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1.奔赴虛榮卻未遂book18.org
接到電話時，林茉爾在公司加班。book18.org
與金燦燦吃完飯之後，張部長突然一個電話把她叫回了公司。在辦公室里，張部長面露難色。在林茉爾的追問下，張部長才說跟蹤報道的事情，可能要算了。book18.org
林茉爾只覺得當頭一棒。book18.org
言及細節，張部長說主任親自指了一個團隊，要全全接管富民所的工作。再問起原因，她便不願再多說了。book18.org
不過，辦公室的同事似乎聽到了點風聲。一個同樣加班到天黑的大叔，抽完煙發現林茉爾坐在工位上發獃，便好心地告訴她，下午富民派出所的萬所長來過一個電話，說所里有同志已經在走立功流程，等相應同志去培訓完，表彰就要下來了。book18.org
林茉爾知道，萬所長多半是想嶺城日報提前準備著報道，等表彰一下來就見報。但他估計也沒想到，這個大好事，竟讓她丟了工作。book18.org
再之後，那個所謂的特別製作組派人來找她拿素材。來的是一個三四十歲的男人，戴眼鏡，看著估摸也就一米六幾。book18.org
他並沒有直接把素材拷走，而是壓著她在電腦上過，五句話里四句都是「刪掉」。到最後，李常山與金燦燦的素材幾乎都被否完了。用那人的話來說，就是：「內容不夠積極向上。」book18.org
看著他瀟洒離去的背影，林茉爾想，她已經可以想像到成片的樣子了。book18.org
雖然張部長給她放了個假，但林茉爾莫名其妙地成了辦公室最後走的那個人。她看著這大半個月拍攝的素材，總不甘心就這麼刪掉。於是她開始整理了起來，以她最初定的故事線，將她所看到的富民派出所的同志們，勾勒了出來。book18.org
中場休息時，她看到了座談會的消息。book18.org
去現場的學生們，對這場活動毫不吝嗇誇獎。而現場的照片，不乏陸衡的身影。 場內燈光是橙黃色的，他穿的衣服是白色的。因為在室內，他身上只一個白襯衫外套，下身是卡其色褲子。畫面里，他在笑，在皺眉，在說話。他與他身邊的作家一樣，在大場面之下也毫不怯場。book18.org
「作為翻譯者，我的工作只是作為橋樑，來連接來自不同國家、不同文化的作者和讀者。至於我個人對這本書怎麼理解，需要又不重要。」book18.org
林茉爾默念著帖子裡引用的話，心裡想著，陸衡說出這句話時，該是多麼意氣風發。也是這時候，她拿出了手機。book18.org
自去京城以來，陸衡話都不多，尤其是這兩天，基本算是消失在了螢幕那邊。看著聊天框里的「嗯」、「嗯」、「好」，她後知後覺地發現，這人似乎在生氣。book18.org
一個電話過去，沒人接。book18.org
第二個電話又打過去。在她即將要放棄的時候，電話那頭傳來了聲音。book18.org
是一個女人的聲音。她很快自報家門，說她是喬思意。林茉爾聽過這個名字，是喬教授的弟弟的女兒。book18.org
喬思意依稀說了離婚什麼的，這倒是為林茉爾解了惑。林茉爾想追問，卻不見那頭有停下來的意思。喬思意說陸衡喝酒進了醫院。這話從腦子裡過了一遭，林茉爾便猜測半真半假。但喬思意邀請她去京城是真。book18.org
京城啊京城book18.org
如果再早個十年，有人這麼邀請她，她一定會不顧一切地赴約。book18.org
起身站在窗邊，遠處即是江邊。狂風襲來，吹倒了窗台的盆栽。泥土一半在台子上，一半落到了地上。林茉爾嗅了嗅空氣，發現比土腥味更早來到的是江邊的魚腥味。book18.org
從林茉爾有記憶以來，周圍的親戚就圍繞著江打交道。兒時只覺得好玩，長大了一點才覺得無趣。中學時，門口的報刊亭開始賣雜誌——某種老林肯定不會進的東西。記得最便宜的兩塊錢一本，封面總是最時興的玩意兒。book18.org
去京城的種子就是那時候種下的。book18.org
後來真的去到了京城，她才發現，那些雜誌里紙醉金迷的東西，一般人根本就碰不上。比較殘酷的事是，她就是那所謂的一般人。認清這件事情後，她開始一頭扎進工作里，因為工資不會撒謊。book18.org
但是那點工資根本夠不上她對京城生活的期許。所以她開始迷失在那裡，用盡一切方法去獲得更好的待遇。結果就是，少爺塌了房得了抑鬱症，而她，則是被自願地離開了公司。book18.org
總而言之，京城於她而言早已沒有任何魅力可言。她甚至是害怕去到那裡，因為那意味著，直面她那奔赴虛榮未遂的過去。book18.org
122.不過千萬分之一book18.org
而在電話另一邊，喬大小姐可不知道，自己胡言亂語一番話，竟然在林茉爾的心裡投下了顆大石頭。book18.org
她這頭剛一說完，陸衡那頭就搶回了手機。他臉上有生氣也有難堪，說的話自然也就不好聽。book18.org
「你過分了。」book18.org
陸衡少有脾氣。而這一次，他不僅發了脾氣，還在大庭廣眾之下責備了喬思意。 喬思意卻毫不示弱地說：「哥，這麼多年了，你像個老鼠一樣偷窺著嫂子的生活，去她去過的地方，吃她吃過的東西，事沒少做，話卻一句話不說！」book18.org
這還沒完，她一個白眼翻到天上去，又接著說：「既然結婚都給不了你安全感，那就說明你想要的根本就不只是一本結婚證而已。」book18.org
陸衡皺著眉，埋怨道：「你不明白，我的這份感情，一定會給她很大的壓力。」 「那你怎麼辦？你天天為她著想，那你自己又怎麼辦？」book18.org
喬思意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樣子，book18.org
「到京城的高鐵，今天凌晨就有一班，如果嫂子坐那班車的話，明天早上八九點她就能到。反正這話，我已經幫你說了，之後怎麼樣，你自己看著辦吧！」說完她就氣沖沖地走了。book18.org
結果說者無意聽者有心，陸衡這廝竟然真去了那高鐵站。book18.org
遇到工作日，地鐵上人擠人，前胸貼後背都算好的。陸衡沒吃早飯，這一趟下來人已是七葷八素的了。book18.org
徑直去往接站口，這麼一坐就是一整天。book18.org
今日最後一班從嶺城來的高鐵，在接近零點的時間到來。過了五分鐘，人才烏泱泱地從接站口出來。book18.org
陸衡滿心期待地在人群里尋覓，卻還是沒有看到林茉爾的影子。book18.org
帶著難以言喻的失望，他遊蕩去了酒店附近的酒吧。服務員問他要喝些什麼，他閉著眼睛在菜單上胡亂一指。book18.org
不多時，上來了一杯酒。那杯子胖墩墩的，裡頭放了一塊很大的冰。燈照著冰印著酒，酒一下黃的一下藍的。book18.org
看著一整天沒有消息的聊天框，陸衡賭氣似地灌了一口酒。液體灼燒著他的舌頭與喉嚨，胸腔瞬間像是被點了火。book18.org
到最後，那杯胡亂點的酒，他當然是沒有喝完的，但是他也難得沒有倒頭睡去。 他強睜著眼睛，借著微弱的光，在菜單上找到了自己剛才點的東西。book18.org
人對酒精的反應，似乎根據酒的品類而存在差異。指尖划過那排異國文字，他才知道自己原來是喝到了威士忌。book18.org
在那一兩口威士忌的作用下，他陷入了一種介於喝醉與微醺之間的狀態，頭腦異常清醒，但四肢有些不聽使喚。book18.org
付錢時，他幾次想打開手機，卻怎麼也輸不對密碼。無奈之下，他掏出了錢包。 確認信用卡支付成功後，服務員把他送到了店門口，又詢問是否要送他回酒店。 他擺擺手拒絕了。book18.org
酒吧回酒店的路，比他來時要好走一些，車少人少，不用走走停停。book18.org
京城不比嶺城，沒有那一陣陣的刮骨風，但不知道為什麼，路兩旁的樹還是光禿禿的。從夏天到冬天，葉子從變黃到落到地上，幾乎是一瞬間的事情。book18.org
這人落到地上啊，也就是一瞬間的事情。咚的一聲，陸衡像只狗一樣雙手著地，他掌心那團火，一下子就蔓延到了他全身。book18.org
後來，他乾脆破罐破摔，人往旁邊一倒，直接在路上看起了星星。但可惜，在這一點上，京城又比不上嶺城，一望無際的天空里，竟然沒有一顆星星。book18.org
「這麼一看，這天倒像是方的。」book18.org
在他沉迷於這新奇體驗時，一張臉突然遮住了大半的夜空。他眯眯眼，發現自己看不清這人的長相。book18.org
而下一秒，對方就向他伸出了手。book18.org
接著，他迷迷糊糊地被這人從地上拉了起來。行走間，他低頭看向了那隻緊緊牽著他的手。book18.org
手不大，勁兒卻不小，直接把他手捏得一塊白一塊紅的。book18.org
他擺擺手臂，想要把手掙開，而就是在這一過程，才叫他看到了對方手上的戒指。 定婚戒的前夕，他特地去了趟滬城，那裡有個做手工寶石戒指的匠人，一年下來只做那麼四、五對。book18.org
不出意外的，他帶著滿滿的餘額去，又帶著滿滿的餘額回來了。book18.org
林茉爾知道之後，安慰他說緣分這件事不必強求。他聽著不是滋味，以為她不僅僅是在說戒指。book18.org
還沒難過幾秒，就見她停下了腳步。book18.org
那是一個連鎖品牌的櫥窗，裡頭錯落有致地放了幾對戒指，和幾條項鍊。她指著其中一對，說要不就它們了。book18.org
他放眼一看，見就是一對素圈，便不贊同地搖了搖頭。但她立馬就說服了他。 她說人和人之間的緣分，不是兩條直線的相交，而是兩條波浪線的交錯。所以比起一分之一，千萬分之一才能勉強描述她們之間的關係。book18.org
想到這裡，他才終於敢把視線往上移。book18.org
同時，他也在心裡祈禱著，祈禱那千萬分之一的緣分，真的能降臨到他的身上。123.小鹿也是會發飆book18.org
林茉爾剛從喬思意那裡打聽到陸衡的酒店名字，就一個車趕了過來。book18.org
車停在了酒店門口，但是她一眼就看到了路對面搖搖晃晃的陸衡。第一秒，她只慶幸這人沒事，可下一秒，他就仰頭倒在了草坪上。book18.org
走到他跟前，周遭空氣充斥著一股酒味。她把他從地上拉了起來。然後連拖帶拽地，把這人往酒店門口拉。book18.org
可是剛到酒店大廳，他就「哇」的一聲哭了出來。book18.org
那一剎那，周圍所有人都在看她們。特別是正在辦理入住的一家老小，那豆丁大的小娃直接就指著陸衡說：book18.org
「媽媽媽媽，那個哥哥掉小珍珠了欸。」book18.org
當事人陸衡醉得不省人事，只是苦了林茉爾。她朝周遭的人抱歉地笑笑，轉而把人拉到了大廳另一角的沙發上。book18.org
她坐下的瞬間，陸衡就一把抱住了她。一下子，鼻涕眼淚就都擦到了她的身上。她倒也不嫌棄，甚至有些好笑。book18.org
等他終於消停，她歪腦袋盯著他臉看了良久，打趣道：「酒醒了？」book18.org
身上的紅已經褪了七七八八，眼睛也終於有了焦點，可陸衡就是抿著嘴不說話。見狀，林茉爾又問了一句：「知道我是誰嗎？」book18.org
結果剛說完，陸衡就嗤了一聲。book18.org
林茉爾眯眼看他，問：「你笑什麼笑？」book18.org
陸衡轉了轉眼睛，反問她：「你凶什麼凶！」book18.org
這樣子，可把林茉爾看得稀奇。她忍不住戳了戳陸衡軟乎乎的臉，感嘆：「你喝醉了原來是這樣啊？」book18.org
陸衡當然不爽。他反手抓住林茉爾，罵、齜牙咧嘴地說：「不許碰我！」book18.org
目光從陸衡的臉，慢慢劃到他緊緊扣住自己的手，林茉爾立馬就覺得哪裡有些不對。 「我不可以碰你，但是你可以碰我？」她掙脫開陸衡的手，「還真是不講道理？」 「呵。」陸衡懶得再看她。book18.org
她也懶得再和他這個酒鬼廢話。走到前台掏出證件，她本想開個陸衡同樓層的房間。可是用餘光瞥見酒店的logo，她又一下子清醒過來。book18.org
「麻煩幫我登記一下。」她笑著說。book18.org
省下大幾千的房費，讓她心情大好，一直到走到陸衡跟前，她嘴角都帶著笑。 見陸衡端端正正地坐在沙發上，她問：「你終於醒酒了？」book18.org
聞言，陸衡抬眼看了她一眼，沒有說話。book18.org
她也不生氣，直接把人架著往電梯口去。可是到了電梯口她又犯了難。book18.org
她先是摸了衣服口袋，沒找到房卡，才轉而探向陸衡的褲子。剛摸完一邊，陸衡就把她手腕一抓。book18.org
「你幹嘛？」book18.org
「我找房卡啊。」book18.org
「你要睡我？」book18.org
「哈？」book18.org
「你果然要睡我。」book18.org
林茉爾聞言，立馬就舉起了雙手。但是這副投降的樣子，像是被陸衡讀成了心虛。 他一把揪住她的領口，凶：「你是不會得逞的！」book18.org
在她發愣的時間裡，他突然把腦袋埋到了她的肩頭。她張了張口，卻不知道說什麼話安慰，所以只能輕輕拍拍他的背。book18.org
感受到她的動作後，他先是一僵。然後，他又哭了起來。book18.org
這一次，他哭得很斯文，除了浸在衣服里的眼淚，就只有微乎其微的顫抖。他緊緊揪著她的衣服，身體在顫抖，聲音也在顫抖。book18.org
「你個提褲子不認人的渣女。」book18.org
這一聲控訴，讓林茉爾忽然明白了什麼。book18.org
她仰頭看著頭頂的吊燈，看燈帶在盡頭右轉，又在盡頭左轉，如此把腳下的大理石鍍了層金黃。book18.org
長嘆了一口氣後，她把陸衡抱進了懷裡，雙手緊緊地，把人包裹在了其中。她用臉貼著他的耳朵，想要這樣把它捂熱。等懷中抽泣聲徹底消失，她才輕輕一句：book18.org
「對不起。」book18.org
124.把一顆心拆開來book18.org
為陸衡簡單擦了擦身體後，她才勉強把他放到床上。之後，她也洗乾淨，上了床。 第二天，她是被水龍頭的聲音吵醒的。在她將醒未醒的那段時間裡，陸衡來到了床邊。 「你醒了？」他問。book18.org
「你醒了？」她笑。book18.org
陸衡的表情一瞬間凝固，但他隨即皺了皺眉，說：「我昨天沒做什麼奇怪的事吧？」 林茉爾從床上撐起半個身子，「你斷片了？」book18.org
她接著又問：「你在大馬路上撒野，在酒店大廳大哭，回到房間又要扒我衣服，這樁樁件件，你都不記得了？」book18.org
「明明是你扒了我衣服。」book18.org
「你瞧，你這不是記得很清楚嗎？」book18.org
林茉爾撇了陸衡一眼，「喝酒了裝失憶這招，我二十歲以後就不用了。」book18.org
陸衡一時無語，又走去洗漱間搗鼓起來。可不一會兒，他突然氣沖沖地來到林茉爾面前。book18.org
林茉爾對上他的眼睛時，剛好聽見他問：「你今年多少歲？」book18.org
說完他又自顧自地扳起手指，一二三，四五六。等數到七八時，他的動作忽地一頓。 幾個呼吸之後，他低垂著眼睛，目光在地毯的花紋間流轉，卻又在林茉爾出聲之前，問道：book18.org
「那天的事情，你記得？」book18.org
林茉爾的表情一瞬僵硬。她看看窗簾，又看看檯燈，道：「搞不懂你在說什麼。」 「十八歲，我們高考結束那天。」book18.org
話音落地的瞬間，周圍景象仿佛驟然變換。酒氣混著魚腥味，一下子撲面而來。 十八歲那年，林茉爾結束了高考。book18.org
作為校服生活的句號，她托謝之遙給楊澍帶了個口信。之後，她就坐在江邊一直等，等啊等，最後卻等來了另一個人。book18.org
那時候的陸衡，很瘦，戴著黑框眼鏡，整個人細長細長的。他性格很悶，每天不是在桌球桌打球，就是在教室里悶頭學習。book18.org
所以等了半天沒等來楊澍，卻等到了陸衡這件事，讓她既失望，又意外。book18.org
後來，她看著他的眼睛，嘴上卻說著對楊澍的話。她看得出來他很傷心，但她也止不住地流淚。book18.org
眼淚這種東西，並不常出現在她的生活里。book18.org
一次是五歲被楊澍搶了玩具，一次是十二歲被老林痛罵，一次是十六歲的地震，一次是十七歲楊叔叔去世，再就是十八歲的江邊。掐指一算，超過一半的眼淚都和楊澍有關。book18.org
也是從那一晚起，她在心裡告訴自己，以後不許再為楊澍流眼淚。book18.org
「你記得，對不對。」book18.org
她這些年攢下來的眼淚，仿佛瞬間轉移到了陸衡身上。他錯愕、失望、難過，眼眶一下子就紅了。book18.org
「你知道我當時，也是奔著跟你告白去的嗎？」book18.org
話還沒說完，他就用袖子捂著眼睛，流一滴擦一滴。剛擦完眼淚，又有鼻涕，於是他攤開另一隻手，在空中晃了晃。book18.org
林茉爾見狀，立刻抽了幾張紙塞進他掌心。在他擦眼淚又擤鼻涕的間隙，她低垂著眼眸，說了聲：「對不起。」book18.org
「我一直以為，你是喝醉了才把我當成了楊澍。可你既然沒醉，為什麼要對我說那些話？」陸衡質問。book18.org
「糾正一點。那一天，我確實醉了。但是我並沒有失去意識。」book18.org
「如果那天來的是楊澍……」book18.org
林茉爾偏頭看向窗外的晨景，「那時候的我，從來不打算留在嶺城，甚至不打算在省內生活。我已經計劃填報京城的大學。所以即便來的是楊澍，即便我跟他告白了，我們那一天大機率也會不歡而散。」book18.org
「是嗎。」book18.org
「無所謂對面是誰，我只要在那個時間、那個地點，說了我想說的話，我就滿足了。只是…」book18.org
陸衡仿佛受到了衝擊。他張了張嘴，最後只說了句：「你真的和我媽一樣，一樣地自私。」book18.org
「我媽說我傲慢，你說我自私，」林茉爾苦笑，「這兩個詞，以前的我從未想過會落在自己身上。」book18.org
「以前？現在也是吧。」book18.org
「不，現在的我，已經坦然接受了這些評價。」林茉爾回看陸衡，「對於現在的我而言，你說我自私得像喬教授，這簡直和誇我沒兩樣。」book18.org
「那你昨天又為什麼來找我？」陸衡嘲道。book18.org
林茉爾扯了扯嘴角，說：「因為我沒辦法放任自己，在你眼裡變得越來越糟糕。」125.當驕傲的人低頭book18.org
林茉爾從小就驕傲。驕傲於家里開書店，驕傲於媽媽是老師，驕傲於喜歡的事總能做好，擅長的事也總是自己喜歡。book18.org
因為驕傲，所以要配得上驕傲。相應地，她付出了很多很多的努力。漸漸地，「卑微」這兩個字，早就不在她的字典里。book18.org
所以她話音落地的那一瞬，陸衡突然覺得解氣。book18.org
「你很在乎我對你的評價嗎？」book18.org
「在乎，很在乎。」林茉爾斬釘截鐵地說。book18.org
可等陸衡的目光落到她身上，她又忍不住閃躲。她低頭看著地板，說：「我一直在找一個讓我心安的地方。後來我找到了。我原以為是嶺城，是我一磚一瓦攢出來的家，可沒有你的家，我根本住不慣。」book18.org
這句話林茉爾說得很輕，在陸衡耳朵里卻很重。book18.org
他把林茉爾的手輕輕牽起，在她抬眼的同時道：「不要這樣，林茉爾。你應該指著我的鼻子，罵我愛哭，罵我任性，罵我為什麼不回家。」book18.org
「做錯的是我，我為什麼罵你？」林茉爾把嘴一癟，顯然是在忍著眼淚。book18.org
陸衡見狀，把她一下子帶進懷裡，低聲嘆道：「我們這吵來吵去的，到底是在吵些什麼呢？」book18.org
她把半張臉埋進他衣服里，悶悶地說：「是我的問題。是我讓我們的開始變得太彆扭，也讓我們跳過了太多。」book18.org
「我們跳過了什麼？」陸衡認真地問。book18.org
「好感、曖昧、告白、交往、求婚、結婚。」林茉爾抬起頭看他，「你沒發現嗎？我們直接就走到了後面。」book18.org
「這樣不好嗎？」陸衡眨了眨眼，「不是這樣的話，你大機率、不，應該是根本就不會和我結婚。所以這是個偽命題。」book18.org
「你說得好有道理……」林茉爾忍不住點頭，「不過沒關係，前也好後也罷，總而言之，我們一起把沒做的事情都補回來就是了。」book18.org
說完，她忽然有些興致上來了。book18.org
她點開軟體，又訂了兩晚酒店。酒店在西邊的商圈，熱鬧卻不嘈雜。訂完之後，她便催著陸衡收拾行李。兩人不到半小時就把東西收拾好，剩下的時間裡，陸衡還順手把被子理了理。book18.org
在前台退房時，陸衡忍不住問：「你要在京城待兩天？工作沒關係嗎？你上司准你請假了？」book18.org
林茉爾沒有告訴他工作被人截胡的事情，只說張部長給她放了兩天假，正好碰上周末，一下子湊成了四天。book18.org
說到這份上，陸衡也沒再多問。book18.org
走出酒店後，林茉爾一輛車直接打到了一家brunch店。店是民國洋行改造的，裡頭的裝飾基本保留了照片里的樣子。book18.org
落地窗很高，光從外面傾斜進來，把地磚切成一塊一塊。店裡人不多，餐具輕輕碰撞的聲音，和機器運轉聲混在一起，讓時間都一下子慢了下來。book18.org
陸衡心不在焉地翻著菜單，等林茉爾決定好菜之後，才小心問著：book18.org
「我們這是……約會嗎？」book18.org
林茉爾有些好笑，看著他的眼睛點了點頭。book18.org
不一會兒，服務生端著盤子過來上水。玻璃杯落下時，桌上發出一道十分輕微的響聲。林茉爾低下頭，看了看杯墊的花紋，又看看了水裡的檸檬，也是這時，她餘光里多出了一道身影。book18.org
她好奇地抬頭，然後就看見了個意想不到的人。book18.org
是萬曉玉。book18.org
林茉爾意外地看著她，看她穿著整潔，一雙眼睛卻難掩疲憊。book18.org
「林姐好久不見。」book18.org
這聲問候，讓氣氛變得愈發微妙。隨後，林茉爾給陸衡遞了個眼神。陸衡瞭然，借著去附近買東西，給她們二人留了講話的空間。book18.org
等陸衡走出店門，小萬推了推眼鏡，問林茉爾最近可好。林茉爾勾勾唇，直接把這個問題又扔了回去。book18.org
沒想到小萬輕輕嘆了口氣，說：「我也辭職了。」book18.org
「為什麼？」book18.org
「因為邱明揚。」book18.org
「他？」林茉爾表情像是吃了屎一樣，「都出了這麼多事了，他不會還在公司里跳吧？」book18.org
小萬苦笑著說：「不過是些『桃色新聞』，要不是老總一定要追究，他說不定連職都不會降。」book18.org
說完，她頓了頓，才又試探性地問：「林姐，你這次回來是為了辦什麼事…嗎？」 林茉爾抬起眼睛看著她，語氣平靜：「沒什麼特別的，就是回來看看。」book18.org
小萬點了點頭。book18.org
見菜都上齊了，她起身準備走。走了兩步，竟又折返回來。book18.org
「姐，如果你是回來跟邱明揚算帳的，請一定告訴我。我會盡我所能地幫忙的。」 林茉爾平靜地看著她，道：「萬曉玉，你雖然只跟了我一年，但也應該知道我是個記仇的。從各種意義上來說，我都很難再相信你。」book18.org
小萬神情有些苦澀。book18.org
「姐，我跟你不一樣。我除了會讀書，沒有任何能給我人生加分的東西。所以從進公司到現在，我幾乎沒有一天是真正放鬆的。」book18.org
她笑了一下，卻很勉強，book18.org
「我曾經以為，和上司建立那種關係，可以讓我輕鬆一點。但後來我才發現，用自己的身體當作籌碼去換取利益這件事，反而讓我更喘不過氣。」book18.org
她手指不自覺地攥緊，book18.org
「邱明揚偷拍的視頻曝光以後，我無時無刻不覺得，有人在看我、在議論我、在嘲笑我。我所有的努力也一瞬間被污名化了。『一步錯，步步錯』這句話，我現在才算是真的明白。」book18.org
她抬起頭，看向林茉爾，語氣變得認真而堅定，book18.org
「苦頭我吃過了。這南牆，也算是被我撞出個窟窿來了。所以，姐，如果再有一次機會，我一定會毫不猶豫地站在你的身後。就是希望…我還有這樣的機會吧。」book18.org
126.去你去過的地方book18.org
見萬曉玉從店裡走了出來，陸衡才又回到了座位。book18.org
他把剛買的東西放在桌上，林茉爾順勢往袋子裡有一望，發現是自己喜歡的瑞士卷。 鬱悶一掃而光，她舔舔嘴唇，問：「你怎麼知道這間店的瑞士卷好吃？真懷念，我上次吃還是去年呢。」book18.org
陸衡輕輕勾唇，說：「閒逛到了店門口，看有人排隊就去買了個她們的招牌。」 林茉爾點點頭，然後喜滋滋地把袋子放到了自己旁邊。她接著拿起了勺子，說：「這家店雖然主打雞扒，但是我最推薦的是它配的土豆泥。」book18.org
說罷，陸衡便挖了一勺土豆泥。緊接著，他自然而然地拿起了一片法棍。在林茉爾的注視下，他先是把土豆泥抹在了法棍上，然後又加了點莎莎醬。book18.org
放在嘴裡咬了一口，他慢條斯理地咀嚼起來，等全部下肚了，才感嘆了一句好吃。 林茉爾把這一系列動作看在眼裡，忍不住問：「你來過這家店？」book18.org
陸衡頓了頓，才說：「來過一兩次。」book18.org
「害。」林茉爾尷尬地笑笑，「你瞧我，都忘了你也在京城待過幾年了。還想著給你當導遊來著。」book18.org
還沒等陸衡開口，她又突然想起了什麼。舉起身旁放著的瑞士卷，她問說：「所以這個，你也吃過了？」book18.org
陸衡盯著她的臉看了一會兒，方才點了點頭。book18.org
她不服氣，又提起自己定的晚餐，那家在大學附近的泰國餐廳，心說這不能也去過吧。結果不出所料，陸衡依舊吃過幾次。book18.org
她忽然有些沮喪。book18.org
目光從她臉上掠過，陸衡一邊切著盤子裡的肉，一邊閒聊說：「你知道『食頻道』這本雜誌嗎？」book18.org
這話出來的時候，林茉爾正在神遊。她看著店門口擺的麵包，看著客人空手進來，又滿載著出去。book18.org
正方形的、三角的、圓形的、橢圓的，各種各樣的形狀，各不相同的味道。那是這家店新開發的外帶區，看得出來，效果很是不錯。book18.org
突然聽到「食頻道」這幾個字，林茉爾一下子把注意力拉了回來。她看向陸衡，卻只看見他專心致志地切雞扒。book18.org
陸衡躲避著林茉爾的目光，繼續說著：「我很喜歡那本雜誌，尤其喜歡其中一個專欄。那個專欄里都是一些京城的店，特別是一些藏在胡同里的店。」book18.org
把一塊雞扒喂進嘴裡，咀嚼咽下後，他又說：「那個專欄推薦的店，不僅東西好吃，還總有些故事。就比如這塊雞扒，」他用叉子指了指，「就是店主在英國留學時常做的。」book18.org
話落，林茉爾搖了搖頭。book18.org
陸衡抬眼，便見她含著笑，說：「這明明是店主在英國的房東經常給她做的。房東奶奶沒有親人在身邊。幾年朝夕相處下來，她幾乎把店主當成了半個孫女。而這道菜，就是她親手教給店主的。」book18.org
「那就是我記錯了。」book18.org
「你哪裡是記錯。」林茉爾睨了陸衡一眼，「你之前就說過，你看過關於你母校食堂的報道。而我那篇報道，就登在了那個專欄上。」book18.org
陸衡聞言，低頭笑了笑。book18.org
「你在專欄推薦的每一家店，我都去吃過。」book18.org
林茉爾有些意外。book18.org
「一開始只是吃，後來，慢慢開始自己做。做著做著，就喜歡上了料理這件事。」 話落，林茉爾突然一副想起什麼的樣子，說：「怪不得你做的綠咖喱，和我喜歡的那家店一模一樣。」book18.org
還沒等陸衡領功，她又猛地反應過來一件事。她眯眼看著他，問：「所以那次的芹菜真是報復？」book18.org
陸衡笑容僵在臉上。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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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號小劇場】book18.org
關於香菜和芹菜到底哪個更勝一籌，小林有自己的一套理解：book18.org
香菜很香，此為一勝。book18.org
香菜是菜，此為二勝。book18.org
香菜沒梗，此為三勝。book18.org
但是小陸顯然認為芹菜更勝一籌。至於原因嘛——book18.org
當然是因為芹菜比香菜有梗。 book18.org
貼主:a_yong_cn於2026_04_18 17:18:37編輯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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