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book18.org
身後又傳來一道利落的剎車聲，第二個人飛馳而下，穩穩停住。book18.org
曲悠悠餘光瞥見一個身著純黑色雪服的人停在王青青青身旁。book18.org
王青青青從雪堆里抬起頭，結了冰的雪鏡歪在腦門上，整張臉凍得紅撲撲的，看清來人的那一瞬間，表情經歷了一場微型地殼運動。book18.org
先是茫然，再是懷疑，然後是確認，最後，整個人肉眼可見地宕機了。book18.org
這誰？book18.org
陶予之彎腰，伸手：Are you alright？book18.org
陶…陶……王青青青嘴唇哆嗦，不知道是凍的還是別的。book18.org
「嗯？」book18.org
沒，沒有。Oh,thank you,thank you so much!book18.org
陶予之握住她的手，用力向上一提。王青青青木木地站起來。book18.org
你說中文？book18.org
王青青青發出了一聲不屬於人類的音節。像嘎又像呱。book18.org
轉向山上曲悠悠看了眼，小臉擰成苦瓜了。媽耶，在她偶像面前丟大人了。book18.org
黎雙傾在旁邊目瞪口呆地望著雪面上兩道弧線，從山上最陡的那段滑道里穿出來的，半天憋出一句自言自語：天吶…她們這是從黑道上切過來的？book18.org
陳昀和另一個男生也愣著。這種蘑菇冰坡，剛剛他們五個人被睏了半個多小時寸步難行，而這兩個人從更高更陡的地方，一路飛行而下。book18.org
薛意側身擋在曲悠悠前面，半蹲下去，把脫落的那隻雪板撿回來，單膝跪在雪地上，替她把靴子重新卡進固定器里，動作很熟練。book18.org
能站嗎？book18.org
能…曲悠悠的聲音有點抖。book18.org
膝蓋疼不疼？book18.org
還好…book18.org
薛意站起來，幫她拍了拍頭盔上的積雪，又替她帶好雪鏡。book18.org
跟著我，薛意說，我在你前面，你扶著我的手臂。book18.org
啊？book18.org
手給我，重心跟著我走。薛意的語氣很平，像是在超市理貨時吩咐她搬第幾號箱子一樣平常，我帶你下去。book18.org
曲悠悠猶豫了一秒，伸出手，輕輕搭在薛意的小臂上。book18.org
薛意起步。不急不慢，面朝曲悠悠，背向山下，板刃輕輕地切入雪面，帶著曲悠悠一點一點往下移。遇到蘑菇就繞，遇到冰面就側切減速，每一步都控制得剛剛好。不會快到讓她害怕，也不會慢到讓她覺得被憐憫。book18.org
膝蓋彎一點，對。book18.org
重心前傾，別怕。book18.org
這裡有個gap，跟緊。book18.org
在她身前半步，聲音近得像耳語。book18.org
曲悠悠的手攥她攥得很緊。book18.org
而她由著她。book18.org
蘑菇段過了，橫切道到了，雪面重新變得平整。她們匯入一條寬闊的藍道，坡度和緩，視野打開，遠處的太浩湖在暮色里依舊隱約可見，湖面上最後一點天光鋪成淡金色的綢緞。book18.org
曲悠悠鬆開手，自己滑了幾米，穩穩地停住了。book18.org
到了。book18.org
她看著山下亮起燈光的小鎮，喘了兩口氣。然後摘下頭盔，摘下雪鏡，深深地吸了一口冷空氣。哭了。book18.org
小孩子似的嗚嗚大哭。終於到了安全地帶，憋了多時的緊張畏懼和委屈一齊湧上來，眼淚啪嗒啪嗒地往下掉，止都止不住。邊哭邊用手背擦，越擦越多，鼻頭紅紅的，睫毛濕成一簇一簇。天寒地凍，都要成霜了。book18.org
薛意站在她旁邊，沒說話。過了幾秒，伸手從口袋裡摸出一包紙巾，遞過去。book18.org
「哭什麼呢？」book18.org
「我其實恐高。」 她吸著鼻子說，剛嚇死我了。book18.org
但不只是因為恐高，還因為你來了。book18.org
「這麼高，你都成功滑下來了。」薛意望著身後的雪坡，勾了勾嘴角：「今天很厲害，不是嗎？」book18.org
「我知道，」曲悠悠接過來，抽了一張捂在臉上，悶聲悶氣地說了句，「沒事了。」book18.org
「那怎麼還在哭？「book18.org
曲悠悠別過頭去，不吭聲。book18.org
因為你來了。因為你才來。book18.org
薛意看著那張哭成小花貓的臉，低頭笑了。book18.org
等你哭完了，帶你去吃好吃的，好不好？book18.org
「哦。「曲悠悠擦掉那一把鼻涕一把淚的，」那我不哭了。」book18.org
「這就好了？」book18.org
「嗯…」曲悠悠嘟嘟囔囔：「天塌下來我都會好好吃飯的。」book18.org
薛意走在前面，「撲哧」地笑了，回頭自然地伸手。book18.org
曲悠悠乖乖把手給她，臉卻燒了起來。book18.org
下到藍道時，時間已過四點四十五，雪場設施都已經關閉，因此無法再乘纜車下山。而這條雪道直通山腰上的五星級酒店度假區，薛意和陶予之住的地方就在那裡，因此幾人沿著藍道一路滑到酒店雪具室門口。準備先作休息，再搭雪區的公交回到小鎮上。book18.org
酒店主樓出來，坐上擺渡車，將一行人直接送達一片林中的獨棟木屋，兩層，落地窗俯瞰山下村落與湖泊，門前有私家雪道和熱水浴池。book18.org
她們一行五人換下雪靴走進去，好好環視了一圈。book18.org
木屋很大，很暖，壁爐里已經燒上木頭了，原木天花板上掛著黃銅吊燈，客廳鋪著厚厚的羊毛地毯，廚房島台上擺著香檳和幾隻高腳杯，酒店送來的晚安點心靜靜陳列在原木餐桌上。窗外，夜色里的湖面像一塊巨大的黑絲絨，對岸的燈火細細碎碎地鋪開。再遠一些，是仍熠熠如明燭的雪色群山。book18.org
比她們那個五人擠的小木屋豪華了不知道多少個級別。book18.org
你們住這兒呀…王青青青小聲問。book18.org
這個resort離雪道最近。陶予之隨手把雪板靠在門邊的學具櫃里，坐吧。book18.org
陳昀環顧四周，沉默了會兒。大概在心裡估算了一下這裡的房價，然後很自覺地把鞋脫得整整齊齊。book18.org
幾人商量了一下，決定叫room service請薛意和陶予之吃個飯，感謝兩人救命之恩。陶予之推辭，他們幾人又堅持，最後拗不過，叫了酒店餐廳外送。薛意靠在廚房島台邊，安靜地喝水，沒參與討論。book18.org
等餐的間隙， 陳昀坐在曲悠悠旁邊，遞了杯熱水給她：膝蓋還疼嗎？要不要冰敷一下？book18.org
好多了。曲悠悠笑著接過。book18.org
剛才真的嚇死我了，陳昀的聲音放得很低，看你摔在那裡我想過去又上不去，特別急。book18.org
辛苦你了。曲悠悠說。book18.org
不辛苦，你沒事就好。book18.org
薛意端著水杯，視線從杯沿上方掃過來，落在陳昀遞水的那隻手上，停了一秒。book18.org
然後移開了。book18.org
王青青青坐在另一邊，悄咪咪看了陶予之好一會兒，又偷偷審時度勢。目光在薛意和陶予之之間來回掃了三個回合，然後湊到黎雙傾耳邊，壓低聲音：雙雙，你說薛意姐姐和陶神，不會是一對吧？book18.org
啊？book18.org
你想啊，聖誕假期，兩個人一起來滑雪，住同一間木屋，還是這種五星級奢華木屋…而且她們好像也沒約別人。book18.org
「你陶神彎的啊？」book18.org
「我不道啊，咱們粉絲平時都不敢窺探人家大數學家私生活的…但，也不是沒可能？畢竟，哪個男的看起來配得上她？」book18.org
黎雙傾想了想：有道理。但咱能確定嗎？book18.org
我去試探一下。book18.org
王青青青端著杯子晃悠到陶予之旁邊，假裝不經意地問：陶老師，你們也是來過聖誕的呀？就你們兩個人嗎？book18.org
還有位朋友，還沒回來。book18.org
哦！book18.org
過了會兒，王青青青回到黎雙傾身邊，有第三個人，三個人住一塊？這說明什麼？說明她倆不一定是情侶吧？情侶…不會帶電燈泡吧我尋思？book18.org
那薛意和那第三個人呢？book18.org
……book18.org
王青青青的腦子開始打結了，低頭給曲悠悠發情報。book18.org
你說她悠姐吧，寡了這麼些年，好不容易枯木逢春，春心蕩漾了一回，遇上了這麼個美神下凡似的姐姐，結果這同行競爭怎麼跟神仙打架似的。慘吶！book18.org
曲悠悠沒看手機，跟陳昀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說課程作業，也說吃喝玩樂。漸漸目光偏了，落到窗外陽台上的薛意身上，點了一下。book18.org
那個纖長的背影映在露天溫水浴池的水面上，搖曳著。誘人過去。book18.org
「我去外面看看夜景。」曲悠悠起身暫退。book18.org
推開陽台門，薛意稍稍偏頭，看了她一眼，沒什麼波瀾。book18.org
「一個人喝酒呢？」 曲悠悠拿起池邊的酒瓶看了眼，「這是什麼酒？」book18.org
「Chartreuse.」book18.org
「嘰里咕嚕的，聽不懂！」book18.org
薛意笑了笑，把杯子遞給她：「法國修道院的一種草本利口酒，阿爾卑斯山區人滑雪時會喝。」book18.org
曲悠悠抱著酒杯，看了眼杯沿，又看了眼薛意。面上暖意湧上來，又被室外溫度壓了下去。小心嘗了口，凶得皺起眉，又覺得不錯，再來一口。book18.org
「好神奇的味道嗷。」book18.org
薛意低垂著眉目看她：「那個男生是你同學？」book18.org
「你說沙發上那個啊？」曲悠悠回望了室內一眼，陳昀也笑著看了她一眼，「嗯，他叫陳昀，人挺好的。」book18.org
「他喜歡你。」book18.org
曲悠悠握著酒杯愣了兩秒。book18.org
「害..不會吧…」book18.org
支支吾吾，看向浴池水面，怪晃悠的。book18.org
「你喜歡他嗎？」book18.org
薛意問得從容。book18.org
曲悠悠又喝了一口酒，六神無主地想起自己還沒回復薛意的那條消息。這一問，怎麼問得她這麼做賊心虛呢？book18.org
「我對他，沒那種感覺…」book18.org
「哪種感覺？「book18.org
曲悠悠咬了咬下唇，抬頭看了眼薛意似笑非笑的唇角，頗有些恨恨然地把酒還給她。book18.org
什麼感覺。你問我。book18.org
對你的那種感覺。book18.org
薛意接過酒偏過頭，笑著喝了一口。book18.org
「你笑什麼呀。「曲悠悠有些急了。book18.org
「那你會拒絕他麼？「book18.org
「我…」book18.org
這可真是個問題，曲悠悠從小到大最不會拒絕人了。更何況他倆同班同學，要是拒絕得不妥當了，傷了他雄性的自尊，以後抬頭不見低頭見的，多尷尬。book18.org
「可他，他還沒表白呢，我這，怎麼拒啊？」book18.org
薛意挑了挑眉，口吻鬆鬆垮垮：「哦，你想先聽他表白。」book18.org
「不是！我，這…」book18.org
這叫什麼話。曲悠悠忽然發現薛意這人吧，看著冰清玉潔，骨子裡蔫兒壞。book18.org
「那你教教我。」曲悠悠把球踢回去，擺爛了，「該怎麼辦？」book18.org
薛意抬眼，瞥了她一眼，低頭靠近了一些。雙唇湊到她的耳邊，輕輕開合，散出艾葉，薄荷，花果混雜的酒香，順著清冽的山間雪氣，繞到唇上鼻尖。book18.org
「你告訴他，你有女朋友了。」book18.org
29、book18.org
呼吸牽出一根細若遊絲的弦。book18.org
一端在這頭，一段在那頭。用唇尖小心抿著，相對著戰慄，顫抖著逼近。book18.org
「Room service到啦！」 陽台的門從裡面被推開，王青青青探出半個身子叫她們。book18.org
兩人忙別過頭去。曲悠悠點了點頭，薛意喝了口酒。book18.org
「走吧。」book18.org
「嗯..」book18.org
幾個人圍坐在餐桌前，意面薯條炸魚烤肉生蚝沙拉甜點飲料七七八八鋪了一桌。曲悠悠自然而然地坐到了薛意旁邊。陳昀看了一眼，在她另一邊坐了下來。曲悠悠坐在兩人中間，莫名覺得自己像夾在兩塊磁鐵之間的回形針。book18.org
陳昀很自然地幫她盛了沙拉，又把最近的那盤意面轉到她面前。薛意什麼也沒做，只是安靜地吃自己的東西。book18.org
然後陳昀開口了。book18.org
悠悠，他看著曲悠悠，語氣溫溫吞吞，明天你膝蓋要是還疼的話，就別上雪場了，我陪你在鎮上逛逛。book18.org
我和陪你，連在一起，在這個語境下，意思已經很明顯了。book18.org
曲悠悠卡殼了。book18.org
不知道怎麼接。book18.org
說好，那就是給了信號。說不用，當著這麼多人的面，太掃人家面子。book18.org
尬笑著沉默了三秒。book18.org
今晚要不要留下來？book18.org
聲音從曲悠悠右邊傳來，平平淡淡的，像在問明天天氣預報。book18.org
所有人轉頭看薛意。book18.org
薛意用叉子卷著意面，頭都沒抬：Resort里配了駐場醫生，我帶你去看看。book18.org
你帶她？陳昀愣了一下。book18.org
嗯。薛意咬斷一口意面，不緊不慢地嚼著，就地看，比下山去小鎮上的醫院方便些。book18.org
語氣客客氣氣，界限清清楚楚。book18.org
陳昀看了看薛意，又看了看曲悠悠。曲悠悠低著頭扒拉意面，耳尖微紅。book18.org
哦，陳昀說，也是…book18.org
王青青青在對面瘋狂給黎雙傾使眼色，黎雙傾又瘋狂給曲悠悠使眼色，讓她看手機。book18.org
曲悠悠看了眼手機，「我，我去洗個手。」book18.org
打開水龍頭，曲悠悠伏身洗了把臉，門外有人細細簌簌地撓門，王青青青在門外壓著嗓子：「悠姐，開門！」book18.org
曲悠悠開門，王青青青擠進來，反手把門鎖上。book18.org
你看我消息沒？book18.org
什麼情況？曲悠悠還沒從剛才薛意那句「留下來」的餘震中恢復過來。book18.org
就，我懷疑你家意姐姐和陶神，可能是那種關係。「book18.org
「…什麼？「book18.org
「哎呀，你剛光顧著謝謝陳昀給你夾菜了，沒注意吧？薛意剛說完話，陶神就給薛意倒了個酒，那眼神，意味深長，指不定是醋了！book18.org
「啊？」book18.org
曲悠悠的臉一陣熱一陣涼。book18.org
但是吧，王青青青壓低聲音，陳昀說'我陪你'的時候，薛意抬頭了。之前她可是全程都在低頭吃面哈。book18.org
曲悠悠捂住臉。book18.org
後來又說那種話…說明她介意。book18.org
別瞎說！book18.org
不是我瞎說，你自己回去看看她的眼神！book18.org
「那你不是說她倆可能是一對嗎？」book18.org
「咱也不確定，咱也不敢問。」book18.org
兩人大眼瞪小眼。book18.org
最後王青青青說：「不然，等會兒出去了，你仔細看著點兒？」book18.org
兩人從洗手間出來，餐桌上的氛圍有那麼一點微妙。book18.org
陳昀在和另一個男生聊滑雪裝備，但眼神時不時飄向曲悠悠這邊。薛意靠在椅背上，和陶予之低聲說著什麼，目光在曲悠悠走出來的瞬間掃過來一下，然後很快移開了。book18.org
曲悠悠走回座位，猶豫了半秒，坐回了薛意旁邊。book18.org
陶予之坐在薛意對面，此時看了她一眼，淡笑不語。book18.org
曲悠悠迎著她的目光，禮貌地笑了笑，也沒說話。只是伸手插了塊烤肋排，低著頭慢慢切。book18.org
薛意。陶予之。book18.org
想起那次在學校café見到兩人時的模樣，曲悠悠悄悄努了努嘴。確實也只有這樣的兩個人，才稱得上般配。book18.org
再說了，方才在外頭，薛意還在教她說自己有女朋友了。book18.org
怎麼就女朋友了。一般情況下，不都是會默認，她一個女孩子該有男朋友麼。book18.org
難道，薛意是彎的？book18.org
而且說不定…book18.org
她自己，就有女朋友？book18.org
想著想著，肋排切得差不多了。越是尷尬，越是得給自己多找點事做，曲悠悠伸手想拿一塊蒜蓉黃油麵包。book18.org
麵包隔得稍遠了些，陶予之幫忙拿起麵包籃子，遞給她，目光在她臉上逗留了兩秒，表情看不出什麼情緒。book18.org
曲悠悠勉力笑著說了謝謝，低頭撕起麵包來。肩不知不覺踏了下去，像個漏了氣的氣球。book18.org
要真是這樣，薛意還給自己發消息說，她親了她。那得是有多困擾。要是明明有女朋友了還被強吻，強吻的人還住她家裡…book18.org
曲悠悠越想越想鑽到桌子下面去。book18.org
餘光里，薛意正伸手到桌前，似乎是準備拿一塊烤肉。book18.org
曲悠悠下意識地攔了一句：「這肉太大了，你嚼不動。吃這個。」book18.org
沒來得及思索，就把自己的盤子推到薛意面前。盤子裡是她剛用刀叉仔仔細細切成一口一口小塊的剔骨肋排肉，碼得整齊乾淨。碟子邊上，還有撕成小塊的黃油麵包。book18.org
動作太流暢了，熟練得像做過許多次。book18.org
她確實做過很多次。自從那次下頜關節紊亂事件之後，薛意的嘴一直張不太開，硬的韌的東西咬不動，大塊的食物不方便吃。在家裡吃飯的時候，曲悠悠早就習慣了幫她提前處理好所有食物。肉類要剔骨燉軟切小條，水果削成薄片，連三明治都會想辦法做得薄一些，再切成小塊。book18.org
只是在家裡做的時候，沒有觀眾。book18.org
現在有。book18.org
王青青青的手端著湯匙停在半空，眼珠子要瞪出來了。book18.org
黎雙傾慢慢放下刀叉。book18.org
陳昀拿麵包的手頓了一下。book18.org
陶予之微微眯著眼，抿了口酒。無框眼鏡後的目光，深不見底。book18.org
薛意本人倒是沒什麼特別的反應。低頭看了眼被切好的肋排，拿起叉子叉了一塊，微微張口送進去，不緊不慢地嚼著。book18.org
今天這個幾分熟？她問曲悠悠。book18.org
看著像七分。book18.org
嗯，還行。book18.org
就像呼吸一樣簡單。好像曲悠悠幫她切牛排是天經地義的事。好像她們已經一起吃了幾百頓飯，早就過了那個需要客氣的階段。book18.org
王青青青在桌子底下碰了碰了黎雙傾的腳。book18.org
黎雙傾用嘴型說：看到了。book18.org
曲悠悠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自己剛才做了什麼，脖子根開始發熱，悶頭喝了一大口奶油蘑菇湯，燙得嘶了一聲。book18.org
薛意遞了杯冰水過來。book18.org
曲悠悠接了水，不敢看任何人。book18.org
陳昀原本吃著自己的牛排。規規矩矩地一刀一刀切。此時頓住了，怔怔地看著她倆，片刻後回過神來，開口：你們兩位…認識很久了？book18.org
…快一個學期了。曲悠悠說。book18.org
黎雙傾瞥了眼陳昀，又瞥了眼陶予之，鬼使神差地來上一句：你倆最近是不是住一起呢？book18.org
曲悠悠一口冰水要噴出來了，硬是憋了回去，嗆得咳嗽不止。心裏面驚濤駭浪，恨不得扒拉著黎雙傾的肩膀往死里晃。這死女人，什麼都說得出來啊！萬一在座真的有人介意呢！book18.org
技術上來說，她只是暫住在薛意家。但這句話在這個語境下直接說出來，幾個意思？book18.org
嗯。book18.org
薛意替她回答了。book18.org
簡簡單單一個嗯字，什麼都沒多說，但什麼都說了。book18.org
我去。book18.org
曲悠悠掐了一下自己的掌心。book18.org
冷靜，曲悠悠。book18.org
可她不冷靜。她心跳一百八。book18.org
哦…陳昀嘴角笑得有些遲疑，怪不得，你們看起來像是好閨蜜。book18.org
這時門開了。book18.org
進來的女人三十歲上下，中等身高，穿一件淺綠色的滑雪服，圍巾裹到下巴，摘下來露出一張溫和乾淨的臉。左手腕上纏著一串小葉紫檀。book18.org
這麼熱鬧。她把一個袋子放到門邊檯面上，向著陶予之和薛意兩人說：「下雪道後我去小鎮買了點東西，回來的時候公交等了好久。book18.org
薛意笑道：「快坐下吃點東西。「book18.org
陶予之站起來，給她舔了個位子。book18.org
曲悠悠認出來了。是那個給薛意做針灸的徐醫生！book18.org
徐醫生笑著和大家打了招呼，很自然地坐到陶予之旁邊。book18.org
陶予之幫她拿刀叉，又給她倒了杯溫水，徐醫生接過去喝了一口，沒說謝謝，只是很自然地把杯子放回兩人中間的位置。book18.org
一種盡在不言中的默契。book18.org
王青青青的眼睛瞪得像銅鈴。book18.org
情況有變！她們仨微信小群聊天框多了個紅點。book18.org
曲悠悠在桌子底下偷偷看了眼。book18.org
王青青青：這溫柔姐姐和陶神，她們倆才是一對吧？！你們看到沒有？倒水，放杯子！那個默契！book18.org
「相比起來，意姐姐招呼她的時候笑得多生分啊，陶神就完全不一樣。book18.org
黎雙傾：那薛意跟陶神純朋友？book18.org
「悠姐，有希望啊~」book18.org
那也不一定吧，曲悠悠小聲說，萬一她還有別的人…book18.org
悠姐你清醒一點。跟她住了這些時候，你看見別的女人了嗎？「book18.org
曲悠悠的臉從脖子燒到頭頂。book18.org
可她…她剛才讓我跟陳昀說，我有女朋友了。正常人…誰這麼說啊…除非她自己就有…book18.org
群聊沉默了十來秒。book18.org
然後王青青青和黎雙傾同時把手撐在餐桌上扶額，發出了一聲無聲的長嘆。book18.org
你曲悠悠這腦迴路有時候真是連她們兩個娘家人都覺得清奇。book18.org
這還不明白嗎！王青青青快要原地升天了，她在說她自己！她讓你說你有女朋友了！女朋友！她！book18.org
可她也沒說就是她啊…book18.org
你你你…咋這麼不開竅？黎雙傾恨鐵不成鋼，她剛這一舉一動，還不夠明白？book18.org
可這一周以來…曲悠悠捂住臉，單手打字，她看起來是很困擾啊，那條消息我還不知道怎麼回呢…book18.org
現在就回！當面回！book18.org
我說什麼啊！book18.org
什麼都別說！你就坐她邊上！她給什麼你就吃什麼！她說什麼你就應什麼！王青青青像軍師一樣部署戰術，在座的都不是瞎子，剩下的讓她來。book18.org
三人在桌面之上對視一下。總算先鬆了口氣。book18.org
吃完飯，大家喝著熱可可聊天，氣氛鬆弛了不少。王青青青鼓起畢生的勇氣坐到陶予之旁邊請教數學問題，激動得聲音都在發顫。陳昀和另一個男生在研究明天的雪道路線。黎雙傾窩在沙發上刷手機。book18.org
曲悠悠靠在沙發的另一頭，困意上來了。她的膝蓋裹著徐醫生臨時給她貼的膏藥，暖烘烘的，壁爐的火光映在臉上，眼皮開始打架。薛意交迭著腿坐在她的左邊，看著書，時不時用手點一下水墨屏，偶爾看她一眼。book18.org
過了會兒，曲悠悠撐著眼皮，半夢半醒看著陳昀向大家說：那個…我們是不是該回去了？公交末班車好像快沒了。book18.org
滑了一整天雪，全身上下的疲倦卷席上來。不知不覺，闔上眼，頭歪了過去，輕輕靠到薛意的肩側。book18.org
薛意的身體僵了一瞬。book18.org
沒有動。book18.org
壁爐的火噼啪響著。窗外的雪夜湖泊安安靜靜，山下燈火星星點點。book18.org
「悠悠你今晚…」陳昀走到近前，看著正要睡過去的曲悠悠，頓了頓：「啊…那…」book18.org
「呵呵，那等你明天看完醫生跟我說，我開車來接你。「book18.org
曲悠悠迷迷瞪瞪睜開眼，「唔」了聲，好像還在反應他剛對自己說了什麼：「哦…謝謝你啊…」book18.org
「那，我就把悠悠交給薛意姐了，今晚還得麻煩你幫我照顧她了。「陳昀推了推眼鏡禮貌地笑道，意味深長地用詞以展現紳士風度：」謝謝！「book18.org
薛意放下平板，默默抬眸看了陳昀一眼。唇角似笑非笑。book18.org
陳昀忽然沒來由地覺得有些芒刺在背，驀地令人侷促起來。book18.org
然後她不緊不慢地抬起右手，指尖自曲悠悠的頸後穿過，扶到她的耳畔，把那個困得糊裡糊塗的小腦袋攬入自己的頸間。book18.org
接著左手微動，攀上女孩的手腕，沿著白皙細膩的手背輕撫到她的指尖，掌根貼著手背，無骨般地輕擰，鑽到手心之下，再舒展開來，與她十指相扣。book18.org
陳昀傻了。呆若木雞。book18.org
薛意低下頭，與曲悠悠耳鬢相貼，溫聲細語地問：「睏了？」book18.org
曲悠悠意識含混地埋了埋腦袋，無意間貼得離薛意鎖骨更近了些。book18.org
「那我們上樓睡覺，嗯？」book18.org
「唔…」曲悠悠感到身邊人胸腔的震動，睜不開眼，小小哼了一聲。book18.org
陳昀這種二十出頭的理工科直男大學生，哪裡見過這種世面。呆立半晌，後知後覺得生出一些羞惱。尤其是自己這一路都努力在喜歡的人面前維持著自信和鎮定，不想到此時繃不住了，臉上青一陣紫一陣，羞憤難當，不知該作何反應。book18.org
薛意從容不迫地仰頭，望入陳昀眼裡。目光似是有那麼一分挑釁，又鎮定克製得讓人挑不出錯來。book18.org
「不客氣。「薛意開口了，」應該的。「book18.org
寥寥幾字，卻像一扇門，輕輕地、不容置疑地關上了。book18.org
「回去路上注意安全。「book18.org
30、book18.org
第二天一早，薛意帶她去看駐場醫生。book18.org
一個白人大叔，擰著曲悠悠的膝蓋翻來覆去看了兩分鐘，說關節問題不大，就是有點淤青，開了一管消炎凝膠，說歇歇就好。book18.org
回到木屋，徐醫生正在客廳喝茶。看見曲悠悠進來，放下杯子：給我看看。book18.org
曲悠悠坐到沙發上，徐醫生蹲下來，手法比診所那位仔細得多。指腹沿著髕骨邊緣一點點摸過去，按到某一處時曲悠悠小小「嘶」了一聲。book18.org
髕骨很潤，不嚴重。徐醫生從隨身的箱子裡摸出一迭膏藥給她，撕開一張，對準位置貼上，又說：讓薛意給你給找個護膝帶上，帶彈簧支撐的那種，下午可以適當活動，但最好別再摔了。book18.org
薛意在廚房煮咖啡，聞言抬了抬眼皮，沒接話。book18.org
讓薛意…book18.org
這口吻，讓曲悠悠禁不住想起當日在中國城醫院的時候…徐醫生的話總是怪容易讓人想歪的。book18.org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點了點頭：謝謝徐醫生！book18.org
不客氣。徐醫生站起來，擦了擦手，笑了一下。book18.org
曲悠悠望望徐醫生又望望窗外的雪山，忍不住問：你們怎麼也到這兒來過聖誕了，這也太巧了。以至於昨天在雪道上遇見她們倆，我還以為出現幻覺了。book18.org
每年雪季她們兩個都會約著一起滑雪，徐醫生坐回沙發，給她也倒了杯茶，往年都是去北海道或者歐洲，今年薛意不方便出境，就就近來了這兒。book18.org
不方便出境。book18.org
薛意端著一盒藍莓味的cream cheese走過來，坐到曲悠悠旁邊，挖了一小勺。book18.org
怎麼這麼喜歡空口吃奶油奶酪呢。給我嘗嘗。曲悠悠嘟嘟囔囔搶過勺子塞進嘴裡，沒再追問。book18.org
下午，陶予之和徐醫生說去內華達州那邊的雪道，兩人換好裝備出了門。木屋裡就剩她們倆。book18.org
曲悠悠活動了一下膝蓋，戴上薛意的備用護膝，覺得自己又可以了。book18.org
我想再試試。她說。book18.org
薛意看了她一眼：不怕摔了？book18.org
「這不是有你在嘛，嘿嘿嘿。「book18.org
曲悠悠笑得賊諂媚。她這是抱上大佬大腿了，嘿嘿。爾等都羨慕去吧！book18.org
兩人坐纜車上到幾條藍道綠島的起始區域。下午的陽光很好，風小了，昨夜大雪，因此今天雪面又粉又軟，綿綿的，像在棉花糖里滑行。book18.org
薛意教她平行式。book18.org
兩隻板平行，膝蓋同時往一個方向壓。不用身體轉，用重心。她在曲悠悠身側，手掌隔著雪服按在腰側：感覺到了嗎？重心在這裡。book18.org
好像…有一點。book18.org
一個彎，兩個彎，三個彎。曲悠悠漸漸找到了感覺，板刃切進雪面的沙沙聲有了節奏。book18.org
「別向後仰。」薛意在她身邊，聲音不疾不徐：「滑雪是反本能的運動，山越陡越要向下墜，越害怕失控越要順著板頭一起失控，所有你認為正確的姿勢可能都是錯誤的本能。」book18.org
「啥?」 曲悠悠正努力維持重心，聽得半懂不懂。book18.org
山越陡，就越想後仰，但你的重心得向前壓。越害怕速度失控，越著急剎車。「薛意在她前面回過身來，面對面地倒滑著：」 但真正讓你滑起來的，是放直板的那幾秒。book18.org
嘛意思？book18.org
意思是，你得接受懸而未決。薛意望著她，接受失控的過程，享受速度。book18.org
「怎麼突然這麼哲學了！「說得跟人生一樣。book18.org
曲悠悠深吸一口氣，把內八字鬆開了。雪板放平，速度一下子起來了，風灌進領口，心臟往上提，速度越來越快，「啊！」book18.org
越自卑越要給自己勇氣。book18.org
一秒，兩秒，三秒。book18.org
懸而未決的三秒。世界在加速，腳下的雪在飛，她什麼也控制不了。book18.org
然後薛意的聲音從前面傳來：現在，換刃。book18.org
曲悠悠膝蓋一壓，板刃切進雪面，身體順著弧線劃出去。book18.org
乾淨利落的一個彎。速度、方向、重心，在那一瞬間全部歸位。book18.org
她停住了，喘著氣，回頭看自己留在雪面上的那道弧線。book18.org
不錯。book18.org
「哈哈哈哈哈，好玩兒！「book18.org
兩人並肩沿著緩坡下滑。太浩湖在下午的陽光下波光粼粼，松林枝椏的雪緩緩消融，偶爾滴下一滴水來，在陽光里一閃而過。book18.org
停下來拍照時曲悠悠的手機振了一下。是陳昀。book18.org
陳昀：悠悠，膝蓋看得怎麼樣了？沒事吧？book18.org
問題不大，謝謝關心。book18.org
過了一會兒，又一條。book18.org
昨晚的事，你跟薛意…是那種關係嗎？我是說，如果是的話，我完全尊重你的性取向，只是之前不知道，怕冒犯到你了。book18.org
「如果我理解錯了什麼，你就當我沒說，抱歉。」book18.org
曲悠悠盯著昨晚的事四個字，腦子裡嗡了一下。book18.org
昨晚。book18.org
昨晚她太睏了，累了一整天，吃飽喝足，又喝了熱可可，壁爐烤著，溫度宜人，血糖上來，就迷迷糊糊了。後面的事是一片混沌的暖意。好像靠在了什麼東西上，很舒服，不想動。好像有人說了什麼話，聲音隔著一層棉花，聽不太清。好像有人握了她的手。最後是薛意把她扶到了房間裡的床上，睡得可香了。book18.org
等等。book18.org
握了她的手？book18.org
碎片開始一幀一幀回放。book18.org
有人的指尖穿過她的指縫，掌根貼著手背，輕輕擰進掌心。十指相扣。book18.org
那感覺太具體了，不像是夢。book18.org
然後是一個聲音，很近，帶著胸腔的共振，薛意的聲音。對，薛意當時坐她邊上。問她要不要去睡覺？book18.org
她好像嗯了一聲。book18.org
曲悠悠的雪板差點打橫。book18.org
不是不是不是，再想想，她使勁回憶。記憶像一杯被攪渾的水，沉渣慢慢落下來，畫面一點點清晰。book18.org
薛意與她十指相扣？在所有人面前？book18.org
天哪。book18.org
天哪天哪天哪。book18.org
她站在雪道上，膝蓋發軟，耳朵嗡嗡響，太陽照在臉上滾燙的，分不清是日曬還是燒臉。book18.org
所以在陳昀看來…可能在所有人看來…昨晚的畫面就是。book18.org
她出櫃了？book18.org
她當眾出櫃了？book18.org
她甚至不確定自己是不是彎的，但她已經出櫃了？book18.org
曲悠悠像一隻瘋狂動物城裡的樹懶，以一種非常緩慢的速度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薛意。book18.org
薛意的雪鏡推在額頭上，表情平靜得像什麼都沒發生過。book18.org
這個人。book18.org
曲悠悠迅速轉回頭，低頭打字，手指抖得跟篩糠似的。book18.org
沒有冒犯。book18.org
想了很久。又打了一行：謝謝你，你是個好人。book18.org
好人卡。陳昀應該看得懂。book18.org
鎖了屏。深呼吸。又深呼吸。book18.org
薛意滑到她旁邊：怎麼了？book18.org
那個…薛意…book18.org
嗯？book18.org
昨、昨晚…book18.org
曲悠悠低著頭不敢看她，用雪杖戳著雪面，戳出一個又一個小洞。book18.org
我昨晚是不是…好像，睡著了，然後…book18.org
然後？book18.org
然後你是不是…我們是不是…曲悠悠的臉已經紅到了一個生理學意義上危險的程度，…牽手了？book18.org
薛意看著她。book18.org
嗯。book18.org
一個字。輕飄飄的。book18.org
當著陳昀和所有人的面？book18.org
嗯。book18.org
然後你還說了…什麼我們睡覺…book18.org
嗯。book18.org
連著三個嗯，每一個都像一顆釘子，把曲悠悠釘在羞恥的十字架上。book18.org
「這這這這合理嗎？「book18.org
「你讓我教你的。「book18.org
那…那陳昀他們……book18.org
曲悠悠把雪杖往雪裡一插，雙手捂住臉。拒絕是拒絕成功了，可是…book18.org
完了完了完了完了……book18.org
什麼完了？book18.org
我出櫃了啊！我當著所有人的面出櫃了！book18.org
薛意偏過頭來看她。眼裡有一絲淡而玩味的笑意。book18.org
你介意嗎？book18.org
曲悠悠從指縫裡露出一隻眼睛，偷偷看她。book18.org
薛意逆著光站在那裡，風吹起碎發，睫毛在雪光里投下扇形的影子。book18.org
我…你……book18.org
她張了張嘴，發現自己想說的不是介意。book18.org
「這不是介不介意…」是別的什麼，但她還說不出來。所以她退一步換個角度：」是我還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彎的呀。你呢？你裝我女朋友，不介意自己也出櫃了嗎？「book18.org
薛意一臉無辜地望著曲悠悠，略微將頭一偏，睫毛掛著霜雪，微微顫了兩顫。book18.org
嘿，她就一點歉意都沒有嗎？6。夠囂張。曲悠悠心一橫。book18.org
那我親了你，你介意嗎？book18.org
薛意看了她一眼。book18.org
眼裡似有若無的那麼一點點錯愕好像沒藏住。book18.org
接著她調轉雪板頭，轉向山下，開滑，走了。book18.org
？book18.org
就這麼走了？book18.org
AUV，曲悠悠又好氣又好笑，一咬牙，放直板，追下去。速度起來了，風灌滿了整個胸腔，管不了那麼多了，索性胡說八道起來：book18.org
「不是，老公你說句話呀！老公！」book18.org
前面的身影沒有減速。book18.org
「你這負心漢，丟下我和孩子，就這麼一走了之了？」book18.org
薛意的背影在風裡微微晃了一下。book18.org
「你對得起我們孤兒寡母麼！」book18.org
薛意背影一滯，雪板漸漸停住。背對著她，抬手到面前，肩頭聳動了幾下。book18.org
她這是…book18.org
笑了？book18.org
曲悠悠望著那個人的背影，在失控的速度里，心上忽然湧起一股奇異的感覺。book18.org
她可能，真的對薛意心動了。這個念頭不是第一次冒出來，但在方才薛意逆著光歪頭望著她的時候那一秒格外強烈，又在失控下墜的這一秒格外清晰，清晰到她不得不正視它。book18.org
心動是真的。可心動和喜歡…還是不一樣的吧？book18.org
心動是驚鴻一瞥，為一個人而晃了神的那一瞬。而喜歡，是為了那一瞬而披星戴月，日夜奔赴地把心交出去。交給那個人。book18.org
交給，那個女人。自己…莫不是，真的彎了？book18.org
曲悠悠看著越來越近的背影。book18.org
腦子又忽然抽了一下。book18.org
蠻不講理地閃過一個極其不合時宜的畫面。book18.org
呃。book18.org
和她做…book18.org
不不不，這還是太超過了，想像不了想像不了。曲悠悠立刻甩了甩腦袋。恨不得把自己埋進雪裡。太齷齪了。你看看人家，清冷矜貴，月白風清。再看看你自己，腦子裡都是什麼東西。book18.org
可是這一甩，甩過了頭，她忘了自己正在下坡，而且已經放直了板。book18.org
速度太快了。book18.org
薛意讓一下——薛意！！！讓——book18.org
薛意轉過頭來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book18.org
「撲通！」 book18.org
貼主:a_yong_cn於2026_03_03 15:53:47編輯 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