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牝之門 (55-56)作者:SSXXZZY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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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牝之門】(55-56)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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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第五十五章 舊咒回聲book18.org

  清晨的風從廢城深處吹來時,石屋外的假痕已經被沙土蓋住了大半。昨夜陸錚留下的血氣、龍鱗令的一縷余息,以及蘇清月壓入碎石中的那點牽引咒殘響,都被風沙磨得若隱若現,像是一支疲憊隊伍在倉促離去時不小心落下的痕跡。若不是親手布置過,便連陸錚自己站在旁邊看,也很難一眼分清哪些是真,哪些是假。book18.org

  雲芷霜站在他身側,蹲下身用劍鞘撥開一層沙,露出下面一點發暗的血痕。她看得很仔細,指尖捻起少許灰土,在風裡慢慢鬆開。灰粒很快被吹散,只剩幾縷極淡的氣息貼著地面,往廢城深處蜿蜒而去。book18.org

  「還算自然。」她低聲說道,「風幫了一把。尋常追蹤術掃過來,只會覺得你們連夜往廢城深處去了。」book18.org

  陸錚看著那幾道快被沙土吞沒的痕跡,沒有露出輕鬆之色。他知道這只是暫時的。天界既然已經下了追殺令,便不會因為幾道假痕就徹底被騙過去。可暫時已經夠了。對現在的他們來說,多爭一日,碧水便多一分恢復氣力的機會,兩個孩子便多一點適應這荒原寒氣的時間,蘇清月和小蝶也能少受一分奔波之苦。  他問:「能拖多久?」book18.org

  雲芷霜沒有立刻回答。她抬眼看向廢城深處,那裡殘牆重疊,風沙穿過斷裂的石門,發出像刀刃互相摩擦一般的細響。雲震天留下的刀意還在,雖然沒有昨夜那樣鋒利,卻仍沉沉壓在那片廢墟上,像一頭伏著眼睛打盹的猛獸。book18.org

  「若只是普通斥候,能拖到今晚。」雲芷霜站起身,拍掉指尖的灰,「若是天界專門搜尋祖脈碎片的人,就不好說。他們看的不是腳印,而是命數、血氣和碎片牽引。你身上的道尊血脈太重,蘇清月那道舊咒也太特殊,哪怕做了假,也只能騙一段路。」book18.org

  陸錚點了點頭,並沒有說什麼狠話。book18.org

  雲芷霜看了他一眼。她沒見過陸錚更早以前的樣子,只聽雲震天隨口提過幾句,說這小子骨頭硬,怕死卻不退,心裡有魔,也有一股說不清的倔。可這兩日她真正看到的陸錚,並不像單純的魔頭,也不像只會橫衝直撞的亡命徒。他學著藏氣,學著壓住殺意,甚至學著把一間破屋當作暫時要守住的地方。book18.org

  這很笨拙。book18.org

  卻也不像假的。book18.org

  屋內的火還在燒。小蝶蹲在灶台旁,一根一根往裡添細柴。她昨夜和今日都沒有怎麼睡,眼下帶著淡淡的青影,可守火時卻格外認真。火不能太旺,太旺會讓煙氣外泄;也不能太弱,太弱便壓不住屋裡的寒。她反覆試著火候,偶爾伸手探一探風從門縫裡鑽進來的方向,像是在守一件比性命還小心的東西。book18.org

  碧水靠在獸皮褥上,懷裡護著陸麟和沈紅嬰。她的臉色仍舊蒼白,產後的虛弱不是一夜兩夜便能緩過來的。陸麟比昨日安穩了些,偶爾會動一動小手,沈紅嬰則依舊安靜,閉著眼睡在碧水臂彎里,呼吸輕得像一縷隨時會斷開的細線。碧水時不時低頭看她,確認那小小的胸口仍在起伏,眼底才會松下一點。book18.org

  蘇清月坐在門邊,長劍橫在膝上。她的產期也近了,高隆的腹部讓她連端坐都顯得吃力,腰背處隱隱墜痛,腹中孩子也比前幾日更不安穩。她面上仍是清冷的,只是唇色比平日淺了許多,按在腹上的手指偶爾會微微收緊。那不是矯情,也不是軟弱,而是身體已經到了臨界處,每一次胎動、每一縷靈力反衝,都在提醒她,她已經不能再像從前那樣硬撐著自己往前走。book18.org

  就在這時,遠處天際忽然掠過一道淡銀色的光。book18.org

  那光極遠,像是在荒原邊緣輕輕一掃,可石屋內的蘇清月卻猛地抬起了頭。她眉心深處傳來一陣細而冷的痛,像有一根埋在神魂里的舊線,被人隔著很遠的距離輕輕撥了一下。book18.org

  她的臉色白了。book18.org

  小蝶立刻察覺到不對,手裡的柴枝頓在半空:「師姐?」book18.org

  蘇清月沒有馬上回答。她耳邊仿佛響起了雲嵐宗舊日的晨鐘,鐘聲自雲海深處傳來,一下一下,莊嚴而空冷。她曾經站在那鐘聲下,以為自己是宗門的聖女,是同輩仰望的劍修,是被寄予厚望的天才。可後來她才知道,那些尊榮不過是一層精緻的殼,殼下面藏著的,是她神魂深處那道被悄悄種下的牽引咒。book18.org

  九陰天感體。book18.org

  活羅盤。book18.org

  她不是被宗門珍惜,而是被宗門飼養。養得潔凈,養得高貴,養到足以感應祖脈碎片,便成了一件最好用的器物。book18.org

  陸錚從屋外進來時,正看見她按住眉心,指尖用力到發白。他沒有立刻靠近,目光先落在她腹部,又移到她眉心那一點若隱若現的青白微光上。book18.org

  「舊咒又動了?」他問。book18.org

  蘇清月緩了一會兒,才低聲道:「不是雲嵐宗的人。更像是天界的照命術掃過來,碰到了昨夜那縷牽引咒殘響。」book18.org

  這句話說完,她腹中的孩子忽然重重動了一下。蘇清月悶哼一聲,另一隻手撐住門框,額上很快滲出一層細汗。她的產期本就近了,經不起這種神魂深處的牽扯,那一下雖然不算真正的發作,卻讓她腰腹間一陣沉墜,連呼吸都亂了幾分。book18.org

  碧水看著她,眉頭輕輕皺起:「天界能順著那道咒找到這裡?」book18.org

  「暫時不能。」蘇清月閉了閉眼,把那陣痛壓下去,「昨夜留下的是假痕,他們最先看見的只會是廢城深處。可若他們足夠謹慎,就會發現那道咒不是普通追蹤術,而是尋脈術。」book18.org

  「尋脈?」小蝶下意識問。book18.org

  蘇清月睜開眼,唇邊掠過一點極淡的譏嘲:「雲嵐宗當年在我神魂里種這道咒,不是為了找人,是為了找碎片。大離龍脈崩碎,九塊核心祖脈碎片散落四方,尋常修士只能憑傳聞和機緣去碰,可九陰天感體能感應碎片命脈。雲嵐宗養我那麼多年,為的就是有朝一日拿我當羅盤,去尋那些碎片。」book18.org

  屋內安靜下來。book18.org

  這一次,連小蝶也沒有說話。她知道蘇清月恨雲嵐宗,也知道雲嵐宗曾經抹去她們的名字,可她直到此刻才真正明白,師姐從一開始就不是被當成一個人來培養的。那些仙門榮光、聖女身份、同門敬仰,全都只是讓羅盤看起來更乾淨、更高貴、更聽話的外殼。book18.org

  陸錚的眼神一點點冷下去。book18.org

  若是以前,他聽到這裡,大概會立刻想著如何利用這道咒,把天界引得更遠,或者反手把雲嵐宗拖下水。那是最直接、最有效的做法。他很熟悉這種做法,也曾無數次這樣對待身邊的人——只要有用,就拿來用;只要能活,就沒有什麼不能犧牲。book18.org

  可這一次,他沒有立刻開口。book18.org

  他看見蘇清月撐著門框的手,看見她高隆的腹部,看見她額上的冷汗,也看見她眼底那種被舊事重新撕開的麻木和厭倦。她不是怕痛,而是厭惡自己再一次被當成羅盤。book18.org

  陸錚沉默許久,只說:「先壓住。」book18.org

  蘇清月抬眼看他,似乎有些意外。book18.org

  陸錚沒有解釋,只是又補了一句:「不必再響。」book18.org

  這話說得不算溫柔,卻讓蘇清月的目光微微停住。她低下頭,許久後才輕輕嗯了一聲,雙指併攏,按在眉心,將那縷被天界光柱碰醒的舊咒殘響一點點壓回神魂深處。這個過程並不輕鬆,她的臉色越來越白,小蝶想伸手扶她,卻又怕打擾她運轉氣息,只能在旁邊急得眼眶泛紅。book18.org

  過了好一會兒,那點青白微光終於黯了下去。book18.org

  蘇清月鬆開手,身子微微一晃。陸錚伸手扶住她的手臂,只扶了一瞬,見她站穩,便收回手。他沒有說「別逞強」,也沒有說那些自己並不擅長的安慰話,只是將一碗溫水放到她旁邊。book18.org

  蘇清月看了一眼那碗水,最終沒有拒絕。book18.org

  石屋外,那道淡銀色光柱已經沿著昨夜留下的假痕,緩緩掃入了廢城深處。最初它平穩而冷漠,像一隻自天上垂下的眼,審視著荒原上所有藏匿的生靈。可當它觸碰到雲震天殘留刀意最濃的那片廢墟時,光柱忽然一顫,隨即被一道無形刀痕從中斬開一角。book18.org

  極遠處傳來一聲輕不可聞的碎響。book18.org

  那聲音像冰裂,也像金石相擊。雲芷霜站在屋外,抬頭看著那道被斬裂的銀光,緊繃了一早的神色終於稍稍鬆動。雲震天留下的刀意仍在,不是虛張聲勢,也不是殘影擺設。哪怕他人不在這裡,那些深刻在廢城裡的刀痕,也足夠讓天界照命術吃一個暗虧。book18.org

  陸錚也看見了這一幕。book18.org

  他沒有笑,只是重新回到門前坐下,將長刀橫在膝上。若天界被假痕引向廢城深處,他們至少還有半日安寧;若天界看穿一部分,也還需要查清牽引咒源頭。時間不多,卻已經足夠珍貴。book18.org

  與此同時,極遠處的雲層之上,一座銀白色的法台輕輕震動。book18.org

  法台四周刻滿了細密符文,數名天界斥候跪在陣邊,額頭貼地,不敢抬頭。陣台中央,一面水鏡緩緩浮現出廢城深處的景象。畫面並不清晰,只能看見幾縷被風沙拉扯得斷斷續續的氣息,其中有陸錚的血氣,有龍鱗令的余息,也有一縷極淡的青白咒紋。book18.org

  一名戴著修羅面具的天界密使站在水鏡前,指尖輕輕敲了敲鏡面。那敲擊聲很輕,卻讓跪著的斥候肩背一緊。book18.org

  「龍鱗令的氣息在廢城深處?」他問。book18.org

  一名斥候低聲道:「回大人,照命光柱追至此處時被殘存刀意斬裂,但氣息確實指向廢城內部。陸錚應當借廢城刀痕藏身,未敢繼續遠遁。」book18.org

  密使沒有立刻回應。他的目光沒有停在龍鱗令上,而是落在那縷幾乎快要散盡的青白咒紋上。他抬手一點,水鏡將那縷咒紋放大,細密的紋路如同一圈圈極小的羅盤刻痕,在鏡中緩慢旋轉。book18.org

  「這不是追蹤咒。」密使緩緩道。book18.org

  斥候連忙查看陣盤,片刻後臉色微變:「像是下界宗門的牽引咒,但確實不是單純追人用的。它更像尋脈術,用來感應地脈、龍脈、祖脈一類的命源波動。」book18.org

  密使面具下的眼神終於有了變化。book18.org

  「尋脈術。」book18.org

  他將這三個字慢慢重複了一遍。book18.org

  水鏡里的青白咒紋繼續旋轉,隱隱與陸錚的血氣、龍鱗令余息產生微弱共鳴。密使盯著它看了許久,忽然笑了一聲。book18.org

  「陸錚身邊,有一隻羅盤。」book18.org

  斥候不敢答話。book18.org

  密使抬手,陣台旁的玉冊自行展開。裡面是天界這些日子收集到的陸錚身邊人情報,大多殘缺不全,許多名字後面都只有模糊記錄。可當「蘇清月」三個字浮現出來時,玉冊上的文字忽然亮了一下。book18.org

  蘇清月,雲嵐宗前聖女。book18.org

  九陰天感體。book18.org

  魂燈已滅。book18.org

  宗譜除名。book18.org

  罪名:私通魔道,身死道消。book18.org

  密使看著這幾行字,語氣里終於帶上了一絲冰冷的譏誚:「身死道消?」  他抬手拂過水鏡。鏡中畫面短暫回溯,浮現出一道模糊女子身影。畫面沒有映出石屋內部,只能從命息倒影中看出那女子腹部高隆,眉心青白咒印一閃而過,周身還纏著極濃的道尊血脈氣息。她身邊有陸錚的氣息,也有幾道極新、極弱的同源血脈波動。book18.org

  密使並不知道那間石屋裡發生過什麼。book18.org

  但他看得出,陸錚身邊的血脈越來越多,而那隻羅盤還活著。book18.org

  這已經足夠。book18.org

  「陸錚已得龍首,又奪龍心與龍脊。」密使緩緩道,「接下來,他還會繼續找剩下的碎片。若這女人還能感應祖脈命息,她就不是累贅,而是路標。」  陣台周圍愈發安靜。book18.org

  密使合上玉冊:「雲嵐宗倒是瞞得很好。」book18.org

  一名斥候低聲問:「大人,要傳令雲嵐宗協查嗎?」book18.org

  「不。」密使淡淡道,「公開傳令,只會讓他們先想辦法滅口,或者銷毀舊檔。」book18.org

  他抬手,一枚銀白令符從袖中飛出,懸在法台中央。book18.org

  「秘密傳訊。讓雲嵐宗掌教和戒律堂長老,入夜後在密閣等候。」book18.org

  他頓了頓,聲音越發冷淡。book18.org

  「本座要他們交出蘇清月的舊檔,還有牽引母印的副拓。」book18.org

  雲嵐宗的夜,比荒原更冷。book18.org

  主峰之上,雲霧深鎖,鐘樓寂靜,平日裡修士往來的劍坪空無一人。戒律堂後的密閣點著一盞孤燈,燈火被重重禁制裹住,外面看不見光,也聽不見裡面的聲音。密閣中,雲嵐宗掌教端坐在主位,面色陰沉,戒律堂長老站在一旁,袖中的手已經攥緊。book18.org

  他們面前,一枚天界裁決令懸在半空。book18.org

  令牌之下,是天界密使的虛影。修羅面具遮住了他的面容,只露出一雙冷漠的眼。那眼神並不憤怒,卻比憤怒更讓人心裡發寒。book18.org

  「蘇清月。」密使開口時,沒有任何寒暄,「貴宗卷宗里說,她已經死了。」book18.org

  密閣內安靜了一瞬。book18.org

  戒律堂長老最先開口,聲音壓得很穩:「蘇清月早已叛宗。當年她與魔頭陸錚糾纏不清,墮入邪道,我宗為正門規,已將其除名。魂燈既滅,此女便與雲嵐宗再無干係。」book18.org

  密使靜靜聽完,抬手一點。book18.org

  水鏡在密閣中央展開。book18.org

  鏡中浮現出的畫面很模糊,卻足夠讓雲嵐宗掌教和戒律堂長老看清那道身影。女子腹部高隆,眉心牽引咒一閃而沒,雖然容貌被命息霧影遮掩大半,可那道咒印,那種九陰天感體獨有的神魂波動,他們絕不會認錯。book18.org

  戒律堂長老的臉色終於變了。book18.org

  掌教的手指也微不可察地收緊。book18.org

  密使淡淡道:「魂燈既滅,宗譜除名,可她為何還活著?」book18.org

  掌教沉默了很久,才緩緩道:「魔道手段詭異,或許她早已借陸錚之力瞞過魂燈殘應。此事我宗亦是受蒙蔽。」book18.org

  「受蒙蔽?」密使輕笑了一聲,「那她神魂里的牽引子咒,為何還能與雲嵐宗祖脈舊印相連?」book18.org

  這句話落下,密閣里的燈火輕輕一顫。book18.org

  戒律堂長老的臉色徹底難看起來。牽引咒不是外人能隨便種下的法術,尤其是蘇清月體內那道咒,本就不是尋常束縛,而是以宗門祖脈為根、以九陰天感體為引的尋脈母咒。它可以感應祖脈碎片,可以順著碎片命息指向方位,是雲嵐宗當年暗中耗費多年才種下的秘手。book18.org

  這件事知道的人極少。book18.org

  也正因為如此,一旦被天界抓住,雲嵐宗根本摘不幹凈。book18.org

  密使的聲音不緊不慢:「本座對貴宗如何處理棄徒沒有興趣。可道尊血脈餘孽正在收集九塊祖脈碎片,而貴宗所謂已死的聖女,偏偏是能感應碎片的九陰天感體。你們說,這算巧合,還是隱瞞?」book18.org

  掌教臉色陰沉,卻沒有立刻辯解。book18.org

  他當然明白密使的意思。天界不是真的要替蘇清月討公道,也不關心雲嵐宗當年做了什麼。他們要的是蘇清月的舊檔,要的是牽引咒母印的副拓,要的是繼續利用那隻「羅盤」去掌握剩餘碎片的方向。book18.org

  可雲嵐宗能拒絕嗎?book18.org

  不能。book18.org

  因為蘇清月活著這件事本身,就是一把懸在雲嵐宗頭頂的劍。book18.org

  當年陳子墨帶回死訊,宗門順勢銷毀魂燈,剔除宗譜,將蘇清月和小蝶定為勾結魔道的污點。那時他們以為死人不會開口,以為亂世里沒有人會追究一個女弟子的去向。可現在,那個被他們從宗門歷史裡抹去的人,不但沒死,還懷著道尊血脈,身上仍連著雲嵐宗最見不得光的舊咒。book18.org

  若此事公開,雲嵐宗所謂清譽便會被撕開一道口子。book18.org

  而那口子下面,藏著的全是污血。book18.org

  掌教閉了閉眼,許久後問:「天界想要什麼?」book18.org

  密使似乎早就在等這句話。book18.org

  「蘇清月九陰天感體的培養舊檔,牽引咒母印殘卷,以及一枚母印副拓。」  戒律堂長老猛地抬頭:「母印副拓會牽動子咒!她如今若真臨近生產,貿然牽動,極可能引發反噬,甚至損毀子咒——」book18.org

  密使看向他。book18.org

  戒律堂長老的話戛然而止。book18.org

  密使淡淡道:「本座不是來與你們商議如何保她性命的。」book18.org

  密閣內再次死寂。book18.org

  掌教臉上的陰影更重了。他沉默良久,終於抬手一揮。密閣最深處的石壁緩緩裂開,一方被封在黑木匣中的青白舊印浮了出來。那並非完整母印本體,而是一枚從母印上拓下來的副拓,邊緣刻著細密的神魂血紋,血紋早已乾涸,卻在天界令牌的威壓下微微亮起。book18.org

  戒律堂長老看著那枚副拓,聲音低啞:「副拓只能牽動三次。三次之後,副拓必碎,子咒也會受到反噬。她若如今臨近生產,反噬會更重。」book18.org

  密使接過木匣,語氣沒有半點波動。book18.org

  「三次足夠。」book18.org

  掌教看著他,低聲道:「天界答應過,此事不會外傳。」book18.org

  「只要你們配合。」密使道,「蘇清月若被擒獲,腹中血脈歸天界。至於她本人,待用盡之後,可交由貴宗清理門戶。」book18.org

  戒律堂長老的眼皮跳了一下,卻沒有出聲。book18.org

  掌教也沒有反對。book18.org

  在這一刻,蘇清月不再是他們曾經的聖女,也不是一個仍有血肉和痛苦的人。她只是舊案,是污點,是一件還有用處但必須最終銷毀的證物。book18.org

  雲嵐宗密閣里的燈火暗了下去。book18.org

  荒原石屋中,蘇清月忽然從淺眠中驚醒。book18.org

  她猛地按住眉心,腹中的孩子也像是被什麼驚動,重重一動。那種感覺與白日不同,白日只是天界照命術碰到了子咒殘響,而此刻,卻像是更深處的母咒被人喚醒了。她不知道是誰動了母印,也不知道那枚副拓如今落在誰手裡,可她能感覺到,自己神魂深處那條早該腐爛斷裂的舊線,又被人從極遠處一點點拽緊。  她的臉色慘白,呼吸一瞬間亂了。book18.org

  小蝶被驚醒,連忙扶住她:「師姐!」book18.org

  碧水也睜開眼,懷裡的陸麟被驚得輕輕哭了一聲。沈紅嬰沒有哭,只是皺起小小的眉頭,像是感受到了什麼不祥的寒意。book18.org

  陸錚幾乎同時出現在門邊。book18.org

  他看著蘇清月眉心那一點重新亮起的青白微光,眼神徹底冷了下去。book18.org

  蘇清月撐著門框,指節白得幾乎沒有血色。她緩了很久,才抬起頭,聲音輕得幾乎要被火聲吞掉。book18.org

  「母印……醒了。」book18.org

  屋內一片死寂。book18.org

  灶膛里的火苗輕輕跳了一下,映在陸錚眼底,像一線即將壓不住的殺意。  # 第五十六章 母印初牽book18.org

  蘇清月說出「母印醒了」四個字的時候,石屋裡的火光像是被什麼無形之物壓了一下,驟然矮了半寸。那一縷青白色的微光從她眉心深處浮出來,細得像一根快要斷裂的絲線,卻偏偏帶著令人心悸的寒意。她一隻手撐著門框,另一隻手死死按住高隆的腹部,指節泛白,額角很快滲出細密的冷汗。腹中孩子被那股突如其來的牽扯驚動,重重翻動了一下,墜痛順著腰腹往下壓去,疼得她呼吸都微微亂了節奏。book18.org

  陸錚站在門邊,沒有立刻說話。他的目光先落在蘇清月眉心那點舊咒光芒上,隨後又落到她護住腹部的手上。殺意幾乎是在一瞬間從他眼底湧起的,像被壓在深井底下的火突然衝破了冰層。可那股殺意剛要擴散,屋內陸麟細弱的哭聲便響了一下。碧水立刻低頭輕輕哄著,聲音虛弱而沙啞,小蝶也慌忙把火往裡攏了攏,怕冷風從門縫灌進來。那一點細碎的動靜讓陸錚硬生生停住了。book18.org

  他不能出去。book18.org

  至少現在不能。book18.org

  若是從前,有人敢隔著千里牽動他身邊人的神魂,他必然會順著那縷氣息殺過去,哪怕前面是天界陣台、雲嵐宗密閣,還是荒原盡頭的死地。但此刻,碧水剛生產不久,兩個孩子脆弱得經不起半點顛簸;小蝶可能有孕,連守火時都要小心壓著疲憊;蘇清月更是臨近生產,被這一下牽咒便牽得胎氣翻湧。陸錚握刀的手一點點收緊,刀柄被他按得發出細微的聲響,最終卻沒有拔刀。book18.org

  他只是走到蘇清月身邊,低聲問:「能壓住嗎?」book18.org

  蘇清月抬眼看他。她眼底有痛意,也有一種極深的厭倦。那不是單純的身體疼痛,而是舊日被重新拽回來的噁心。她已經被雲嵐宗從宗譜里剔除,被魂燈里抹去,被當作污點丟進了死人的名單里,可那道牽引咒仍在。人可以被拋棄,名字可以被刪去,唯獨刻在神魂里的用途還沒有消失。book18.org

  她緩了許久,才從喉間擠出一句:「不是完整母印……像是副拓。力道還淺,只是在試。」book18.org

  這句話說完,她的眉心又是一陣刺痛。那道青白色的細線忽明忽暗,像在極遠的地方有人輕輕撥動了一面古舊的羅盤。蘇清月的身體微微一晃,小蝶連忙扶住她,卻不敢用力,只能急得眼眶泛紅。碧水抬頭看了一眼,臉色也沉了下來。她雖然產後虛弱,可畢竟曾是盤踞水府的大妖,立刻明白這不是尋常術法發作,而是有人在借舊咒強行試探蘇清月的命脈。book18.org

  「先坐下。」碧水聲音低啞,「別站著撐。」book18.org

  蘇清月本想說不用,可腹中那陣墜痛壓得她臉色發白,最終還是被小蝶扶著坐到了火邊。小蝶急忙把溫水端來,又把灶膛里的火壓穩。火苗不能太旺,否則煙氣外泄;也不能太弱,否則寒意會鑽進骨頭裡。她手忙腳亂,卻比之前穩了一些,像是知道自己此刻能做的事不多,便更用力地守住這一點火。book18.org

  陸錚蹲在蘇清月身前,抬手按向她眉心。指尖還沒有真正碰到,那縷青白色舊咒便像察覺到道尊血脈的靠近,猛地收縮了一下。蘇清月悶哼一聲,腹中的孩子也隨之重重一動,她幾乎本能地抓住了陸錚的手腕。那隻手很冷,冷得不像活人。book18.org

  「別碰太深。」她低聲道,「它不是在找我。」book18.org

  陸錚眼神一沉:「那是在找什麼?」book18.org

  蘇清月的呼吸急促了幾分,聲音卻很清楚:「碎片。」book18.org

  屋內又安靜了一瞬。book18.org

  這兩個字像一枚石子落進冷水裡,激起了所有人心底的寒意。大離龍脈崩碎成九塊核心祖脈碎片,陸錚已經奪得龍首、龍心、龍脊,如今下一步便是龍爪。蘇清月作為九陰天感體,本就是雲嵐宗為了感應這些碎片而暗中培養出來的活羅盤。母印副拓一醒,牽的不是她這個人,而是她神魂深處那份「尋脈」的本能。  陸錚忽然明白過來。book18.org

  天界不是單純想定位他們,也不是只想拿蘇清月的命。他們是想確認,這隻被雲嵐宗曾經養出來的羅盤,還能不能響,還能不能替他們看見剩下的祖脈碎片。book18.org

  蘇清月也明白。book18.org

  正因為明白,她眼底那點厭倦才更深。她不是怕自己被找到,而是怕自己再次變成一件東西。被宗門養著時是東西,被抹除後還是東西,如今天界拿到了母印副拓,她的價值竟然仍舊不是她這個人,而是她能替別人看見什麼。book18.org

  遠在雲層之上的銀白法台,母印副拓正被放置在陣心。book18.org

  那枚青白色舊印懸在半空,邊緣的血紋被天界符文一點點點亮。它不是完整母印,本不該有太強的力量,可它與蘇清月神魂里的子咒同源,只要輕輕一牽,便能讓那道沉寂許久的尋脈舊術重新回應。天界密使站在法台邊,修羅面具遮住神情,只露出一雙冷漠的眼睛。他沒有急著讓斥候尋找陸錚,也沒有催動照命光柱繼續掃向廢城,而是盯著水鏡中那一圈圈緩慢旋轉的青白紋路。book18.org

  「不要牽人。」他淡淡道,「牽脈。」book18.org

  一名斥候遲疑道:「大人,她若臨近生產,牽脈太重,子咒可能承受不住。」book18.org

  密使沒有看他,只是冷冷道:「本座要看羅盤還能不能用,不是要聽你替她惜命。」book18.org

  斥候立刻低頭,不敢再言。book18.org

  法台陣紋亮起,母印副拓微微一震。那一震極輕,像一根指頭點在水面上,可落到蘇清月神魂深處,卻不亞於鐵鉤穿骨。她整個人猛地一顫,眉心青白光芒驟然亮起,眼前的石屋、火光、陸錚的臉、小蝶驚慌的眼睛,都在一瞬間被拉遠。她聽見陸錚似乎喊了她一聲,可那聲音很快被水聲吞沒。book18.org

  無邊黑水從她腳下鋪開。book18.org

  她像是站在一片沒有天光的水域之上,四周一片死寂,連風都沒有。水面黑得像凝固的墨,平靜得沒有半點漣漪,可在那黑水之下,卻隱約有巨大的骨影緩緩掠過。那些骨影像龍,又不像完整的龍,斷裂的脊骨、殘缺的角、被水草纏住的爪,沉在水底深處,像一場早已被世人遺忘的葬禮。book18.org

  蘇清月知道這不是現實。book18.org

  這是尋脈幻視。book18.org

  她的神魂被母印副拓強行拽入祖脈殘息之中,沿著大離崩碎後的龍氣脈絡,一路越過荒原,越過黑水河,越過人界與妖界之間那片模糊的邊界,最終落入了這片黑色水域。book18.org

  龍淵。book18.org

  這個名字沒有人告訴她,卻從水底的殘息里浮了出來。book18.org

  四周是倒塌的龍宮遺蹟。白玉柱斷成幾截,沉在水下,柱身上爬滿黑色水草,像無數濕冷的手指。碎裂的琉璃瓦鋪在泥沙之間,偶爾還有殘破的金色鱗片從水底漂起,剛浮出半寸,便被灰白色的咒紋捲住,重新拖回黑暗深處。這裡不像妖界的聖地,倒像是一座被記憶和詛咒共同壓住的墳。book18.org

  蘇清月一步步往前走。book18.org

  她明明沒有身體,卻仍能感到寒意從腳下往上爬。每走一步,黑水便盪開一點極輕的波紋,波紋中浮現出破碎的畫面。有龍族戰士仰天咆哮,有妖界血雨落在白玉階上,有年幼的龍女站在祭台邊,茫然地看著一群模糊的人影遠去。那些畫面閃得極快,像被人反覆擦去又重新寫上的殘夢。book18.org

  水域盡頭,有一座半沉沒的祭台。book18.org

  祭台上釘著九根青銅鎖鏈,鎖鏈粗大而古老,每一根上都刻滿灰白色的符文。那些符文不是仙門常見的封印,也不像妖族的血咒,它們更像某種從輪迴深處流出來的死水,一點一點纏在鎖鏈上,每流動一寸,便吞掉一段記憶。book18.org

  鎖鏈中央,纏著一截巨大的龍爪骨。book18.org

  那龍爪骨並非完全死物。骨節之間仍有暗金色龍氣緩緩流動,五根爪指微微彎曲,像是生前最後一刻仍想撕開什麼。蘇清月只是看了一眼,眉心的牽引咒便劇烈發燙。book18.org

  龍爪碎片。book18.org

  下一塊祖脈碎片,果然在這裡。book18.org

  可它並不是孤零零地擺在祭台上。它被鎖住了,也被某個人守著。book18.org

  祭台中央,有一名女子跪坐在鎖鏈之間。book18.org

  她穿著殘破的銀白龍紋長衣,衣擺沉在黑水裡,被水流托得緩緩飄動。長發散在身後,如黑色水草般鋪開,額角有一對龍角,其中一隻已經斷裂,斷口處纏著灰白咒紋。她閉著眼,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睫毛上凝著水珠,像已經在這裡沉睡了很久很久。book18.org

  蘇清月站在遠處,呼吸幾乎停住。book18.org

  她沒有見過這個女子,卻能從那女子身上感到一種極古老的龍族氣息。那不是普通妖氣,而是與大離祖脈同源、卻又被忘川死意侵蝕過的殘龍之息。女子的雙手垂在膝上,手腕被兩道青銅鎖鏈扣住,鎖鏈另一端纏著龍爪骨,仿佛她和那塊碎片早已被某種咒法綁成一體。book18.org

  蘇清月往前踏了一步。book18.org

  黑水輕輕一動。book18.org

  祭台上的女子忽然睜開了眼。book18.org

  那是一雙暗金色的龍瞳。瞳孔豎立,冷得像沉在深淵裡的金石,可其中沒有清醒,只有無邊無際的茫然和戒備。她看向蘇清月,像是在看一個闖入夢中的陌生人。book18.org

  「你是誰?」book18.org

  聲音很輕,帶著長久未曾開口的沙啞。book18.org

  蘇清月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她知道自己只是幻視中的一縷神魂投影,根本不該與對方真正交談。可那女子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時,蘇清月竟然感到了一種被看穿的寒意,仿佛對方並非完全沉睡,只是被什麼東西反覆抹去記憶,抹到只剩下守護碎片的本能。book18.org

  女子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腕上的鎖鏈,又看向祭台中央的龍爪骨,眉心痛苦地皺了起來。book18.org

  「我……是誰?」book18.org

  這一句比方才更輕。book18.org

  卻讓整片黑水都微微顫了一下。book18.org

  蘇清月心口莫名發緊。她忽然明白,這名龍族女子不是單純的守護者。她被忘川咒困在這裡,連自己的名字都快忘了,卻仍舊守著龍爪碎片。或者說,龍爪碎片也在困著她,碎片、鎖鏈、忘川咒、龍淵祭台,早已將她變成了這座深淵的一部分。book18.org

  就在這時,一縷暗紅金光從蘇清月身後亮起。book18.org

  那不是她自己的力量。book18.org

  是陸錚的道尊血脈,通過她眉心牽引咒殘留的聯繫,微弱地映入了這片幻視。book18.org

  祭台上的女子猛然抬頭。book18.org

  她那雙原本茫然的龍瞳里,第一次出現了劇烈的波動。像是痛苦,也像是某種遙遠到幾乎被忘川咒磨碎的記憶,被那縷暗紅金光強行照亮了一瞬。她伸手想抓住那道光,可手腕上的鎖鏈立刻繃緊,灰白色咒紋如水蛇般爬上她的手臂。  女子痛得低低喘息,卻仍死死盯著那縷光。book18.org

  「不是天界……」book18.org

  她的聲音破碎而沙啞。book18.org

  「也不是妖皇……」book18.org

  鎖鏈猛地收緊,龍爪骨上的暗金龍氣隨之暴動。忘川咒像霧一樣湧起,試圖遮住她的眼睛,遮住她剛剛想起的一切。book18.org

  可她還是掙扎著說出了最後一句。book18.org

  「你身上……有舊主的血……」book18.org

  蘇清月心神劇震。book18.org

  舊主。book18.org

  這兩個字剛一出現,整片幻視便開始崩塌。水底的龍骨殘影翻騰起來,祭台上的青銅鎖鏈瘋狂震動,灰白色忘川咒從四面八方湧向蘇清月,像要把她也一併拖入那片遺忘之中。與此同時,遠處天際忽然睜開一隻銀色法眼,那是天界母印副拓牽引幻視時投下的窺探之眼。它沒有完全看清祭台中央的女子,卻捕捉到了龍爪骨影和灰白咒紋。book18.org

  蘇清月本能地後退。book18.org

  可她退不了。book18.org

  母印副拓的力量還在牽著她,逼她繼續看,逼她繼續聽,逼她把龍淵深處的命息傳回去。她腹中的孩子在現實中劇烈躁動,疼痛穿過幻視傳來,像一把鈍刀抵在腰腹深處。蘇清月臉色慘白,幾乎要被那股力量拖得跪倒在黑水裡。book18.org

  就在銀色法眼即將完全照進祭台的一瞬,一道暗紅金光驟然從幻視外斬了進來。book18.org

  那是陸錚。book18.org

  他並不在龍淵,卻以道尊血脈強行壓住了蘇清月眉心的子咒。那股力量粗暴、灼熱,卻像一隻手從深水之外伸來,硬生生抓住了即將沉下去的蘇清月。幻視里的銀色法眼被金光撞得一顫,畫面瞬間碎裂。book18.org

  蘇清月最後看見的,是祭台上的龍族女子抬頭看向她。book18.org

  女子的唇動了動。book18.org

  一個破碎的名字,像從很深的水下浮上來。book18.org

  「敖……璃……」book18.org

  下一刻,黑水崩散。book18.org

  蘇清月猛地睜開眼。book18.org

  石屋裡的火光重新映入視線,她整個人幾乎從門邊栽下去。小蝶驚呼一聲扶住她,碧水也立刻撐起身子,顧不得產後虛弱,低聲讓小蝶去穩火、燒水。雲芷霜從屋外衝進來,抬手封住門縫外泄的氣息。陸錚半跪在蘇清月身前,掌心按在她眉心前方,沒有真正觸碰,卻用自己的血氣壓住那道還在掙扎的青白舊咒。  蘇清月的裙擺下方滲出一點極淡的血色。book18.org

  屋內所有人的臉色都變了。book18.org

  「不是要生。」碧水強撐著聲音,迅速看了一眼蘇清月的狀態,「是胎氣被沖亂了。小蝶,火穩住,別讓屋裡冷下去。雲姑娘,門口氣息壓死,別讓她這一下外泄。」book18.org

  小蝶慌亂地點頭,連眼淚都來不及擦,轉身去撥火。雲芷霜沒有多問,劍指一點,幾道冷白劍氣貼著門縫和牆裂壓下去,把剛剛溢出的青白咒氣硬生生封在屋內。book18.org

  陸錚的臉色陰沉得可怕。book18.org

  他掌心被母咒反噬割開幾道細小血痕,血珠順著指節落下,卻很快被他體內的朱雀神火蒸乾。他沒有撤手,直到蘇清月眉心那點青白光芒一點一點暗下去,腹中的孩子也終於不再劇烈躁動。book18.org

  蘇清月靠在小蝶懷裡,呼吸凌亂,臉色白得幾乎沒有血色。book18.org

  陸錚低聲問:「還能撐?」book18.org

  這句話問得很硬,卻不是催促。book18.org

  蘇清月緩了很久,才點了點頭。她眼前還殘留著黑水、龍骨、鎖鏈和那個龍族女子蒼白的臉。她知道陸錚此刻最該問的,應該是她看見了什麼,下一塊碎片在哪裡。可陸錚沒有問。他只是壓著那道咒,不讓母印繼續拖她下去。book18.org

  蘇清月忽然輕輕笑了一下。book18.org

  那笑很淡,帶著疲憊,也帶著一點說不清的諷意。book18.org

  「你不問?」她聲音低啞。book18.org

  陸錚看著她:「你先活著。」book18.org

  蘇清月眼睫輕輕顫了一下。book18.org

  若是從前,她大概不會相信這句話。可此刻她看著陸錚掌心被反噬割開的血痕,看著他眼底那股壓住不發的殺意,忽然覺得自己心裡某個地方被輕輕撞了一下。book18.org

  她閉了閉眼,仍舊開口。book18.org

  「東南……黑水之後,妖界龍淵。」book18.org

  陸錚眼神微動。book18.org

  蘇清月繼續道:「龍爪碎片在那裡。不是普通封印。它被忘川咒纏著,和一個龍族女子鎖在一起。那女子……應該就是道尊殘影說過的龍族遺孤。」book18.org

  她停了停,呼吸有些不穩。小蝶連忙把溫水遞到她唇邊,她喝了一點,才勉強繼續。book18.org

  「她忘了自己是誰,卻還在守碎片。她聽見你的血脈氣息,有反應。她說你身上有舊主的血。」book18.org

  陸錚沉默下來。book18.org

  道尊殘影曾說,龍爪碎片位於妖界龍淵,由一名身中忘川咒的龍族遺孤守護。若要取得碎片,必須先找到雲震天,拿到龍鱗令,才能進入龍淵核心、壓制忘川咒。那時陸錚只知道那裡危險,卻並不知道碎片與守護者竟已綁得這樣深。  蘇清月的聲音更輕了。book18.org

  「我還聽見一個名字。」book18.org

  屋內所有人都看向她。book18.org

  「敖璃。」book18.org

  這個名字落下時,灶膛里的火苗輕輕一跳,像是某種尚未到來的因果,已經在這間破屋裡悄悄燃起了一點火星。book18.org

  遠在雲層之上,銀白法台中央的母印副拓驟然暗下,邊緣裂開了一道極細的紋。book18.org

  天界密使看著那道裂紋,沒有怒意,反而緩緩笑了。book18.org

  水鏡里只留下殘破的畫面:黑色水域,半沉的龍宮遺蹟,龍爪骨影,灰白色忘川咒,還有一名額生龍角的女子背影。關鍵方位被陸錚的道尊血脈切斷了大半,但對天界來說,已經足夠確認一件事。book18.org

  蘇清月還能響。book18.org

  那隻羅盤還能用。book18.org

  「龍淵。」密使低聲道。book18.org

  一名斥候跪地:「大人,方位不全。」book18.org

  「方位不全,便讓妖界暗線去查。」密使看著裂開的母印副拓,語氣平淡,「黑水之後,龍族遺蹟,忘川咒。能同時符合這三點的地方,不會太多。」  他抬手,將母印副拓重新收回黑木匣中。匣蓋合上的一瞬,那枚舊印邊緣的裂紋仍在隱隱發亮。book18.org

  「第一次已經夠了。」book18.org

  斥候低頭:「那第二次……」book18.org

  「不急。」密使道,「她臨近生產,經不起連續牽動。逼得太緊,羅盤碎了,反而麻煩。」book18.org

  他停頓片刻,聲音里終於多了幾分寒意。book18.org

  「傳令妖界暗線,盯住黑水之後所有通往龍淵的入口。另傳裁決衛,繼續圍住廢城,不必強攻。」book18.org

  他看向水鏡里那片已經模糊的荒原。book18.org

  「他們以為自己爭到了三日。」book18.org

  密使輕輕笑了一聲。book18.org

  「那就讓他們把這三日,用來害怕。」book18.org

  石屋內,蘇清月終於昏睡過去。book18.org

  她眉心的青白咒印暫時暗下,腹中的孩子也被陸錚的血氣壓住,重新安靜下來。小蝶守在火邊,眼圈通紅,卻一刻也不敢讓火勢弱下去。碧水抱著兩個孩子,臉色蒼白,卻始終看著蘇清月的方向。雲芷霜站在門口,劍未歸鞘,神色比之前更冷。book18.org

  陸錚坐在蘇清月身側,掌心的血痕已經結痂,卻仍隱隱發燙。book18.org

  雲芷霜看了他一眼,低聲問:「還等三日?」book18.org

  陸錚沒有立刻回答。book18.org

  屋外風沙仍舊,遠處廢城深處的刀意偶爾傳來低低嗡鳴。石屋裡,碧水的呼吸很弱,孩子的呼吸更弱,小蝶守著火,蘇清月昏睡未醒。book18.org

  他們現在走不了。book18.org

  陸錚低頭看著自己的掌心,良久後,聲音低沉地開口。book18.org

  「等。」book18.org

  他頓了頓,眼底那點殺意被壓進更深處。book18.org

  「她們現在走不了。」book18.org

  火光搖晃。book18.org

  這一次,屋裡的火仍沒有滅。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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