霧色羈絆 (16)作者:紅蓮玉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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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霧色羈絆】(16)book18.org

作者:紅蓮玉露book18.org

2026/04/15發表於:第一會所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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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數:13,134 字book18.org

16、月色佳話 book18.org

  溫熱的水,漫過四肢,淹沒了意識。book18.org

  不,不是水。book18.org

  是霧氣。book18.org

  濃稠的、溫熱的、帶著淡淡紫意的霧氣,如母親的子宮般包裹著我。我沒有身體,或者說我的身體已經化作了霧氣本身,懸浮在八雲神社凈域的上空,俯瞰著腳下那片被燭火照亮的廣場。book18.org

  廣場上站著許多人。他們穿著純白的袍服,排列成整齊的半圓形,面朝中央。燭火在夜風中搖曳,把那些白袍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宛如無聲搖曳的幽靈。空氣里瀰漫著檀香和某種更濃烈的、甜腥的氣息,正從地面升騰起來,穿過我的霧狀軀體,向更高處的夜空飄散。book18.org

  我的目光穿過霧氣,落向人群的中央。book18.org

  那裡跪坐著兩個人。book18.org

  一個少年,一個少女。book18.org

  他們穿著與其他人不同的服飾——少年是素白的上衣和深色的袴,少女則是純白的巫女服,袖口和衣擺繡著銀色的雲紋。他們都低著頭,看不清面容,但那個少年的身形、那個少女短髮的輪廓,卻讓我委實感到熟悉。book18.org

  是我和凌音。book18.org

  不過,不是現在的我們。book18.org

  是更年輕的、更小的我們。那個少年的肩膀還沒有現在寬,那個少女的身形也還更顯得青澀。他們跪在那裡,背脊挺直,姿態端正,宛如兩尊被供奉在祭壇上的人偶。book18.org

  他們在做什麼?book18.org

  一個穿著深色袍服的男人走到他們面前。他的面容被兜帽遮住了大半,只露出下頜和嘴唇。他手裡握著一根細長的木杖,木杖頂端纏著白色的紙條,在燭火中微微晃動。book18.org

  他開口說了什麼。聲音很低,被霧氣吸收了大半,傳到我的位置只剩一片模糊的嗡嗡聲。但那個少年和少女顯然聽清了。他們同時抬起頭,看向那個男人,然後同時——book18.org

  轉向彼此。book18.org

  我終於看見了他們的臉。book18.org

  那的確是我的臉。那的確是凌音的臉。但比現在更年輕。少年的眼神里有一種我陌生的東西——不是恐懼,不是疑惑,而是一種近乎虔誠的、被催眠般的平靜。少女的眼神也一樣,褐色的眼眸在燭光下顯得格外清亮。book18.org

  他們看著彼此。book18.org

  然後,少年伸出手,輕輕觸碰了少女的臉頰。book18.org

  少女沒有躲開。她只是安靜地承受著那隻手的溫度,甚至微微側過頭,把臉更貼近少年的掌心。燭火在她睫毛上跳躍,投下細碎的、顫動的光影。少年的手指從她臉頰滑到下頜,然後——他向前傾身,吻上她的唇瓣。book18.org

  霧氣在他們周圍翻湧,越來越濃,越來越厚,宛如一堵實質的牆壁,把他們和周圍的白袍信徒隔離開來。燭火在霧中變成一團團模糊的光暈,那些白袍的身影漸漸隱去,只剩跪在中央的兩個人,被霧氣包裹著,好似一顆被羊膜包裹的胚胎。book18.org

  少年親吻著少女,手從少女的臉頰滑到肩頭,然後是她的手臂,然後是她的手。他握住她的手,十指交握,握得很緊。少女的手指在他掌心裡微微蜷縮了一下,然後慢慢放鬆,任由他握著。book18.org

  他們在長大。book18.org

  不,不是長大。是時間在他們身上加速了。我看見那個少年的肩膀一點一點變寬,那個少女的身形一點一點變得豐腴。他們的臉在霧氣中模糊又清晰,清晰又模糊,就像被反覆沖洗的照片,影像層層疊疊地堆在一起,分不清哪一層是現在,哪一層是過去。book18.org

  然後,我看見了自己。book18.org

  不是那個少年。book18.org

  是現在的我。book18.org

  我的身影出現在霧氣中,站在人群的邊緣,同樣穿著件白袍,如旁觀者般看著中央的兩個人。而那個少年和那個少女——兩個更年輕的、宛如祭品的身影——他們抬起頭,同時看向了我。book18.org

  他們的眼神里沒有驚訝。book18.org

  只有一種早已預見的、安然的平靜。book18.org

  仿佛他們一直在等我。book18.org

  仿佛他們一直在那裡等我。book18.org

  ……book18.org

  睜開眼睛。book18.org

  漆黑的房間。book18.org

  熟悉的天花板。book18.org

  我躺在自己房間的榻榻米上,後腦勺枕著枕頭,薄被蓋到胸口。book18.org

  窗簾拉得嚴嚴實實,只有邊緣漏進一線極細的月光,在天花板上畫出一道淺淺的銀線。周圍安靜極了,只有窗外遠處山林里傳來的貓頭鷹的叫聲,一聲一聲,沉悶而遙遠。book18.org

  我緩緩地側過頭。book18.org

  凌音就躺在我的身邊。book18.org

  她正側著身,面朝我的方向,白色的浴衣袖口在黑暗中泛著柔和的微光。短髮散落在枕頭上,幾縷髮絲貼在臉頰邊,襯得那張娃娃臉更加小巧。她的呼吸很輕很勻,胸口隨著呼吸微微起伏,浴衣的領口因為她側躺的姿勢微微敞開,露出一小截鎖骨和肩頭白皙的皮膚,在昏暗中白得有些晃眼。book18.org

  她睡得很沉。睫毛安靜地垂著,在眼瞼下投出淡淡的陰影,嘴唇微微抿著,唇色在月光里顯得很淡。一隻手蜷在枕頭邊,手指自然彎曲,另一隻手——被我握著。book18.org

  我們從陽台回來之後,就是這樣睡的。book18.org

  沒有親熱,沒有越界。只是牽著手走進房間,拉上窗簾,鑽進被窩,面對面躺著。她看著我,那眼神里什麼都有,又什麼都沒有,像是把所有的話都在陽台上說完了,此刻只剩一種安然的疲倦。我握著她的手,看著她慢慢閉上眼睛,呼吸一點一點變輕,變勻,最後沉入了睡眠。book18.org

  我就那樣看著她,看了很久。直到窗外的月光從窗簾縫隙里移了位置,直到貓頭鷹的叫聲從一聲變成兩聲又變回一聲,直到我的眼皮也開始發沉,才握著她的手,跟著一起睡去。book18.org

  然後現在,我醒了。book18.org

  夢的殘影還在腦海里浮沉——那些霧氣,那些燭火,那個跪在廣場中央的少年和少女,那個吻。它們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模糊下去。但有些畫面還是太過清晰,清晰到像是被烙鐵燙進了視網膜里。book18.org

  那個少年的眼神。book18.org

  那個少女的平靜。book18.org

  他們看向現在的我時,那種早已預見的、安然的、仿佛一直在等我的表情。  我動了動身體,想要坐起來。薄被隨著我的動作發出細微的摩擦聲,榻榻米上的草蓆被壓出一個淺淺的凹痕。我再次側過身,面向凌音,動作很輕很慢,生怕驚醒她。book18.org

  但她的睫毛顫了一下。book18.org

  先是微微的、幾乎看不出來的顫動,就像蝴蝶扇動翅膀。然後她的眉頭輕輕蹙了一下,嘴唇抿了抿,喉嚨里發出一聲極輕極短的、含混的呢喃——不是詞語,而是一個被夢境吐出來的、沒有意義的氣音。book18.org

  凌音慢慢睜開了眼睛。book18.org

  那雙褐色的眼眸在黑暗中顯得格外清亮,先是茫然地眨了眨,視線從天花板移到窗簾,又從窗簾移到我的臉上。焦點一點一點地聚攏,從模糊到清晰,從遙遠到親近。book18.org

  她看見了我。book18.org

  然後她笑了。book18.org

  那笑容很輕很淡,只是一個極細微的弧度,藏在嘴角和眼角之間,如果不是靠得這麼近,幾乎看不出來。但她的眼睛亮了一下,就像月光落在深潭的水面上,激不起漣漪,卻讓整個潭底都泛起了銀色的光。book18.org

  「醒了?」凌音眨了眨眼睛。book18.org

  「嗯。」我應了一聲,「吵醒你了?」book18.org

  凌音沒有立刻回答。只是眨了眨眼,目光在我臉上慢慢轉了一圈,從額頭到鼻樑,從鼻樑到嘴唇,從嘴唇到下巴,像是在確認眼前這個人確實是存在的,而不是夢的延續。然後,她輕輕搖了搖頭,幅度很小,小到幾乎只是下巴微微動了一下。book18.org

  「沒有。」她說,「你一動我就醒了。」book18.org

  她的聲音還是很輕,但比剛才清楚了些。她把手從我的掌心裡抽出來——那隻手被握了一整夜,指節有些僵硬。她微微蜷了蜷手指,又鬆開——然後抬起手,指尖輕輕碰了碰我的臉頰。這觸碰很輕,輕得像一片花瓣落在皮膚上。她的指尖有些涼,從我的顴骨慢慢滑到下頜,然後便停在了那裡,拇指輕輕蹭了蹭我的嘴角。book18.org

  「做夢了?」凌音眨了眨眼睛,「你剛才翻身的時候,呼吸很重。」book18.org

  「這你也知道了?」我也跟著眨了眨眼睛。book18.org

  「感覺到了。」凌音說道,聲音很輕,「你握著我的手突然緊了一下,然後呼吸就變了。不是那種睡著的呼吸,是——」她張了張嘴,「是那種在想什麼事情的那種呼吸。」book18.org

  我看著她,心裡那股翻湧的情緒又浮了上來。凌音說得沒錯,我確實做夢了。而且那個夢太真實了,真實到此刻醒來,那些畫面都還黏在視網膜上,怎麼都擦不掉。book18.org

  「嗯。」我點頭說,「做夢了。夢到了一些——」book18.org

  我停頓了一下,目光落在她浴衣領口那幾朵淡藍色的繡球花上,又移開,落在窗外那線細如髮絲的月光上。book18.org

  「夢到了一些以前的事。」book18.org

  凌音的手指停在我唇角,沒有動。book18.org

  「四年前的事?」她問道,聲音很輕。book18.org

  「嗯。」我點了點頭,「應該是。大岳醫生給我吃了藥,說是能幫我鬆動腦子裡的東西,讓我慢慢想起來。然後昨晚在偏殿里——」說到這裡,我頓了一下,目光飛快地看了她一眼。book18.org

  凌音的表情沒有絲毫變化,只是安靜地看著我,等著我說下去。book18.org

  「——在偏殿里,我看到了一些東西。不是夢,是……祂出現了。霧神。祂確實出現了,還叫了我的名字,說了些話。然後那些被堵著的東西,那些記憶,就像……」book18.org

  我抬起手,比劃了一下,「就像一扇門被推開了條縫。門後面還是黑的,什麼都看不見,但能感覺到有風從門縫裡透出來。帶著氣味,帶著溫度,帶著一些——」book18.org

  我停住了。book18.org

  凌音沒有追問。她只是把手從我臉上收回去,重新握住我的手,手指插進我的指縫裡,輕輕扣住。她的掌心已經暖了,不再是剛才那種微涼的觸感,而是溫熱的、柔軟的、讓人安心的溫度。book18.org

  「所以你就醒了?」她問。book18.org

  「嗯。」我說,「對了,夢裡,我看見你了。」book18.org

  凌音的睫毛顫了一下。book18.org

  「我?」book18.org

  「嗯。你和我。但不是現在的我們,是更小的、四年前的我們。跪在八雲神社的凈域廣場上,周圍全是穿白袍的人。你穿著巫女服,我穿著……我不記得那叫什麼了,就是那種祭祀時穿的衣服。然後——」book18.org

  我停下來,喉嚨忽然有些發緊。book18.org

  那個吻。book18.org

  少年吻上少女的那個畫面,清晰得像一幀被定格的電影鏡頭。但我說不出口。不是因為那是什麼見不得人的事,而是因為——那個畫面太私密了,私密到我不知道該不該說出來,私密到我不確定那是真實的記憶,還是我的腦子在藥物作用下編造出來的幻覺。book18.org

  「然後什麼?」凌音再次問道,聲音依然很輕。book18.org

  但同時,她的手指在我掌心裡微微收緊了一點。book18.org

  「然後我就醒了。」我說道,語氣……大抵傻乎乎的。book18.org

  凌音看著我,褐色的眼眸在黑暗中顯得格外深邃,恰似深不見底的潭水。她沒有追問,沒有說「你夢到了什麼具體的事」,也沒有說「那個夢裡的我是什麼樣的」。book18.org

  她只是點了點頭。book18.org

  「大岳醫生的藥,」她輕聲說,「有用?」book18.org

  我想了想。book18.org

  「有用。」我說,「雖然還是沒有完全想起來。」book18.org

  凌音聽完,沉默了片刻。book18.org

  然後她慢慢抬起手,手指輕輕覆上我的額角——那道舊疤的位置。她的指尖很輕,輕得像是怕弄疼我,在那道淺淺的凸起上慢慢摩挲了一下,又一下,動作很慢很溫柔。book18.org

  「那就好。」她說。book18.org

  只有三個字。聲音很輕,語氣很平,但她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微微發亮——不是淚光,而是更深的、更安靜的、像是鬆了一口氣之後才會浮現出來的那種光。她的嘴角有一個極淡的弧度,不是笑,更像是一種欣慰,一種確認,一種安然。  「慢慢來。」她說,「不著急。」book18.org

  她收回手,重新把手指插進我的指縫裡,扣緊。被窩裡很暖和,她的體溫從掌心傳過來,一點一點地漫過我的手背、手腕、小臂,宛如一條安靜的、溫暖的河流。book18.org

  窗外的貓頭鷹又叫了一聲。book18.org

  月光從窗簾縫隙里移了位置,從天花板的這一頭移到了那一頭。book18.org

  凌音看著我,目光在我臉上停了一會兒,然後她輕輕問了一句:book18.org

  「還要繼續睡嗎?」book18.org

  「不了。」我搖搖頭,「我想去趟廁所。」book18.org

  凌音眨了眨眼,沒說話,只是鬆開了扣在我指縫裡的手。那溫度從掌心撤離的時候,我莫名地覺得空了一下,仿佛被抽走了什麼。但這大抵是沒什麼的。她只是把手縮回被窩裡,露出一截指尖。book18.org

  我掀開薄被,坐起身來。book18.org

  榻榻米的涼意隔著睡衣布料滲進來,膝蓋壓著草蓆,發出細微的沙沙聲。  我側過身,準備站起來的時候,目光不自覺地再次落向凌音。book18.org

  凌音還躺著。白色的浴衣在被窩裡鋪開,仿佛被夜露打濕的花瓣。腰帶系得鬆鬆的,在她側躺的姿勢下勒出一道淺淺的褶皺,勾勒出腰肢到臀部的弧線——那線條從纖細的腰際緩緩向下,在胯骨的位置陡然飽滿起來,宛如一枚被綢緞包裹的果實,沉甸甸地墜在榻榻米上。浴衣的下擺因為她微微蜷腿的姿勢掀開了一些,露出一截小腿,皮膚在月光下白得近乎透明,腳踝纖細,腳趾圓潤,微微蜷著。book18.org

  她的短髮散在枕頭上,幾縷髮絲搭在臉頰邊,襯得那張娃娃臉小巧迷人。領口敞開著,鎖骨以下那一小片皮膚在昏暗中泛著柔潤的光澤,胸口正隨著呼吸微微起伏,把浴衣的布料撐出柔軟的褶皺。她正側著頭看我,那雙褐色的眼眸里還帶著剛睡醒的朦朧,覆了一層薄薄的水霧,亮亮的,映著窗簾縫隙里漏進來的那一線月光。book18.org

  「看什麼?」她眨了眨眼睛。book18.org

  「沒什麼。」book18.org

  我移開目光,站起身。book18.org

  膝蓋有些發麻,在原地站了一瞬才緩過來。我低頭整理了一下睡衣的衣領,又伸手摸了摸後腦勺的頭髮,大概是被枕頭壓得翹了起來,指尖觸到幾縷不服帖的髮絲,硬硬地支棱著。book18.org

  凌音還躺在那裡,沒有動。她只是微微側了側頭,讓目光能更好地追著我的背影。那種注視很輕,輕到幾乎沒有重量,但我能感覺到它落在我的肩胛骨上,落在我的後腰上,落在我轉身時的手臂上。book18.org

  「快去快回。」她說道。book18.org

  我「嗯」了一聲,拉開紙門,走進走廊。book18.org

  紙門在身後合攏,發出極輕的「咔噠」一聲。book18.org

  走廊里很安靜。book18.org

  安靜到我以為自己走進了一個被抽空了聲音的密閉容器。book18.org

  腳下的木地板在赤足的踩踏下發出熟悉的、細微的吱呀聲,但在這種過分的安靜里,那聲音顯得格外清晰,就像一根針落在空曠的大廳里,只是迴音被黑暗所吸收,悶悶的。book18.org

  但也並沒有想像中那麼安靜。book18.org

  遠處山林里的蟲鳴,一聲一聲,清晰得像在耳邊。風穿過屋檐的聲音,帶著細微的呼嘯,在瓦片的縫隙間拉出長短不一的嗚咽。樓下廚房裡冰箱的嗡嗡聲,隔著兩層樓板和一道牆壁,依然清清楚楚,就像一隻巨大的蜜蜂被關在鐵皮罐子裡,悶悶地振翅。book18.org

  還有呼吸聲。book18.org

  從走廊兩側那些緊閉的紙門後面傳來的,沉睡中的呼吸聲。有輕有重,有快有慢,有的均勻得像機械節拍器,有的偶爾會被一聲含混的呢喃打斷,翻個身,又沉入更深的睡眠。那些呼吸聲交織在一起,宛如一張巨大的、無形的網,覆蓋著整棟孤兒院。book18.org

  我能聽見。book18.org

  聽見那些以前聽不見的。book18.org

  不,不是聽不見。是一直都能聽見,但那些聲音被什麼東西擋住了。它們存在,它們一直在那裡,但我的腦子選擇性地忽略了它們,就像忽略眼角餘光里那些模糊的、不重要的邊角。book18.org

  但現在,仿佛一種更深的、更直接的感知,從意識深處浮了上來,把那些原本被過濾掉的、被屏蔽掉的聲響,一股腦地推到了最前面。或者說,那層附著在感官上的薄膜,終於被撕開了一道口子。book18.org

  大岳醫生的藥。book18.org

  不,不完全是藥。藥只是撬開了那條縫,真正讓那層薄膜脫落的,是昨晚的睡眠,是那些被重新激活的記憶碎片,是——霧神。祂的低語,祂的注視,祂的呢喃,像一把滾燙的刀,切開了封存已久的傷口,讓裡面的膿血終於能夠流淌出來。book18.org

  我深吸了一口氣。book18.org

  空氣里有舊木頭的氣息,有榻榻米草蓆的乾燥氣味,有從窗縫裡滲進來的夜風的涼意。每一種氣味都清清楚楚,層次分明,就像一幅被重新調過色的畫,飽和度突然被拉高了一大截。book18.org

  我繼續往前走。book18.org

  走廊兩側是一扇扇緊閉的紙門。門後是那些還在沉睡的孩子們——小葵、悠介、健二、美雪,還有其他人。我能聽見他們的呼吸聲,甚至能分辨出哪扇門後面是誰。小葵的呼吸最輕,偶爾會發出一聲極輕的、含混的呢喃。健二的呼吸最重,偶爾會翻個身,榻榻米被壓得吱呀一響。book18.org

  經過阿明的房間時,我停了一下。book18.org

  門縫底下黑漆漆的,沒有光。他的呼吸很輕很勻,比我記憶中任何時候都要平穩。但有什麼東西不對勁——不是呼吸本身,而是呼吸之外的某種東西。一種……氣息。不是氣味,是更微妙的、幾乎無法用語言描述的東西,就像是空氣里懸浮著某種肉眼看不見的粒子,附著在皮膚上,涼絲絲的,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甜膩的暖意。book18.org

  我說不上來那是什麼,但它讓我想起那晚門縫裡的畫面。阿明那張被慾望扭曲的臉,那根大得離譜的肉棒,滿地濃稠的白濁。還有他嘴裡一遍又一遍念著的那個名字。book18.org

  凌音。book18.org

  凌音。book18.org

  凌音。book18.org

  我加快腳步,把那扇門甩在身後。book18.org

  前方是直人的房間。紙門上糊著淡灰色的和紙,邊緣有些翹起,露出底下的木框。門縫底下透出一點光——不是月光,月光是銀白色的,那光是暖黃色的——是燭火。book18.org

  他在幹什麼?book18.org

  這麼晚了,不,這麼早了——窗簾縫隙里那線月光已經偏到了天花板的邊緣,天色應該已經接近凌晨了——他還點著燈?book18.org

  我放慢腳步,幾乎是本能地屏住了呼吸。book18.org

  然後我聽見了。book18.org

  不是呼吸聲。不是翻身的窸窣聲。不是任何屬於睡眠的聲音。book18.org

  那是一種……沉悶的、壓抑的、帶著某種節奏的聲響。很輕,輕到如果不是那層感官上的薄膜被掀掉,我根本不可能聽見。book18.org

  但此刻,它清清楚楚地鑽進我的耳朵。book18.org

  啪……啪……啪……啪……book18.org

  直人的房間裡,傳來清晰的肉體撞擊聲。book18.org

  節奏不快,卻沉穩而有力,每一次撞擊都帶著濕潤的黏膩水聲,是肉棒深深沒入溫熱穴肉時帶出的汁液被擠壓濺出的動靜。緊接著是淺淺的、壓抑到極致的喘息——男性的低沉悶哼與女性的柔軟輕吟交織在一起,斷斷續續,卻帶著難以掩飾的愉悅。book18.org

  我站在紙門前,心跳幾乎要衝破胸腔。book18.org

  耳朵里,那些被藥力與霧神注視撬開的感知,正像潮水一樣湧來,把門後的一切細節都清晰無比地推送進來——皮膚摩擦的細微聲、榻榻米被壓得微微變形的吱呀、女人穴肉被撐開又收縮時發出的咕啾水聲、男人龜頭撞擊子宮口時那沉悶的「噗」響……book18.org

  不知為什麼,我沒有退縮。book18.org

  手指搭在紙門邊緣,輕輕一拉。book18.org

  門無聲地滑開一條縫。book18.org

  房間裡,燭火昏黃。book18.org

  直人赤裸著上身,結實的少年軀體覆在松本老師曼妙豐滿的身體上,正以標準的傳教士體位深深結合在一起。他的腰部正有節奏地挺動,每一次都將那根粗長硬挺的肉棒整根沒入老師濕潤多毛的陰部,帶出大量晶瑩的淫水,順著老師雪白豐滿的臀縫流到榻榻米上。book18.org

  松本老師仰躺在榻榻米上,藕荷色的和服早已被推到腰間,露出雪白豐盈的乳房,隨著撞擊輕輕晃蕩。她的雙腿高高抬起,修長勻稱的大腿緊緊纏在直人的腰側,腳踝交疊扣住他的後背,把他更深地往自己體內拉。成熟婦人的陰部毛髮濃密烏黑,此刻被淫水浸得濕亮,粉嫩肥美的陰唇被直人的肉棒撐得滿滿當當,隨著抽插一張一合,發出淫靡的咕啾水聲。book18.org

  她的臉頰緋紅如醉,平日裡沉靜端莊的眉眼此刻完全被情慾融化,眼尾濕潤上挑,櫻唇微張,發出斷斷續續的嬌喘:book18.org

  「啊……嗯……直人……好深……頂到裡面了……哈啊……」book18.org

  直人低頭吻著她的鎖骨,聲音壓得極低,卻無比急切:book18.org

  「老師……你的裡面……好燙……好會吸……我忍不住……」book18.org

  話音剛落,他的腰部猛地一沉,整根肉棒再次深深捅進老師濕熱多汁的穴肉最深處,龜頭狠狠撞在子宮口上。松本老師的身體猛地弓起,雪白的乳房劇烈一顫,喉間溢出一聲壓抑不住的長吟:book18.org

  「啊——!……要……要去了……直人……再深一點……」book18.org

  我站在門口,看著孤兒院的老師,平日裡溫柔沉靜、像母親一樣照顧著所有孩子的松本老師,正被一個比她小許多的少年以最原始、最赤裸的方式壓在身下,曼妙豐滿的身體完全敞開,任由那根年輕堅硬的肉棒在她濕潤濃毛的陰部里反覆進出,操乾得汁水四濺、浪吟不止。book18.org

  她的雙腿死死纏著直人的腰,腳趾因為快感而蜷緊,雪白的足心泛著粉。豐滿的乳房隨著每一次撞擊晃蕩出誘人的乳波,乳尖早已硬挺成兩粒艷紅的櫻桃,在燭光下顫顫巍巍。book18.org

  而直人,那個平日裡戴著眼鏡、話不多、看起來最文靜的少年,腰部有力地挺送著,每一次都把肉棒整根拔出又狠狠捅入,把老師肥美多汁的陰唇操得翻進翻出,帶出大量白濁的泡沫。book18.org

  啪……啪……啪……book18.org

  肉體撞擊的聲音越來越響,越來越急促。book18.org

  松本老師的呻吟也越來越控制不住,聲音軟媚得幾乎要化掉:book18.org

  「直人……啊……老師……老師要被你操壞了……嗯啊……好舒服……再用力……」book18.org

  我握著門框的手指很穩定,也沒有關上門。book18.org

  不知道為什麼,這一刻,我沒有轉身離開。book18.org

  反而……鬼使神差地,又把紙門拉開了一點,讓視線更清晰。book18.org

  燭火搖曳中,松本老師忽然抬起濕潤的眼眸,視線越過直人的肩膀,準確地落在了門口的我身上。book18.org

  她的瞳孔微微一縮,緋紅的臉頰上閃過一絲極淡的驚慌,但很快,那驚慌便被更濃烈的快感淹沒。她沒有出聲提醒直人,也沒有試圖推開少年。反而……在被直人狠狠一頂、發出滿足的長吟時,濕潤的眼眸與我對視,嘴角勾起一個極淺、極媚的笑容。book18.org

  接著,那笑容便宛如被燭火映照的紅霞,迅速隱去。她沒有出聲,也沒有推開直人,只是微微仰起雪白的脖頸,閉上眼睛,任由快感再次將她吞沒,「啊……直人……再深一些……嗯啊……頂到最裡面了……哈啊……好燙……你的好燙……」  她的聲音像化開的蜜,每一次撞擊都讓尾音顫抖不已。直人的腰部猛地加速,結實的臀部有力地挺送,啪啪啪的肉體撞擊聲變得更加密集而響亮。那根粗長的少年肉棒一次次整根拔出,又狠狠捅進老師濕潤多毛的陰部,把肥美的陰唇操得翻進翻出,帶出大量晶瑩黏稠的淫水,順著她雪白豐滿的臀縫淌到榻榻米上,洇濕了一小片。book18.org

  松本老師修長勻稱的雙腿死死纏在直人腰間,腳踝交疊扣緊。她的豐滿乳房隨著每一次猛烈撞擊劇烈晃蕩,艷紅的乳尖在燭光下顫顫巍巍。成熟婦人的身體完全敞開著,腰肢扭動,迎合著少年的抽插,濕熱的穴肉緊緊包裹著那根年輕堅硬的肉棒,一張一合地吮吸,發出淫靡至極的咕啾水聲。book18.org

  「要……要去了……直人……老師……老師被你操得好舒服……啊——再用力……操深一點……嗯啊……」book18.org

  直人低喘著埋首在她頸側,聲音沙啞急切:「老師……你的裡面……好會吸……夾得我……好緊……我還想……再多操一會兒……」book18.org

  啪……啪……啪啪啪……book18.org

  撞擊聲越來越急促,老師雪白的身體在榻榻米上輕輕顫動,豐盈的乳波與腰臀的弧度在燭火下勾勒出誘人至極的曲線。她滿臉緋紅,眉眼被情慾徹底融化,櫻唇微張,不斷溢出壓抑不住的嬌吟,卻始終沒有再看我一眼,仿佛剛才那一瞬的對視只是幻覺。book18.org

  我站在門縫外,看著眼前這一幕,心跳如擂鼓,下身不受控制地迅速脹硬,睡褲前端被頂起一個明顯的輪廓。情慾宛如熱流,從小腹直衝腦門——老師平日裡那沉靜優雅的模樣,與此刻被少年壓在身下浪叫承歡的淫靡姿態,讓我喉嚨發乾,呼吸粗重。book18.org

  目光掃過房間角落,我看見矮桌上放著一個打開的小瓷瓶,旁邊散落著幾粒熟悉的淺灰色藥丸——衡陽丹。book18.org

  直人果然吃了。book18.org

  那東西我吃過,效力極強,能讓男人持久不泄,慾望如潮水般源源不斷。難怪他此刻腰部依舊有力,肉棒在老師濕熱多毛的陰部里進出得又深又猛,看樣子一時半會兒根本不會結束。book18.org

  我又看了一會兒,直人低吼著加快速度,把老師操得連聲嬌喘,雪白的大腿顫抖著夾得更緊。松本老師眼角濕潤,喉間溢出又一聲長長的媚吟:「啊……直人……老師……老師要被你操壞了……」book18.org

  心跳聲在耳邊轟鳴,下體脹得發痛。book18.org

  我深吸一口氣,緩緩將紙門推回原位,動作輕得幾乎沒有聲音。門重新合攏,只留下一條極細的縫,那啪啪的水聲與老師的嬌吟依舊清晰傳來,迴蕩在走廊的黑暗當中。book18.org

  我轉身,按部就班地走向廁所。book18.org

  赤足踩在木地板上,發出極輕的吱呀聲。book18.org

  廁所的門虛掩著,我推開,站在便池前解開睡褲。小便時,那股因剛才一幕而勃發的硬挺仍未完全消退,尿液帶著些許灼熱感噴涌而出,腦中仍回閃著老師被操得浪吟不止的畫面——豐滿晃動的乳房、濕亮多毛的陰部、被肉棒撐得滿滿當當的粉嫩穴口……book18.org

  小便結束後,我用水沖了沖,整理好睡褲。book18.org

  然後,深吸幾口氣,讓自己冷靜下來。book18.org

  接著,我走出廁所,站在走廊里。book18.org

  走廊依舊安靜,只有遠處山林的蟲鳴和隱約的風聲。book18.org

  夜風從窗縫裡滲進來,涼颼颼的,貼著腳踝往上爬。遠處的蟲鳴比剛才稀疏了些,大抵那些不知疲倦的夜行者也終於感到了疲憊,一聲一聲,間隔越來越長。月光從盡頭的窗戶照進來,在地板上鋪開的那片銀白色光斑又移了位置,窄了許多。book18.org

  我赤腳踩在木地板上,腳步聲比來時更輕,輕到幾乎只剩腳掌離開地面時那一點極細微的、黏膩的剝離聲。經過直人房間的時候,我沒有放慢腳步,也沒有側頭去看那扇紙門。門縫底下那線暖黃色的光還在,燭火還在跳,那沉悶的、有節奏的撞擊聲還在繼續——但那些聲音已經被我推到了意識的最邊緣,存在,卻不占據焦點。book18.org

  我的腦子很清醒。book18.org

  比過去四年里的任何一個時刻都要清醒。book18.org

  那種清醒不是從睡眠中醒來後的神清氣爽,不是喝了一大杯冰水之後的激靈,而是一種更深層的、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澄澈感。就像一潭被攪渾了太久的水,終於慢慢沉澱下來,泥沙落底,水面平靜如鏡,倒映出原本一直都在、卻從未被看見的天空。book18.org

  我能感覺到自己的心跳。不是那種緊張或恐懼時的心悸,而是一種安靜的、沉穩的搏動,一下一下,就像是有人在我的胸腔里敲鼓。我能感覺到血液在血管里流動的溫度,能感覺到空氣進入鼻腔時那微弱的、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阻力,能感覺到腳底的木地板上每一道細微的紋理——粗糙的、光滑的、被歲月磨得發亮的。book18.org

  以前不是這樣的。book18.org

  以前這些感覺都存在,但它們都被一層東西蒙著,就像隔著一層磨砂玻璃看世界。能看到輪廓,能分辨顏色,但那些細節、那些質感、那些本該撲面而來的鮮活氣息,都被那層玻璃過濾掉了,變得模糊、遲鈍、可有可無。book18.org

  現在玻璃碎了。book18.org

  或者說,終於有人把它拿走了。book18.org

  我回到自己的房間門口時,紙門還是我離開時的樣子,合得嚴嚴實實。  我將手指搭在門框上,輕輕拉開。book18.org

  房間裡依舊很暗。但我的眼睛適應得比平時快得多。幾乎是門剛推開一條縫的瞬間,我就能分辨出榻榻米上那些深淺不一的陰影——被褥的褶皺、枕頭的輪廓、還有她。book18.org

  凌音還躺在那裡。book18.org

  她沒有睡。book18.org

  月光從窗簾縫隙里漏進來,那線細如髮絲的銀光剛好落在她的眼睛上。她就著那一點微弱的光看著我,褐色的眼眸在黑暗中顯得格外清亮,宛如被水洗過的琥珀,安靜地、耐心地、不帶任何催促地望著門口的方向。book18.org

  她一直在等我。book18.org

  從我說「我去趟廁所」的那一刻起,她就一直醒著,躺在這片黑暗中,等著那扇紙門被重新拉開。book18.org

  我走進房間,反手把門合上。book18.org

  紙門合攏時,發出「咔噠」的一聲,在寂靜中顯得格外清晰。book18.org

  我走到被窩邊,掀開薄被,躺了下去。book18.org

  榻榻米的涼意再次滲進睡衣,膝蓋壓著草蓆,發出細微的沙沙聲。我側過身,面朝凌音的方向,薄被重新蓋到胸口。我們之間的距離很近,近到我能感覺到她呼吸時帶起的氣流,近到我能聞到她發間那股熟悉的、淡淡的洗髮水香氣,混著被窩裡溫暖的氣息,把我們兩個人裹在一起。book18.org

  凌音沒有動。book18.org

  她只是微微側了側頭,讓那線月光更完整地落在她的臉上。那雙褐色的眼眸在黑暗中靜靜地看著我,瞳孔里映著窗簾縫隙里漏進來的那一線銀白,就像兩枚被月光穿透的寶石,通透、澄澈、深不見底。book18.org

  我的目光也落到了她的身上。book18.org

  白色的浴衣在被窩裡鋪開,領口敞著,鎖骨以下那一小片皮膚在昏暗中泛著柔潤的光澤。浴衣的布料很薄,貼合著她身體的曲線,從肩膀到腰際,從腰際到臀部,每一個起伏、每一條弧線都被月光勾勒得清清楚楚。她的腰很細,細到讓人懷疑那截腰帶只需要輕輕一扯就會散開。book18.org

  我的目光繼續向下,落向她側躺時被浴衣輕輕包裹的臀部。book18.org

  那圓潤飽滿的臀峰在薄薄的布料下呈現出柔軟卻極具分量的弧度,月光從側面斜斜地灑落,把臀部的上緣照得發亮,下緣則陷入柔和的陰影里,形成一道誘人至極的起伏曲線。book18.org

  因為凌音微微蜷腿的姿勢,浴衣下擺略微向上收緊,將那豐腴的臀肉勒得更加緊緻,布料與肌膚之間幾乎沒有縫隙,能清晰看出臀瓣飽滿的輪廓,恰似兩瓣被夜色溫柔托起的熟透蜜桃,沉甸甸地、柔軟地堆疊在一起,隨著她均勻的呼吸,輕輕地、極緩地顫動著。book18.org

  所以是的,她的腿依舊微微蜷著,浴衣的下擺掀開了一些,仍露著一截小腿。月光照在上面,皮膚白得近乎透明,能看見底下細細的、淺藍色的血管,就像河流在地圖上蜿蜒。book18.org

  她的身體被布料擋住了,什麼都看不見。book18.org

  但我知道布料下面是什麼。book18.org

  我見過,雖然不算親眼所見。在大岳醫生那裡,在那個狹窄的儲物格里,透過紙門底縫,以看皮影戲的狀態,看到了她被木下壓在身下時的媚態——那纖細卻豐盈的腰肢,那圓潤挺翹的臀部,那在燭光剪影中劇烈起伏的乳房輪廓,還有她被操得忍不住發出的綿軟呻吟……book18.org

  我心跳微微加快。book18.org

  不是那種被慾望燒灼的狂跳,而是一種更安靜的、更深層的悸動,仿佛潮水漫過沙灘,不急不緩,卻無法阻擋。她的身體就在我觸手可及的地方,溫熱、柔軟、充滿生命力,就像一朵在夜色中安靜綻放的花,花瓣微張,花蕊含露,等待被觸碰,等待被採擷。book18.org

  但我並沒有動。book18.org

  我只是看著她,她也只是看著我。四目相對,呼吸可聞,誰都沒有說話,誰都沒有多餘的動作。被窩裡的溫度在慢慢升高,她的體溫從不到一臂的距離傳過來,如火焰般烤著我的皮膚,烤著我的理智,烤著那些剛剛被撬開的、還來不及整理的記憶碎片。book18.org

  「看夠了?」book18.org

  半晌後,她開口道,聲音很輕。book18.org

  同時,嘴角挑起一個極淡的弧度。book18.org

  不是笑,而是是一種瞭然的、些許促狹的溫柔。book18.org

  她知道我在看她,也知道我在看什麼。book18.org

  「沒有。」我嘟了嘟嘴,哼道。book18.org

  凌音的睫毛顫了一下,耳根慢慢紅了。book18.org

  那抹紅色從耳垂開始,一點一點地漫上來,漫過耳廓,漫過頰邊,最後停在顴骨的位置,在月光下顯得格外明顯。她沒有移開視線,也沒有縮進被窩裡躲起來,只是安靜地承受著我的目光,就像在陽台上承受那句「我喜歡你」一樣,不閃不避,不推不迎。book18.org

  過了幾秒——也許是十幾秒,時間在這種時刻總是變得很慢——她眨了眨眼,開口了。book18.org

  「精神好些了?」book18.org

  「嗯。」我說,「好多了。從來沒有這麼好過。」book18.org

  這是實話。book18.org

  我的腦子確實從來沒有這麼清醒過。那些被壓制的、被過濾的、被選擇性忽略的感知,此刻全部涌了上來,把過去四年里那些模糊的、遲鈍的、像隔著一層毛玻璃的日子,沖得七零八落。我能聽見樓下的冰箱聲,能聞見榻榻米草蓆上殘留的陽光氣息,能感覺到木地板下面泥土的濕意。這個世界從未如此真實,如此鋒利,如此——book18.org

  清晰。book18.org

  凌音看著我的眼睛,似乎在判斷這句話的真假。然後她輕輕點了點頭,像是確認了什麼,把縮在被窩裡的那隻手伸出來,手指碰到我的手背,涼涼的,然後慢慢滑進我的指縫裡,扣住。book18.org

  「那就好。」她說。book18.org

  又是這三個字。book18.org

  但不是敷衍,不是客套,而是一種更深層的、從骨子裡透出來的安心——只要我好,她就放心了。book18.org

  我握著她的手,感受著她掌心的溫度從涼轉暖,從暖轉熱。book18.org

  房間裡安靜了一會兒。book18.org

  窗外的貓頭鷹又叫了一聲,這次近了些。book18.org

  月光又從窗簾縫隙里移了一點點,那線銀白現在落在凌音的額頭上,把她前額的碎發照得發亮。book18.org

  然後她開口了。book18.org

  「海翔。」book18.org

  「嗯?」book18.org

  「你心裡,」book18.org

  她的手指在我掌心裡輕輕蹭了一下,「是不是揣著很多疑惑?」book18.org

  我看著她。book18.org

  她的表情依舊平靜,褐色的眼眸在月光下顯得格外深邃。她沒有迴避我的目光,也沒有那種「我知道你不知道」的優越感,只是安靜地、平等地,問出了這個問題。book18.org

  她不是在試探。book18.org

  她是在確認。book18.org

  確認我是否已經準備好,確認我是否已經到了可以承受那些答案的時刻。  我想了想。book18.org

  「嗯。」我說,「很多。」book18.org

  不是敷衍,不是客套,而是事實。book18.org

  從回到霧霞村的第一天起,從那個霧氣瀰漫的歸途開始,疑惑就像藤蔓一樣在我心裡瘋長,纏繞著每一個清醒的時刻,纏繞著每一個夢境的邊緣。關於四年前的那個夜晚,關於額角的疤,關於那些被選擇性遺忘的記憶,關於凌音,關於嫂子,關於阿明,關於直人,關於松本老師,關於大岳醫生,關於黑澤町長,關於凈域,關於大祓,關於霧神。book18.org

  關於這片土地。book18.org

  關於我自己。book18.org

  凌音沒有說話,只是安靜地看著我,等著我說下去。book18.org

  「大岳醫生說得沒錯,」book18.org

  斟酌片刻後,我解釋道,「就好像一層貼在感官上的薄膜,終於被撕掉了,我現在能感覺到很多以前感覺不到的東西——不是超能力那種,就是……更真實了。更清楚。以前像隔著一層磨砂玻璃看世界,現在玻璃碎了,什麼都看得清清楚楚。」book18.org

  我停頓了一下,目光落在她浴衣領口那幾朵淡藍色的繡球花上,又移開,落在窗外那線細如髮絲的月光上。book18.org

  「但正因為看得太清楚了,」我說,「所以疑惑也更多了。」book18.org

  凌音的手指在我的掌心裡微微收緊了些。book18.org

  「哪方面的疑惑?」她問道。book18.org

  「各方面的。」我想了想。book18.org

  這是實話。book18.org

  不是不想說具體,而是太具體了,具體到我不知道該從哪一件說起。book18.org

  凌音看著我的眼睛,似乎在判斷我這句話里的「各方面」到底包含了多少內容。她看了很久,久到窗外的貓頭鷹又叫了一聲,久到那線月光從她的額頭移到了她的鼻樑。book18.org

  然後她輕輕點了點頭。book18.org

  「慢慢想。」她說,「我陪你想。」book18.org

  於是,隨著凌音話音落下,房間重新陷入安靜。book18.org

  我們誰也沒有再說話,只是自然地調整了姿勢。我側過身,把她輕輕攬進懷裡。她便順從地往我胸前靠了靠,額頭抵著我的下巴,白色的浴衣袖口貼在我手臂上。book18.org

  但我們都沒有立刻睡著。book18.org

  尤其是我。book18.org

  剛剛在直人房間裡看到的那一幕——松本老師被壓在身下浪叫承歡的畫面,還像火一樣在腦子裡燒著。下身那股硬挺的衝動根本沒有完全消退,肉棒隔著薄薄的睡褲,硬邦邦地頂著凌音的小腹下方。book18.org

  凌音自然感覺到了。book18.org

  那根滾燙的硬物正一下一下地抵在她肚子上,隔著兩層布料,仍能感受到那灼熱的溫度和跳動的脈搏。book18.org

  但她什麼都沒有說。book18.org

  也沒有躲開,更沒有推開我。book18.org

  只是任由我這樣頂著她,安靜地、順從地窩在我懷裡。book18.org

  我也沒有任何「越軌」的打算。book18.org

  今晚已經發生了太多事,我只想好好抱著她,感受戀人相擁的滋味。book18.org

  她的腳不知何時蹭了過來,冰涼的腳背輕輕貼著我的小腿肚,就像小動物在試探著取暖。浴衣下擺因為這個動作微微掀起,露出一小截光滑的大腿肌膚,貼在我腿側,溫熱而柔軟。book18.org

  我低下頭,在她的發頂輕輕吻了一下。book18.org

  時間就這樣靜靜流逝。book18.org

  半晌後。book18.org

  「凌音……」book18.org

  「嗯?」book18.org

  「關於四年前的事……關於我遺忘的那些……你能不能……幫我一起想起來?」  凌音沒有立刻回答。book18.org

  她只是把臉往我胸口又埋了埋,鼻尖輕輕蹭著我的睡衣,呼吸溫熱地噴在布料上。book18.org

  過了好一會兒,她輕聲說:book18.org

  「明天……我們去趟八雲神社吧。」book18.org

  「去神社?」book18.org

  「嗯。」她聲音很輕,「那裡……能幫忙。我陪你去。」book18.org

  我沉默片刻,輕輕收緊了抱著她的手臂。book18.org

  「好。那就……明天去。」book18.org

  凌音輕輕「嗯」了一聲,身體更放鬆地靠進我懷裡。book18.org

  她的腳依然蹭著我的小腿,腳趾偶爾輕輕動一下,無聲地確認我的存在。肉棒依然硬挺地頂著她柔軟的小腹,但我沒有再動,只是閉上眼睛,感受著她均勻的呼吸,和那份難得的、安靜的親密。book18.org

  夜,漸漸深了。book18.org

  窗簾縫隙里的那一線月光,終於徹底移出了我們的視線。book18.org

  而我們兩人,就這樣相擁著,慢慢沉入睡眠。book18.org

                (待續)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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