乎真的浮現出一幅男女性端坐鏡頭前只有嘴唇上下翻動的畫面。這讓我睜開了眼。母親端了一碗茶出來。 book18.org

「現在嘛——」父親以四十五度角仰望著天花板:「好像退了,在婦聯還是在哪兒?政協?是不是在政協?」他面向母親。 book18.org

後者小心翼翼地把茶放下,拍拍我肩膀說當心燙,爾後捋捋頭髮:「我哪兒知道,應該是吧。」 book18.org

「看來市裡邊兒真是對評劇,啊,傳統文化,上了心哩,這李雪梅都請出山了。」父親翹起二郎腿,點上一顆煙。他甚至把煙盒往我這邊推了推。 book18.org

母親不滿地砸下嘴,雙手牢牢地搭在我肩上——這就是昨晚的母親。始終站在我身後,紋絲不動。 book18.org

白面書生跳出來時,沉默半晌的奶奶撇過臉來:「還不是秀琴認識的人多。」 「狗屁,牛秀琴算個屁啊,」父親猛抽口煙,差點打沙發上蹦起來:「她就是個芝麻粒兒,哪來那麼大能耐?」說完他看看母親,又看看我,最後才轉向了奶奶。後者卻不瞧他,正襟危坐,嘴裡也不知咕噥些啥。一時陳建軍的聲音變得分外古怪,像是在對著稿子念悼詞。法令紋的每次蠕動都讓人備受煎熬。 關於牛秀琴,我希望母親能說點什麼,但她只是捶捶我,說:「喝茶。」倒是奶奶探過身來,在我大腿上來了一巴掌,嘴唇翁動的同時眼卻瞟著父親:「那啥理療儀就是你秀琴老姨送的,這電視里可都放過,名牌!」她老什麼意思我搞不懂,我只知道是時候讓緊繃多時的膀胱放鬆下了。 book18.org

打衛生間出來,陳建軍還沒搞完。神使鬼差地,一句話就從我嘴裡冒了出來:「老重德是誰?」 book18.org

仿佛耳朵出了問題,客廳里的仨人沒有任何反應。等我再度落座,父親才說:「老重德嘛,縣公安局的,後來區改設市,他是個副局長吧。」我喝口茶,說哦。他老反倒意猶未盡:「他也就沾了抗美援朝的光,那時是個機槍手。聽你爺爺說,老重德天生帶著股二勁兒,機槍沒油他就撒泡尿接著打,嘖嘖,這就成了典型。媽個屄的,那麼多能人就個二逑成了典型!」 book18.org

我不知該說什麼好,只能順著父親嘆了口氣。 book18.org

母親拍拍我,說她先睡,「明兒個還有重要演出」。我點點頭。她又叮囑我記著把茶喝完。我說行。 book18.org

「行行行,」她也嘆口氣,幽幽地,「你是長大了,媽也看不住你啊。」 ******************** book18.org

從老商業街到小禮莊幾乎要穿過半個平海。小舅媽卻不在家。事實上沒一個人在家。整個院子空空蕩蕩,虞美人開得越發嬌艷。我只好大汗淋漓地竄進了小飯店。三三兩兩的食客驚訝地抬起了他們或大快朵頤或小心翼翼的腦袋。我喊了聲小舅,他便從廚房探出個頭。「呦!」他說,完了揮揮長勺,「熱?」這不廢話麼。我打冰箱裡操了瓶碳酸飲料。 book18.org

「熱就對了,快三十度呢今兒個。」 book18.org

幹完手裡的化合物之前,我不打算再搭理他。小舅卻晃出來,問我吃點啥。我問小舅媽呢。他說:「回娘家了!」是的,他是這麼說的。於是我當下就噴出了一道效果可觀的可口可樂之泉。當然,事實證明是我想多了。小舅媽並非要咨詢離婚事宜,而是想知道現在購買農村宅基地靠譜不。理論上當然不靠譜,至於司法實踐上,我說我得研究研究。是的——研究研究——我是這麼說的。我已做好準備迎接一切冷嘲熱諷。但小舅說:「你可得好好研究研究,小舅的下半輩子就在你手裡頭嘍。」 book18.org

吃完涼粉,應小舅之託,我還要往魚塘送飯。敢情這才是誆我到小禮莊來的真正目的。父親的肉刀削,姥爺的海帶湯,其他若干人等花里胡哨的各種面,以及幾瓶啤酒和香菸——害我跑了兩三趟。 book18.org

曾幾何時,釣魚也變成了時髦的怪癖,何況是在人工塘里。據父親說,搞垂釣塘關鍵在於把握好難度,讓客人體會到某種微妙而幸福的成就感。他說的對,這會兒姥爺就徜徉在這種成就感中銷魂蝕骨,難以自拔。直至我奉上午餐,他才丟開自製魚竿,允許我暫時代為掌控。他老在釣蝦。他老指指水桶,說晚上留下來吃飯。他老玩上癮了。 book18.org

梧桐很老很高很大。有樹蔭,不太熱,但也算不上涼快。於是我問姥爺咋不去看戲。他愣了下,然後直搖頭,說唱了一輩子,離是離不開了,但也不能跟太近,何況是自己閨女呢。「暈眼啊。」他呼嚕一聲後,從海碗里抬起頭來。我無話可說,只好點了顆煙。很快姥爺就奪回了操控權,難為他老一大把年紀了還要狼吞虎咽。我掂瓶啤酒,決定像個返鄉農民工那樣到自家田間地頭轉悠轉悠。 父親坐在漁屋前的老榆樹下。同我一樣,他也在喝一瓶啤酒。一旁的紅漆木桌上,幾乎陳列著前電氣化時代的所有娛樂方式:撲克、象棋、《水滸傳》和一本暴露著女性大腿的銅版健康雜誌。該雜誌會虛構出一些卑微的人名,然後以憐憫而色情的口吻儘可能地詳述他們在性生活上遭遇的種種困難。這之後它會提出解決之道,往往是些生活小常識,籍此你的人生會迎來重大轉機。據我所知,它曾幫助很多青少年成功地實現了手淫,這其中就包括我。羞愧的說,此時此刻,我腦海里沒來由地就跳出零零年夏夜父親的哭泣,還有母親的嘆息。 book18.org

所以一看見它,我就尷尬的笑了。父親也笑,問我六號走不。我說看看。他又邀請我釣魚。我說沒意思。「啥有意思?!」他拍拍桌子,嘴唇翁動著,卻沒了聲音。我不知作何反應。好在眼前的腦袋一番搖擺後又仰了起來——父親以一種故作幽默的口吻說:「給你布置個任務,咋樣?」 book18.org

「咋樣」兩個字並沒有說出來,但他就是這麼個意思。 book18.org

「好啊。」我說。 book18.org

「喂豬去。」他丟出一串鑰匙。 book18.org

我撿起,剛走兩步,父親就哈哈大笑起來。是的,貨真價實的哈哈大笑,白背心下的肚皮都在飛速顫抖。 book18.org

「你還真去啊!」他說。「喂得過來麼你!」他又說。父親拍著大腿,眼淚都流了出來。於是他擦掉眼淚,說:「豬——還是我去喂,你——到山牆下揪點銀杏葉,你奶奶都嘮叨兩天了。」 book18.org

經再三確認,我總算在西側山牆外找到了那幾株父親「悉心栽培以便藥用」的銀杏樹。拇指粗,孱弱得像個甲亢病人。在小心翼翼地摘掉其一半葉子後,我終於狠狠心來了個風捲殘雲。於是它們索性淹沒在牆根越發兇猛的藤蔓間,消失了一般。出於某種愧疚,我衝著銀杏樹撒了一泡尿。我覺得這將有助於它們茁壯成長,再不濟也好快些容光煥發。提上褲衩,我環顧四野,神使鬼差地,就沿著小路走到了盡頭。拐過牆角的同時,我繫上了手中的塑料袋。理所當然,那泡屎還在,只是與兩天前相比它變得愈加干硬。在物理學上,這是個十分有趣的過程。 張鳳棠的尿——或許是某種pH值為7.5 的鹼性混合物——卻不見了。它消失在鬆軟的土壤間,就像我親姨從未蹲過那兒一樣。這自然也符合物理規律,所以我並不驚訝。圍著那泡暫且稱之為「尿」曾經存在過的地方,我轉了好幾圈。當然,不是腳,是目光。除了一厥陳年老屎之外,別無所獲。更遠的地方,雜草洶涌,綠得誇張。一切都正常得令人心曠神怡。 book18.org

我點顆煙,站在小樹林斑駁的陽光下,任大自然的涼風摸了個爽。後來,我抬起頭,就看到了一隻黑色絲襪。我估計是的。它十分屄屌地攀著一截樹杈,高高在上,舞動得令人心顫。我猛吸口煙。二十一世紀的天還是這麼藍。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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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趙家媳婦在前面走,我在後面跟。她不知何時換上了一件粉紅緊身短裙,在包住肥臀和大腿的一部分時,釋放出了另一部分。簡單說就是屁股比穿牛仔馬褲時顯得更圓了。她沒穿絲襪,所以腿就露了出來。不長,但很白。也不是特別白,但總歸——根據其常年暴露在外的膚色,你想像不到它們會這麼白。你被震驚一下,就意外地發現了白。 book18.org

就是這樣,有點不可思議。另基於人體力學,在行進中,臀大肌會隨著大腿肌肉的擺動而擺動。於是略顯鬆弛的大腿在牽動著結實的小腿向前邁進時,渾圓的肥臀就顛動不已。我不得不多瞧了兩眼。 book18.org

我覺得在高跟鞋催命般的擊打下,由不得你的眼往哪放。當然,一起顛動的還有腰。 book18.org

可能裙子太緊,在繃出文胸背帶時,多少也勾勒出了腰部的軟肉。她有點胖——我是說比過去更豐滿了。至於豐滿了多少,我可說不準。總之走到電梯口時,一個念頭突然打我腦子裡冒了出來:金錢如何使女人發胖。我想,對於這個話題,奶奶肯定會興致勃勃。 book18.org

御家花園對面有片楊樹林。後來栽了些雜七雜八也不知道什麼樹,搞得花里胡哨的。年前又修了路,安了點健身器材——如你所料,非藍即黃,一夜之間扎滿了祖國大江南北。甭管城市、農村還是城鄉結合部,哪哪都不能免俗。即便如此,也沒能遏制住人們在這兒拉野屎的雅興。我騎著破車晃了兩圈,奶奶沒見著,倒是被零零散散的黃白之物驚得魂飛魄散。一時半會兒怕也沒心思去猜哪個是跳繩的二姑娘了。即便她真的在這兒,想必口味也過於超凡脫俗。 book18.org

於是我抹了把汗,順帶著瞟了眼明晃晃的天,這讓我意識到四點鐘的太陽與兩點鐘的並無太大區別。 book18.org

打假山池調頭出來時,有人叫住了我。她說:「林林回來了啊。」 book18.org

我說:「回來了。」 book18.org

她說:「放幾天假?」 book18.org

我說:「馬上走。」 book18.org

「馬上走?」蔣嬸停止晃動她的粗腿,她甚至妄圖瞅準時機打健身器材上蹦下來。然而老天爺並沒有給她這個機會,所以一陣躊躇後粗腿又開始晃動:「啥叫馬上走?喲,你這就走呀?蒙誰呢。」與粗腿一起晃動的還有四條細腿,他們在嬉笑著互相捶打的同時也沒忘了有樣學樣:「蒙誰呢,嘿嘿,蒙誰呢。」對小孩我喜歡不來,只能假裝沒看見。蔣嬸卻咂咂嘴,把手蓋在其中一個的腦袋上,強迫後者朝我扭過臉來——就像掀鍋蓋一樣輕鬆自然:「這你林林哥,不認識了?大學生呢,你可得向他學習。」 book18.org

小孩並不打算向我學習,他甚至不願意瞧見我這副尊容,所以身子一扭,他便泥鰍般打他媽兩腿間鑽了出去。這突如其來的變故讓他媽挺起小腹啊了一聲。於是我就笑了。他媽也笑,臉都漲得通紅,一手抓住槓子的同時,另一手掙扎著在他背上拍了兩下。她說:「鑽你媽屄啊鑽。」 book18.org

奶奶果然在家。當我拎著銀杏葉竄進門時,她老赫然坐在客廳里。真的是「坐」,進門正中擺個蒲團,奶奶兩腿大開,中間還夾著個竹籮筐。此古董並非來自老院,而是搬家後她專門請人新編的。形象欠佳,然無比實用,以至於母親雖對它占用空間不甚滿意,卻也只能任其堂而皇之地保留下來。 book18.org

誠如老趙家媳婦所言,奶奶確實捋了「點兒」槐花。此刻它們冒著香氣,骨骨朵朵的,在籮筐里蓬勃開來,像是片大意被俘的白雲。捕雲者奶奶哼著小調,沖我撇過臉來:「不能悠著點兒,瞅你不像那臘月天西北風?」我笑笑,把銀杏葉丟給她,一溜兒奔至冰箱,取了罐啤酒。「啥東西這?戲演完了?」她老一股腦拋出倆問題,我不知道先回答哪個好,只能摳開易拉罐,一通狂飲。 book18.org

「哎哎,」待我靠近,奶奶一巴掌拍在我小腿上,「瞅瞅你腳,不知道的以為你下河捉魚了,也不換鞋!」 book18.org

我告訴她雖沒下河捉魚,但我去小禮莊了。 book18.org

「幹啥去了?」奶奶拆開塑料袋。 book18.org

我靠上沙發背,沖銀杏葉努了努嘴。 book18.org

「哎呦!」奶奶臉上綻開一朵花,卻又轉瞬凋零,「幹啥用?」 book18.org

我險些被嗆住,撫胸半晌才說:「你不胸悶嘛。」至少昨晚上她老是這麼說的。母親回房後,奶奶面向我大聲宣布:「我胸悶,不得勁兒,明兒個就不去看戲了!」或許她希望父親能說點什麼,但後者只顧抽菸,屁都沒放一個。所以奶奶說:「我胸悶?誰說我胸悶?和平血壓高才用得著!」她一把丟開塑料袋。我無話可說,只好把啤酒喝得咕咕響。「還有你媽!」奶奶意猶未盡,拽過塑料袋,再次丟開。 book18.org

「我媽咋了?」我一驚。 book18.org

「腰疼,更用得著!」 book18.org

「啥腰疼?」 book18.org

「啥腰疼?」奶奶仰起臉,拍拍兩胯,同時欠了欠腰,「前陣兒不就腰疼?你媽屁股大,嗯?睡覺得側躺!要是正面兒躺,這兒,這兒這兒,都得懸空,腰不疼才怪!」說這話時,她老劃了個碩大的圓弧,仿佛憑空抱著個巨型水蜜桃。於是一口啤酒湧上氣眼,我的肺差點炸裂。奶奶總算笑了出來。她一面罵,一面試圖給我捶背,無奈一時半會兒怎麼也站不起來。 book18.org

關於《花為媒新編》,我說沒能欣賞到,這令奶奶大失所望。關於銀杏葉,我說其實是父親親手所摘。她很高興,以至於只能強壓嘴角,生怕它們翹起來。不想陪奶奶擇槐花時,她老又開始抱怨,說父親也不在魚塘種點小麥,不然這會兒就有碾串吃了,還折騰個屁蒸菜。老天在上,我真不願親愛的奶奶再憂傷下去,所以我說:「我媽說這兩天辦公樓就能搬進去。」 book18.org

然而奶奶對鳥辦公樓不感興趣,她牙疼般咦地一聲,又迅速壓低聲音:「哎,見你姨相好沒?」 book18.org

這令我猝不及防,只好撓撓頭:「哪個?」 book18.org

奶奶頗不以為然:「就臉長長的,像頭驢那個。」 book18.org

我確實沒印象,但還是咧了咧嘴。 book18.org

「笑個啥,真的(又不是)假的,西水屯家臉就夠肥了。這位,呵呵,戳天橛一樣。」 book18.org

我真不知該說點什麼好,只能繼續咧嘴。 book18.org

「也不知道咋整的,鳳棠就好這口,啊?」 book18.org

搞不好為什麼,瞬間那隻迎風招展的絲襪在腦海里飄蕩而起。我喉嚨里一哽,打了個響亮的嗝。 book18.org

「哎,」奶奶擺擺手,聲音卻更低了——我不由懷疑自己是否正在和特務接頭。「之前那個喬啥的,還有姓魏的,不也是個長臉!」 book18.org

喬曉軍我自然知道。姓魏的據說是某街道派出所所長。消息來源嘛,自然還是奶奶。過去幾年的某些寂寥時刻,她老如一隻懷揣飛翔夢的草雞,在絕望地抵達最高點時,總要愈加瘋狂地撲騰翅膀。各路閒言碎語便是風吹草動的跡象之一。我一向是個配合的傾聽者,雖然那些話基本左耳進右耳出,雖然奶奶老是叮囑我嘴要嚴實。「傳到你媽耳朵里可了不得」。 book18.org

今天也一樣。很快奶奶話鋒一轉:「要說你姨吧,也挺有本事兒的,那兩位好歹是個官兒,哎——」這個「哎」起碼持續了五六秒,像只鷂子打雲端翻了好幾番。與此同時她拍拍我的手,臉湊近,聲音低沉而真摯:「可不許給你媽亂嚼舌頭,奶奶也是聽人家說的。就莉莉媽——咱老十一隊瘸腿那個,她娘家跟姓魏的可是同村。」 book18.org

「住對門兒!」 book18.org

「可不許亂說!」 book18.org

「說啊,宏峰上一中,喬那啥可沒少出力。」 book18.org

「說啊,西水屯家還在的時候那倆人就都好上了!你姨開賓館,那整條商業街都是他在管!」 book18.org

「說啊,這姓魏的相好的可不止一兩個!那年他事發可不就因為這個!」 「說啊,錢太多,家裡藏不下去,就藏在你姨的賓館裡!」 book18.org

「你以為賓館後來為啥不開了?那還能開嗎,開不下去了呀,不讓開!你姨去跑保險、賣彩票,那能有開賓館滋潤?」奶奶一番「事實」,一番點評,臉上不易覺察地升騰起一抹奇妙的紅暈。 book18.org

末了,她老長嘆口氣,做出了兩點總結。第一,要好好做人。電視里整天講廉政,這些人偏就當耳旁風,出了事還不都得吃不了兜著走!「要警鐘長鳴」!雖不知鳴給誰聽,但她老確乃貨真價實的中共黨員。證據是每年春節要發五十塊錢外加一條肉。第二,「鳳棠命苦啊」。「西水屯家的事兒不完,又攤上這麼個姓魏的」,「連咱們都蒙在鼓裡」。「哪哪都是事兒,一女的拉扯倆小的,你說苦不苦?苦啊」。我親姨命苦與否我說不好,但陸永平死後村裡那些爛帳可全賴到了他頭上,搞得拿命換來的若干撫恤性質的表彰最後也不了了之。不多久他媽就跟著撒手人寰,倆兄弟更是受到牽連,據說抓了放,放了又抓,小半年裡都折騰了兩三次。當時奶奶還信誓旦旦地稱,陸家「給抄了家」,「可吐出來不少呢」,「西水屯人都這麼說」。 book18.org

然而等我提到表姐時,奶奶又一口咬定:「抄歸抄,你姨家肯定有錢,不然敏敏這幾年的學費打哪兒來的?」據我所知,軍校正式生不但免交學雜費,每個月還有津貼。於是奶奶直搖頭,說她胯疼,讓我給扶起來。這次坐到了餐桌邊。槐花擇了一小盆,籮筐里尚餘一多半。 book18.org

老實說,我一點也不愛吃蒸菜——這玩意兒你要不擱點蒜,怎麼搞都像驢飼料。當然,擱了蒜更像驢飼料。 book18.org

奶奶白我一眼:「又不是給你做的,敢偷吃讓我瞅著再說!」我笑笑,問還擇不。奶奶捶捶腰就開口了。她說:「老大的學費咱暫且不談(不要笑,原話如此),這宏峰上一中拿的贊助費可不是一筆小數,差一分三千吶!像他的分數沒個幾萬塊能下來?你整年在外頭,不知道。人家都說啊,現在一中可不比你們那會兒嘍,跟三中、五中也差不了多少,班裡一多半都是拿錢上的!我看,還不如你媽的老二中。」 book18.org

平海縣最好的高中確實是二中,不然母親也不會分到那兒。但區改設市後,老一中跟四中合併,從城隍廟搬到了新行政區。集合優勢資源,硬是搞出了個省示範性高中。可以說哪怕一中再墮落,只要政策利好在,其他普高也只能望其項背。所以很遺憾,對奶奶所言,我實在不敢苟同。「你還不信?跟你說啊,冬冬跟宏峰可是同學,一個班的!你姨家宏峰學習還不如冬冬!」我只好問冬冬誰啊。「你秀琴老姨家那個唄,長得俊又講禮貌,就是學習上欠股勁兒。秀琴就說啊,在一中也是瞎混,不如送到二中去呢!」 book18.org

又是牛秀琴。不得不說,幾個月不見,奶奶的戰鬥力大為精進。為防止她老躥到桌上去,我只好點頭表示認同。奶奶卻有點意猶未盡。她拍拍大腿,揮揮手,繼續唱道:「這敏敏也是,啊,機遇不行,啊,當年歡天喜地,啊,今遇轉業難題,啊,苦的還不是鳳棠!」我無話可說,只能默默把淘菜盆和籮筐擱到了餐桌上。 book18.org

緊隨去年十月的二十萬大裁軍,全軍文藝團體也於年初進行了整編。除總政直屬文藝團體和各軍區、軍種文工團外,其他表演團體一律予以解散。很不幸,表姐即在此列。而我幾乎已忘記她的模樣。上次見她還是在九九年冬天,印象中很瘦,除了披麻帶孝,跟此前那個蒼白的高中女孩沒什麼分別。臨走,她還到過家裡一趟,給我捎了兩袋新疆葡萄乾。這一度令我十分困惑。因為她當兵在瀋陽,求學在北京,為什麼要帶新疆特產呢。我為此而失眠。姥姥辦事,她「脫不開身」——這也正常,畢竟親奶奶死時她都沒能回來。倒是聽說前年秋天表姐回家探過一次親,但我在平陽,自然也沒見著。 book18.org

「還擇不?」我面向奶奶,義無反顧地強調。 book18.org

「擇啊,這才多少,不夠你爸一嘴吃哩。」 book18.org

那就擇唄。我在椅子上坐下,力求多快好省。泛著口水的愉悅氛圍迅速散去,一時周遭靜得過分。然後門鈴就響了。毫無徵兆,以至於讓人憂傷。奶奶甚至打了個哆嗦。你知道,她在擔心自己奔放的唱腔是否被人聽了去。 book18.org

而同樣如你所料,來人正是老趙家媳婦。奶奶立馬繃緊臉,跟她客套了好一會兒。這之後我就被借了去。因為身前這位不知何時膨脹起來的肉彈像所有的家庭主婦那樣,總在為一些事情煩惱。眼下的這件事是——如何用萬能充給手機鋰電池充電。 book18.org

這個問題奶奶可搞不懂。 book18.org

走到電梯口,蔣嬸並沒有停下腳步,而是徑直開進了樓道。我愣了下,她便扭過臉來:「走樓梯啊。」 book18.org

那就走樓梯。 book18.org

「鍛鍊身體呀。」她一步一回頭,腰上的軟肉褶像秋田裡新翻的壟:「就兩層也要坐電梯,你說你們年輕人現在能懶成啥樣?!」 book18.org

我說:「啊?」非常抱歉,我之所以說「啊」,是因為注意力被眼前聒噪不已的高跟鞋吸引了去。它的鞋跟又細又高,讓我不由自主地想到,如果——我是說如果——屹立其上的肉彈失去平衡,我是否該明智地閃避,以免遭到誤傷? 「啊啥啊,張老師不在家?」 book18.org

「不在,有演出。」 book18.org

「就說嘛,大忙人一個!哎,張老師現在很火啊,見天上電視,都成咱們平海名人啦。」 book18.org

我沒說話——當然,沒準也哼了一聲,反正此刻木質扶手咚咚作響。我覺得這種聲音跟魚貫而入的陽光分外貼切。 book18.org

「嬸求你個事兒。」她停下來,轉過身,像等著我上去。光線垂暮,搞得她脖子上的項鍊血跡斑斑,宛若掛了條雞腸。於是我也停了下來。 book18.org

我繼續敲著扶手。我感到嗓子眼直發癢。 book18.org

「哪天得請你管張老師要個簽名兒,」好半會兒她才紅霞滿面地開了口,與此同時哈哈大笑——如同被回聲驅使,肥碩的奶子在空洞的樓道里劇烈地顫抖:「說不定以後就值錢了呢!」這玩笑庸俗,卻不好笑。 book18.org

事實上,我從未見過如此庸俗而乏味的玩笑。所以我也滿面通紅地問:「我大剛叔呢,不在家?」 book18.org

「甭提他,死逑算了!」條件反射般,蔣嬸身子一扭。這下腳步快多了。 老趙家客廳正中擺著尊觀音像。如果你拉開觀音像下的櫃門,會赫然發現老趙和他的大老婆。他們會在黑白照片里沖你翻白眼。當然,你費盡心機也別想找到何仙姑——既然她是二剛媽,就應該由二剛來貢。無奈二剛死了,那隻好沒人貢了。這種事毫無辦法。值得一提的是,何仙姑是搬遷後死掉的第一個人。如果願意,你也可以叫她御家花園發喪第一人。當年靈棚就搭在物業左側的甬道上,還放了三天電影。為此大夥整個夏天都悶悶不樂,倒不是死者太有精神感染力,而是覺得晦氣。以上就是蔣嬸進臥室時我所想到的。 book18.org

原本我的思考可以更深入,可惜女主人已經走了出來。與之前相比,她有了些許變化。具體是哪些我說不好,但起碼方便麵頭披到了肩上。客氣了下,她就把手機遞了過來,然後是萬能充。我只好請她不要急,好歹等我把電池摳出來。遞還手機時她在我手上碰了一下。接過萬能充時又是一下。等我把電池和萬能充的混合物遞過去時——事實上我拿不準是代為插上,還是由她親自動手——她一把攥住了我的手。真的是「攥住」,簡直像把火鉗,搞得我一時動彈不得。這火鉗肥厚粗糙,但小巧——幾乎所有五短身材的人都有這麼一副小巧的手——其上丹蔻點點,直灼人眼睛。與此同時我聽到了她粗重的喘息,它們毫不客氣地噴在我胳膊上。 book18.org

我只好瞥了她一眼。那張端正而略顯呆板的臉此刻燃著一團火,令我目瞪口呆。它的主人卻不看我,而是任由渙散的目光擦著肩膀落在我身後的某個地方。 她渾身都在發抖。她張張嘴,除了一口氣什麼都沒說出來。 book18.org

我真不知該如何是好,只能咧嘴笑了笑。 book18.org

我琢磨著要不要說聲「靠」。但還是蔣嬸先開口了。她一頭撲過來,將我死死抱住,說:「小麼去他二姨家了,一時半會兒回不來。」如同膨脹起來的肉體,這些話又沖又熱,彈在我的屌絲背心上,連胸口都隱隱發麻。於是我便捧住了她的肉屁股。我在想這個一年到頭酷愛運動的人怎麼會越來越胖。 book18.org

如你所料,蔣嬸攥住我的老二,飛快地擼了幾下。與此同時,她瞟了我一眼。我明白,她的意思是可以開始了。於是我就扒開肥屁股,操了進去。 book18.org

她真的比以前胖多了。這種胖不脫衣服很難體會出來。比如她跪在床上,腰上的軟肉就耷拉著,和奶子一起四下飛舞。這難免會給人一種騰雲駕霧的感覺。是的,我是說身前的伴侶宛若一朵雲。但她的皮膚一如既往地光滑,這又會讓你想到按摩床墊。至於叫聲,那是恰如其分的沙啞,如同彈簧被一次次地壓扁。那麼,她的父母無疑是開床墊廠的了。 book18.org

或許是我的思緒過於飄逸,蔣嬸不滿地拱了拱屁股說:「嬸都折騰這麼久了,你還沒歇過來呢?」如你所料,這是第二次了。雖然我認為性生活不宜過多,但蔣嬸表示好不容易逮住我一次,「想溜可沒那麼容易」。是的,她是這麼說的。而在此之前,她光溜溜地跑出去給鋰電池充上了電。完了又拖著我到浴室洗了洗腳——同奶奶一樣,她說,你腳真黑,是不是下河捉魚了——並順帶著沖了沖澡。再次回到臥室時,她在前,我在後。 book18.org

於軟肉的顛動中她回過頭來:「嬸是不是太胖了?」 book18.org

我告訴她說是比以前胖了一點。我指的是零零年秋天以前。 book18.org

「真的胖了啊,」她有些失望,但旋即眼神一亮,「你媽身材好,奶是奶,腰是腰,屁股是屁股,要能像你媽那樣就好嘍。」這話什麼意思我搞不懂,只好皺了皺眉。蔣嬸卻視若無睹,一把揪住了我的老二。在我表示抗議後她就說出了上述話語。 book18.org

老實說,她的身份,以及對性或疏離或熱烈的態度,總能讓我疑惑。沒準關於女人與性,我一輩子都別想整明白了。 book18.org

回到大床上,蔣嬸在埋頭口交一陣後又邀請我喝紅酒。於是在頭頂大剛叔的注視下,我們喝起了紅酒。儘管我清楚,這是一種多麼要不得的「情調」啊。蔣嬸盤腿而坐,像一尊菩薩。她的奶子因碩大而下垂,奶頭卻如陳瑤般鮮紅。邁過游泳圈,你能看到陰戶——也就是蔣嬸的屄——的上半部分,黑毛細長,但稀疏,沒準幾隻手都數得過來。如果她碰巧岔開腿,你就能有幸欣賞到傳說中的一線天了。是的,與豐碩的肉體相比,她的私密部位過於誇張地嬌嫩。這種反差給我帶來一種難言的憂傷,只好一口氣悶光了酒。 book18.org

女主人卻不緊不慢,她俯下身來,又含住了我的老二。片刻,她抬起頭,揚揚酒杯說:「前幾年在飲料廠那會兒,嬸可沒這麼胖。」她像等著我說點什麼,但我真不知道說點什麼好。於是她再一次埋下了頭。不多久蔣嬸又抬起頭——所幸沒說話——把兩隻酒杯放到了床頭。麻利地擼上套子後,她便岔開腿,一屁股坐了下去。一聲輕哼的同時,她摸摸我的肋骨:「我看唱戲的都挺瘦哈,要不是嗓眼兒差點兒,咱跟著張老師唱戲得了。」 book18.org

老趙家媳婦嗓眼兒是差了點,但他小老婆的嗓眼兒好啊。這點怕是誰都無法否認。想當年平海台記者夥同省都市頻道記者一起來採訪這位英雄的母親時,所有人都看到何仙姑對著鏡頭唱起了評劇。大意是爺爺太寂寞,把二剛招了去,「這老倌兒何其歹毒」!當然,一切要歸咎於大剛夫婦的遷居,「這哥嫂倆用心叵測」!遺憾的是沒能播出來。除了涉及一些不甚嚴謹的推理,該唱段慷慨激昂,如泣如訴,分外精彩。何仙姑本來坐在凳子上,後來就滑到了地上。她時而敲擊大腿,時而拍擊地面,宛若一名技藝超群的野生非洲鼓手。那瀰漫而起的塵煙在一道道膠著目光的炙烤下,先是不知所措地四處飛揚,後來便裹住了何仙姑的淚光,以至於攝影師不得不暫停拍攝,請求主人公:擦把臉吧,您哪。 book18.org

蔣嬸的臀是挺肥,現在更肥。但腰粗,現在更粗。 book18.org

我抓住屁股搞了一陣就沒了勁兒。她倒越戰越勇,很快就翻身上馬捲土重來。如你所料,啪啪脆響,白肉四濺。「還是年輕好啊。」她說。「雞巴好。」她又說。「硬啊。」她再次說。 book18.org

蔣嬸主動時就會說這樣的話,以便表現出一種享受人生的態度。是的,除了好好搞一搞也沒什麼其他樂趣了。關鍵是,搞一搞總不會讓你的人生更糟。現如今蔣嬸的每個毛孔里都分泌著類似的思想。這些不需要交流,你一眼就瞧得出來。被動時她則會說出另一些話,比如「別叫我嬸」,再比如「搞嬸的屄」。就這些,沒了。什麼時候開始的,我說不好,但直到今天也沒什麼新鮮花樣。這讓我意識到,人,我們人,一眨眼功夫就會完蛋。無可救藥。 book18.org

「想啥呢?」蔣嬸伏在我身上,於是汗也流到了我身上。 book18.org

我在她奶子上摸了摸,沒說話。 book18.org

「是不是嫌棄嬸了?」她幾乎湊在我的臉上。那雙杏眼還是那麼大,像湯圓。眼角卻已爬上皺紋。 book18.org

我真不知道該說點什麼。蔣嬸一聲沒吭,撐著床就要起身。 book18.org

我一把拉住了她。我好像也沒其他選擇。 book18.org

蔣嬸掙扎了幾下,便軟了下來。她在我懷裡趴了好一會兒,後來整個人都發起抖來。很快大滴眼淚便沾濕了胸膛,卻始終沒有聲音。直到我在她肩膀上揉了揉,才勉強有些哽咽溜了出來。很奇怪,吱嚀吱嚀,剎車似的。 book18.org

我覺得應該說點什麼,俏皮話或者安慰人的話,諸如此類吧。偏這當口,手機響了。即便蒙在地板上的褲衩兜里,依舊嚇人一跳。蔣嬸翻身臥到了一旁——她立馬拉毯子蓋住了身體。我愣了愣,還是跳下了床。 book18.org

是陳瑤。她劈頭就問:「啥時候回學校啊你?」 book18.org

回家時天已擦黑。母親來開的門,她說:「你也不帶鑰匙。」我表示忘了。我確實忘了。她又問我去哪了。我支吾半晌,連腿都有點發軟。 book18.org

「聽你奶奶說去大剛家了?」母親撩撩頭髮,面無表情,「還去哪兒了?充個電都這麼久啊?」 book18.org

我心裡咯噔一下,汗就冒了出來,然而毫無辦法。此時此刻我一句話也說不出來。無地自容?卑陬失色?羞忿難當?都不確切。 book18.org

母親卻轉身坐到了沙發上。她回頭笑笑:「廚房裡有蒸菜。」於是我就去廚房吃蒸菜。剛邁了兩步,她又說:「媽等著你去看戲呢,結果也沒來。」這下笑意就更濃了。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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