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驅鬼者:我用肉棒驅鬼,還有式神欲求不滿求補魔】(8-14)book18.org
作者:TMFbook18.org
2026/04/19 發布於 sis001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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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怨嬰篇*焦土、盲音與清醒的剝離book18.org
別墅大廳內的空氣幾乎凝固成了一團渾濁的膠質。book18.org
昂貴的水晶吊燈在之前的衝擊下碎裂了一半,殘存的幾盞燈泡正發出「嘶嘶」的電流聲,忽明忽暗的昏黃光暈在地板上投下雜亂扭曲的陰影。高檔的波斯地毯已經被徹底碳化,焦黑的纖維與不知名的黏稠液體混雜在一起,每隔幾秒鐘,便會有一個渾濁的液泡從那層黑色的污泥中鼓起,再發出「吧嗒」一聲悶響,破裂開來。book18.org
濃烈的肉類燒焦味、布料燃燒的刺鼻化學氣味,以及一種宛如在密封罐里發酵了數十天的酸臭血腥氣,層層疊疊地填滿了整個空間。book18.org
林子軒仰面倒在這片黏稠的焦土中央。book18.org
他身上那套原本剪裁得體的高定西裝,此刻已經完全失去了纖維的質感。高溫將面料熔化、收縮,變成了一層堅硬且布滿裂紋的黑炭殼,死死地熔鑄在他的皮肉里。隨著他胸腔微弱而艱難的起伏,那層黑殼與底下滲出黃色體液的鮮紅嫩肉互相摩擦,發出令人牙酸的「喀啦」聲。book18.org
他裸露在外的臉頰、脖頸和手背,已經找不到一塊平整的皮膚。紫紅色、足有雞蛋大小的燎泡密密麻麻地擠挨在一起,有的已經破裂,向外翻卷著灰白色的死皮,渾濁的組織液順著下頜線,一滴一滴地砸在焦黑的地板上。book18.org
「呼……嗤……」book18.org
他的喉管里發出一種破舊風箱被強行拉扯的怪異喘息聲。每一次吸氣,都會帶起胸膛一陣不規則的劇烈痙攣。book18.org
曲歌靜靜地站在離他不到半米的地方,不緊不慢的穿好了衣服。book18.org
一隻蒼白、布滿水腫的手臂在地板上艱難地蠕動著。林子軒的手指已經扭曲變形,指甲全部脫落,露出鮮紅的甲床。那隻手像是一條瀕死的長蟲,在滿是污濁的地板上拖出一條刺眼的血痕,一寸一寸地向前探,最終,那幾根焦黑的手指痙攣著,死死摳住了曲歌黑色戰術靴的邊緣。book18.org
「救……救我……」book18.org
林子軒的嘴唇已經完全粘連在一起,這幾個字是硬生生從齒縫和破裂的嘴角里擠出來的,帶著濃重的血沫子。「送我……去醫院……我有錢……都……給你……」book18.org
曲歌垂下眼帘,視線越過衛衣拉得極高的拉鏈領口,落在那隻抓著自己鞋幫的血手上。book18.org
他緩緩蹲下身。膝蓋彎曲時,工裝褲的布料發出沉悶的摩擦聲。book18.org
一雙套在手上的淺藍色一次性醫用橡膠手套,在昏暗的燈光下泛著冰冷的光澤。這層薄薄的橡膠緊繃在曲歌骨節分明的手指上,將一切污穢與他的皮膚徹底隔絕。book18.org
曲歌伸出右手,捏住林子軒那隻劇烈顫抖的手腕,緩緩將其從自己的戰術靴上剝離。林子軒的手掌心早已被燒得血肉模糊,原本清晰的掌紋變成了一團黏糊糊的爛肉。book18.org
曲歌搖了搖頭,嘴角沒有一絲弧度,聲音平穩得就像在陳述今天的天氣:「指紋是廢了。」book18.org
他鬆開手,任由林子軒的手臂像一截爛木頭般重重砸回地上的黑水裡,濺起幾滴腥臭的泥點。接著,曲歌的視線移向了林子軒西裝外套那已經熔化了一半的內側口袋。book18.org
戴著橡膠手套的兩根手指精準地探入那片焦糊的布料中,伴隨著一陣布料纖維被強行撕裂的裂帛聲,一部邊緣沾著幾縷焦黑皮肉的智慧型手機被夾了出來。book18.org
螢幕還亮著,上面布滿了蛛網般的裂紋。book18.org
林子軒的喉嚨里滾過一陣劇烈的「咕嚕」聲,他的眼球在紅腫得幾乎只剩下一條縫的眼皮底下瘋狂轉動,似乎察覺到了曲歌的意圖,身體開始在地上無規律地扭動,掙扎著想要轉過頭。book18.org
曲歌沒有給他這個機會。book18.org
握著手機的左手手腕微微一轉,將那滿是裂紋的攝像頭精準地懸停在林子軒臉部的正上方。接著,曲歌伸出右手的拇指和食指,毫不遲疑地壓在了林子軒那腫脹如熟透番茄般的上下眼皮上。book18.org
橡膠手套與滲著體液的皮膚接觸,發出一聲令人頭皮發麻的黏膩水聲。book18.org
曲歌手指猛地發力,向上下兩端生硬地一撐。book18.org
「啊--!」林子軒破碎的喉嚨里爆發出半聲不似人聲的慘叫,劇痛讓他的身體如同觸電般向上彈起,背部的焦炭殼大面積碎裂。book18.org
那隻布滿紅血絲、幾乎要凸出眼眶的渾濁眼球,被迫徹底暴露在空氣中,直直地對上了手機螢幕冷硬的背光。book18.org
「滴。」book18.org
一聲清脆的電子音在死寂的大廳里突兀地響起。book18.org
手機螢幕上的鎖形圖標瞬間彈開。曲歌立刻鬆開手指,林子軒的眼皮迅速閉合,整個人如同脫水的魚一般癱軟下去,只剩下胸膛在劇烈地起伏,大口大口地往外嘔著混雜著內臟碎片的血水。book18.org
曲歌站起身,拇指在碎裂的螢幕上快速滑動。藍色的螢光映照著他被兜帽陰影遮擋的大半張臉,面容冷峻如一尊雕塑。螢幕上的數字在一連串的敲擊後,跳轉到了一個確認頁面。book18.org
「叮。」book18.org
資金到帳的提示音清脆悅耳。book18.org
曲歌將手機隨意地向後一拋,那部沾滿血跡的手機在空中劃出一道拋物線,「啪」的一聲砸在遠處的牆角,螢幕徹底熄滅。book18.org
他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地上那團爛肉,左手隨意地插進衛衣寬大的口袋裡,聲音里聽不出任何情緒的起伏:「林少爺,您之前可沒有告訴我,今晚這是『買一送一』的母子局。剛剛新轉走的五十萬,是第二隻鬼的驅鬼費用。」book18.org
林子軒的身體微微抽搐了一下。book18.org
「一共一百萬。」曲歌拍了拍戴著手套的雙手,橡膠碰撞發出清脆的「啪啪」聲,「咱們兩清了。」book18.org
「救……求你……」林子軒的額頭死死抵著地面,渾濁的液體在身下匯聚成窪,他的聲音已經微弱到了極點,每一個音節都在泣血,「打……120……我要……死了……」book18.org
曲歌靜靜地看了他幾秒鐘,隨後,他長長地呼出一口氣,肩膀微微塌下。他緩緩將右手伸進工裝褲深側的口袋,摸索了片刻,掏出了一部黑色的手機。book18.org
就在他的手指即將按向螢幕的瞬間,大廳另一側的陰影中,突然傳來一聲極其尖銳的摩擦聲。book18.org
那是鞋跟碾壓過焦黑木地板的聲音。book18.org
緋紅一直站在距離那灘污穢最遠的乾淨角落裡。book18.org
當看到曲歌掏出手機的動作時,她那對始終冷漠如冰的紅色瞳孔驟然收縮,一絲夾雜著極度嫌惡與暴躁的寒光從眼底迸射而出。book18.org
她動了。book18.org
暗紅色的身影如同一道撕裂空氣的血刃。高叉旗袍的下擺猛地揚起,黑紗在半空中劃出一道凌厲的弧線。book18.org
「砰!」book18.org
那隻穿著黑色細跟尖頭紅底鞋的腳,毫無預兆地狠狠踹在了曲歌的小腿迎面骨上。book18.org
曲歌毫無防備,小腿處傳來的鑽心劇痛讓他倒吸了一口涼氣,身子不受控制地向一側踉蹌了兩步,衛衣的兜帽也隨之滑落,露出了他微微皺起的眉頭。book18.org
緋紅保持著收腿的動作,白手套在胸前死死地攥緊。她盯著曲歌,胸口因為急促的呼吸而大幅度起伏著,紅唇緊緊抿成一條鋒利的線。book18.org
「你瘋了嗎?」她的聲音冷得掉渣,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冰水裡撈出來的刀片,「這種散發著惡臭的髒肉,讓他爛在這裡,就是對這個世界最大的凈化!你敢叫救護車污染我的耳朵試試看?」book18.org
她一邊說著,視線如同看一團令人作嘔的排泄物般,從眼角冷冷地掃過地上的林子軒。book18.org
曲歌揉著小腿,疼痛讓他咧了咧嘴,但他並沒有發怒,反而喉嚨里溢出兩聲低啞的笑聲:「嘿嘿……」book18.org
他重新站直身體,握著手機的右手翻轉過來,大拇指按亮了螢幕,將那亮起的鎖屏介面直接舉到了緋紅的眼前。book18.org
螢幕中央,巨大的數字時鐘正跳動著。book18.org
「大小姐別生氣。」曲歌微笑著,眼角的餘光掃過手機螢幕上的時間,「我可沒有要打120。我只是看一眼時間。你不是剛還說要回去洗澡麼,馬上就到你預定的恆溫按摩浴缸的入浴時間了,要是遲到了,那頂級沐浴露的泡沫可就發不到最完美的狀態了。」book18.org
緋紅的視線在手機螢幕上停頓了半秒。緊繃的下頜線微微放鬆了一絲。她冷哼了一聲,別過臉去,不再看那個螢幕。book18.org
但她的腳步卻沒有停下。book18.org
那雙紅底細跟鞋踏著滿地的狼藉,發出「嗒、嗒、嗒」的清脆聲響,徑直走向了躺在血泊中的林子軒。book18.org
每靠近一步,空氣中那股無形的冰冷壓迫感就加重一分。林子軒似乎察覺到了某種極其恐怖的靠近,他拼盡全力想要將身體蜷縮起來,但燒焦的皮膚和壞死的肌肉根本不聽使喚,只能像一條無脊椎動物般在地上胡亂地抽搐。book18.org
緋紅在距離林子軒頭部不到半寸的地方停下了腳步。book18.org
尖細的黑色鞋跟重重地踩在地板上,發出一聲令人心臟發緊的悶響。旗袍下擺的黑紗堪堪垂落在林子軒渾濁的視線邊緣。book18.org
她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這張已經看不出五官的臉。紅色的瞳孔里,沒有同情,沒有憐憫,只有深不見底的嘲諷與極致的厭惡。book18.org
「你們母子倆,自作聰明的戲碼真是演得精彩。」緋紅的聲音不大,卻字字誅心,如同冰冷的蛇信子舔舐著林子軒裸露的神經。book18.org
林子軒的喉嚨里發出「咯咯」的怪聲,眼球向上翻白,死死地盯著頭頂那抹暗紅色的身影。book18.org
「把她關在門外,聽著她在絕望里大出血死掉。」緋紅微微傾下身子,白手套掩住口鼻,似乎連呼吸這裡的空氣都讓她感到噁心,「然後躲在這座豪宅里,看著新聞上那些蠢貨網民對她進行蕩婦羞辱。你們覺得,自己的雙手乾乾淨淨,對吧?」book18.org
林子軒的身體僵住了,眼角的裂口處,突然溢出兩行渾濁的血淚,順著焦黑的臉頰砸在地板上。book18.org
緋紅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徹骨的弧度:「可惜啊。物理的防盜門,擋得住活人的血肉,卻擋不住極陰的怨氣。你身上這身被自己親骨肉一點點烤焦的爛肉……」她頓了頓,眼神中閃過一絲殘忍的快意,「就是對你們虛偽,最完美的獎賞。」book18.org
林子軒的呼吸猛地一滯,整個身體像拉滿的弓弦一樣繃緊,隨後又重重地砸在地上,只剩下進氣多出氣少的苟延殘喘。book18.org
曲歌站在幾步開外,手裡的手機已經在指尖轉了兩圈,隨後被他順滑地滑進了工裝褲的口袋。book18.org
他臉上的微笑不知何時已經徹底消失了。那張清秀的面龐此刻像是一塊生硬的鐵板,沒有任何生機與感情。book18.org
他邁開腳步,走到緋紅身側,深邃的黑色瞳孔里倒映著林子軒慘狀,聲音比這別墅里的寒意更冷:「林少爺,看在剛才那一百萬到帳很快的份上,最後教你個規矩。」book18.org
曲歌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像是在看著一件死物:「我們『無界諮詢』,是有底線的。一百萬,是驅鬼的費用。事務所只負責把鬼處理掉,絕對不接任何超出這個範疇的世俗委託。」book18.org
他俯下身,聲音貼著林子軒耳邊的地板傳過去:「這當然也包括,替你叫救護車。生死有命,這漫長的黑夜,您自己慢慢熬吧。」book18.org
「廢話真多。」緋紅直起身,修長的手指扯了扯手套的邊緣,眉頭緊蹙,「趕緊清掃灰塵。這地方的空氣多待一秒都讓我反胃。」book18.org
曲歌沒有反駁,只是默默地將右手伸向衛衣胸前的口袋。book18.org
兩根戴著橡膠手套的手指探入其中,再抽出來時,指間已經多了一支通體銀白、金屬質感極強的原子筆狀物體。筆身表面沒有任何接縫,頂端嵌著一顆乳白色的微小晶體。book18.org
曲歌用大拇指輕輕摩挲著筆身的紋理,目光落在林子軒那雙幾乎要渙散的渾濁瞳孔上。book18.org
「這支筆會抹掉你今晚遇到鬼的記憶。」曲歌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穿透力,一字一頓地敲打著林子軒殘存的意識,「這就意味著,等你在這灘爛肉里醒來時,你依然是那個拋棄了懷孕女友、躲在豪宅里的懦夫。」book18.org
林子軒的眼珠劇烈地震顫起來,似乎聽懂了曲歌話里的含義,一種比肉體燒傷更加極致的恐懼,從他靈魂深處噴涌而出。book18.org
「但你永遠都不會知道,自己這身恐怖的燒傷,到底是從哪來的。是誰做的?為什麼會燒成這樣?」曲歌嘴角的肌肉微微牽動,扯出一個冰冷的弧度,「未知的恐懼,才是這一百萬,最超值的售後服務。」book18.org
曲歌的大拇指,重重地按在了金屬筆的頂端。book18.org
「啪!」book18.org
一聲清脆的機械聲響徹大廳。book18.org
緊接著,那顆乳白色的晶體爆發出了一團刺目到了極點的純白色強光。這光芒瞬間吞沒了別墅內所有的陰影、昏黃的燈光以及空氣中漂浮的塵埃。book18.org
林子軒劇烈抽搐的身體在白光亮起的瞬間,像是被強行切斷了所有神經連接,瞬間僵硬。他那雙充血鼓脹的眼球在一秒鐘內急速放大,隨後瞳孔猛地擴散,眼底的所有情緒--恐懼、絕望、哀求,被某種無形的力量瞬間抽空,只剩下一片死寂的茫然。book18.org
不遠處牆角,那個一直蜷縮在陰影里、昏迷不醒的林母,身體也隨之猛地彈動了一下,隨後像被抽乾了骨架般癱軟成一灘爛泥,呼吸變得平緩而空洞。book18.org
強光只持續了短短的一瞬,便如潮水般退去。別墅大廳再次恢復了那種死氣沉沉的昏黃。book18.org
曲歌將手中的金屬筆隨手塞回口袋。他抬起左手,手裡赫然捏著一個透明的密封袋。袋子裡,一顆鴿子蛋大小、通體幽綠、正散發著絲絲寒氣的結晶體正靜靜地躺著。那是蘇婉徹底絕望後留下的最後痕跡。book18.org
他將密封袋在半空中拋了拋,袋子發出清脆的「嘩啦」聲。book18.org
「收工。」曲歌轉頭看向緋紅,臉上再次掛起了那種職業的微笑,「這顆珠子加上卡里的一百萬現金,足夠你去黑市掃蕩一圈,或者揮霍好一陣子了。」book18.org
緋紅沒有接話。她厭惡地甩了甩裙擺,白手套精準地挽住了曲歌的手臂。那雙穿著紅底高跟鞋的腳在地上小心翼翼地移動著,每一次落腳都極其精準地避開地板上的黑水與血跡,仿佛稍微沾染一點,就會爛掉一層皮。book18.org
「走吧。」緋紅冷冷地扔下兩個字,半個身子已經轉了過去,只留給這個大廳一個孤高的背影,「那種為了利益可以把骨肉當垃圾扔掉的『髒』,是會傳染的。」book18.org
兩人並肩向著別墅被破壞的大門走去。沉穩的戰術靴與尖銳的高跟鞋敲擊地面的聲音交織在一起,漸漸遠去,最終徹底融入了外面濃稠的夜色之中。book18.org
偌大的別墅里,只剩下林子軒躺在自己製造的焦土地獄中,胸腔發出一陣又一陣破敗的風箱聲。book18.org
……book18.org
三個月後,江東魔都。book18.org
午後的陽光透過巨大的落地玻璃窗,毫無保留地傾瀉在一間空氣中瀰漫著高級消毒水氣味的特護病房裡。然而,這足以驅散一切陰霾的陽光,卻無法給病床上那具軀體帶來哪怕一絲溫度。book18.org
林子軒躺在特製的矽膠防褥瘡氣墊床上。book18.org
他整個人仿佛是被一團烈火徹底吞噬後,又被一雙粗暴的手強行拼湊起來的怪物。全身百分之八十五以上的重度燒傷,讓他的表皮組織在漫長的癒合過程中發生了極其嚴重的瘢痕攣縮。book18.org
他頸部的厚重增生疤痕將他的下巴死死地拉扯著,貼向胸骨,導致他的頭部永遠只能保持著一種詭異的低垂姿態。他的雙臂和雙腿,關節處的肌肉被攣縮的瘢痕完全鎖死,像是一根根乾枯扭曲的樹枝,僵硬地維持著三個月前那個夜晚,他拚命想要蜷縮身體躲避高溫時的姿態。book18.org
氣管切開的部位插著一根白色的粗管,連接著床頭的呼吸機,隨著機器「呲--呼--」的運轉聲,他的胸膛產生微弱的起伏。book18.org
他不能說話,不能動彈,內部器官大面積衰竭,徹底變成了一個廢人。book18.org
然而,最可怕的懲罰並不在於肉體。book18.org
病床前,心電監護儀上的線條突然開始了劇烈的波動,心率數字從平穩的80一路狂飆到130。book18.org
林子軒的眼睛大睜著。那雙眼皮因為燒傷而無法完全閉合,乾澀的眼球在眼眶裡瘋狂地、毫無規律地轉動著。眼白處布滿了駭人的血絲。book18.org
他的意識清醒到了極致。book18.org
在那片被強行抹除的空白記憶區域裡,每一分、每一秒,都有某種無法名狀的巨大恐懼在瘋狂地撕咬著他的神經。他記不起那個火球,記不起那雙燃燒的小手,記不起站在他面前冷眼旁觀的一男一女。book18.org
他什麼都不知道。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燒成這副鬼樣子,不知道這渾身上下的劇痛是從何而來。book18.org
但他的耳邊,卻永遠循環著一個聲音。book18.org
那是蘇婉倒在防盜門內,用力拍打著鐵門,指甲劈裂在金屬表面發出的刺耳刮擦聲,以及那逐漸衰弱、最終化為無邊怨毒的慘叫。book18.org
「開門……求求你……開門……」book18.org
林子軒的喉頭劇烈地上下滾動,氣管插管周圍冒出一圈血紅色的泡沫。他的眼角猛地崩裂開一道血口,眼淚混著血水砸在潔白的枕頭上。他想要尖叫,想要把腦袋狠狠撞向牆壁,想要結束這種無休止的未知折磨。book18.org
但他只能僵硬地躺在那裡,被迫保持著清醒,聽著機器冰冷的倒計時,在一無所知中品嘗著地獄的滋味。book18.org
同一座城市的另一端,魔都市第七精神衛生中心。book18.org
灰白色的活動室里,幾縷陽光斜斜地打在褪色的塑膠地板上。空氣里飄蕩著一股常年洗不掉的酸臭味與劣質飯菜混合的氣息。book18.org
林母穿著一套明顯偏大、鬆鬆垮垮的藍白條紋病號服。原本盤得一絲不苟的貴婦髮髻,此刻已經變成了一頭花白、乾枯如雜草般的亂髮,幾縷糾結在一起的頭髮擋住了她半邊臉頰。book18.org
她正縮在活動室的一排塑料座椅旁。book18.org
突然,她的眼神死死鎖定了一個正推著醫療車路過的男護工。book18.org
林母猛地竄了出去,乾枯如鷹爪般的手指一把死死攥住了男護工的白色袖子。指甲幾乎透過布料掐進對方的肉里。book18.org
「嘿嘿……嘿嘿嘿……」林母的喉嚨里發出一種神經質的、漏風般的笑聲,她的腦袋以一種極其不自然的頻率前後搖晃著,眼珠子不安分地在眼眶裡亂轉,「告訴你個秘密……我們家軒軒……馬上就要娶秦家大小姐了!那可是秦家!馬上就聯姻了!別墅都買好了……大別墅……」book18.org
男護工皺著眉頭,用力地去掰她的手指,嘴裡不耐煩地安撫著:「好好好,聯姻了,快鬆手,到吃藥時間了。」book18.org
林母還在喋喋不休地念叨著,突然,她那渙散的瞳孔猛地一縮,視線越過護工的肩膀,死死地盯住了活動室那扇緊閉的鐵皮大門。book18.org
那張原本還帶著癲狂笑意的臉,瞬間扭曲成了一副極度驚恐的面具。book18.org
她觸電般地鬆開了護工的袖子,整個人像一隻受驚的老貓,雙手抱住頭,拚命地往牆角退去。後背重重地撞在牆上,發出「砰」的一聲悶響。book18.org
「水!水!」book18.org
林母指著那扇門,手指劇烈地顫抖著,嗓音悽厲得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的母雞,尖銳的叫聲刺痛了活動室里所有人的耳膜:「地下室又冒黑水了!黑的……全是血和水!它進來了!」book18.org
她順著牆根緩緩滑倒,整個人蜷縮成一個緊繃的肉球,雙手死死地摳住自己的頭皮,大把大把的灰白頭髮被扯落。book18.org
「別進來!你們這些窮酸的髒東西……統統別想進我們林家的門!」林母把臉死死地埋在膝蓋里,渾身如篩糠般抖動著,聲音最終化成了絕望的哀嚎,「鎖死!快把門鎖死啊--!」book18.org
大門外,只有護士推著輸液車走過的沉悶軲轆聲,在這個清醒的瘋子耳中,永無休止地迴蕩。book18.org
第九章 山城篇*古墳的忠將與二十萬的尾款book18.org
山城的雨,總帶著一股洗不凈的泥腥味。book18.org
暴雨初歇,郊區這片偏僻的建築工地被漚在潮濕悶熱的空氣里。四周連一盞像樣的探照燈都沒有,只有幾根臨時拉起的電線掛著昏黃的燈泡,在沾滿泥水的腳手架間隨風搖晃。工地的正中央,是一個被重型履帶強行碾壓、挖塌的巨大深坑。book18.org
「嘎吱--」book18.org
一聲令人牙酸的金屬扭曲聲毫無徵兆地撕裂了黑夜。book18.org
緊接著,「砰」的一聲巨響,停在深坑邊緣的一台重達數十噸的黃色挖掘機,那條粗壯的機械搖臂像是一根被折斷的枯樹枝,從中間硬生生撕裂。火花順著斷裂的液壓管噴涌而出,半截沉重的純鋼鏟斗轟然砸進下方的泥水裡,濺起兩米多高的渾濁水柱。book18.org
陰風順著深坑的豁口狂卷而出。周圍的溫度在短短几秒內跌破了冰點,呼出的空氣瞬間變成了白茫茫的霧氣。book18.org
「啊!」book18.org
王總跌坐在泥漿里,渾身上下的名貴西裝被泥水浸透。他死死地將一頂黃色的施工安全帽抱在胸口,十根手指因為用力過度而骨節泛白。他拚命往後縮,雙腿像是不聽使喚的爛泥,在地上胡亂地蹬著,直到後背撞上了一雙黑色的戰術靴。book18.org
他仰起頭,視線越過一截黑色的機能工裝褲,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樣死死攥住那人的衣角。book18.org
「曲、曲大師……」王總的上下牙齒瘋狂磕碰,喉結艱難地上下滾動,眼球凸出,布滿血絲,「到底……到底是什麼東西啊!連個鬼影子都看不見,我那機器……幾十噸的機器怎麼就裂了!」book18.org
回應他的,只有空氣中一陣陣讓人耳蝸刺痛、頭暈目眩的高頻電流噪音。那聲音像是有無數把生鏽的鐵鋸在刮擦耳膜,王總痛苦地捂住耳朵,冷汗混著雨水順著他肥胖的臉頰滴落。book18.org
曲歌單手撐著一把寬大的黑色雨傘。book18.org
飛濺的泥水和夾雜著冰碴的狂風撞在傘面上,發出沉悶的「劈啪」聲,卻沒能沾染他半分。他眼皮微垂,從口袋裡摸出一支煙咬在嘴裡,拇指撥動打火機。幽藍的火苗在狂風中詭異地穩定著,點燃了煙絲。book18.org
曲歌抽了一口煙,淡灰色的煙氣在冰冷的空氣中緩緩散開。他的視線穿透了前方濃稠的灰色陰氣,毫無阻礙地落在了深坑底部的爛泥里。book18.org
那裡站著一個極其龐大的影子。book18.org
那是一具身披重甲的軀體,甲片上布滿了千年的鐵鏽與暗紅色的乾涸痕跡。破爛不堪的戰袍如同幾縷死去的灰燼,掛在肩頭。頭盔下的面龐是一團模糊的灰色霧氣,唯有雙眼的位置,燃燒著兩團幽綠色的火。他的雙手,正死死握著一柄長達丈余、散發著駭人寒意的青銅重戟。book18.org
「別看了。」曲歌夾著煙的手指隨意地彈了彈煙灰,語氣平淡得像是在報菜名,「你那肉眼凡胎的眼睛看不到的。那是古渝先帝的護龍將軍,守了他主子一千年。你為了趕工期,一鏟子把人家主子的墳給刨了,他現在正拿一桿八十斤重的長戟剁你的挖掘機呢。」book18.org
王總聽不懂,他只能驚恐地看著那台報廢的挖掘機在空氣中再次劇烈震動,鋼鐵外殼上憑空出現了一道深達半尺的巨大斬痕。book18.org
深坑底部,泥水劇烈翻滾。book18.org
將軍拖著長戟在爛泥中狂奔。青銅戟刃在石頭上劃出刺目的火星。他每踏出一步,周圍的空氣便發出一聲沉悶的爆鳴。他仰起頭,幽綠的目光死死盯著上方邊緣那些倒塌的現代機械,握戟的雙臂肌肉高高隆起,胸腔里爆發出震耳欲聾的咆哮。book18.org
「末將在!無人可擾先帝安眠!」book18.org
狂風將他的咆哮卷向高空。book18.org
「這等無眼無鼻的鋼鐵巨獸,休想撕裂主公的陵寢!擅闖皇陵者……誅!」book18.org
將軍雙腿猛地彎曲,深坑底部的爛泥瞬間炸開一個直徑數米的淺坑。他龐大的身軀如同出膛的炮彈,裹挾著沖天的陰氣,直奔深坑上方的夜空而去。長戟破空,撕扯出悽厲的音爆。book18.org
然而,在他的正上方,半空中,立著一抹刺眼的暗紅。book18.org
狂暴的風壓從下方席捲而來,吹得那件暗紅色的高叉改良旗袍獵獵作響。旗袍下擺翻飛,露出大片冷白色的肌膚與緊貼在腿根的黑色蕾絲弔帶襪。book18.org
緋紅懸停在虛空之中。book18.org
她的腳尖輕輕點落,空氣中毫無徵兆地綻放出一朵半透明的紅色水晶蓮花。那朵紅蓮穩穩地承托住了她那雙黑色尖頭紅底高跟鞋。book18.org
她居高臨下地俯視著沖天而起的將軍。雙手隨意地垂在身側,純白色的絲綢手套一塵不染。她原本慵懶冷漠的紅色瞳孔微微收縮,目光掃過將軍殘破的甲冑與那雙只有忠誠的幽綠眼眸。book18.org
「沒有貪婪,沒有私慾,只有守了千年的枯骨諾言……」緋紅的嘴唇微微開合,聲音在冷風中飄散,紅瞳中閃過一絲極難察覺的讚賞,「你這純粹的靈魂,贏得了我的敬意。」book18.org
她微微揚起下巴。book18.org
「我會用全力送你上路。」book18.org
「妖女!休敢在皇陵上方懸立!」將軍的怒吼穿透雨絲,八十斤重的長戟帶著斬斷山嶽的威勢,自下而上,狠狠掄向那朵脆弱的紅蓮。book18.org
緋紅沒有硬接。book18.org
旗袍開叉處,她大腿上緊緻的肌肉瞬間繃緊,爆發出一股恐怖的動能。高跟鞋的細跟在紅蓮踏板上猛地一蹬。book18.org
「咔嚓!」book18.org
清脆的碎裂聲在夜空中響起。那朵承受了巨大反作用力的紅色水晶蓮花瞬間崩碎,化作漫天紅色的光粒,被長戟帶起的狂風捲走。book18.org
緋紅的身軀借著這股力量,在千鈞一髮之際拔高了數米。長戟貼著她的旗袍下擺橫掃而過,鋒銳的寒氣割裂了周遭的雨滴。book18.org
她在半空中靈動地翻轉。腳尖再次凌空一點,一朵新的紅蓮綻放。她沒有任何停頓,踩碎蓮花,身形折返,如同夜色中一道紅色的閃電。book18.org
下方的泥水被長戟揮舞出的風壓炸向四周,深坑邊緣的石塊紛紛崩落。book18.org
在連續踩碎了七朵紅蓮後,緋紅捕捉到了將軍舊力已盡、新力未生的瞬間。她借著高空墜落的重力,身體在半空中猛地旋身。修長的右腿划過一道悽厲的暗紅殘影,那極其尖銳的紅底高跟鞋鞋跟,帶著駭人的物理動能,精準無誤地踹向將軍的胸甲。book18.org
「砰!」book18.org
沉悶的撞擊聲猶如重錘擂鼓。book18.org
將軍龐大的身軀在半空中猛地一頓,胸口那面銹跡斑斑的護心鏡轟然凹陷。他整個人被這股蠻橫的力量踢得倒飛出去,像一顆隕石般重重砸進深坑底部的泥潭。book18.org
泥漿飛濺起十多米高。book18.org
但僅僅不到一秒,爛泥中伸出一隻粗壯的手臂,長戟狠狠刺入地面。將軍拄著長戟,灰色的陰氣劇烈翻滾,他晃了晃頭盔,像是完全感覺不到疼痛,再次站直了身軀。book18.org
「大渝軍陣,有進無退!死來!」book18.org
將軍仰頭怒吼,他改變了戰術。既然無法在空中擊中那個身形詭異的女人,他便將所有的力量灌注於雙臂。長戟被他高高舉起,帶著一往無前的決絕,狠狠砸向腳下的地面。book18.org
「轟--隆隆!」book18.org
深坑底部發生了大範圍的陰氣爆破。狂暴的衝擊波捲起成噸的泥石流,如同逆流的瀑布般向著半空倒沖而去,瞬間吞沒了所有的紅蓮落腳點。book18.org
半空中,緋紅的紅瞳微微眯起。她冷哼一聲,白絲綢手套在虛空中猛地一抹。book18.org
極陰的靈力在她的掌心瘋狂壓縮,瞬間凝聚成一把宛如實質的暗紅色光刃。她沒有再踩踏任何蓮花,而是任由身體向著下方呼嘯的泥石流墜落,雙手握住紅蓮刃,迎著下方的將軍,一刀劈下。book18.org
「轟--!」book18.org
纖細的紅蓮刃與八十斤的青銅重戟死死撞在一起。book18.org
在深坑邊緣,癱坐在泥水裡的王總正經歷著他此生最荒誕的噩夢。book18.org
在他的肉眼視角里,他看不見將軍,看不見陰氣。他只看到那個穿著高叉旗袍、踩著高跟鞋的絕美女人,像神明一樣從天而降,揮舞著一把紅色的光刃,狠狠劈在了一團扭曲的空氣上。book18.org
半空中不斷爆發出刺眼到令人致盲的火花。緊接著,那團空氣下方,成噸的泥水像噴泉一樣自己炸上了數十米的高空。book18.org
王總雙手死死抱著安全帽,牙齒咬破了嘴唇,鮮血混著雨水流進嘴裡。他渾身劇烈地哆嗦著,指甲摳進了泥地里:「曲、曲大師……那位穿著旗袍的姑奶奶……到底在跟什麼空氣打架啊?!這泥水……這泥水怎麼自己炸上天了!」book18.org
曲歌穩穩地站在傘下,連傘面的傾斜角度都沒有改變分毫。他看著深坑內的激戰,語氣平靜無波:「式神融合了我的陽氣,所以你能看見她。至於她在跟什麼打……我剛才已經告訴你了。我還是勸你最好閉上眼睛,那東西的煞氣溢出來,能把你的眼球凍碎。」book18.org
王總猛地閉緊雙眼,將頭埋在雙膝之間,只敢用耳朵去聽那連綿不斷的金鐵交鳴聲。book18.org
深坑內,幾十個回合的正面硬剛在電光火石間完成。book18.org
緋紅的攻勢如同狂風驟雨,高跟鞋的踢擊與紅蓮刃的劈砍交織成一張死亡的大網。將軍沉重的鎧甲在紅光中被切得支離破碎,大塊大塊的鐵鏽與甲片崩碎、剝落,砸進泥水裡。book18.org
他大口喘息著,灰色的陰氣從鎧甲的裂縫中不斷逸散。長戟的刃口已經布滿了豁口。他單膝跪在爛泥中,仰頭看著那個白手套執刃、不染一絲塵埃的女人。book18.org
他知道,單憑自己,已經擋不住了。book18.org
將軍緩緩站直了身軀。他將長戟重重插在泥濘中,雙手在胸前結出一個古怪的軍印。book18.org
剎那間,他殘破的身軀上燃起了沖天的幽綠色靈魂之火。他仰天長嘯,聲音不再僅僅是咆哮,而是帶著極其悽厲、悲壯的穿透力,猶如千年前戰場上的集結號角。book18.org
「先帝賜名,末將萬死不退!」book18.org
幽綠的火光點亮了整個深坑。book18.org
「大渝的兒郎們!主公受辱,隨我--」book18.org
將軍拔出長戟,直指半空的緋紅。book18.org
「誅殺刺客!」book18.org
隨著他這聲悽厲的怒吼,深坑底部的泥水開始像開水一樣劇烈沸騰。book18.org
「咔咔……咔咔咔……」book18.org
令人毛骨悚然的骨骼摩擦聲從地下傳出。一隻只慘白的手臂、一具具殘破的骸骨、一道道身披破爛皮甲的陰兵靈體,從爛泥中掙扎著爬出。怨氣衝天而起,轉眼間,成百上千的亡魂密密麻麻地填滿了深坑底部。book18.org
千年前那支無敵的軍陣,在現代的建築工地上,重現人間。book18.org
緋紅懸在半空,俯視著下方那片灰綠色的亡魂之海。她的紅瞳中沒有絲毫恐懼,反而燃起了令人戰慄的狂暴戰意。book18.org
「既然你想打一場戰爭。」book18.org
緋紅緩緩抬起雙手,戴著白手套的十指在胸前猛地張開。book18.org
「我就給你一片戰場。」book18.org
「嗡--」book18.org
一聲極其沉悶的震動從緋紅體內爆發。一個巨大的、漆黑如墨的球形結界以她為中心,瞬間向外擴張。黑暗吞噬了光線,吞噬了雨絲,在眨眼間將整個深坑、將軍以及所有的亡魂大軍倒扣在其中。book18.org
在結界外的王總驚恐地睜開眼。book18.org
他的視線前方,所有的事物都消失了。沒有挖掘機,沒有深坑,只剩下一個龐大得猶如小山般的黑色半球體。風聲、雨聲、打鬥聲,在這一瞬間被徹底掐斷,死寂得讓人心臟發緊。book18.org
而結界內部,已經化作了絕對的修羅場。book18.org
緋紅開始了她的殺戮舞步。book18.org
她在半空中連續踩踏紅蓮,身形化作一道暗紅色的流光,直接沖入了軍陣上空。右手的紅蓮刃每一次揮動,便有一道長達十幾米的紅色靈壓波橫掃而出,將十幾名陰兵攔腰斬斷。book18.org
她左手的手指在虛空中連彈。無數道極度凝練、高精度的紅芒切割線,猶如傾盆暴雨般從天而降。book18.org
「噗噗噗噗--」book18.org
殘破的陰兵在紅芒的洗禮下,連反抗的餘地都沒有,像被收割的麥子一樣成片成片地倒下。他們的靈體在紅光中潰散。book18.org
緋紅在亡魂大軍中穿梭。白絲綢手套握住刃柄,紅底高跟鞋踩碎骷髏,暗紅的旗袍下擺在灰色的怨氣中翻飛。她展現出了絕對的武力統治,毫不留情、冰冷高效地清剿著這支悲哀的古代孤軍。book18.org
時間在結界內仿佛失去了意義。book18.org
當最後一具陰兵的軀殼在紅蓮刃下化作飛灰,整個黑色的空間內,只剩下將軍一人。book18.org
他的身軀已經變得極其透明,鎧甲幾乎掉光,靈體即將潰散。但他沒有後退半步。book18.org
將軍雙手握緊那把只剩下一截的斷戟,右腳猛地後撤,身體前傾。他擺出了古渝軍隊最慘烈、也是最後的一招--「衝鋒破陣式」。book18.org
沒有怒吼,沒有咆哮。book18.org
他只是拖著即將消散的殘軀,向著前方那個不可戰勝的敵人,刺出了同歸於盡的絕命一戟。book18.org
緋紅沒有躲避。book18.org
她從半空中飄然落地。紅蓮刃的刀尖垂在腳邊。她看著衝過來的將軍,紅瞳中斂去了所有的狂暴,換上了一抹極其肅穆的冰冷。book18.org
「以吾主之名,賜你戰死沙場之榮光。」book18.org
緋紅的聲音在寂靜的結界內迴蕩。她雙手握緊紅蓮刃,迎著那道殘破的戟影,從下至上,猛地揮出。book18.org
「紅蓮業火·斬。」book18.org
一道恐怖的暗紅火柱拔地而起。book18.org
紅蓮刃以摧枯拉朽之勢斬斷了青銅戟,極其精準地穿透了將軍的胸膛。book18.org
沒有慘叫聲。book18.org
將軍的身體僵在了原地。低頭看了看穿透胸膛的紅光,乾癟的嘴唇微微抽動。他沒有看緋紅,而是艱難地轉過頭,視線落向了深坑後方那片已經被挖掘機挖得面目全非的古墳廢墟。book18.org
他的眼神中,那團燃燒了千年的幽綠火焰,在此刻終於徹底熄滅,化作了無盡的釋然與疲憊。book18.org
「主公……末將……」book18.org
將軍的聲音像是一聲嘆息。book18.org
「盡力了……」book18.org
話音未落,紅蓮業火瞬間將他龐大的身軀吞沒。沒有留下任何殘骸,只化作了漫天幽藍色的游離靈,像是一場無聲的雪,在黑色的結界內緩緩飄落。book18.org
……book18.org
「啵。」book18.org
一聲輕響。book18.org
龐大的黑色結界在深坑上方消散,瞬間融入了夜色之中。book18.org
刺骨的陰寒隨之一空,周圍潮濕悶熱的空氣立刻涌了回來。book18.org
緋紅站在泥水邊緣,白手套在虛空中隨意地一揮,暗紅色的紅蓮刃化作光點散去。她沒有急著走回那把黑傘下。book18.org
風吹動著她微卷的長髮。她微微偏過頭,對著遠處的曲歌伸出右手。book18.org
「老闆,拿酒來。」book18.org
曲歌看著漫天飛舞、普通人肉眼無法察覺的藍色靈粒子,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他轉身,小跑著來到停在不遠處的黑色路虎攬勝車尾,掀開後備箱,從角落的儲物格里摸出一瓶沒有標籤的高度烈酒。book18.org
他單手掂了掂,手腕發力,將酒瓶精準地拋向了深坑邊緣。book18.org
緋紅抬起手,白絲綢手套穩穩地接住了半空中的玻璃瓶。她的大拇指抵住瓶蓋,隨意地向上一頂。book18.org
「啪」的一聲,瓶蓋飛落進泥水裡。book18.org
濃烈的酒精氣味瞬間散開。book18.org
緋紅走到深坑的最邊緣。她低垂著眼眸,那雙殺戮時令人膽寒的紅瞳,此刻平靜得如同一汪死水。她手腕緩緩翻轉,清冽的酒水順著瓶口流出,落在泥濘的土地上,砸出一個個小坑。book18.org
「這杯酒,敬你們守了千年的枯骨諾言。」book18.org
酒水流盡,緋紅隨手將空瓶扔進了坑底。book18.org
曲歌收起了黑傘。他從口袋裡掏出手機,熟練地調出收款碼,走到還癱坐在地上的王總面前。他將發亮的螢幕遞到對方眼前,語氣依舊平淡:「王總,驅鬼結束。一切恢復正常,您的工地明天一早就能照常開工。按照合同,結一下二十萬的尾款吧。」book18.org
王總愣了兩秒。他猛地抽動鼻子,深吸了一大口帶著泥腥味、但溫度正常的空氣。他摸了摸自己的脖子,確認那種要將靈魂凍結的壓迫感真的消失了。book18.org
他那雙凸出的眼球里,恐懼的色彩像潮水般迅速褪去。book18.org
「掃!我馬上掃!」王總胡亂地抹了一把臉上混著泥巴的雨水,雙手顫抖著從西裝內側口袋裡掏出一部鑲著金邊的手機,對著曲歌的螢幕掃了一下。book18.org
「叮--支付寶到帳,二十萬元。」book18.org
清脆的機械女聲在空曠的工地上響起,瞬間擊碎了空氣中殘存的古典悲涼。book18.org
就在支付成功的下一秒,王總臉上的表情完成了極其扭曲的無縫切換。他猛地從泥水裡爬了起來,連西裝褲腿上滴落的爛泥都顧不上拍。他那肥胖的身軀里突然爆發出不可思議的活力。book18.org
他一把搶過旁邊早就嚇傻了的包工頭腰間的對講機,按下通話鍵,扯著嗓子,發出了歇斯底里的狂吼:book18.org
「都他媽愣著幹什麼!沒聽到大師說解決了嗎!」book18.org
王總指著深坑底部的挖掘機殘骸,唾沫星子橫飛。book18.org
「二組!二組的人死哪去了!立刻把那台報廢的機器給我拖走,換新的履帶車上!今晚就算天上往下掉刀子,也得把這塊地基給我清出來!管他地下埋的是誰的骨頭,都給老子刨乾淨!」book18.org
他的聲音在工地上方尖銳地迴蕩,充滿著資本家嗜血的狂熱。book18.org
「耽誤了明天的樓盤預售,老子扣光你們所有人的工資!快動起來!」book18.org
深坑邊緣。book18.org
緋紅原本已經轉過身,準備走向曲歌。聽到身後這陣尖銳的狂吠,她的腳步微微一頓。book18.org
她沒有回頭。book18.org
她只是微微偏過臉。那雙冰冷的紅瞳,越過鼻樑,用眼角餘光冷冷地掃向了泥地里正耀武揚威的王總。book18.org
沒有任何多餘的動作,沒有結印,沒有拔刀。book18.org
只是一眼。book18.org
一股獨屬於高階式神、混合著曲歌極陽之氣與她自身極陰能量的恐怖威壓,如同實質般的冰水,瞬間兜頭澆在了王總的身上。book18.org
「呃--」book18.org
王總歇斯底里的吼聲像被一刀切斷的磁帶,戛然而止。book18.org
他臉上的狂熱瞬間凝固。他感覺自己仿佛被一隻無形的巨手死死扼住了喉嚨,周圍的空氣在那一瞬間變成了固體的鉛塊,壓得他連肺部的空氣都擠不出來。book18.org
他的雙腿猛地一軟。book18.org
「撲通!」book18.org
王總重重地跪在了泥水裡,濺起一片污濁的水花。他渾身像觸電般劇烈顫抖著,眼白上翻,手裡的對講機脫手掉進了水坑裡。他長大了嘴巴,像一條瀕死的魚,拚命地想要呼吸,卻發不出一絲聲音。book18.org
緋紅戴著白手套的手指輕輕拂過旗袍胸前鏤空的領口,將一絲微皺的布料抹平。book18.org
「連死者僅存的尊嚴都要壓榨的蛆蟲。」book18.org
她的聲音不大,卻透著絕對的高維蔑視,如同針尖般刺入王總的耳膜。book18.org
「再多叫一聲,我就把你的舌頭拔下來,跟那些廢鐵埋在一起。」book18.org
王總嚇得涕淚橫流。他跪在泥水裡,雙排扣的昂貴西裝徹底成了抹布。他連頭都不敢抬,只能拚命地把腦門往泥漿里磕,一下又一下,發出沉悶的響聲。book18.org
曲歌看著這一幕,將手機揣回兜里。book18.org
他的目光掠過半空中還在閃爍、漸漸淡去的藍色游離靈。千年的忠誠,無數生靈的執念,最終也只是在現代資本的挖掘機前化作了二十萬的進帳。book18.org
他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嘲諷,轉身拉開了攬勝的車門。book18.org
「走吧,大小姐。回市區。」book18.org
黑色的路虎攬勝在泥濘的道路上掉頭,車燈撕開了前方的黑暗,引擎發出低沉的轟鳴,向著山城繁華的市中心駛去。book18.org
車內,暖氣無聲地運轉,隔絕了外界的濕冷。book18.org
緋紅坐在副駕駛上。她抬起右手,戴著白手套的拇指與中指摩擦,打出一個清脆的響指。book18.org
「啪。」book18.org
伴隨著一道微弱的紅光閃過,她身上那件沾染了些許深坑怨氣與戰火味道的暗紅高叉旗袍瞬間消散。book18.org
下一秒,無度數的銀絲邊框眼鏡重新架在了她高挺的鼻樑上。她換上了一件黑色的修身長風衣,內搭純白色的緊身低胸襯衫。book18.org
她將座椅靠背稍微調低,姿態慵懶地交疊起雙腿。黑色過膝皮靴的邊緣在車內氛圍燈的照射下泛著微光。book18.org
曲歌雙手握著方向盤,目光平視前方,餘光瞥了一眼後視鏡里的緋紅,笑道:「辛苦了。好不容易出差來趟山城,今晚帶你吃頓好的犒勞一下。」book18.org
他頓了頓,語氣裡帶著商人的熟稔。book18.org
「市中心的私密高端火鍋,空運的M9和牛,隨你點。吃完就在隔壁的五星級江景酒店入住,頂層套房,床單全是真絲的,滿足你的要求了吧?」book18.org
緋紅伸出一根手指,輕輕推了推鼻樑上的銀絲眼鏡。她偏過頭,紅瞳看著窗外飛馳而過的城市霓虹。光怪陸離的光影打在她冷白色的側臉上,與剛才那個滿地泥濘、充滿悲歌的工地形成了極其強烈的割裂感。book18.org
她感受著車內高檔真皮座椅的觸感,嘴角微微勾起一個優美的弧度。book18.org
「這還差不多。」book18.org
她閉上眼睛,靠在頭枕上。book18.org
「算你懂規矩,開快點。」book18.org
第十章 山城篇*翻滾的紅湯與不速之客book18.org
山城的天空像是被一塊吸飽了污水的厚重海綿死死捂住,沉悶得讓人喘不過氣來。雨水沒有絲毫停歇的意思,綿密地砸在市中心這棟高樓的玻璃幕牆上,蜿蜒流淌的水痕將窗外那片光怪陸離的霓虹燈海切割得支離破碎。book18.org
在這家標榜著極致私密的高端火鍋店深處,VIP包間內卻是另一番光景。book18.org
頂置的中央空調正源源不斷地向下傾吐著冷氣,出風口處的百葉窗凝結著細密的水珠。但這股足以讓普通人打寒顫的冷風,卻在半空中被另一股霸道的熱浪硬生生頂了回去。book18.org
包間中央的純銅寬口鍋里,大塊的暗紅色牛油正隨著沸騰的湯汁瘋狂翻滾。辣椒、花椒與數十種香料在高溫的反覆熬煮下,爆發出極具侵略性的濃郁辛香。白色的蒸汽打著旋兒升騰而起,又在冷氣的壓迫下向四周逸散,將整個房間籠罩在一層微辣的薄霧之中。book18.org
緋紅坐在桌邊。鼻樑上架著的那副無度數銀絲邊框眼鏡,鏡片上偶爾會蒙上一層極薄的霧氣,又迅速散去。此時,那戴著白手套的右手正穩穩地捏著一雙定製的象牙筷子。book18.org
筷尖夾著一片切得極薄的M9特級和牛。紅白相間的雪花紋理在頂燈的照射下,泛著一層細膩的油脂光澤。book18.org
緋紅的手腕微動,將那片和牛精準地送入鍋中翻滾得最劇烈的一處紅湯里。滾燙的湯汁瞬間吞沒了肉片。她在心裡默數著秒數,手腕保持著絕對的靜止,殷紅的唇瓣微微開啟,準備迎接這份恰到好處的滾燙油脂。book18.org
「砰--!」book18.org
一聲沉悶的巨響毫無徵兆地炸開。book18.org
包間那扇厚重的雕花木門被人從外面猛地推開,沉重的門板重重地撞在牆壁的緩衝墊上,發出一聲令人牙酸的摩擦聲。走廊里的穿堂風瞬間倒灌進來,將包間內原本盤旋上升的火鍋蒸汽吹得七零八落。book18.org
緋紅的手僵在了半空中。book18.org
那片原本只需燙上五秒便能達到最完美口感的和牛,此刻正順著象牙筷子的頂端,無力地滑入沸騰的鍋底,瞬間被紅油吞沒,再也尋不到蹤影。book18.org
緋紅沒有轉頭。她只是緩緩地垂下眼瞼,瞳孔在極短的一瞬間收縮成了針尖大小。那原本暗紅色的眼眸深處,仿佛有某種實質性的高溫正在急劇攀升。銀絲邊框眼鏡的鏡片上,倒映著鍋底翻滾的紅油,折射出一道極其危險的寒芒。book18.org
門口,站著一個不速之客。book18.org
一個小矮子大步跨過門檻。她頭上戴著一頂印有異策局徽章的黑色大檐帽,帽檐壓得很低。身上那件黑色的戰術長風衣明顯比她的體型大了一號,下擺一直垂到了她黑色百褶短裙的邊緣。袖口被她胡亂地捲起兩道,露出裡面白襯衫的袖口和一截白粉色的手腕。book18.org
一根蔚藍色的微卷髮絲,倔強地從大檐帽的邊緣探了出來,像一根天線般在空氣中晃了晃。book18.org
女人深吸了一口氣,原本帶著嬰兒肥的蘿莉臉此刻緊緊繃著。她努力將眉毛往下壓,試圖讓自己的眼神看起來充滿審視與壓迫感。她邁著那雙包裹在純白色中筒襪里的腿,腳下的黑色低幫戰術皮靴在地毯上踩出沉悶的聲響。book18.org
她走到桌旁的備餐車前,停下腳步,左手猛地探進胸前的口袋。book18.org
「啪!」book18.org
一本黑色的記錄本被她重重地拍在不鏽鋼餐車表面,金屬與硬殼碰撞,發出一聲清脆的爆響。book18.org
「無證經營者曲歌,你事發了!」book18.org
女人刻意壓低了嗓音,試圖將原本清脆軟糯的蘿莉音偽裝成飽經滄桑的深沉男低音。頭頂那根藍色的呆毛隨著她用力過猛的咬字,在空氣中劇烈地顫抖了兩下。book18.org
曲歌坐在桌子的另一側。他的雙手正插在衛衣前方的貫通式口袋裡,視線平靜地越過翻滾的火鍋,落在洛星藍那張緊繃的臉上。book18.org
他沒有說話,也沒有改變坐姿。包間裡,只有紅油鍋底發出「咕嚕咕嚕」的沸騰聲。book18.org
這讓女人感到一絲不自然。她喉結上下滾了滾,右手指著曲歌的鼻尖,繼續用那種怪異的低沉嗓音宣讀:「你在江東魔都林氏重工委託案中,涉嫌非法從黑市惡魔手中交易異策局管控物品【記憶消除筆】!並且對僱主林子軒見死不救,嚴重違反《異常現象干預條例》!」book18.org
她的胸膛劇烈起伏著,似乎是一口氣說這麼多台詞讓她有些缺氧。她深吸了一口混雜著牛油香氣的空氣,大聲宣告:「現在,由魔都市異策局,對你進行強制傳喚!」book18.org
話音落下,包間內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book18.org
緋紅手裡的象牙筷子動了。book18.org
「咔噠。」book18.org
筷子被她面無表情地擱在了白瓷骨碟的邊緣,發出一聲極輕卻清晰的脆響。book18.org
下一秒,緋紅原本套在白色絲綢手套里的五指緩緩張開。指尖周圍的空氣突然開始劇烈扭曲,就像是夏日暴曬下的柏油馬路。伴隨著刺耳的「嘶啦」聲,幾道刺眼的紅色火花從她的指尖迸發出來,細碎的紅色光點落在實木桌面上,瞬間將那層昂貴的清漆燙出幾個焦黑的深坑。book18.org
一股濃烈的金屬生鏽味混雜著某種奇異的花香,瞬間撕裂了滿屋子的火鍋味。book18.org
緋紅緩緩轉過頭,那雙紅瞳死死盯住了女人。白絲綢手套在桌面上不輕不重地敲擊著。book18.org
「哪來的小丫頭?」緋紅的聲音很冷,沒有一絲起伏,仿佛在打量一件死物,「敢在這裡倒胃口?不怕我把你扔進嘉陵江嗎?」book18.org
女人指著曲歌的手指猛地一哆嗦,視線觸及緋紅指尖那跳躍的紅色火花時,她臉頰上的嬰兒肥肉眼可見地抽搐了一下,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半步,戰術皮靴的鞋跟撞在餐車的輪子上,發出一聲悶響。book18.org
就在緋紅的手指即將完全合攏的瞬間,一隻寬大、骨節分明的手掌從旁邊伸了過來,準確無誤地按在了她那戴著白手套的手腕上。book18.org
「呲--」book18.org
幾粒紅色的火花濺在那隻手的手背上,瞬間化作一縷青煙消散,連一道紅印都沒有留下。book18.org
「別激動,」曲歌的聲音很平緩,帶著一絲無奈的沙啞,「熟人。」book18.org
緋紅眼底的紅芒閃爍了兩下,視線在曲歌按著自己的手背上停留了半秒,最終冷哼了一聲,五指收攏。空氣中扭曲的熱浪瞬間消散,那股刺鼻的金屬味也被重新湧上的牛油香氣蓋了過去。但她並沒有重新拿起筷子,只是冷冷地靠回椅背上。book18.org
曲歌站起身。他將雙手重新插回衛衣口袋,慢悠悠地繞過沸騰的火鍋,走到了女人的面前。book18.org
女人仰著頭,看著越走越近的曲歌,那雙藍色的瞳孔里閃過一絲慌亂。她強撐著威嚴的表情開始出現裂縫,右腳不自覺地向後挪動著,背脊已經抵在了備餐車冰冷的金屬邊緣上。book18.org
「你……你想幹什麼?抗拒執法是罪加一等……」她試圖繼續維持那刻意壓低的嗓音,但尾音已經控制不住地帶上了一絲顫抖。book18.org
曲歌停在距離她半步遠的地方。他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這張強裝鎮定的臉,嘴角緩緩勾起一抹調侃的弧度。book18.org
他從右側口袋裡抽出手,抬起手臂,大拇指扣住中指,在半空中停頓了半秒。book18.org
「行啊,洛星藍。」曲歌的聲音裡帶著明顯的笑意,「表妹長大了,考了異策局的公務員,開始跑到你表哥面前裝逼了?」book18.org
話音未落,他那骨節粗大的中指猛地彈出。book18.org
「咚!」book18.org
一聲極其清脆、毫無花哨的悶響在洛星藍光潔的腦門上炸開。book18.org
洛星藍整個人猛地一震,那雙藍色的眼睛瞬間瞪得溜圓。她原本緊繃的肩膀瞬間垮了下去,頭頂那根一直倔強翹著的藍色呆毛,就像是被抽乾了水分的野草,萎靡不振地耷拉了下來,貼在了大檐帽的邊緣。book18.org
「哎喲!」book18.org
一聲帶著濃重鼻音、極其清脆的蘿莉慘叫聲響徹了整個包間。book18.org
洛星藍雙手猛地捂住自己的額頭,膝蓋一軟,整個人順著備餐車滑了下去,直接蹲防在地毯上。她將頭深深地埋在膝蓋間,肩膀一抽一抽地抖動著。book18.org
再抬起頭時,那雙藍色的眼睛裡已經蓄滿了眼淚,眼眶紅了一大圈。白粉色的額頭正中央,一個硬幣大小的紅印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腫脹起來。book18.org
「好痛!」她帶著哭腔控訴,原本強裝的低沉嗓音蕩然無存,只剩下清脆軟糯的蘿莉音在包間裡迴蕩,「曲歌你瘋了嗎!你居然敢毆打國家公職人員!我要報警抓你!」book18.org
曲歌重新把手插回口袋,低頭看著縮成一團的表妹,不為所動。book18.org
「去報。」他語氣平淡,甚至還帶著點鼓勵的意味,「順便告訴警察你大半夜不睡覺,跑來蹭你表哥的高端火鍋。」book18.org
洛星藍的哭聲戛然而止。book18.org
她揉著腦門的動作停頓了一下,眼珠子滴溜溜地轉了半圈,視線越過曲歌的小腿,直勾勾地盯住了桌上那盤還剩下大半的M9特級和牛,喉嚨里極其響亮地咽下了一大口唾沫。book18.org
她委屈巴巴地扶著餐車邊緣站了起來,一隻手還捂著腦門,小聲嘟囔著:「局裡確實派我來查林家的案子,順便把那支【記憶消除筆】回收。但我好不容易出差一趟,經費那麼少……」book18.org
她一邊說著,一邊極其自然地邁開腿,繞過曲歌,徑直走向了餐桌。book18.org
「你剛才敲我頭,這是工傷!」洛星藍理直氣壯地提高了音量,伸手拉開緋紅對面的那張黃花梨木餐椅,「我要精神損失費!就這頓火鍋了!」book18.org
椅子在地毯上拖拽出一聲沉悶的摩擦音。book18.org
洛星藍一屁股坐了下來。她甚至沒有摘下頭上的大檐帽,直接伸手抓起桌上的不鏽鋼長柄漏勺,毫不客氣地探進了那翻滾的紅湯之中。book18.org
隨著漏勺的攪動,幾片已經燙得微微捲曲、吸飽了紅油的肉片被撈了上來。book18.org
「喂。」book18.org
緋紅冷冷地開口。她坐在對面,雙手交叉放在桌面上,隔著鏡片看著洛星藍那近乎搶劫般的動作,白手套下的指節微微泛白,「那是我的特級和牛。」book18.org
洛星藍全當沒聽見。她將肉片抖落在自己的油碟里,沾滿了蒜泥和香油,迫不及待地塞進了嘴裡。book18.org
極度的高溫與辛辣在口腔中爆開。洛星藍原本因為體溫偏低而顯得有些蒼白的臉頰,在咀嚼的過程中,肉眼可見地泛起了一層細密的紅暈。她閉上眼睛,發出了一聲極其滿足的長嘆,兩邊的腮幫子被食物撐得高高鼓起,像一隻正在囤積過冬糧食的倉鼠。book18.org
曲歌慢步走回自己的座位坐下。他看著洛星藍那仿佛餓了三天三夜、風捲殘雲般的吃相,微微挑了挑眉。book18.org
在洛星藍剛進門的時候,曲歌就注意到了她身上那些不尋常的細節。那雙握著記錄本的手,指尖泛著一種不正常的青白色,甚至在指甲邊緣還掛著一層極薄的、尚未融化的冰霜。當她經過自己身邊時,帶起的微風裡沒有活人應有的溫熱,反而透著一股沁入骨髓的陰寒。book18.org
但此刻,隨著那幾大口高熱量的和牛下肚,她指尖的冰霜正在迅速消融,化作細密的水珠滲入白色的袖口中。book18.org
「你這吃相……」曲歌拿起手邊的溫水喝了一口,語氣裡帶著調侃,「就算你是異策局的『慈悲者』,平時釋放凈化靈光需要消耗大量生物熱量,加上你體內那要命的『陰寒反噬』,也不至於餓成這樣吧?」book18.org
洛星藍正端著一盤蝦滑往鍋里倒,聽到這話,動作猛地一頓。book18.org
她狠狠地咽下嘴裡的肉,瞪圓了眼睛看著曲歌,一邊瘋狂咀嚼,一邊含糊不清地回懟:「你懂什麼!局裡出差經費少得可憐,我體溫都快降到冰點了,不狂吃點高熱量脂肪,我明天連釋放超度藍光的力氣都沒有!」book18.org
她伸出筷子,精準地在紅油里夾起一塊吸滿湯汁的毛肚,塞進嘴裡繼續說道:「這花的是我表哥的錢!你個敗家女人……」book18.org
她突然轉頭,將矛頭對準了坐在對面的緋紅,鼻翼抽動了兩下:「這頓又坑了他不少錢吧!我這叫幫他及時止損!」book18.org
緋紅的瞳孔再次劇烈收縮。book18.org
「咔、咔、咔。」book18.org
白絲綢手套的指節在硬木桌面上敲擊出節奏分明的脆響。包間內的溫度瞬間下降了十幾度,甚至連那翻滾的紅油鍋底,沸騰的頻率都在這一刻出現了詭異的停滯。book18.org
「餓死鬼投胎的飯桶。」緋紅的聲音仿佛淬了冰的刀刃,一字一頓地從齒縫裡擠出來,「你再敢從我鍋里搶一塊肉試試?」book18.org
她微微前傾身體,暗紅色的眼眸死死鎖住洛星藍那張沾著一點紅油的嘴唇,毫不掩飾語氣里的嫌惡:「你身上那股奶味,混著廉價的制服味,簡直在污染這鍋頂級的牛油。聞得我噁心。」book18.org
洛星藍夾肉的筷子懸在半空。她低頭聞了聞自己的袖口,那股常年縈繞在她身上的香草牛奶味,在辛辣的火鍋味面前確實顯得格格不入。book18.org
但她只是撇了撇嘴,頭頂的呆毛倔強地立了起來。book18.org
「總比某人身上那股金屬生鏽的味道好聞。」洛星藍小聲嘀咕了一句,趕在緋紅髮作之前,以極其恐怖的手速,用漏勺將鍋底剛浮上來的幾隻空運鮑魚全部撈進了自己的碗里。book18.org
緋紅的右手中指猛地彎曲,指尖再次亮起刺眼的紅芒。book18.org
曲歌嘆了口氣,伸手將桌邊的一盤切好的冰鎮西瓜推到了緋紅面前,擋住了她即將釋放靈壓的視線。book18.org
「算了,」曲歌按著自己的太陽穴,感覺那裡的血管正在突突直跳,「讓她吃吧。誰讓她是正規軍。」book18.org
……book18.org
兩個小時後。book18.org
包間門外走廊上的壁燈顯得有些昏暗。雨還在下,打在玻璃上的聲音變得沉悶而單調。book18.org
桌上的那口純銅寬口鍋已經停止了沸騰,底部的紅油凝結出一層暗紅色的脂肪殼。桌面上原本堆積如山的幾十個餐盤,此刻已經全部空空如也,像疊羅漢一樣堆成了三座搖搖欲墜的小山。book18.org
洛星藍癱坐在椅子上。她那件寬大的黑色戰術風衣紐扣已經全部解開,露出的白襯衫下擺微微被撐起了一個圓潤的弧度。她雙手摸著自己圓滾滾的肚子,仰著頭看著天花板,發出一聲極其悠長、帶著濃重奶香和火鍋底料混合氣味的飽嗝。book18.org
她原本因為陰寒而蒼白的皮膚,此刻已經徹底轉為了健康的粉紅色,額頭上甚至滲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順著嬰兒肥的臉頰滑落。book18.org
坐在對面的緋紅則完全是另一種狀態。book18.org
她冷著臉,從桌邊的紙巾盒裡抽出一張帶有獨立包裝的高級濕巾。撕開包裝,她用極其緩慢、近乎苛刻的動作,一遍遍擦拭著自己那根本不存在任何油漬的殷紅嘴唇。濕巾的布料與唇瓣摩擦,發出細微的沙沙聲。她的目光越過一片狼藉的桌面,落在洛星藍身上時,猶如在看一堆不可回收的垃圾。book18.org
包間門被輕輕敲響。book18.org
一名穿著黑色馬甲的服務員推開門,臉上掛著訓練有素的職業微笑。他雙手捧著一個黑色的皮質帳單夾,恭敬地走到曲歌身邊。book18.org
「曲先生,」服務員的聲音輕柔而清晰,「加上後來這位女士加點的二十份頂級和牛和十隻帝王蟹,您今晚的消費一共是一萬八千六百元。」book18.org
說著,他翻開帳單夾,一張長長的列印小票順勢滑落下來,尾端一直拖到了地毯上,甚至還打了個卷。book18.org
曲歌原本放鬆地搭在膝蓋上的手指,極其明顯地僵硬了一下。book18.org
他的視線順著那張拖在地上的小票向下移動,密密麻麻的菜品名稱和後方對應的數字在燈光下顯得有些刺眼。他的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兩下。book18.org
包間裡安靜得能聽到空調出風口的風聲。book18.org
洛星藍默默地轉過頭,假裝欣賞牆上的風景畫。緋紅則將擦完嘴的濕巾精準地扔進垃圾桶,雙手抱胸,一副事不關己的冷漠姿態。book18.org
曲歌深吸了一口氣,抬起右手,按住了一側隱隱作痛的太陽穴。他的腦海中不可遏制地浮現出剛才在那陰冷、潮濕、充滿水泥粉塵的工地上,緋紅是如何在一群惡靈的圍殺下,自己才拿到王總那二十萬尾款的場景。book18.org
那張銀行卡里沉甸甸的數字,突然讓他覺得輕如鴻毛。book18.org
「支付寶……」book18.org
曲歌咬著後槽牙,從衛衣口袋裡掏出手機。螢幕亮起,他用力地將大拇指按在指紋解鎖區。book18.org
「滴」的一聲輕響,掃碼成功。藍色的支付成功介面在他眼前閃爍了一下,隨後迅速暗了下去,仿佛在為他那急劇縮水的存款默哀。book18.org
服務員微笑著鞠了一躬,雙手接過手機完成確認後,退出了包間,並貼心地關上了門。book18.org
曲歌將手機塞回口袋,雙手撐著桌面站了起來。他看著左邊那個還在揉肚子的洛星藍,又看了看右邊那個正在慢條斯理整理白絲綢手套邊緣的緋紅。book18.org
「我這賺的二十萬尾款,」曲歌的聲音里透著一股深深的疲憊和無奈,「還沒捂熱,就得被你們這兩個一陰一寒的吞金獸吃破產。」book18.org
他嘆息了一聲,抓起搭在椅背上的黑色外套,轉身向外走去。book18.org
「這日子沒法過了。」book18.org
第十一章 山城篇*深夜的寒潮與偷偷摸摸的解毒(H)book18.org
江東魔都的夜雨淅淅瀝瀝地砸在五星級酒店的落地玻璃窗上,水痕蜿蜒成扭曲的蛇影。牆上的掛鐘指針悄無聲息地滑過凌晨兩點的位置。book18.org
曲歌猛地睜開眼。book18.org
原本恆溫的總統套房主臥里,空氣正以一種不講理的姿態凝結。黑暗中,曲歌呼出的一口氣化作了一團清晰的白霧。他從寬大的雙人床上坐起,上半身赤裸的肌膚暴露在空氣中,寬闊的方形胸肌與稜角分明的腹肌表面,細密的汗毛根根倒立。他只穿了一條寬鬆的深灰色純棉居家睡褲,雙腳踩進地毯那厚實的絨毛里,腳底板傳來一陣不屬於空調冷氣的刺骨寒意。book18.org
像是有什麼極寒的東西,正隔著一道房門向外滲著死氣。book18.org
曲歌皺起眉頭,結實的大臂肌肉繃緊,邁開長腿走向臥室房門。握住金屬門把手的瞬間,掌心立刻凝結出一層細密的水珠,那是極低溫度與他特種兵級別的體表高溫相撞產生的物理反應。book18.org
「咔噠。」book18.org
房門被一把拉開,走廊里昏黃的壁燈光線切入昏暗的臥室。走廊空無一人,但迎面撲來的空氣卻冷得像冰窖的深處。book18.org
就在他疑惑低頭的一瞬,一道原本蹲伏在視線死角的黑影如同離弦的箭般竄出,直直地撞向他的胸口。一股帶著濃烈冰碴子氣息的重物狠狠砸在曲歌寬大的骨架上。曲歌猝不及防,堅實的腳跟在地毯上向後犁出兩道凹痕,「撲通」一聲悶響,他被這具輕盈卻帶著絕望衝力的身體重重撲倒在臥室的地毯上。book18.org
一團柔軟的肉感嬌軀死死壓在了他那如同堅硬岩石般的胸膛上。book18.org
那條原本裹在黑影身上的厚重羊絨毛毯在撲倒的瞬間滑落。曲歌回過神,視線穿過昏暗的光線,落在那張近在咫尺的臉上。book18.org
洛星藍。book18.org
她白粉色的皮膚此刻慘白如紙,甚至透著死人的青灰色。她跨坐在曲歌的腰腹上,上身伏低,像一隻在暴風雪中即將凍僵的小貓。她身上只穿著一件極其輕薄貼身的純白色細弔帶純棉睡裙,肩帶因為劇烈的動作滑落了一側,露出纖弱的圓潤肩膀。book18.org
那股原本總是縈繞在她周身、甜膩的香草牛奶氣息,此刻幾乎被徹底凍結,取而代之的是令人牙齒打顫的死寂寒意。這股寒氣正源源不斷地從她嬌小的身軀里散發出來,將曲歌胸口蒸騰的熱氣一寸寸逼退。book18.org
「好冷……」洛星藍的齒關劇烈地磕碰著,發出細碎的「咯咯」聲。她那雙總是帶著異策局調查員審視目光的藍色瞳孔此刻渙散失焦,眼眶通紅,布滿了細密的血絲。book18.org
她小巧的雙手死死攥住曲歌胸口的肌肉,指甲幾乎要嵌進那結實的皮肉里,喉嚨里擠出幼獸瀕死前的悽慘哀求:「表哥……救救我……超度積累的陰毒反噬提前了……我忘了帶藥……給我陽氣……」book18.org
白天的她,是捏著逮捕令冷冰冰宣讀條款的三級調查員。而此刻,那些傲慢、矜持與規章制度,在求生的本能面前碎成了一地齏粉。book18.org
沒等曲歌那帶著調侃意味的嘴角揚起,洛星藍已經猛地俯下身。book18.org
她微涼且柔軟的嘴唇胡亂地砸在曲歌的嘴巴上,沒有絲毫章法。她粉嫩的舌尖帶著一絲尚未被完全凍結的糖漿甜味,蠻橫地撬開曲歌緊閉的齒關,猶如一條瀕死的魚在尋找最後的水窪。兩人唇齒相交,發出黏膩的水漬聲。book18.org
洛星藍貪婪地吮吸著曲歌口腔里滾燙的唾液,順著曲歌的舌根向下吞咽,那是她此刻唯一能捕捉到的熱源。她的雙臂緊緊纏繞住曲歌粗壯的脖頸,胸前那高比例的柔軟脂肪在曲歌硬挺的胸肌上被擠壓成兩團扁平的白麵糰。book18.org
曲歌喉嚨里溢出一聲低沉的嘆息。他放棄了抵抗,主動伸出雙臂,寬大的手掌環抱住洛星藍纖細柔軟的後背。滾燙的體溫源源不斷地透過手掌的紋理,滲入她冰冷的骨縫。曲歌身上那股混合著熱氣與雄性汗液的濃烈荷爾蒙氣息,開始強勢地覆壓、入侵,將她周身那微弱可憐的香草味一點點吞噬。book18.org
因為洛星藍個子嬌小,此刻保持著跨坐跪趴的姿勢與曲歌接吻,她那雙白嫩細滑的雙腳,剛好自然地垂落在曲歌的腰胯之間。極度的寒冷讓她對熱量的渴求達到了變態的地步,她短小整齊的腳趾在地毯上蜷縮了一下,隨後精準地貼上了曲歌深灰色睡褲的襠部。book18.org
那裡正散發著整個身軀最核心、最滾燙的熱度,一根粗壯駭人的巨根已經在棉布下悄然勃起。book18.org
洛星藍的腳背繃直,足弓彎起一個肉感的弧度。她的腳尖順著寬鬆睡褲的褲腿邊緣,滑溜溜地探了進去。book18.org
肉與肉直接貼合的瞬間,曲歌的呼吸猛地停滯了一拍。洛星藍將那根滾燙、跳動著的粗長肉棒,死死夾在了左右雙腳的大腳趾與前腳掌之間的肉縫中。她的雙腳冰冷且柔軟,指節平滑無突起,就這麼緊緊包裹住那根散發著恐怖熱量的兇器,開始不受控制地上下揉搓、套弄。book18.org
腳趾時不時地彎曲收緊,嬌嫩的足底薄肉在暴怒跳動的龜頭上刮擦,冰火兩重天的極端溫差帶來極其刺激的摩擦快感。每一次上下滑動,洛星藍的鼻腔里都會溢出一聲壓抑的甜膩嬌喘。book18.org
「嘶……」曲歌眼神驟然一暗,漆黑的瞳孔里翻湧出毫不掩飾的侵略性。他空出一隻手捏住她的下巴,將她濕漉漉的嘴唇從自己嘴上扯開,拉出一條黏稠晶瑩的銀絲。book18.org
他扯著嘴角,深邃的五官掛上了一抹標誌性的惡劣壞笑:「洛大調查員,白天不是還要拿逮捕令抓我嗎?怎麼半夜跑來對我進行『釣魚執法』了?抓捕法外狂徒的手段,就是脫了鞋,光著兩隻發涼的小腳丫子,鑽進嫌疑人的褲襠里夾著這根硬邦邦的雞巴拚命打手槍嗎?」book18.org
洛星藍敏感地渾身一顫,藍色的瞳孔中閃過一絲劇烈的羞恥,但更多的是生理上的極致渴望。這種被上位者姿態嘲弄的羞恥感,反而讓她的身體產生了更加強烈的反應。book18.org
她下體那原本閉合緊密、呈現淺粉色的陰唇,開始失控地分泌出大股大股清透透亮的淫水。溫熱的液體順著她大腿內側滑落,滴在地毯上。book18.org
為了掩飾這種崩潰的羞恥,她下意識地加速了雙腳套弄的頻次,雙腿根部內收,試圖從曲歌胯下榨取更多的熱氣。然而在慌亂與寒冷的雙重摺磨下,她原本就發軟的腳踝猛地一脫力。圓潤的腳跟從肉棒的側面滑落,不偏不倚,重重地撞擊在曲歌最脆弱的囊袋上。book18.org
「唔!」曲歌臉上的壞笑瞬間凝固,喉嚨里爆發出一聲吃痛的悶哼。腰腹的肌肉瞬間繃緊如鐵塊。book18.org
他咬緊牙關,右臂高高抬起,那寬大有力的手掌帶著一陣掌風揮下。book18.org
「啪!」book18.org
一聲極其清脆、響亮的肉體拍擊聲在安靜的臥室里炸開。曲歌這一巴掌沒有絲毫留情,狠狠拍在洛星藍左側柔軟綿彈的屁股蛋上。驚人的彈力讓那一掌的餘威在臀肉上盪開一圈肉眼可見的波紋,白粉色的嬌嫩肌膚上迅速浮現出一個極具視覺衝擊力的猩紅掌印。book18.org
「洛調查員。」曲歌的聲音沉了下來,帶著沙啞的危險氣息,「你想謀殺你這根唯一的解藥嗎?」book18.org
洛星藍被打得痛呼一聲,眼淚奪眶而出。但臀部傳來的火辣辣的刺痛感,卻奇蹟般地驅散了一小塊陰寒。她不僅沒有躲閃,反而將那瓣腫脹的臀肉往曲歌粗糙的掌心湊了湊,喉嚨里發出斷斷續續的嗚咽:「打我……表哥再打重一點……用你滾燙的手掌把這只會發情的母狗屁股打爛……然後……操我……」book18.org
曲歌看著身上這個徹底拋棄尊嚴、淪為本能奴隸的女孩,眼底最後一絲克制徹底粉碎。book18.org
他腰部猛地發力,一把將癱軟的洛星藍橫抱起來,大步跨向那張凌亂的寬大雙人床。「砰」的一聲,洛星藍被重重拋在柔軟的床墊上。曲歌那極具壓迫感的龐大身軀已經如同一座燃燒的火爐般轟然壓下,寬大的骨架將她嬌小的身軀完全覆蓋。book18.org
臥室的空氣中,香草牛奶的甜香與濃烈的雄性情慾氣息瘋狂交織。曲歌一把扯下睡裙的細弔帶,大掌覆上洛星藍那脂肪比例極高的水滴型雙乳。在寬大掌心的肆意揉捏下,那本就柔軟的胸部被擠壓出極其誇張的形變,那顆淺粉色的奶頭在溫度和摩擦的劇烈變化下,迅速充血挺立,硬得像一顆熟透的石榴籽。book18.org
「啊……嗯……表哥……好舒服……」洛星藍的眼角掛著淚水,陰道口那細密的肉質褶皺不斷收縮,噴湧出更多的溫熱液體,順著大腿根部流進白色的床單里。她雙腿死死夾住曲歌的腰,臀部主動向上迎合:「好哥哥……求求你趕緊插進來……把最燙的這根大肉棒塞進星藍的賤穴里……調查員的逼要被凍死了……」book18.org
曲歌直起上身,一把扯下深灰色睡褲,那根滾燙、堅硬、猙獰的巨根瞬間彈射而出,帶著灼人的熱浪。他單膝跪在她的雙腿間,雙手握住洛星藍纖細的腳踝,將其壓向她自己的胸口,將那泥濘不堪的粉色肉洞徹底暴露在空氣中。book18.org
粗大的龜頭抵住那常年偏涼、此刻卻因情慾而劇烈收縮的緊緻穴口。沒有絲毫的前置擴張,曲歌腰腹肌肉瞬間收緊,猛地發力。book18.org
「噗嗤--!」book18.org
一記大開大合的粗暴貫穿。滾燙的堅硬直接撕開那層層疊疊的柔軟內壁,勢如破竹地搗入最深處。book18.org
極寒的通道與極熱的純陽巨柱在這一瞬間發生了毀天滅地的碰撞。book18.org
「啊--!」洛星藍發出一聲變了調的悽厲尖叫。她的瞳孔驟然放大,脖頸向後仰成一張拉滿的弓。book18.org
曲歌沒有任何停頓,拔出大半截,緊接著又是一記重重的搗入。每一次抽插,都在空氣中激起黏膩的肉體拍擊聲與水漬聲。book18.org
「啪!啪!啪!」book18.org
洛星藍充滿肉感的水滴胸在狂暴的撞擊下劇烈搖晃,白色的軟肉晃出令人眼暈的波浪。她大口大口地喘息著,雙手死死抓緊曲歌寬闊的後背,嘴裡爆發出毫無廉恥的淫語:「對……就是那裡……好燙的雞巴……全部頂進我的子宮裡……表哥的陽氣要把我的騷逼燙化了……啊啊!狠狠操這只會發抖的小騷貨……」book18.org
突然,兩人在床墊上猛地翻轉。借著曲歌雙臂的力量,姿勢瞬間變換成了曲歌在下、洛星藍跨坐在上的女上位。重力和慣性的變化,讓洛星藍的身體猛地向下一坐。book18.org
「噗」的一聲悶響。曲歌的陰莖瞬間插得比剛才更深,粗大的柱頭直接劈開了那層最深處的阻礙,狠狠懟在了冰冷的宮頸口上。book18.org
曲歌伸出雙手掐住洛星藍盈盈一握的細腰,指骨發白,由下至上開始了狂暴的打樁式挺送。每一次向上頂弄,洛星藍的身體都會被高高拋起,然後再重重落下。通道內那柔軟的肉質褶皺,因為極熱的刺激而產生了高頻的吸附,像無數張貪婪的小嘴,死死咬合著曲歌的肉棒瘋狂蠕動、吮吸。book18.org
「全都吃進去。」曲歌喉嚨里發出一聲野獸般的低吼,掐在洛星藍腰間的大手猛地向下發力,將她整個人如同楔釘子一般死死釘在自己的胯上。book18.org
伴隨著一記前所未有的兇狠撞擊,龜頭極其蠻橫地擠開了那原本緊閉的子宮口,帶著毀天滅地的滾燙純陽之氣,粗暴地碾進了洛星藍最深、最脆弱、最冰冷的子宮內部!book18.org
這絕對越界的侵犯與極端溫差的碰撞,瞬間點燃了洛星藍體內徹底失控的核爆!book18.org
「啊啊啊啊啊--!!!」book18.org
一聲撕裂喉嚨的悽厲尖叫從洛星藍嘴裡爆發,她的雙眼在被捅入子宮的剎那瞬間失去了所有焦距,眼白大幅度向上翻起,藍色的瞳孔劇烈震顫著,眼眶裡決堤的淚水混合著毫無阻礙淌出嘴角的濃稠口水,糊滿了她原本白粉色的臉頰。她的身體就像是被接通了高壓電,從腳趾尖到頭皮每一根神經都在以一種駭人的頻率瘋狂抽搐!book18.org
她的腰肢向後反折出一個極其驚悚的弧度,原本緊緊攀附在曲歌肩膀上的雙手痙攣著向上抓去,十根手指的指甲死死扣進床頭的軟包真皮里,硬生生摳出了十道深深的裂痕。兩條原本就嬌小肉感的雙腿在此刻爆發出恐怖的絞殺力,死死鉗住曲歌精壯的腰肢,腳趾蜷縮到了極致,腳背的青筋條條綻起。book18.org
最恐怖的是她體內的變化。那原本被陰寒之氣凍得微涼的肉洞內壁,在被純陽巨根填滿子宮的瞬間,爆發出了如同瘋狗撕咬般的痙攣!層層疊疊的淫肉像是有生命般瘋狂蠕動、絞緊、吸吮,試圖把這根散發著恐怖熱量的兇器徹底融化在自己體內。那被強行撐開的子宮口更是死死鎖住了龜頭後方的冠狀溝,伴隨著她每一次尖叫,子宮內壁都在發瘋般地摩擦著最敏感的龜頭!book18.org
「爛了!啊啊!裡面要被表哥的雞巴燙爛了!」洛星藍的理智已經徹底被這股交融的快感燒成灰燼,她揚著掛滿口水和眼淚的臉,嘴裡吐出極其下流破碎的尖叫,「插穿我!用你這根犯法的滾燙肉棒把我的騷穴捅爛!啊啊……好深……龜頭在子宮裡刮……肚子要被這根大雞巴燙爆了……我要死了!騷逼要被親表哥活活操死了!」book18.org
就在這歇斯底里的淫語中,洛星藍迎來了毀滅性的高潮泄身!book18.org
「噗呲--嘩啦!」book18.org
一股前所未有的磅礴淫水,帶著高壓水槍般的衝擊力,從兩人緊密結合的肉縫中瘋狂噴射而出!那淫水不再是清透的,而是混合著被徹底逼出的寒氣與子宮深處的黏液,呈現出一種極其黏稠、拉著長長銀絲的半透明白漿,鋪天蓋地地澆在曲歌的腹肌上、大腿根上,瞬間將身下的整片床單徹底洇濕成一個巨大的水坑。空氣中那股原本純凈的香草牛奶味,此刻完全發酵成了一股極其淫靡、濃烈刺鼻的母狗發情般的騷甜氣味!book18.org
曲歌被這股極強的吸附力和子宮口發狂般的絞殺逼到了臨界點。他額頭青筋暴突,低吼一聲,腰部猛地向上一挺,將那根已經脹大到極限的巨柱死死釘在她的子宮最深處!book18.org
「給你!」book18.org
噗!噗!噗!book18.org
一股、兩股、三股……帶著能夠融化骨血般恐怖高溫的濃稠精液,如同火山噴發底部的岩漿,以摧枯拉朽的姿態狂暴地射進了洛星藍那冰冷的子宮腔內!book18.org
精液太燙了!太多了!book18.org
那是一種幾乎要將內臟燙熟的錯覺。洛星藍原本平坦嬌小的腹部肉眼可見地被頂出了一個細微的凸起輪廓,隨著曲歌每一次強有力的射精脈衝,她的肚皮都在微微發顫。那滾燙黏稠的白色洪流沖刷著子宮內壁,將那股盤踞的陰寒反噬瞬間衝散、蒸發!book18.org
「呃啊……啊……」洛星藍的身體在接納這股狂暴精液的瞬間,陷入了長達半分鐘的瀕死級痙攣。她的喉嚨里只能發出「咯咯」的破碎氣音,大量的唾液順著下巴滴落在曲歌胸膛上。她一邊翻著白眼抽搐,一邊斷斷續續地吐出最下賤的呻吟:「射進來了……好燙的精液……肚子被填滿了……嗚嗚……我是被法外狂徒用熱精灌滿子宮的調查員母狗……咕嘰咕嘰……全射在最裡面了……」book18.org
高熱的純陽精液在接觸子宮的瞬間被迅速吸收,隨後像心臟泵血一般,順著血管向洛星藍的四肢百骸瘋狂泵送。book18.org
肉眼可見地,她那原本慘白如紙的肌膚,瞬間透出健康且極其淫靡的深粉色。從抽搐的腳趾尖到大腿,從被精液撐得微鼓的腹部到臉頰,大面積的粉紅如同盛開的桃花般蔓延開來。縈繞在她周身的死寂寒意被這股純陽之氣摧枯拉朽般徹底粉碎。book18.org
高潮的餘韻足足持續了近十分鐘。book18.org
洛星藍全身泛著病態的粉紅,像一隻被抽乾了所有骨頭和靈魂的爛泥,軟綿綿地順著曲歌的胸膛滑倒,癱趴在曲歌被淫水和汗液糊滿的寬闊胸膛上。她的胸口劇烈起伏著,連抬起一根手指頭的力氣都沒有了,只有下體那被撐開的肉洞還在時不時發出「吧唧」的黏膩水聲。book18.org
此刻,這間臥室里,空氣中、床鋪上、甚至她大口呼吸的每一口空氣里,都是屬於曲歌那濃烈、霸道、混合著精液腥甜的雄性荷爾蒙味道。book18.org
曲歌粗喘著氣,寬大的手掌有一下沒一下地輕撫著她被汗水浸濕的蔚藍色短髮。book18.org
他並沒有將那根依舊半硬的肉棒從她體內拔出來。隨著呼吸的起伏,兩人依舊保持著最深度的插入連體狀態。龜頭穩穩地堵在子宮口,將那些滾燙的陽氣精液一絲不漏地封死在裡面。洛星藍溫熱的內壁還在時不時地微微抽搐,像吃飽喝足的軟肉般,溫順地包裹著那份屬於她的、最下流的「解藥」。book18.org
窗外的夜雨不知何時變大了,噼里啪啦地打在玻璃上,卻再也送不進一絲寒意。在這被淫水與精液徹底淹沒的餘韻中,洛星藍把臉埋在曲歌的頸窩裡,嘴角掛著滿足且不知廉恥的痴笑,呼吸逐漸變得均勻綿長。曲歌也緩緩閉上眼睛,雙臂摟緊懷裡這具還在微微發抖的肉體,沉沉睡去。book18.org
第十二章 山城篇*染血的外賣服與殘酷的超度book18.org
晨光微熙,穿透了江景五星級酒店巨大的落地玻璃幕牆,在地毯上切割出明暗分明的金色斜影。套房內的空氣里,依然殘留著昨夜未曾散盡的溫熱氣息,那種混雜著汗水、粗重喘息以及高熱量迸發後的奇異餘溫,讓整個寬敞的客廳仿佛置身於初夏的午後。book18.org
洛星藍同手同腳地從裡間的走廊挪了出來。她身上裹著那件偏大一號的黑色戰術長風衣,寬大的下擺隨著她僵硬的步伐在小腿肚處來回掃動。她幾乎是貼著牆根,挪到了距離主位最遠的一張單人沙發前,緩緩坐下。雙腿併攏,白色的中筒襪緊緊繃在小腿上,黑色低幫戰術小皮靴的鞋尖不安地在地毯上蹭了兩下。book18.org
她將頭上那頂帶有異策局徽章的黑色大檐帽用力往下拉了拉,寬大的帽檐幾乎遮住了她大半張臉,只露出小巧挺直的鼻尖和緊緊抿著的粉潤嘴唇。那雙纖細、帶著明顯柔軟肉感的小手,死死抓著戰術風衣的衣角,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泛出沒有血色的蒼白。book18.org
整個套房安靜得只能聽到中央空調細微的運作聲。book18.org
洛星藍胸口起伏了一下,清了清嗓子。她的視線越過寬大的帽檐,落向不遠處的落地窗,聲音拔高了幾分,帶著一種刻意為之的清脆與板正:「曲老闆,雖然昨晚……咳,沒發生什麼。但我作為異策局的三級見習調查員,今天依然會嚴格監督你的日常行蹤。希望你……嚴格遵守治安條例。」book18.org
落地窗前,曲歌肩寬腿長地靠在玻璃上。深灰色的連帽衛衣敞開著,袖口隨意地向上捲起,露出小臂上結實清晰的肌肉線條。聽到洛星藍的話,他並沒有轉頭,只是嘴角微微上揚,寬大的手掌從機能工裝褲的口袋裡摸出一個金屬打火機。book18.org
拇指一撥。book18.org
「啪嗒。」book18.org
清脆的金屬碰撞聲在靜謐的客廳里盪開,幽藍色的火苗竄起,點燃了咬在唇間的香煙。曲歌深吸了一口,青灰色的煙霧順著他的鼻腔緩緩溢出,在晨光中升騰、扭曲。book18.org
他正準備開口,身後的空氣卻在瞬間發生了異變。book18.org
原本溫熱的客廳里,溫度毫無徵兆地斷崖式下跌。落地窗玻璃上瞬間凝結出一層細密的白霜,一股夾雜著劣質汽油味、輪胎橡膠燒焦味以及濃烈刺鼻血腥氣的陰冷微風,如同錐子般直接穿透了厚實的實木房門,裹挾著寒意灌入室內。book18.org
洛星藍抓著衣角的手猛地一顫,藏在帽檐下的雙眼瞬間睜大。book18.org
曲歌夾著香煙的手指微微停頓,視線越過繚繞的煙霧,落向了玄關。book18.org
「砰--」book18.org
沒有實體撞擊的巨響,只有空氣被強行撕裂的沉悶呼嘯。一個穿著明黃色外賣員制服的虛影,跌跌撞撞地穿透了厚重的房門,重重地砸在玄關的波斯地毯上。book18.org
那是一個極其殘破的靈體。明黃色的制服洗得發白,邊緣甚至起了毛邊,胸口和下擺的位置沾滿了黑色的泥水與大片暗紅色、已經乾涸的血跡。她的身體呈現出半透明的狀態,輪廓在空氣中劇烈地閃爍、波動,仿佛風中殘燭,隨時都會化作漫天飛散的灰色粒子。book18.org
在砸向地毯的瞬間,女鬼的膝蓋與地面發出了虛幻的摩擦聲。她並沒有立刻起身,而是佝僂著背,貪婪地深吸了一口這間套房內殘留的高熱純陽之氣。隨著這股陽氣絲絲縷縷地滲入她半透明的軀體,她原本劇烈波動的靈體邊緣,奇蹟般地平復了些許,消散的速度被硬生生拖慢。book18.org
女鬼抬起頭,露出一張清秀卻寫滿疲態的臉。黑色的單馬尾凌亂地貼在脖頸處,棕色的瞳孔渙散且焦急。她用半透明的雙手死死撐著地毯,那雙手上布滿了厚厚的老繭,骨節粗大,關節處甚至還殘留著握持電動車把手磨出的物理變形。book18.org
而她的手心裡,死死攥著一個螢幕已經摔成蜘蛛網般粉碎的廉價智慧型手機。book18.org
「大師……」book18.org
女鬼的聲音嘶啞乾癟,像是漏風的風箱在摩擦,帶著濃濃的血腥氣與絕望。她手腳並用地向著曲歌的方向爬了兩步,膝蓋在名貴的地毯上拖拽出兩道陰冷的濕痕,隨後重重地把頭磕了下去。book18.org
「求求你……只有靠近這裡的熱氣,我才能撐著說完這句話……」女鬼的額頭抵著地毯,身體因為極度的焦急而劇烈顫抖,「老師打電話說……我弟弟從四樓摔下來了……腿斷了……求求你幫幫我……」book18.org
洛星藍坐在沙發上,原本刻意維持的威嚴與矜持在看到女鬼悽慘模樣的瞬間蕩然無存。那件染血的外賣服、碎裂的手機,以及女鬼言語中滿溢的絕望,如同一把重錘砸在她的胸口。book18.org
她幾乎是出於職業本能,猛地從沙發上彈了起來。寬大的戰術風衣下擺在空中划過一道弧線。book18.org
「別怕!」book18.org
洛星藍跨步上前,軍靴踩在地毯上發出沉悶的聲響。她站在女鬼身前不足一米的地方,白嫩嬌小的雙手瞬間在胸前交疊、翻轉,十指迅速穿插扣合,結出一個複雜的印契。book18.org
伴隨著印契的成型,一點極其純粹、溫暖、柔和的藍色靈光,從洛星藍的指尖綻放開來。這藍光沒有任何攻擊性,它就像是寒冬里的溫泉,帶著洗滌一切痛苦、撫平一切創傷的奇異波動,瞬間照亮了女鬼那張疲憊慘白的臉。book18.org
洛星藍彎下腰,聲音放得極輕、極柔,透著慈悲者獨有的安撫力量:「我是異策局的超度者。你傷得太重,快要消散了。放下執念吧,別再受苦了。我會洗滌你的痛苦,帶你去輪迴。」book18.org
她將閃爍著藍色靈光的指尖,緩緩伸向女鬼的額頭。book18.org
當藍光的光暈觸碰到女鬼額前凌亂劉海的那個瞬間--book18.org
「啊啊啊啊--!」book18.org
一聲悽厲到極點、仿佛要將靈魂撕裂的慘叫,轟然炸響在套房內。book18.org
趙小雅猛地揚起頭,棕色的瞳孔瞬間縮成了針尖大小。那柔和溫暖的藍光落在她的靈體上,非但沒有帶來絲毫的解脫與寧靜,反而像是一大桶滾燙的硫酸潑在了她的傷口上。book18.org
「拿開!不要碰我!」book18.org
女鬼悽厲地尖叫著,原本虛弱的靈體爆發出驚人的力量。她雙手猛地撐地,身體向後瘋狂地倒退、翻滾,狠狠撞在了玄關的實木裝飾柜上。book18.org
隨著藍光的短暫接觸,趙小雅的靈體開始劇烈扭曲。明黃色的外賣服表面泛起一層灰色的雜質,她腦海深處,那些關於弟弟的笑臉、關於相依為命的日日夜夜,正被一股不可抗拒的柔和力量強行剝離、溶解。book18.org
「不要輪迴!我不能忘!」book18.org
趙小雅拚命地往角落裡縮,那雙布滿老繭的手死死抱住自己的頭,十指深深抓進半透明的髮絲里,用力到手指的關節都泛起了刺目的死白。book18.org
「小傑才十歲啊!腿粉碎性骨折了!」女鬼的聲音已經完全沙啞,帶著令人毛骨悚然的泣血感,在空曠的客廳里迴蕩,「我趕時間超速被撞死,是我自己活該!可是小傑以後是個殘廢,他一個人怎麼活啊!」book18.org
兩行半透明的濃稠血淚,順著趙小雅的眼眶奔涌而出,划過慘白的臉頰,一滴一滴砸在地毯上,瞬間化作冰冷的灰霧散開。book18.org
她單手依然死死攥著那個螢幕粉碎的手機,指甲因為用力過猛甚至穿透了虛幻的手機外殼。她絕望地仰起頭,向著空氣嘶吼,聲音里沒有任何對死亡的恐懼,只有對生者的極致牽掛:「我卡里有我送外賣賺的十三萬!那是他的救命錢!密碼只有我知道!」book18.org
女鬼的頭拚命地撞擊著背後的裝飾櫃,發出沉悶的「砰砰」聲:「如果我忘了……如果我忘了……他連治腿吃飯的錢都沒了!我死也不去輪迴!我死也不去!」book18.org
洛星藍僵在原地。book18.org
她伸出去的手懸停在半空,指尖那團原本象徵著救贖與寧靜的藍色靈光,此刻在女鬼撕心裂肺的慘叫與血淚面前,顯得如此刺眼、荒誕、甚至殘忍。book18.org
洛星藍錯愕地看著縮在角落裡瘋狂抗拒的趙小雅,清澈的藍色瞳孔劇烈地震顫著。她的嘴唇微微發白,上下顫抖了兩次,才勉強擠出破碎的聲音:「可是……如果你不輪迴……你的靈體會撐不住的……,不清洗執念,你連輪迴的機會都會失去,會徹底魂飛魄散的……」book18.org
她的聲音越來越小,小到最後幾乎連自己都聽不見。book18.org
洛星藍低下頭,看著自己指尖那團聖潔的藍光。一陣冰冷的寒意從脊椎骨竄上後腦。她無比清晰地意識到一個殘酷的事實:如果自己現在強行將印契按下去,超度眼前這個女鬼,洗掉的確實是她死於車禍的痛苦與怨氣,但同時,也會洗掉那十三萬救命錢的密碼,洗掉那個躺在醫院裡斷了腿的十歲男孩活下去的唯一指望。book18.org
她一直引以為傲、日夜練習的救贖手段,她所堅信的「慈悲」,在這一刻,在這條滿是絕望的死胡同里,等同於謀殺。book18.org
一種深深的無力感與荒謬感攥住了洛星藍的心臟,她的雙腿有些發軟,手指不由自主地向後回縮。book18.org
就在洛星藍陷入極其痛苦的自我懷疑,大腦一片空白的瞬間,一隻寬大、粗糙且帶著穩定熱度的手掌,從旁邊伸了過來。book18.org
曲歌走到了洛星藍身邊。他那隻骨節分明的大手精準地扣住了洛星藍纖弱的手腕。book18.org
沒有用力,只是輕輕一捏。book18.org
洛星藍指尖那團柔和的藍色靈光,如同被戳破的肥皂泡一般,瞬間碎裂、消散於無形。book18.org
曲歌鬆開了手。他轉過頭,將夾在指間的香煙重新遞到唇邊,深深吸了一口。火光在煙絲前端明滅,青灰色的煙霧再次吐出,模糊了他那張線條分明的側臉。book18.org
「星藍。」book18.org
曲歌的聲音低沉、平穩,沒有任何悲天憫人的同理心,也沒有對超度者的嘲諷。他的語氣平靜得就像是在陳述一條物理法則。book18.org
「你的『慈悲』,就像一台精確的格式化機器。」曲歌彈了彈煙灰,看著角落裡依然在發抖的趙小雅,「輪迴確實能洗掉她的怨氣,送她去下一次新生。但這台機器,也會毫不留情地洗掉她弟弟的活命錢密碼。」book18.org
他夾著煙的手指在半空中隨意地劃了一下,指著窗外高聳入雲的光鮮大廈:「你們異策局走的是陽光大道,盯著的是整個宇宙的循環秩序。這種死胡同里的爛帳、這些掙扎在泥沼里的活人死活,你們管不了,也救不了。」book18.org
洛星藍死死咬著下唇,沒有反駁。她的雙手垂在身體兩側,緊緊攥成了拳頭,長長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酸澀。book18.org
就在此時,套房外長長的走廊里,突然傳來了一陣極其密集的、令人牙酸的抓撓聲。book18.org
「嘶--嗬--」book18.org
伴隨著抓撓聲的,是一陣陣陰冷的、黏糊糊的竊竊私語。那是被趙小雅身上濃烈的、充滿悲慘執念的陰血之氣吸引而來的低級遊魂。它們像是一群嗅到血腥味的鬣狗,層層疊疊地趴在套房厚重的實木門外,貪婪地吸吮著門縫裡溢出的氣息,試圖破門而入,瓜分這頓送上門的大餐。book18.org
門板的縫隙處,開始滲透出黑色的、粘稠的霧氣。book18.org
一直坐在最內側寬大真皮沙發上的緋紅,微微蹙起了眉頭。她那戴著潔白絲綢手套的雙手,正穩穩地端著一套描金的骨瓷咖啡杯。book18.org
緋紅沒有起身。她微微轉過頭,那雙如同紅寶石般剔透、卻冷得沒有一絲溫度的紅色瞳孔,冷冷地瞥向了玄關的方向。book18.org
白絲綢手套輕輕托著咖啡杯的底部。緋紅將杯子緩緩放回茶几上的瓷碟中。book18.org
「叮。」book18.org
杯底與瓷碟碰撞,發出一聲極其清脆悅耳的脆響。book18.org
就在聲音響起的這一個瞬間。book18.org
一股混合著恐怖高熱純陽之氣與極致森寒波動的龐大靈壓,如同決堤的黑色洪流,以緋紅坐著的沙發為中心,向著玄關的大門轟然撞去。book18.org
空氣在這一刻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尖嘯。落地窗的玻璃劇烈震顫,玄關處的實木門板向外誇張地凸起。book18.org
「滾。」book18.org
緋紅微微啟唇。她的聲音不大,音色清冷高貴,卻透著一種來自靈魂深處、絕對階級碾壓的殘酷威嚴。book18.org
這股靈壓直接撞穿了門板,狠狠拍在了走廊外的空間上。book18.org
門外那些擁擠、貪婪的竊竊私語聲戛然而止。緊接著,爆發出一連串極其短促、悽厲到變調的慘叫。黑色的霧氣在瞬間被這股力量碾碎、蒸發。門外如同被強勁的颶風掃過,幾隻低級遊魂甚至連逃跑的機會都沒有,直接在靈壓的傾軋下潰散成了游離的粒子,剩下的則驚恐地尖叫著作鳥獸散。book18.org
四周再次陷入了死寂。book18.org
緋紅收回目光。她靠在沙發的靠背上,戴著白手套的手指輕輕敲擊著真皮扶手,發出有節奏的「噠、噠」聲。book18.org
角落裡的趙小雅在緋紅釋放威壓的瞬間,整個靈體幾乎被壓製得貼在了地板上。但她敏銳地察覺到,這股恐怖的力量並沒有傷害她分毫,反而將那些試圖吞噬她的惡念全部隔絕在外。book18.org
她像是抓住了一根真正的、不會斷裂的救命稻草。book18.org
趙小雅猛地轉過身,手腳並用地在地毯上爬行。她的速度極快,帶著不顧一切的瘋狂,一直爬到曲歌的腳邊。book18.org
她仰起頭,那張疲憊清秀的臉上滿是淚痕。她伸出那雙布滿老繭的半透明雙手,虛虛地抓向曲歌那件黑色機能工裝褲的褲腿。她的手指因為沒有任何物理實體,只能停留在距離布料不足半寸的空氣里,不斷地做出抓握的動作。book18.org
「大師……老闆……」趙小雅的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每一個字都伴隨著靈體的劇烈波動,「你能幫我……幫我見他一面嗎?或者,把密碼告訴他。只要能把錢給他……」book18.org
她死死地盯著曲歌,眼神中沒有任何對死亡的留戀,只有一種極致的、剝離了所有尊嚴的感恩與決絕。book18.org
「我不投胎了。我什麼都不要了。我也不去輪迴了。」趙小雅急促地喘息著,聲音悽厲卻堅定,「我的命給你!我的靈魂給你!你讓我做什麼都行!求求你!求求你把密碼帶給我弟弟!」book18.org
曲歌低著頭,居高臨下地注視著跪在腳邊的女鬼。book18.org
陽光從側面打在他的臉上,勾勒出他稜角分明的下頜線。他那一貫保持著微笑的面容此刻沒有絲毫多餘的表情。黑色瞳孔的深處,隱隱泛起了一層幽暗、深邃的藍光。book18.org
沒有同情,沒有憐憫,沒有任何屬於救世主的悲天憫人。book18.org
他的視線冰冷、客觀、精準,像是在評估一件即將擺上貨架的絕佳商品,展現出契約執行者最絕對的理性。book18.org
「我不是普度眾生的活菩薩。我只是個商人,做的是等價交換。」book18.org
曲歌的手指輕輕一彈,一點灰白的煙灰準確地落入旁邊的水晶煙灰缸里。他的聲音冷酷而清晰,一字一頓地在套房內迴響。book18.org
「我可以動用現世的手段,帶你去見你弟弟,或者替你託夢交代後事。確保他能拿到那筆錢。」book18.org
曲歌微微彎下腰,夾著香煙的手指點向趙小雅的額頭上方,停在半空:「但代價是,你要跟我簽訂契約。你的靈魂將徹底歸我所有。」book18.org
他看著趙小雅那雙因為焦急而渙散的棕色瞳孔,語氣中不帶任何隱瞞:「這就意味著,你將主動放棄法則的保護。你再也入不了輪迴,徹底失去自由。在你的執念了結之後,你會成為一顆失去自由的魂珠。這是一條無法回頭的死路。」book18.org
曲歌站直身體,深吸了一口煙,目光如炬:「想好了嗎?」book18.org
沒有哪怕半秒鐘的遲疑。book18.org
趙小雅猛地挺直了脊背。她緊緊攥著那個碎屏手機,將其貼在自己並不存在的胸口處。在那張疲憊、慘白、布滿淚痕的臉上,綻放出了一個夾雜著極致感激與絕對順從的慘烈笑容。book18.org
「我願意!」book18.org
女鬼的聲音斬釘截鐵,在說出這三個字的瞬間,她原本劇烈波動的靈體竟然詭異地穩定了下來。book18.org
「只要小傑能活下去……我什麼都願意!」book18.org
曲歌深深地看了趙小雅一眼。他瞳孔深處的那抹幽藍光芒逐漸隱沒,重新恢復了黑色的深邃。book18.org
他點了點頭。book18.org
「契約成立。」book18.org
曲歌沒有再看女鬼。他轉過身,將只抽了半根的香煙按滅在水晶煙灰缸里。隨後,他的大手伸進工裝褲的口袋,摸出一把帶有黑色金屬質感的路虎車鑰匙。book18.org
他手腕一甩。book18.org
車鑰匙在空中划過一道黑色的拋物線,伴隨著金屬相撞的清脆響聲,準確地落向還僵立在沙發旁的洛星藍。book18.org
洛星藍下意識地伸出雙手,穩穩接住了那串冰冷沉甸甸的鑰匙。金屬的觸感讓她從深深的無力與恍惚中猛地回過神來。她抬起頭,眼神複雜地看向曲歌。book18.org
曲歌已經抓起了搭在椅背上的外套,隨手套在身上。他沒有看洛星藍,只是大步向玄關走去。book18.org
「走吧,星藍。」book18.org
曲歌的聲音在寬敞的客廳里迴蕩,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從容與平靜。book18.org
「去幫我們的新客戶……送一筆活命錢。」book18.org
第十三章 山城篇*跨越生死的謊言與無力者book18.org
正午的陽光透過住院部走廊盡頭的玻璃窗斜切進來,在蒼白的漆樹脂地膠上投下一道刺目的光斑。空氣中懸浮著細碎的灰塵,伴隨著濃重的來蘇水與碘伏的氣味,在靜謐得只剩下醫療儀器滴答聲的走廊里緩慢遊蕩。book18.org
病房門半掩著。book18.org
曲歌站在病床前。他腳上的黑色戰術靴踩在瓷磚縫隙的陰影里,沒有發出任何聲響。book18.org
病床上,十歲的趙小傑陷在寬大的白色被褥中,藍白條紋的病號服松垮地罩在他瘦弱的身體上。他的臉上扣著透明的氧氣面罩,每一次極其微弱的呼吸,都會在塑料面罩的內壁上留下一層很快又消散的白霧。點滴管里的透明液體沿著細長的軟管,以一種令人窒息的恆定頻率,一滴一滴砸進男孩青筋畢露的手背。book18.org
曲歌沒有看那張慘白的臉。他的手指探入深灰色連帽衛衣的口袋,指尖夾出幾張裁切得邊緣粗糙的黃色符紙。book18.org
符紙表面乾澀,硃砂勾勒的線條呈現出一種暗沉的褐紅色。曲歌的手腕輕巧地翻轉,指節微曲,將第一張符紙按在病床床頭的金屬管架死角。粗糙的紙面觸碰到冰冷的金屬,「嘶」的一聲輕響,符紙猶如融化般緊緊貼合在了鐵鏽的縫隙中,連一絲邊緣都沒有翹起。book18.org
他繞過床尾,步伐沉穩,接連將剩下的符紙貼在病床四周的死角。做完這一切,他直起身,目光掃過四周,隨後轉頭,對著身後的方向抬起右手,手指併攏,向門外輕輕揮動了一下。book18.org
站在角落裡的洛星藍立刻向後退去,脊背貼著門框退出了病房。跟在她身邊的,是那個穿著廉價黃色外賣員制服的半透明身影。book18.org
曲歌最後看了一眼病床上的男孩,轉身走出病房。book18.org
沉重的實木復合門在他的手邊緩緩合上,只留出門上一塊長方形的玻璃觀察窗。book18.org
「待在門外。」曲歌的聲音壓得很低,沒有起伏,像是一塊在冰水裡浸泡過的鐵,「一會兒這小子醒了看到我們一屋子人,解釋不清。」book18.org
他站在門外,透過那塊玻璃窗看向病床。就在他的視線鎖定趙小傑的瞬間,曲歌原本純黑的雙瞳深處,一抹幽藍色的光芒毫無徵兆地炸開。book18.org
那不是反光。濃烈、深邃的幽藍光芒如同實質般的液體,瞬間填滿了他的整個眼眶。周圍原本被陽光照射得微暖的空氣,在這一刻如同墜入冰窟,氣溫驟降。走廊牆壁上細微的霉斑邊緣,甚至隱隱泛起了一層白霜。book18.org
曲歌抬起右手,五指張開,穩穩地按在實木門框上。實木表面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細微喀嚓聲。book18.org
他的左手在身側抬起,朝著旁邊那個穿著黃色外賣服的半透明身影伸去。五指在虛空中猛地一握,精準地扣住了趙小雅那隻殘破的、半透明的手腕。book18.org
沒有溫度,只有一種刺骨的陰寒順著掌心攀爬。book18.org
「靈體共感·夢魘鏈路,開!」book18.org
冷硬、專業的四個音節從曲歌的齒縫中切出。book18.org
話音落下的瞬間,曲歌按在門框上的右手手背上,青色的血管猛地凸起。一道極其微弱,卻藍得令人心悸的靈力光束從他指尖迸發。光束如同有生命的游蛇,輕而易舉地穿透了厚重的實木門板,在空氣中拉出一道筆直的光軌,一頭連接著門外的趙小雅,另一頭直直地沒入病床上趙小傑戴著氧氣面罩的眉心。book18.org
空氣仿佛在這一刻被抽干。book18.org
「小傑……」book18.org
一個極其輕柔、帶著隱隱顫音的呼喚聲,直接在曲歌和洛星藍的腦海深處迴蕩開來。這不是通過耳膜接收的聲音,而是某種直接敲擊在神經末梢上的震波。book18.org
洛星藍渾身一震,雙眼不自覺地放大。視網膜上原本走廊的景象開始模糊,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白茫茫的、散發著微光的空間。book18.org
在這個腦海中呈現的畫面里,沒有任何消毒水的氣味,也沒有冰冷的儀器。book18.org
畫面中央,趙小雅不再是門外那個穿著沾滿油污和灰塵的外賣服、靈體殘破的女鬼。她站在那裡,身上穿著一件乾淨得沒有一絲褶皺的柔軟白色針織毛衣,黑色的單馬尾柔順地垂在腦後,棕色的瞳孔里滿是溫柔的光暈。book18.org
她正俯下身,伸出那雙沒有任何老繭的手,輕輕摸著面前男孩的頭。book18.org
夢境中的趙小傑同樣穿著寬大的藍白條紋病號服。他呆呆地看著眼前的姐姐,眼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通紅。book18.org
「別怕,姐姐在這裡。」夢境中,穿著白毛衣的趙小雅聲音輕柔得仿佛怕驚碎了什麼,「你怎麼這麼不小心,從樓上摔下來了?」book18.org
這句話仿佛是一個開關。book18.org
前一秒還呆立在原地的趙小傑,突然發出了一聲歇斯底里的尖叫。他猛地撲上前,雙手死死攥住趙小雅那件白色針織毛衣的下擺。十歲男孩的手背上青筋暴起,指關節因為過度用力而勒得慘白。原本平整柔軟的白色毛衣,瞬間被揪出一大片深深的褶皺。book18.org
「姐姐……」男孩的眼淚決堤般湧出,糊滿了整張臉,他的身體劇烈地抽搐著,聲音在夢境的虛無空間裡撕裂開來,帶著讓人頭皮發麻的絕望,「我不上學了!我不是自己摔的……是他們逼我跳的!」book18.org
門外,洛星藍的瞳孔驟然收縮到了針尖大小。她的呼吸在喉嚨里猛地卡住,胸腔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死死捏緊。book18.org
「他們把我堵在廁所里打……」夢境中,趙小傑哭得快要喘不過氣來,他把臉死死埋在姐姐白色的毛衣里,鼻涕和眼淚把那塊布料浸得濕透,「說只要我從四樓跳下去,以後就再也不欺負我了……姐姐,我好疼啊……」book18.org
走廊上。book18.org
洛星藍的後背僵硬地貼在冰冷的牆壁上。男孩那句「逼我跳下去」像一把生鏽的鈍刀,在她的神經上反覆切割。book18.org
她死死盯著玻璃窗內的那個男孩,雙手在身側死死攥成了拳頭。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帶來一絲尖銳的痛楚。book18.org
她沒有發抖,也沒有去抓衣角。她只是站得筆直,牙齒死死咬住下唇,直到滲出淡淡的血腥味。book18.org
那一身代表著「官方正義」的黑色戰術長風衣,此刻穿在她的身上,沉重得像是一副冰冷的枷鎖。那種名為「無力」的恥辱感,不再是讓她崩潰的毒藥,而是一把鐵錘,正在將她天真的信仰一點點砸碎、重塑。book18.org
就在洛星藍陷入自我懷疑的窒息感中時,走廊里的氣溫再次出現了斷崖式的下跌。book18.org
站在玻璃窗前的趙小雅,那具半透明的靈體正在發生極其劇烈的變化。book18.org
她身上那件廉價的黃色外賣服開始瘋狂地扭曲、閃爍,靈體的邊緣像是被狂風撕扯的霧氣,不斷向外潰散又重新聚合。她那原本空洞、蒼白的棕色瞳孔,此刻完全被一種死灰般的顏色覆蓋。book18.org
兩行半透明的血淚,順著她眼角的輪廓,一滴接一滴地砸向地面,在接觸到瓷磚的瞬間化作白色的寒氣消散。book18.org
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悲憤波動,以趙小雅為中心,如同無形的漣漪般向四周瘋狂擴散。走廊頂部的日光燈管發出一陣刺耳的「嘶嘶」電流聲,燈光開始瘋狂閃爍。book18.org
但在夢境的連結中,那個穿著白毛衣的姐姐,卻沒有流出一滴眼淚。book18.org
現實中,趙小雅的靈體死死咬住半透明的嘴唇,唇瓣被咬得向內凹陷。她的喉嚨里發出那種破風箱般咯咯的嘶響,雙手在身體兩側攥成了拳頭,骨節分明的手指上,那些常年風吹日曬留下的物理老繭在靈體狀態下依然清晰可見。book18.org
她用盡了靈體所有的克制力,強行將那股足以撕裂樓層的怨氣死死鎖在體內。book18.org
因為在夢裡,弟弟還在看著她。book18.org
「小傑乖……不怕了。」book18.org
腦海中,趙小雅的聲音再次響起。那聲音微微發顫,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滲出來的血,但語調卻極力維持著令人心碎的平靜與溫柔。book18.org
夢境里的她依然保持著那個毫無破綻的微笑,雙手環抱著弟弟顫抖的肩膀,一下一下地,輕輕拍著他的後背。「誰欺負你,你就躲開,或者報警。姐姐不能去學校替你出氣了……」book18.org
走廊不遠處的陰影里。book18.org
緋紅安靜地站在那裡,以一種絕對旁觀者的姿態,將雙臂抱在胸前。book18.org
沒有同情,沒有憤怒。那雙血紅色的瞳孔在走廊昏暗的交界處冷冷地注視著趙小雅劇烈波動的靈體。book18.org
對於洛星藍那副崩潰自責的模樣,緋紅連一個多餘的餘光都沒有施捨。她只是靜靜地站在曲歌的側後方。但隨著趙小雅靈體散發出的悲憤波動越來越大,走廊里的氣溫已經降到了冰點。book18.org
緋紅那雙被白手套包裹的雙手,不知何時已經微微收緊。book18.org
一股隱秘而強悍的冷寂靈力,悄無聲息地沿著地磚縫隙蔓延,在曲歌與洛星藍的周圍結成了一層無形的防護壁壘。book18.org
她在防備。book18.org
見過無數死亡與墮落,緋紅太清楚這種極致的絕望會催生出什麼。當一個亡魂的世界觀被徹底粉碎,那股足以撕裂理智的怨氣,隨時都能將眼前這個殘破的外賣員轉化為一隻失去人性的凶厲怨鬼。她在冰冷地計算著趙小雅徹底失控的臨界點,一旦對方異化,她會毫不猶豫地出手將其碾碎。book18.org
然而,異化沒有發生。book18.org
緋紅指尖凝聚的靈壓微微一滯。book18.org
她那雙原本冷酷無溫的紅瞳深處,罕見地閃過一絲極度真切的訝異。book18.org
她見過太多亡魂在這一步被名叫仇恨與不甘的毒液蒙蔽、沉淪,最終異化成面目全非的怪物。可眼前這個叫趙小雅的普通女孩,竟然僅憑著對弟弟的一絲牽掛,用凡人微弱到可笑的意志力,生生套牢了這頭即將脫籠的怨毒野獸。book18.org
緋紅緩緩鬆開了交叉的雙手,白絲綢手套的指尖輕輕一挑,悄然撤去了護在曲歌與洛星藍身邊的靈力壁壘。book18.org
那張冷艷至極的臉上雖然依舊沒有多餘的表情,但她看向趙小雅的眼神變了。那不再是看著一個隨時可能發瘋的廉價遊魂,眼底反而掠過了一絲極淡的欣慰與審視的讚賞。book18.org
這個靈魂,確實不一樣。book18.org
腦海中,夢境的畫面還在繼續。book18.org
趙小傑死死揪著病號服的領口,仰起滿是淚水的臉,聲音因為恐懼和不安而變得尖銳:「姐姐你別走……我出院跟你回家!我以後不吃肉了,我不惹事了……你陪著我好不好……」book18.org
那雙通紅的眼睛裡,滿滿的全是對這個世界上唯一血親的依賴。book18.org
夢境中,穿著白毛衣的趙小雅緩緩蹲下身,視線與弟弟平齊。她伸出那雙乾淨柔軟的手,一點一點、極其輕柔地擦去男孩臉上的眼淚和鼻涕。book18.org
「小傑,姐姐接了一個去國外打工的活。」她的聲音很慢,每一個字都咬得很清晰,帶著一種刻意營造出來的憧憬和安慰,「能賺很多很多錢。但是要去很遠的地方,很久很久都不能回來看你了。你要自己乖乖……」book18.org
話說到這裡,戛然而止。book18.org
夢境畫面中,趙小雅臉上的那個溫柔微笑,突然卡住了。就像是播放老舊電影時,膠片突然卡在齒輪上,畫面出現了極其突兀的停頓。book18.org
現實的走廊里。book18.org
那個一直隔著玻璃窗、死死盯著病床的半透明靈體,在親口吐出「要去很遠的地方」、「很久不能回來」這幾個字的瞬間,整個人仿佛被一根看不見的巨大鋼釘,從頭到腳死死地釘在了原地。book18.org
趙小雅原本劇烈顫抖的身體,在一瞬間陷入了絕對的靜止。book18.org
她那雙充斥著死灰色與血淚的瞳孔,開始了極其劇烈的收縮。眼眶四周的靈體邊緣開始出現不規則的鋸齒狀波紋,仿佛她的意識正在遭受某種毀滅性的衝擊。book18.org
她死死咬住的下唇緩緩鬆開。book18.org
半透明的嘴唇在空氣中無聲地開合著。book18.org
「去……很遠的地方……」book18.org
「很久……不能回來……」book18.org
沒有任何聲音發出來,但通過那機械般的唇形,所有人都能看出她在重複著這幾句話。她在咀嚼這些字眼,一遍又一遍,仿佛這些簡單的詞彙變成了某種劇毒的利刃,正在將她生前的整個世界觀一點點切割成碎片。book18.org
十年前。book18.org
那個昏暗破舊的城中村出租屋裡。book18.org
頭髮花白的爺爺坐在生鏽的鐵架床邊,紅著一雙布滿血絲的眼睛,伸出粗糙如同樹皮的手,摸著年幼的她和襁褓中弟弟的頭。book18.org
爺爺的聲音沙啞得像是在砂紙上磨過:book18.org
「小雅乖,爸爸媽媽去很遠的地方打工了,能賺很多很多錢……很久很久不能回來看你們了。」book18.org
她信了。信了整整十年。她帶著弟弟在這個城市像野草一樣掙扎求生,每一次被房東趕出門,每一次在深夜的暴雨里推著沒電的外賣車,她都在心裡默念著這句話。她以為只要自己足夠努力,只要把弟弟養大,總有一天,去「很遠的地方」的父母會帶著很多很多錢回來。book18.org
直到這一刻。book18.org
直到她自己死在陰冷的車輪下,變成了一個連完整屍體都沒有的孤魂野鬼。直到為了給弟弟留下一筆活命的錢,她不得不編織出一個一模一樣的理由來安撫弟弟。book18.org
……book18.org
走廊里死一般的寂靜。book18.org
趙小雅沒有尖叫,沒有聲嘶力竭的哭喊,甚至連剛才那種想要撕碎一切的怨氣,都在這一刻如潮水般退得乾乾淨淨。book18.org
她只是緩緩地、一點一點地低下了頭。book18.org
半透明的頸椎仿佛承受不住頭顱的重量,彎折出一個極其淒涼的弧度。她靈體表面的那一層暴躁的陰寒之氣徹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看穿了生死宿命、看穿了世代輪迴的極致悲涼。book18.org
這種悲涼沒有溫度,不帶一絲攻擊性,卻重得讓人無法呼吸。book18.org
靠在牆上的洛星藍看著這一幕。看著趙小雅那個哀莫大於心死的垂首動作,看著她因為頓悟了父母失蹤真相而徹底死寂的靈體。book18.org
洛星藍眼眶裡的淚水終於決堤了。大顆大顆的淚珠砸在她黑色的戰術領帶上,暈開一片片深色的水漬。她死死攥著衣角的雙手開始痙攣,指甲幾乎刺破了掌心的皮膚。book18.org
她痛苦地閉上眼睛,頭顱深深地埋進胸前的風衣領口裡。book18.org
「為什麼……」book18.org
洛星藍的喉嚨里溢出小獸般壓抑的嗚咽,聲音破碎得不成樣子,「為什麼我引以為傲的力量……在這個時候……連一點點安慰都給不了……」book18.org
沒有人回答她。book18.org
「所以……」book18.org
腦海中,夢境的聲音再次響起。book18.org
趙小雅似乎認命般地閉上了眼睛。當她再次睜開時,那雙灰白的瞳孔里已經看不到任何情緒的起伏。她強壓著聲線里那一絲幾乎無法察覺的微顫,把那個謊言,極其溫柔、完整地說了出來。book18.org
「小傑要聽話,乖乖把腿治好……」book18.org
夢境里,男孩哭著搖頭,死死抓著那件白毛衣不肯鬆手。book18.org
趙小雅沒有再去試圖掰開弟弟的手。她半透明的靈體在走廊的陽光下顯得越發稀薄,仿佛隨時都會徹底消散。book18.org
她深吸了一口氣,儘管靈體根本不需要呼吸。book18.org
「小傑。」book18.org
這一聲呼喚,仿佛抽乾了趙小雅靈魂深處最後的一絲重量。每一個字落下來,都帶著泣血的迴音。book18.org
「你床頭櫃最下面的夾層里,姐姐用膠帶粘著一張卡。卡里有十三萬,是姐姐跑外賣給你攢的錢。密碼是你的生日,0612。」book18.org
聲音越來越輕,越來越縹緲。book18.org
腦海中,那個穿著白毛衣的影子邊緣開始泛起一層白色的光暈,身形逐漸變得透明。book18.org
「姐姐……你不要走……」趙小傑在夢境中絕望地哭喊著,他徒勞地揮舞著雙手,試圖去抓那個正在消散的光影,卻只抓到了一把虛無的空氣。book18.org
「小傑,你一定要堅強地活下去……」趙小雅的聲音仿佛從極遠的天際飄來,「姐姐在這個世界上,最愛你了……」book18.org
「時間到了。」book18.org
走廊上,曲歌毫無溫度的聲音突兀地切斷了這充滿悲愴的餘音。book18.org
他雙眼中的幽藍光芒開始劇烈地閃爍,那是靈力達到臨界點的徵兆。他轉過頭,視線冷冷地掠過趙小雅的側臉,沒有任何商量的餘地:「再連下去,活人的腦神經會受不了。該斷了。」book18.org
趙小雅沒有反駁,也沒有轉頭看曲歌。book18.org
她站在玻璃窗外,透過那層阻隔著陰陽兩界的透明屏障,死死盯著病床上的弟弟。book18.org
隨後,她抬起那雙布滿粗糙老繭的半透明雙手,在走廊的空氣中,對著病床的方向,極其緩慢、極其依戀地虛空做了一個擁抱的動作。book18.org
雙臂環攏,仿佛把那個瘦弱的身體緊緊摟進了懷裡。book18.org
她緩緩閉上眼睛。book18.org
一滴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純凈、透明的血淚,從她的眼角滑落,在空氣中拖出一條微光的尾跡。book18.org
她重重地點了點頭。book18.org
「斷。」book18.org
曲歌的左手五指猛地鬆開趙小雅的手腕。book18.org
那道穿透實木門板的藍色靈力光束,在空氣中發出一聲猶如弓弦崩斷的脆響。藍色的光軌瞬間潰散成無數細小的光斑,如同夏夜裡被拍碎的螢火蟲,在走廊略顯渾濁的空氣中打著旋兒,最終徹底黯淡、消失。book18.org
腦海中那撕心裂肺的哭喊聲戛然而止。book18.org
病床上,昏睡中的趙小傑眉頭死死皺在一起,眼角滑下兩行真實的淚水,滲入到了白色的枕頭裡,但他沒有醒來。book18.org
走廊再次恢復了死寂,只有牆上掛鐘秒針走動的聲音,在長長地拖曳著。book18.org
洛星藍背靠著牆壁站立,蔚藍色的瞳孔里布滿了刺目的血絲。她死死盯著玻璃窗里的畫面,連眼皮都沒有眨一下。book18.org
她像是在強迫自己,把這血淋淋的現實、把這套荒誕操蛋的生存法則,一筆一划、刻骨銘心地記在腦子裡。book18.org
陽光依舊明晃晃地照在灰色的地膠上。book18.org
曲歌收回按在門框上的右手。他垂下眼帘,眼眶中那令人心悸的幽藍光芒迅速褪去,重新恢復成深邃的純黑。他隨意地將手插回衛衣口袋,轉身,平靜地看著面前那個已經徹底死心、連最後一絲執念都隨著密碼交接而清空的靈體。book18.org
夢境結束了。book18.org
第十四章 山城篇*沉痛的饋贈與靜默的偽證book18.org
病房內,點滴瓶里的透明液體順著細長的塑料軟管,以恆定的節奏墜落。液滴砸在管壁上的微小悶響,在這片充斥著消毒水與福馬林氣味的死寂空間裡,被無限放大。book18.org
病床上,戴著透明氧氣面罩的趙小傑猛地睜開了眼睛。book18.org
伴隨著粗重的倒抽氣聲,面罩內壁瞬間蒙上一層濃密的白霧,細密的水珠沿著塑料邊緣蜿蜒滑落,滴在蒼白的床單上。那雙布滿紅血絲的眼球在眼眶裡劇烈顫抖,瞳孔收縮至針尖大小。屬於夢境中那泣血的呢喃、冰冷的泥水以及尖銳的剎車聲,仍殘留在他的耳膜與視網膜上,與眼前刺眼的白色天花板重疊交錯。book18.org
「姐姐!姐姐別去!」book18.org
沙啞、撕裂的吼聲衝破了喉嚨,撞擊在氧氣面罩上,化作沉悶的嗚咽。book18.org
他本能地向上挺起上半身,雙手十指如同枯樹枝般死死摳住身下的床單,手背上的青筋如同蚯蚓般暴突而起。然而,就在他試圖翻身躍下病床的瞬間,下半身傳來了一陣沉悶的死寂與拉扯。book18.org
打著厚重石膏的雙腿被粗大的牽引繩高高吊起,仿佛兩塊澆築的承重水泥,將他的軀幹死死釘在原處。劇烈的掙扎牽動了粉碎性骨折的斷骨,鑽心的劇痛如同無數把生鏽的鋸條,沿著神經末梢瘋狂切割。book18.org
趙小傑的五官瞬間扭曲,冷汗從額頭滲出,順著臉頰滾入鬢角。book18.org
猛烈的拉扯讓左手背上的輸液貼崩開了一角。尖銳的留置針頭在靜脈血管內發生了錯位。殷紅的鮮血逆流而上,如同紅色的墨水滴入清泉,瞬間染紅了那截透明的塑料軟管,刺目的猩紅順著管壁一路攀爬。book18.org
疼痛沒有讓他停下。book18.org
空蕩蕩的病房裡,陽光透過百葉窗的縫隙,在白牆上投下斑駁的光柵。沒有回應,沒有腳步聲,只有心電監護儀上單調的電子音在跳動。book18.org
夢境最後那個殘破的身影,以及那個具體的位置,像一枚燒紅的鐵釘,死死釘在他的腦海深處。book18.org
他大口大口地吞咽著面罩里稀薄的氧氣,隨後一把扯掉了臉上的塑料面罩。吸氧管在半空中搖晃,發出嘶嘶的漏氣聲。book18.org
他咬緊牙關,牙齒相互摩擦發出令人牙酸的咯吱聲。瘦骨嶙峋的雙手鬆開床單,轉而死死扒住冰冷的金屬床沿。金屬欄杆上的涼意順著掌心傳遍全身,他借著雙臂的力量,將上半身一點點地向床鋪外側挪動。book18.org
腰部以下的沉重石膏成為了致命的阻礙。每挪動一寸,牽引繩便發出咯吱咯吱的緊繃聲,斷骨處的摩擦讓他的眼前陣陣發黑。book18.org
他的身體在床沿邊失去了平衡。book18.org
上半身猛地向外傾倒,失重感襲來。趙小傑死死攥住金屬護欄,整個身體幾乎呈現出一種詭異的摺疊姿態--下半身被高高吊在病床上,而上半身則懸空倒掛在床邊。book18.org
大腦瞬間充血,視線被一片跳動的血紅色斑點覆蓋。寬大的病號服向下墜落,露出他胸前排列清晰的肋骨和幾處青紫的舊傷痕。汗水完全浸透了單薄的布料,緊緊貼在後背上。book18.org
細弱的雙臂在這極端的姿勢下劇烈顫抖,肘關節處發出不堪重負的咔咔聲。他努力揚起漲紅的臉,充血的眼睛死死盯著緊貼床頭的那個白色木質床頭櫃。book18.org
最底層。夾層。book18.org
左手死死扣住床沿,維持著搖搖欲墜的平衡。右手艱難地向前伸出,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泛白。book18.org
距離不夠。book18.org
他喉嚨里發出一聲困獸般的低吼,左手猛地鬆開了一截,身體再次向下墜落幾分。這幾乎撕裂腰部肌肉的動作,終於讓他的右手觸碰到了床頭櫃最底層的邊緣。book18.org
指腹順著粗糙的木質紋理向下摸索。灰塵沾滿了他的指尖。book18.org
在木板與地面相接的縫隙深處,他的食指碰到了一處不平整的凸起。那是某種膠帶的邊緣。book18.org
趙小傑的呼吸停滯了一瞬。他將指甲用力嵌入那道縫隙,死死抵住膠帶的邊緣,隨後猛地向外一扯。book18.org
「嘶啦--」book18.org
令人牙酸的膠布撕裂聲在病房內響起。那塊緊貼在夾層底部的醫用膠帶被粗暴地剝離,連帶著木板表面的一層薄漆也被撕扯下來。book18.org
一個堅硬的、邊緣銳利的塑料卡片,順著重力落入了他的掌心。book18.org
趙小傑的手指劇烈地哆嗦著。他將卡片死死捏在手心裡,塑料邊緣幾乎嵌進了他的掌心肉里。book18.org
他用盡雙臂殘存的所有力氣,肘部撐著床沿,一點點將懸空倒掛的身體硬生生拽回了病床上。這一個動作耗盡了他最後的一絲體力。他仰面倒在凌亂的被褥中,胸膛如同拉風箱般劇烈起伏,冷汗順著下巴滴落在鎖骨上。book18.org
右手緩緩舉起。book18.org
陽光透過窗戶,毫無保留地打在那張卡片上。那是一張普通的工商銀行卡。卡片的邊緣,沾染著幾滴暗褐色的、已經乾涸結痂的血跡。指腹摩挲過那粗糙的血痂,一種刺骨的寒意與滾燙的溫度同時順著神經傳遞到大腦。book18.org
十三萬。book18.org
這三個字在腦海中炸開。book18.org
趙小傑死死盯著那幾塊暗褐色的血斑。那是姐姐的血。是那個每天穿著廉價黃色外賣服、在風雨里穿梭、在深夜裡清點硬幣的姐姐的血。book18.org
空蕩蕩的病房門外。book18.org
走廊的白熾燈散發著慘白的光。book18.org
透過病房門上那塊狹長的玻璃觀察窗,走廊里的三道身影靜靜地注視著這一切。book18.org
洛星藍站在玻璃窗前,雙手緊緊攥著胸前的黑色戰術風衣邊緣,指關節因為用力過度而毫無血色。她蔚藍色的瞳孔中倒映著病房內那個在死亡線上掙扎的男孩,眼眶裡蓄滿了水汽。book18.org
按照她以往處理現場的經驗,那些剛剛得知親人慘死、又遭遇身體重創的倖存者,在這個階段必然會陷入徹底的崩潰。他們會嚎啕大哭,會撕心裂肺地呼喊,會因為無法接受現實而引發精神防線的全面坍塌。book18.org
她在等待那個男孩的哭聲。book18.org
然而,病房裡只有粗重的喘息聲。book18.org
沒有眼淚,沒有哀嚎。book18.org
病床上的趙小傑慢慢坐直了身體。他那瘦小的身軀在寬大的病號服里顯得愈發單薄,但脊背卻繃得筆直。book18.org
他將那張帶有乾涸血跡的銀行卡舉到面前,然後張開嘴,用牙齒死死咬住了卡片的邊緣。book18.org
堅硬的塑料卡片在牙齒的咬合下發出細微的形變聲。暗褐色的血痂碰觸到他的嘴唇,帶來一絲若有若無的鐵鏽味。book18.org
他的雙手鬆開卡片,轉而死死揪住了胸口那件寬大病號服的衣領。十指深深陷入布料之中,手背上的靜脈如同青色的蛛網般凸顯。book18.org
他慢慢轉過頭,將視線投向窗外。book18.org
正午的陽光刺眼而熾熱,毫無保留地傾瀉在他的臉上。那雙原本應該充滿童真與清澈的眼睛裡,此刻布滿了猩紅的血絲。水光在眼眶裡打轉,卻始終沒有一滴淚水順著眼角滑落。book18.org
在那張還帶著嬰兒肥、稚氣未脫的臉上,肌肉正在以一種不自然的頻率抽搐著。那些因為長期遭遇校園霸凌而留下的青紫淤青,在此刻顯得格外刺眼。book18.org
但他臉上的恐懼、軟弱與無助,正在陽光的曝曬下一點點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屬於絕境中被逼入死角的野獸般的兇狠與決絕。book18.org
他緊緊咬著那張銀行卡,喉嚨深處發出含混不清、沙啞至極的嗚咽。book18.org
「姐姐去很遠的地方賺錢了……」book18.org
含糊的音節穿過牙縫與卡片的縫隙,在這寂靜的病房裡迴蕩。他的下頜骨因為過度用力而微微變形,咀嚼肌高高隆起。book18.org
「她沒有不要我……」book18.org
指甲穿透了病號服的布料,刺入了胸口的皮膚,滲出絲絲血跡。book18.org
「我不會死的……」他的聲音漸漸拔高,帶著一種撕裂聲帶的狠厲,眼球暴突,死死盯著窗外那片虛無的天空,「等我腿好了……等我長大了……」book18.org
「我絕不會再讓他們欺負我!」book18.org
「我要活下去等姐姐回來!」book18.org
最後幾個字,他幾乎是連同喉嚨里的血腥味一起噴吐出來的。那聲音撞擊在病房的玻璃窗上,引發了細微的嗡鳴。book18.org
走廊里。book18.org
空氣的流速似乎在這一刻變得遲緩。book18.org
緋紅站在洛星藍身後不遠處。她沒有去看病房內那個發誓的男孩,而是微微揚起那張冷艷至極的臉龐。那雙紅寶石般的瞳孔在走廊慘白的燈光下折射出冰冷的光澤。book18.org
她那雙戴著純白絲綢手套的雙手自然地垂在身側。黑色的修身長風衣在無風的走廊里微微漾起一絲波紋。book18.org
周遭空氣里的溫度正在發生著某種微妙的轉變。一種冰冷刺骨、帶著濃重土腥與血銹味的負面氣場正在迅速瓦解。book18.org
緋紅那飽滿的正紅色嘴唇微微上揚,勾勒出一抹毫無溫度的弧度。她轉過頭,看向站在走廊另一側的那個半透明身影。book18.org
「執念散了,怨氣也沒了。」緋紅的聲音清冷而慵懶,如同玉石相擊,「這顆靈魂,熟透了。」book18.org
牆邊。book18.org
曲歌斜靠在慘白的牆壁上。他的姿態放鬆,雙腿交疊。book18.org
他從機能工裝褲的口袋裡摸出一根香煙,熟練地將濾嘴銜在嘴唇之間。他沒有去摸打火機,只是用牙齒輕輕咬住乾癟的煙草前端。醫院裡不讓抽煙。book18.org
剛剛退出高強度的託夢術式,他深邃的黑色瞳孔深處,那抹幽藍色的光芒已經完全褪去,恢復了屬於商人的那種深不見底的平靜。book18.org
他沒有對病房裡那個男孩的蛻變發表任何同情的言論,也沒有對這場人間悲劇流露出一絲多餘的情感。book18.org
他微微偏過頭,目光越過玻璃窗,落在一旁的洛星藍身上。book18.org
「託夢已經完成。」曲歌的聲音平穩,沒有任何起伏,帶著一種公事公辦的漠然,「我們這邊的履約流程結束,該收尾款了。」book18.org
他頓了頓,咬著未點燃的香煙,漆黑的眸子直視著洛星藍那張蒼白的小臉。book18.org
「洛調查員,如果你打算呼叫你們局裡的支援,來阻止這場非法交易,現在是最後的機會。」book18.org
這句話如同銳利的刀鋒,直指洛星藍的咽喉。book18.org
洛星藍轉過身,背靠著病房的玻璃窗。那件偏大一號的黑色戰術長風衣穿在她的身上雖然顯得有些空蕩,但她的脊背卻挺得筆直。book18.org
這是她職業生涯中從未經歷過的時刻。異策局的規章制度、那一長串爛熟於心的管理條例,在此刻這血淋淋的苦難面前,變成了一堆蒼白無力的廢紙。book18.org
她親眼見證了一場見不得光的靈魂私有化交易,是如何成為了挽救一個絕望受害者的唯一途徑。book18.org
她長長地呼出一口濁氣,仿佛要將肺腑里殘存的那些天真與軟弱盡數排空。book18.org
洛星藍沒有去看曲歌,也沒有去看那個散發著冰冷氣息的緋紅。book18.org
她的眼神發生了本質的改變。那種屬於見習調查員的軟弱、對規則的盲目遵從,在這一刻被一種決絕的堅韌徹底碾碎、重塑,變得極其銳利。book18.org
她伸手探入胸前的口袋。手指觸碰到了那個冰冷的金屬物件。book18.org
拔出。book18.org
伴隨著一聲清脆的金屬摩擦聲,戰術鋼筆被她緊緊握在手中。另一隻手捧起了那個承載著異策局絕對權威的黑色記錄本。book18.org
翻開封面。紙張在空氣中發出乾脆的聲響。book18.org
她將筆尖對準了那頁全新的空白紙張。手腕上的肌肉緊繃到了極點。book18.org
「唰--」book18.org
筆尖重重地落在紙面上,甚至穿透了第一層紙的纖維。book18.org
走廊里頓時安靜下來,只剩下鋼筆在紙張上快速划過的摩擦聲。墨水在粗糙的紙面上滲透、延展,留下一行行漆黑的字跡。book18.org
洛星藍一邊用力地書寫,一邊張開那帶著血絲的嘴唇。她的聲音沙啞,卻透著一種不可撼動的堅定,將筆下的文字一個字一個字地念了出來。book18.org
「調查報告……」book18.org
筆尖在紙上劃出急促的轉折。book18.org
「山城郊外……遭遇外賣員遊魂趙小雅……」book18.org
墨水隨著她手腕的移動,在紙上留下深深的印記。book18.org
「因靈力耗盡……執念自行消散……」book18.org
洛星藍的呼吸變得沉重,筆尖的速度卻絲毫沒有減慢。book18.org
「歸於天地。特此報告。」book18.org
最後一個句號被重重地點在紙上,發出「篤」的一聲悶響。book18.org
「啪。」book18.org
她猛地合上黑色的記錄本。皮質封面撞擊在一起,聲音在空曠的走廊里顯得格外響亮。book18.org
手腕一轉,戰術鋼筆被她準確無誤地插回了胸前的口袋。book18.org
洛星藍抬起頭,那雙蔚藍色的瞳孔直直地撞進曲歌平靜的視線中。褪去了曾經的天真與無措,她的目光此刻銳利得如同出鞘的刀。book18.org
「我不是在向你們低頭。」她的聲音不大,卻擲地有聲,帶著一種執法者破繭重生的凌厲,「我也依然覺得你們私有化靈魂的交易,見不得光。」book18.org
她深吸了一口氣,冰冷的空氣灌入肺腑。book18.org
「但我今天,必須替這對姐弟把這筆爛帳平了。」洛星藍的下巴微微揚起,目光毫不退讓,「你們收你們的尾款。你說得對,陽光照不到死胡同,這筆帳,我會在異策局替他們平了。」book18.org
她停頓了一下,一字一頓地吐出最後的宣告:book18.org
「但曲歌,從今天起,我盯著你了。」book18.org
曲歌靜靜地看著她。那雙漆黑的眼眸里倒映著洛星藍決絕的面容。他沒有嘲諷她的妥協,也沒有讚賞她的改變。book18.org
他只是將嘴裡那根未點燃的香煙取了下來,夾在修長的指間。book18.org
然後,他微微點了點頭。book18.org
曲歌的後背離開牆壁。黑色的戰術靴踩在醫院走廊的劣質地磚上,發出沉悶的腳步聲。book18.org
他轉過身,走向一直靜靜站在走廊陰影處的趙小雅。book18.org
趙小雅站在那裡。book18.org
她身上的那件廉價的黃色外賣員制服,原本沾滿了車禍現場的泥漿與大片暗紅色的血污。但就在剛才,當病房裡的趙小傑死死咬住那張銀行卡,發誓要活下去的那一刻。book18.org
那些污漬、血跡、以及縈繞在她靈體周圍的灰黑色怨氣,如同被狂風吹散的沙塵,瞬間剝離、瓦解。book18.org
粗糙的布料失去了物理的質感。她的靈體變得極其虛弱,近乎完全透明。透過她骨感纖弱的身軀,甚至能清晰地看到她身後的白牆和地磚的紋理。book18.org
她的臉上不再有常年勞作的疲態,也不再有橫死街頭的悽厲。book18.org
她轉過頭,隔著玻璃最後看了一眼病房內那個展現出兇狠求生意志的弟弟。book18.org
那張半透明的清秀臉龐上,緩緩綻放出一個極其滿足、沒有任何遺憾的悽美笑容。她那雙棕色的瞳孔里,最後的一絲陰霾被徹底洗刷乾淨。book18.org
整個靈體開始散發出一種極致純凈的、柔和的微光。沒有一絲雜質。book18.org
曲歌停在她面前不到半步的距離。book18.org
他那高大的身軀遮擋住了走廊另一端的光線,將趙小雅籠罩在自己的陰影之下。book18.org
「現世的交易達成了。」曲歌的聲音沒有任何情緒的起伏,冰冷地陳述著客觀的事實,「根據契約,你的靈魂以後只能被關在黑漆漆的珠子裡失去自由。永遠歸我。」book18.org
這是一場冷酷的宣判。宣告著這個純凈的靈魂即將徹底告別輪迴的豁免,淪為任人吞噬或交易的私有財產。book18.org
「我不怕。」book18.org
趙小雅的聲音極輕,如同微風拂過落葉。沒有任何猶豫,沒有任何遲疑。book18.org
她仰起頭,看著曲歌那張清秀卻冷漠的臉龐。她的臉上沒有一絲對即將到來的永恆囚禁的恐懼。那原本毫無血色的雙唇微微開啟,眼神平靜得像是一潭深不見底、波瀾不驚的春水。book18.org
「只要小傑能用這筆錢好好活下去……」她的目光越過曲歌的肩膀,在半空中虛無地停頓了一瞬,「我不想要下輩子了。」book18.org
她收回視線,重新對準曲歌的眼眸。book18.org
「這筆買賣……我很划算。」book18.org
沒有悲壯的宣言,只有一種徹底了結心愿後的坦然。book18.org
趙小雅緩緩閉上了眼睛。book18.org
她張開了那雙因為常年勞作而布滿虛幻老繭的纖弱雙臂。透明的手指在空氣中微微舒展,毫無防備地向兩側敞開。book18.org
她將自己那最為脆弱、最為純凈的靈體,徹底暴露在曲歌的面前。book18.org
放棄了一切抵抗,剝離了所有的尊嚴與防禦。她以一種近乎虔誠的姿態,迎接著那即將貫穿她靈魂的高熱純陽之氣。book18.org
走廊的空氣中,隱隱傳來一陣屬於純凈靈魂的甘甜氣息。book18.org
「我準備好了。」book18.org
趙小雅的聲音在走廊里迴蕩,帶著極致的順從與解脫的喟嘆。book18.org
「帶我走吧,大師。」 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