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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古代當貴婦】(12-13)book18.org
作者:聽雨觀雲有為法book18.org
標籤:#武俠 #歷史 #劇情 #女性視角 #重口 #性奴 #淫墮 #異世界 #性轉book18.org
第一卷 驚魂乍定入侯門 強掩惶惑學當家book18.org
第12回 迷魂初試靈婢獻幻,寶塔連環玉珠定心book18.org
正月十六的夜,比前兩日暖和了些。book18.org
檐下的冰棱已化盡了,滴滴答答地落了一日的水,到晚間方歇了。book18.org
靜馨院中那幾株老梅開了三四分,幽香暗送,從窗縫裡鑽進來,與屋中的百合宮香混在一處,倒也別有一種清甜。book18.org
趙重躺在榻上,翻來覆去地睡不著。book18.org
白日裡雲岫將年前抄的那些帳目又細細理了一遍,幾條出入大的款項都用硃筆圈了出來,又擬了一份名單——哪些人能留,哪些人該換,哪些人暫時不動卻需暗中留意,一一寫在紙上,呈給她看過。book18.org
她看了半日,越發覺得這府中的積弊比她想的還要深些。book18.org
柳姨娘這些年掌著中饋,明面上的帳目做得花團錦簇,可經不起細查——庫上的採買比市價高出三成,廚房的用度翻了將近一番,還有幾筆對不上號的銀錢往來,都記在「雜項」裡頭,數目不大不小,剛好卡在不會引人注意的線上。book18.org
她翻了個身,望著帳頂的流蘇出神。book18.org
夜風穿過院子,吹得廊下那幾盞尚未撤去的素絹燈輕輕搖晃,光影在窗紙上一晃一晃的。book18.org
遠處傳來二更的梆子聲,沉沉地敲了兩下,隔著一重重的院落,聽不太真切,卻更襯得這靜馨院的寂靜沉沉如海。book18.org
她閉上眼,深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呼出。book18.org
可那股子煩亂卻怎麼也壓不下去,反倒像一鍋溫吞水,在心底里咕嘟咕嘟地冒著泡,將那點子睡意都蒸散了。book18.org
更叫她心煩的是另一樁事——那點子說不出口的燥熱。book18.org
昨日在帳中嘗了那一番滋味之後,她白日裡對著帳冊時還能強撐著不去想,可一到夜裡,一個人躺在這榻上,那點子被撩撥起來卻未盡興的癢意,便像春草似的,從心底里悄悄冒了頭。book18.org
她越是想要壓下去,那癢意便越是往深處鑽,鑽得她渾身都不自在。book18.org
她夾了夾腿,又鬆開,只覺得那一處隱隱地有些潮潤,像是記著昨夜的滋味,暗暗地盼著什麼。book18.org
她咬了咬唇,將被子往上一拉,蒙住了半張臉。book18.org
恰在這時,外間傳來一陣極輕的腳步聲。雲岫端著一盞溫水進來,見她還醒著,便笑道:「夫人還沒睡著?」book18.org
趙重從被子裡露出眼睛來,望著雲岫在燈下的影子,沒有答話。book18.org
雲岫將水盞放在床頭小几上,又在榻沿上坐下來,伸手替她攏了攏被角,指尖不經意地擦過她的下頜。book18.org
趙重忽然伸出手來,攥住了雲岫的手腕。book18.org
雲岫微微一怔,低頭看她。book18.org
但見那藕荷色的綢帳中,趙重半張臉埋在錦被裡,露出的那一雙眼睛在昏暗的燈光下亮盈盈的,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神色——像是猶豫,又像是央求,更像是一簇被壓了一整日的火苗,終於忍不住要從縫隙里竄出來了。book18.org
「雲岫。」她喚了一聲,聲音有些含糊,像是嘴裡含著什麼東西似的。book18.org
雲岫應道:「嗯?」book18.org
趙重沉默了一會兒,手指在她腕上緊了緊,又鬆開,終於低聲道:「你上回說的……那個什麼『迷魂倒鳳』的法子,今日……能不能試試?」book18.org
話一出口,她的臉便騰地紅了,連忙將被子往上一拉,連眼睛都蒙住了,只留下一片散在枕上的烏髮。book18.org
那被子裡頭傳來悶悶的聲音:「你若是不方便,便算了——」book18.org
雲岫聽了,先是一怔,隨即唇邊浮起一絲極淡的笑意。book18.org
她沒有立刻答話,只靜靜地坐了片刻,方伸手輕輕揭開那蒙在趙重臉上的被子。book18.org
趙重閉著眼,睫毛微微顫動著,臉頰上泛著兩團可疑的紅暈,連耳朵尖都紅了。book18.org
雲岫俯下身,在她額上輕輕印了一吻,低聲道:「夫人真想試試?」book18.org
趙重睜開一隻眼,覷了她一下,又飛快地閉上,點了點頭。book18.org
雲岫道:「那可不是鬧著玩兒的——進去了,一時半會兒可出不來。裡頭的事兒,真真假假的,分不清哪是夢哪是真。夫人得信得過奴婢,把自己全交到奴婢手上才成。」book18.org
趙重在被子裡又點了點頭,這一回比方才用力了些,悶悶地「嗯」了一聲。book18.org
雲岫微微一笑,直起身來,先到外間的柜子里取出一個小小的黑漆描金匣子來。book18.org
那匣子約莫一尺來長,半尺來寬,漆面烏沉沉的,描著暗金色的纏枝蓮紋,在燈下隱隱泛著光。book18.org
她將匣子放在床頭小几上,打開來,裡頭整整齊齊地排列著好些物事——幾個白瓷小瓶,一柄小小的銀匙,一方疊得整整齊齊的白絹帕子,還有一串用紅繩串起的玉珠。book18.org
那珠子由小至大,最小的如黃豆,最大的如鴿卵,一顆一顆,通體光滑瑩潤,在燈下泛著溫潤的光澤,像是浸透了油的一般。book18.org
這便是她口中的「玲瓏寶塔」了。book18.org
趙重從被子裡探出頭來,好奇地望了一眼,又飛快地移開目光。book18.org
雲岫也不多作解釋,只從瓷瓶中倒出些淡黃色的香膏來,在手心化開。book18.org
那膏子一沾皮膚,便化成一縷極淡的花香,似是茉莉,又似是桂花,卻又比尋常的花香更甜膩幾分,像是一顆融化的蜜糖,在空氣中緩緩彌散開來,鑽進鼻子裡,便讓人覺得骨頭都酥了半邊。book18.org
雲岫將香膏化勻了,方轉過身來,溫聲道:「夫人且將衣裳除了罷。」book18.org
趙重猶豫了一瞬,還是依言坐起身來,將身上那件素紗中衣褪了,露出底下白膩膩的身子來。book18.org
屋中的地龍燒得正暖,可那衣裳一脫,肌膚觸及微涼的空氣時,她還是忍不住起了一層細細的雞皮疙瘩。book18.org
雲岫以指尖蘸了那香膏,先從她的頸側開始塗抹。book18.org
那指尖蘸著微涼的膏體,觸在溫熱的肌膚上,緩緩畫著圈,一圈一圈,不急不躁,像在描一幅極精細的畫。book18.org
趙重閉著眼,感受著那指尖的遊走——從頸側到鎖骨,從鎖骨到胸口,沿著乳峰的輪廓緩緩繞過,又順著腰線一路向下。book18.org
那香膏塗過的地方,先是微涼,隨即便泛起一層溫熱的麻意,像是有什麼東西從皮膚底下滲進去了,沿著血脈緩緩擴散開來。book18.org
雲岫塗得很仔細,每一寸肌膚都沒有放過——脖頸、鎖骨、胸口、小腹、大腿內側,連那腳踝和膝彎處都細細地塗了一遍。book18.org
那素紗中衣早已褪在一旁,她身上一絲不掛,被那暖黃的燈光照著,通體泛著一層薄薄的光澤,白膩膩的,滑溜溜的,像一尾剛從水裡撈上來的魚。book18.org
塗到小腹時,雲岫的手停了一停。book18.org
她以掌心復住那一片平坦柔軟的地方,緩緩揉按了幾圈,忽然低聲道:「夫人可覺著,自病好之後,這身子跟從前不一樣了?」book18.org
趙重正閉著眼享受著那溫熱的揉按,聽了這話,微微睜開眼,含糊道:「怎麼不一樣?」book18.org
雲岫道:「奴婢也說不上來。只是覺著……夫人這身子,比從前更光更滑了,像是脫了一層舊皮,換了新的一般。精神也好了許多——從前那三年,夫人成日昏昏沉沉的,吃了睡,睡了吃,話也不肯多說一句。可如今這一場大病過後,倒像是把從前那點子病氣都燒乾凈了,整個人都活泛起來了。」她說著,又笑了笑,「昨兒廚房的孫婆子還悄悄問奴婢呢——說『夫人近來氣色好得很,臉上紅撲撲的,跟換了個人似的。可是吃了什麼好藥了?』奴婢只笑著說『是吃了好藥了』,旁的也沒多說。」book18.org
趙重聽了,心裡閃過幾分暗喜。book18.org
雲岫又道:「不僅是氣色。奴婢伺候夫人這幾日,覺著夫人的身子也比從前熱了許多。從前夫人病著的時候,手腳常年都是涼的,捂一晚上也暖不過來。可如今——夫人摸摸自己這手心,熱得跟個小火爐似的。」說著,她握住趙重的手,貼在自己臉頰上,笑道,「可不是麼?滾燙滾燙的。」book18.org
趙重被她這一說,倒有些不好意思,抽回手來,嗔道:「你這丫頭,今兒話怎麼這樣多。」book18.org
雲岫笑了笑,不再說了,只繼續替她塗抹香膏。book18.org
塗到那雙腿之間時,趙重不由自主地夾了夾腿。book18.org
雲岫也不勉強,只以指尖蘸了些膏體,輕輕抹在大腿內側那一片嫩肉上,以指腹打著轉,將那膏體慢慢揉開了。book18.org
那地方本就敏感,被那帶著花香的手一揉,趙重的呼吸便有些不穩了,胸口起伏著,口中逸出一聲極輕的、壓抑的喘息。book18.org
雲岫塗完了最後一片肌膚,將手洗凈了,方從匣中取出那串「玲瓏寶塔」,放在掌心暖著。book18.org
她一面暖那玉珠,一面將唇湊到趙重耳邊,低低地念起一種奇異的調子來。book18.org
那調子不高,沒有詞,只有幾個簡單的音節來回盤旋,像是一首極古老的歌謠,又像是風吹過山谷時發出的嗚嗚聲。book18.org
那聲音不高不低,卻像是直接鑽進腦子裡去的,嗡嗡地響著,像是一群蜜蜂在耳畔盤旋,又像是有人在她腦子裡輕輕敲著一面極薄極小的銅鑼,餘音裊裊的,久久不散。book18.org
趙重只覺得眼皮越來越沉,眼前那盞燈的光暈漸漸擴大,一圈一圈地盪開,像是石子投入水中激起的漣漪,一圈,又一圈,漸漸將整個世界都融化了。book18.org
她想說什麼,舌頭卻像打了結,一個字也吐不出來。book18.org
緊接著,眼前的景象猛地一換——book18.org
她站在一間教室里。book18.org
四面白牆,刷得雪白,牆上貼著幾張名人名言,字跡端正,墨色已有些淡了。book18.org
窗上裝著鐵柵欄,午後的陽光透過窗欞斜斜地照進來,在水泥地面上投下一道道明暗交錯的光影,像是有人用尺子在地面上畫了一道一道的線。book18.org
空氣中有一股粉筆灰和舊書本混合的氣味,還有些微的墨汁味兒,混著多年積累下來的、被日光曬過的塵土氣息。book18.org
她低頭一看——自己穿著一身藍布的學生裙,裙擺堪堪過膝,腳上是一雙白襪黑布鞋。book18.org
手裡攥著一張紙,紙上密密麻麻地寫著字。book18.org
她認得那些字,那是她寫的。book18.org
她偷偷寫的。book18.org
寫了好些日子的,藏在枕頭底下,不敢讓任何人看見。book18.org
可如今,那張紙被人翻出來了,被人看見了,被人——她不敢往下想。book18.org
門「吱呀」一聲開了。book18.org
一個男人走了進來。book18.org
三十五六歲年紀,穿一身藏青色的中山裝,領口的扣子扣得一絲不苟。book18.org
頭髮梳得齊齊整整的,向腦後攏去,露出寬闊的額頭。book18.org
面容端正嚴肅,戴著一副金絲眼鏡,鏡片後面的目光沉沉的,像一潭深不見底的水,看不出喜怒。book18.org
他便是那位威嚴的男教師,姓周。book18.org
周教師關上門,走到她面前,伸出一隻手來。book18.org
那手掌很大,指節分明,修剪得乾乾淨淨的指甲在午後的陽光下泛著一層淡淡的光澤。book18.org
她顫抖著,將那張紙放進了他掌心裡。book18.org
她的手指碰到他的掌心時,觸到一層薄薄的、溫熱的繭——那是常年握粉筆磨出來的。book18.org
周教師低頭看了看那張紙。book18.org
他的目光從紙的上方緩緩掃到下方,又從下方緩緩掃到上方,像是在讀一篇極認真的文章。book18.org
她的心跳得咚咚的響,覺得那幾息的時間漫長得像是一整個下午。book18.org
他終於看完了,將那紙慢慢地、仔仔細細地折好,收進口袋裡,然後抬眼看她。book18.org
「到我辦公室來。」book18.org
她跟著他穿過長廊。book18.org
走廊里空蕩蕩的,午後的陽光在光潔的地板上投下一塊一塊的亮斑,她的影子在那些亮斑之間穿行,一會兒明,一會兒暗。book18.org
她低著頭,看著自己的鞋尖,一步一步地走著。book18.org
她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只覺得那條走廊長得像是沒有盡頭。book18.org
辦公室里拉著窗簾,光線昏暗。book18.org
周教師坐在辦公桌後面,她站在桌前,低著頭,雙手絞著裙擺,手指絞得緊緊的,指節泛白。book18.org
周教師不說話,只是打量著她。book18.org
那目光像是一把細梳子,從上到下,從頭髮絲兒到腳尖,寸寸地梳過,梳得她渾身發毛,汗毛一根一根地豎起來。book18.org
過了許久,他才緩緩開口。book18.org
那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像是一顆一顆釘子,不緊不慢地敲進木頭裡:「你這個年紀的女學生,心思不用在讀書上,倒寫這些東西,你說——若是這張紙交到教導主任那裡去,會怎麼樣?」book18.org
她渾身一顫,眼淚在眼眶裡打轉,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周老師……求您……我以後再也不敢了……」book18.org
周教師靠在椅背上,沒有答話。book18.org
他慢悠悠地將那張紙從口袋裡掏出來,展開,低頭看了一會兒,忽然輕聲念了兩句。book18.org
他的聲音不高,可那字句落在耳朵里,卻像是火炭一樣,燙得她渾身發抖,連耳朵根都紅透了。book18.org
他念完了,將紙放在桌上,伸出一根手指,點了點紙面,又點了點。book18.org
「寫得好不好且不說,你這文筆,倒是比你交上來的作文強多了。可見不是不會寫,是沒把你放到對的地方。」book18.org
她低著頭,眼淚啪嗒啪嗒地掉在地上,洇開一小片一小片深色的濕痕。book18.org
他站起身來,繞過辦公桌,走到她身後。book18.org
她聽見他的腳步聲,一步,一步,像是踩在她心尖上。book18.org
然後——「啪」的一聲,隔著裙子,在她屁股上不輕不重地拍了一掌。book18.org
聲音清脆,在安靜的辦公室里格外響亮。book18.org
她驚叫一聲,整個人彈了一下,本能地想要逃開,卻被一隻手按住了後頸,壓在了辦公桌上。book18.org
那手掌溫熱而有力,按在她的後頸上,像是一座山壓下來,壓得她動彈不得。book18.org
她趴在桌上,臉貼著冰涼的桌面,眼淚流下來,順著桌面的紋理蔓延開去。book18.org
周教師將她按在桌上,用另一隻手將她的裙擺一點一點地推上去。book18.org
那裙擺的布料摩擦著她的腿,沙沙地響,每推上一寸,她的心便往上提一寸。book18.org
裙擺推到腰際,露出底下綁著白色蕾絲邊的燈籠內褲來。book18.org
那內褲雪白,邊上的蕾絲細細的,一圈一圈地綴著,是她最喜歡的一條——可此刻暴露在燈光下,卻覺得那白色刺眼得很,像是某種無聲的嘲諷。book18.org
她羞得渾身發抖,拚命夾緊雙腿,卻被他用膝蓋從後面頂開。那膝蓋硬邦邦的,抵在她腿彎處,微微用力,便將她的雙腿分了開去。book18.org
「別動。你既然寫了那些東西,就該知道——」他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不急不緩,「這世上有些事,寫了便是要付出代價的。」book18.org
他用兩根手指勾住她內褲的邊緣,往下一扯。book18.org
那白色的棉布滑到膝彎,露出底下兩瓣白嫩嫩的臀肉來。book18.org
燈光照在上面,白得晃眼。book18.org
她羞得恨不能當場死過去,把臉死死地埋在手臂里,不敢抬起來,只覺著渾身的血液都涌到了臉上,燒得她頭暈目眩。book18.org
他伸出一根手指,沿著她腿縫中央那道淺淺的凹痕,從後往前緩緩划過。像是一根羽毛,又像是一把小銼刀,不輕不重地颳了一下。book18.org
她渾身猛地一顫,像被電了一下,口中逸出一聲短促的驚喘。book18.org
那根手指在她最嬌嫩的地方停住了,打著轉,不急不緩。book18.org
她咬著嘴唇,拚命克制著不讓自己發出更多聲音,可身子卻不由自主地發抖——從指尖抖到腳尖,每一寸肌膚都在顫抖著,像是秋風中枝頭最後一片葉子,搖搖欲墜。book18.org
與此同時——現實中——雲岫已將那顆最小的玉珠蘸了香膏,以指尖輕輕抵住那緊閉的入口。book18.org
那玉珠光滑圓潤,帶著香膏的滑膩與微涼,在那從未被觸碰過的穴口處旋了半圈,緩緩送了進去。book18.org
趙重在幻境中只覺得臀縫間有什麼微涼光滑的東西滑了進去,初時只是一丁點兒,像是一顆黃豆,在她體內隱隱地硌著。book18.org
她動了動腰,想要將那東西擠出去,它卻像是黏在了裡頭一般,隨著她的動作輕輕轉動,摩擦著那從未被觸碰過的內壁,痒痒的,麻麻的,說不清是舒服還是難受。book18.org
自那日起,周教師便時常借著補課、批改作業的名義將她叫到辦公室。book18.org
有時是午後,有時是放學後,有時是天已經黑透了,整棟教學樓都靜悄悄的。book18.org
他從不當著別人的面對她做什麼——在旁人面前,他依然是那個威嚴正派的周教師,會在走廊里碰見時對她點點頭,會說「這次月考有進步,繼續努力」,語氣溫和,與對別的學生並無二致。book18.org
可等辦公室門一關,窗簾一拉,他便換了一副面孔。book18.org
有一回,他讓她趴在辦公桌上,褪了褲子,露出光溜溜的下半身。他手裡握著那根竹戒尺,在她臀尖上輕輕地點著,點一下,說一句。book18.org
「你說你一個姑娘家,寫那些東西,臊不臊?」book18.org
她趴著不說話,眼淚滴在桌面上,洇開一小片深色的濕痕。book18.org
戒尺抬起來,落下去——「啪」的一聲,清清脆脆地在白嫩的臀肉上留下一道紅印。book18.org
她咬著牙沒叫出聲,可眼淚流得更凶了。book18.org
又是一下,落在同一道印子上,火辣辣地疼。book18.org
第三下落在腿彎處,疼得她猛地縮了一下,差點兒從桌上滑下去。book18.org
他一面打,一面慢悠悠地說話,那聲音不高,像是在閒閒地聊天:「你這身皮肉,天生就是欠收拾的。你自己想想,正經人家的姑娘,誰會寫那些東西?你心裡頭那些見不得人的念頭,你以為我不知道?你上課的時候,眼睛往哪兒瞟呢?」book18.org
她被他一句一句地逼問著,心裡又羞又怕又委屈,卻發現自己竟然說不出反駁的話來——因為她確實看過,確實想過。book18.org
她在心裡偷偷注視過班上那個體育委員的下體,偷偷想像過那些她不該想像的事。book18.org
她一直以為沒有人知道。book18.org
可周教師什麼都知道。book18.org
那些話像是長了腳一般,鑽進了她的耳朵里,又順著耳朵鑽進了心裡頭,在那裡生了根,慢慢地長出了刺,扎得她坐立不安。book18.org
而幻境外的玉珠,也在一顆一顆地增加。book18.org
雲岫將第二顆大一些的玉珠蘸了香膏,順著第一顆的路徑緩緩推進。book18.org
那第二顆比第一顆大了近乎一倍,入口處被撐開的感覺愈發明顯,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將她一寸一寸地撐開。book18.org
趙重眉頭微蹙,口中逸出一聲低低的「嗯——」那聲音裡帶著幾分不適,又帶著幾分被填滿的饜足。book18.org
雲岫放慢了速度,一面用另一隻手在她腰側輕輕撫摩,一面低聲道:「夫人別怕,放鬆些,越放鬆越舒服。」book18.org
待她眉頭漸漸鬆開,雲岫又送了第三顆進去。book18.org
三顆玉珠在體內擠作一處,涼絲絲的,又圓滾滾的,隨著她身子的微顫而輕輕轉動,摩擦著那從未被觸碰過的內壁。book18.org
她不自在地動了動腰——說不清是想躲開還是想吞得更深一些。book18.org
大約又過了一些日子——幻境中的日子模糊不清,像是隔著一層磨砂玻璃看東西,分不清今夕何夕——周教師沒有再打她。book18.org
他將她抱到辦公桌上坐著,自己站在她兩腿之間,一面吻她,一面用手指在她體內緩緩進出。book18.org
他的吻不急不躁,從她的額頭開始,沿著鼻樑一路往下,最後落在唇上。book18.org
他的嘴唇溫軟,帶著淡淡的茶香,與她想像中的不一樣。book18.org
她已經不像最初那樣僵硬了。book18.org
甚至不自覺地微微分開了腿,讓他的手更好動作。book18.org
那手指在她體內進出著,時而彎曲,時而旋轉,時而在某一點上輕輕按揉——每按一下,便有一股酥麻從那一處迸發開來,順著脊椎一路竄上後腦勺,竄得她頭皮發麻。book18.org
他感覺到了這變化。book18.org
他感覺到了她身體的回應——那微微分開的雙腿,那悄悄抬起的腰,那不由自主收緊的穴肉。book18.org
他的唇角浮起一絲極淡的笑意,在那笑意里,有一種獵人看見獵物踏入陷阱時的滿足。book18.org
他抽出手指。book18.org
她以為今日便到此為止了。心裡暗暗鬆了一口氣,那口氣松下來時,竟有一絲她自己都不願承認的、隱隱的失落。book18.org
但他沒有停下來。book18.org
她感覺到一個更粗更燙的東西抵在了那處入口。book18.org
滾燙的,硬邦邦的,像一根燒紅的鐵棍子,青筋突突地跳動著,隔著薄薄的一層皮肉,她甚至能感覺到那上頭血脈的搏動。book18.org
她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book18.org
「不……周老師……那個不行……」她的聲音發著抖,手指攥著他肩頭的衣服,攥得緊緊的。book18.org
「哪個不行?」他的聲音低低的,像是在笑,「你都寫到紙上了,怎麼到了跟前反倒不認了?」book18.org
她答不上來。book18.org
因為他說得對——她確實寫了。book18.org
她寫過的那些句子,此刻像是一張張撕下來的書頁,在她腦子裡翻飛著,每一頁上都寫著那些她不敢說出口的字眼。book18.org
他一隻手按住她的腰,緩緩地、堅定地挺了進去。book18.org
那一刻,她整個人都弓了起來。book18.org
那是一種被從內部撕裂的感覺——像是一根楔子,從她身體最柔軟的地方打了進去,一點一點地,將她整個人從裡到外劈成了兩半。book18.org
她痛得指甲掐進他肩頭的衣服里,牙齒咬得咯咯作響,眼淚大顆大顆地滾下來,滾過臉頰,滾進耳朵里,滾進發間。book18.org
他沒有動。book18.org
他伏在她身上,讓她適應著,一面吻她的耳朵,將那柔軟的耳垂含在口中,輕輕地吮著。book18.org
他的呼吸噴在她的耳廓上,溫熱的,痒痒的。book18.org
「疼就對了。」他的聲音低低的,像是一句咒語,從她的耳朵鑽進去,一直鑽到心底最深處,「這一下疼過了,你就是我的人了。」book18.org
等那陣撕裂般的痛楚漸漸過去,他緩緩動了起來。book18.org
起初是慢的,深的,每一下都碾到最深處,像是在她體內畫著一條看不見的線,從入口到最深處,又從最深處撤出來,再畫一遍。book18.org
後來漸漸快了起來,重了起來,將她撞得整個人在辦公桌上一下一下地往上滑,又被一把拉回來,拉到那根東西上,重新頂入。book18.org
她一開始還在哭,還在說「不要」,還在用拳頭捶他的胸口。book18.org
可後來便漸漸說不出完整的話了,口中逸出的聲音變成了斷斷續續的、帶著鼻音的嗚咽。book18.org
再後來,連那嗚咽的調子都變了——變成了一種她自己都認不出來的、又像哭又像笑的呻吟,從那被堵住的喉嚨里一點一點地擠出來。book18.org
他一面挺動,一面在她耳邊念著那些話。book18.org
他的聲音不高,平平穩穩的,像在講課一般:「你看,你寫的時候想過沒有——真正被操是什麼滋味?比你寫的那些東西強多了吧?」book18.org
她說不出一句話來,只能隨著他的動作一上一下地晃著,像是一條被浪頭卷著的船。book18.org
「你這個人啊,從骨頭裡就是騷的。你自己想想,從什麼時候開始寫那些東西的?十四歲?還是十五歲?正經人家的姑娘,十四五歲的時候,腦子裡會轉那些念頭嗎?」book18.org
她被他一輪一輪地追問著,腦子裡昏昏沉沉的,像是灌滿了漿糊。book18.org
那根東西還在身體里一下一下地頂著,頂得她連撒謊的力氣都沒有了。book18.org
她閉著眼睛,聽見自己的聲音——那聲音像是從很遠很遠的地方傳來的,飄飄忽忽的,卻又確確實實是她自己的聲音——說:「不是……我……我從小就這樣……」book18.org
周教師笑了。他的動作更快了些,更深了些,每一下都撞在她身體最深處那一點上,撞得她整個人都在發抖。book18.org
「瞧,你自己也承認了。天生就是個欠操的小母狗。」book18.org
那幾個字像是一根針,直直地扎進她心裡最柔軟的地方。book18.org
她覺得自己應該生氣的,應該推開他、扇他耳光的。book18.org
可是她沒有。book18.org
她只是在心裡反反覆復地想著那句話——天生就是個欠操的小母狗。book18.org
她一遍又一遍地對自己重複著,像在確認什麼,又像在說服什麼:我就是這樣一個人。book18.org
我從小就是個不正經的坯子。book18.org
我這身子骨,這心思,從根子上就是爛的。book18.org
我寫那些東西的時候,心裡頭那股子興奮勁兒,難道不是真的麼?book18.org
我看那些男孩子的時候,心裡頭那些念頭,難道不是真的麼?book18.org
我假裝我是個正經姑娘,可我自己知道——我從來就不是什麼好東西。book18.org
那天深夜,她躺在床上,翻來覆去地睡不著。book18.org
窗外的月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灑進來,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銀白的亮痕,像是一把鋒利的刀,將房間劈成了兩半。book18.org
那一幕幕畫面在腦海里反覆回放,像是一卷卡住了的膠捲,在同一格畫面上跳來跳去——天台上那湛藍的天,那冰冷的水泥欄杆,身後那一下一下的撞擊,還有她自己捂住嘴的手。book18.org
她把手伸進被子裡。猶豫了很久,終於慢慢地、小心翼翼地探到了自己雙腿之間。book18.org
她已經不再是處女了。book18.org
那裡還有些隱隱的酸脹,指尖碰上去的時候,微微地腫著,卻有一種奇異的飽滿感,像是被什麼東西撐開之後,留下了某種看不見的形狀。book18.org
她沒有自慰過。book18.org
她不知道自己應該怎麼做。book18.org
她只是學著他的動作,用指腹在那一帶輕輕地打著圈,生澀而笨拙。book18.org
沒過多久,一種陌生的酥麻便從那一點蔓延開來,像是溫水漫過沙堤,無聲無息地,一寸一寸地將她的理智淹沒。book18.org
她閉著眼睛,腦海里浮現出他的臉,他的手,他伏在她身上的喘息聲,還有那些話——那些像釘子一樣敲進她心裡的話。book18.org
也是在這一刻,她清晰地想起了從前。book18.org
她想起自己還是個男人的時候。那些偷偷摸摸的日子,那些在深夜的出租屋裡、對著手機螢幕度過的夜晚。book18.org
她咬著嘴唇,將手指探進自己體內。那裡是濕的。熱乎乎的,黏糊糊的,一碰便沾了一手。book18.org
那一刻她明白了——她已經壞了。book18.org
這具身子已經是老師的了。book18.org
她不再反抗了,她已經不想反抗了。book18.org
她已經嘗過了那種被填滿的滋味,那種被徹底占據的滋味,那種什麼都不用想、被徹底占有的滋味——她放不下了。book18.org
她的手指在體內抽動著,腦海中全是那些畫面。book18.org
她弓起腰,咬著嘴唇,將那一聲快要逸出口的呻吟死死地壓在喉嚨里——可那聲音還是從鼻子裡泄了出來,細細的,長長的,像是一聲嘆息,又像是一聲嗚咽。book18.org
又過了兩日,周教師叫她去辦公室的時候,天色已經暗了。book18.org
她走到辦公室門口,剛要敲門,卻聽見裡頭有人說話。book18.org
她心裡一緊,連忙縮回手來,躲在門邊的陰影里。book18.org
裡頭傳出一個男老師的聲音:「老周,你班上的林小燕,是不是又逃課了?」周教師的聲音答道:「可不是麼,跟她家長聯繫了好幾回,也沒個迴音。」那男老師嘆了一聲:「那種學生,管也管不了。能讀就讀,不能讀拉倒。倒是你班上那個——就那個,常來找你補課的那個小姑娘——最近成績可漲了不少,上次月考進了前十呢。」book18.org
周教師笑了笑,聲音淡淡的:「那孩子肯用功,底子也不錯,就是膽子小了些,不愛說話。多盯著些就好了。」book18.org
她站在門外,聽著這番話,心裡頭忽然湧上一股說不清的滋味。book18.org
她想起他在她面前說的那些話——「天生就是個欠操的小母狗」、「你這身皮肉,天生就是欠收拾的」——可他在別的老師面前,說起她來,竟是這樣一副口吻。book18.org
仿佛她真的只是一個勤勉的、文靜的、值得栽培的好學生。book18.org
她不知怎的,竟覺得那比打她還叫人難堪。book18.org
她寧可他跟別的老師說「那丫頭是個小騷貨」,至少那是真的。book18.org
可他偏不。book18.org
他替她把那層遮羞布好好地蓋著,在外人面前護著她的體面——這就好像他們之間的事兒,是一件共同的秘密,只有他們兩個知道。book18.org
她知道這是不對的。可她心裡頭卻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暖意。book18.org
那一晚,辦公室里的燈一直亮到很晚。book18.org
這一日放學後,她沒有直接回家,而是繞到學校後門那條小巷子裡,在一棵老槐樹底下站了很久。book18.org
夕陽的餘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下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book18.org
她靠著樹幹,望著斜對面的那棟灰撲撲的五層樓房出神——三樓靠左的那個窗戶,掛著半舊的碎花布窗簾,那就是她的家。book18.org
她不想回去。book18.org
回去做什麼呢?book18.org
屋裡冷冷清清的,煤爐子滅了也沒人管,桌上擱著半碗隔夜的稀飯,碗邊上凝了一圈干硬的米皮。book18.org
她媽在紡織廠做工,要晚上九點多才下班。book18.org
她爸——她爸在她八歲那年就跟人跑了,再也沒回來過。book18.org
她媽一個人把她拉扯大,每天天不亮就出門,天黑了才回來,累得腰都直不起來,回家倒頭就睡,連話都懶得說一句。book18.org
胡同口那幾個嚼舌根的婆娘,總愛在背後說她媽是「守活寡的」,說她是個「沒爹的野種」。book18.org
她從小聽慣了,早就不當回事了。book18.org
可她那心裡頭,總像是缺了一塊什麼東西,冷颼颼的,灌著風。book18.org
她想起很小的時候——那時候她爸還沒走——有一回她發燒,她爸把她抱在懷裡,用大手探她的額頭。book18.org
那手粗糙得很,可貼在額上的時候,溫溫熱熱的,像是冬日裡曬過太陽的石頭。book18.org
她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看見她爸的下巴,鬍子拉碴的,還有那低沉的、含混的哄睡聲。book18.org
那大概是她這輩子記得的、最像「父親」的一個畫面了。book18.org
後來她爸走了,就再也沒有人那樣抱過她了。book18.org
她媽不會抱她,她媽只會沉默地替她蓋好被子,沉默地把藥放在床頭,沉默地坐在床邊,直到她睡著。book18.org
她知道她媽是愛她的,可那種愛太沉了,太悶了,像是被一床厚棉被捂住了口鼻,喘不過氣來。book18.org
她有時候會想,如果她爸還在,她會不會就不一樣了?book18.org
如果有一個男人在她身邊,她不一定會變成這樣。book18.org
可這世上沒有如果。book18.org
她爸走了,她媽太累,而她一個人在那種空蕩蕩的、沒有聲音的屋子裡長大,心裡頭那個窟窿越來越大。book18.org
到後來,她學會了用自己的方式去填它——寫那些東西,看那些東西,想那些東西。book18.org
在那個窟窿裡頭,她反反覆復地描摹著一雙手——一雙男人的、粗糙的、溫熱的大手,像她記憶里她爸那樣的一雙手。book18.org
她想起周教師的手。那雙手很大,指節粗壯。那雙手按在她後頸上時,像是一座山,又像是一個籠子,把她整個人都罩在了裡頭。book18.org
她恨他。她怕他。她想要他。book18.org
她在那老槐樹底下站了很久,直到天快黑了,才拖著步子慢慢走回家去。book18.org
幻境中的時間又不知過了多久。book18.org
那些日子像是一串被串起來的珠子,分不清哪一顆在前哪一顆在後。book18.org
她已經是辦公室里的常客了。book18.org
她會主動在放學後在辦公室門口等他;他一個眼神,她便知道該趴在桌上還是該跪在椅子前。book18.org
她已經能承受他很長的時間了,有時甚至會在他還沒有開口之前,就自己褪了褲子、撐著桌子擺好姿勢。book18.org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呢?book18.org
她有時候會想。book18.org
她明明是個男人,就算如今換了副身子,可她心裡頭那些東西,那點子魂兒,難道不是還跟從前一樣麼?book18.org
可為什麼她在這幻境裡頭,做起這些事來,竟是這樣的順當?book18.org
她想起以前對著手機螢幕的時候,也想過這些,想自己變成一個女的,被壓在底下,被狠狠地操。book18.org
可那時候想歸想,又不會真的做。book18.org
如今不一樣了。book18.org
她閉上眼,任那根東西在她體內進出,那種被撐滿的飽脹感,竟讓她覺得踏實。book18.org
像是一個在荒野里遊蕩了很久的人,終於找到了一個可以躲風的山洞。book18.org
那山洞裡又濕又暗,可至少,她不必再一個人待著了。book18.org
有一回,他將她帶到了教學樓的天台上。book18.org
天台很大,四周圍著半人高的水泥欄杆,幾個角落裡堆著廢棄的桌椅和清潔用具,積了厚厚的灰。book18.org
午後的風很大,吹得她的裙擺獵獵作響,吹得她的頭髮糊了一臉。book18.org
周教師將天台的門從裡面反鎖了,又檢查了一遍,確認沒有遺漏。book18.org
她靠在欄杆上,心臟跳得咚咚響。book18.org
雖然明知道這個時間不會有人上來,可光天化日之下,在這四敞八開的地方,那種隨時可能被人看見的恐懼,比在密室里更磨人。book18.org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往下瞟——樓下是操場,有幾個學生在踢球,遠遠的,小小的,像是幾個移動的點。book18.org
他們的笑鬧聲隱隱約約地傳上來,隔著一重一重的風,聽不真切。book18.org
周教師走過來,將她轉過身去按在欄杆上,從後面掀起她的裙子。book18.org
她抓著冰冷的鐵欄杆,指節泛白,覺得自己渾身的血液都涌到了臉上,燒得她頭暈目眩。book18.org
風從下方吹上來,灌進裙底,涼颼颼的,讓她起了一身雞皮疙瘩。book18.org
他進來的那一刻,她猛地仰起頭,看見了頭頂湛藍的天——那麼大,那麼高,藍得像是被水洗過一般。book18.org
遠處幾朵白雲緩緩移動著,形狀像是一匹奔跑的馬。book18.org
操場上學生的笑鬧聲隱隱約約地傳來,有人在喊「傳球」,有人在笑。book18.org
她捂住了自己的嘴,不敢發出一點聲音。book18.org
而他在她身後,一下一下地撞著,力道比在辦公室里更重、更野,仿佛在這光天化日之下,他也不用再端著那副正人君子的面孔了。book18.org
她一面被撞得整個人往前傾,一面在心裡拚命對自己說:停下,推開她,跑下天台去。book18.org
可她的身體卻沒有動。她依然抓著那欄杆,依然踮著腳尖,依然承受著那一下一下的撞擊。book18.org
在她心底最深處,有一個微弱的、卻越來越清晰的聲音在說——book18.org
你不想跑。你想被他操。book18.org
你想要他把你這身爛肉操透了、操爛了、操成一塊再也沒用的破抹布才甘心。book18.org
因為這個世界上,除了他,再也沒有人願意碰你了。book18.org
你就是個沒出息的窩囊廢。book18.org
只有被人壓在底下操的份兒。book18.org
你還能做什麼呢?book18.org
讀書讀不進去,做人做不出來,渾身上下唯一一點用處,就是這具身子——這一身白嫩嫩的皮肉,這張嘴,這個穴,這後庭。book18.org
你寫那些東西的時候,不就是想著這個麼?book18.org
你心裡頭那些骯髒的念頭,不就是盼著這個麼?book18.org
她想著這些,忽然就不怕了。她鬆開了捂著嘴的手,讓那一聲憋了許久的、長長的呻吟,從那被堵住的喉嚨里,一點一點地擠了出來。book18.org
風把那聲音吹散了,吹到天台的每一個角落裡。沒有人聽見。book18.org
就算有人聽見,她也不在乎了。book18.org
又過了一些日子,周教師忽然問她:「你家裡頭,有人管你麼?」book18.org
她愣了一下,低了低頭,輕聲道:「我媽在紡織廠做工,晚上九點多才下班。她……不管我的。她太累了,回家倒頭就睡,連話都懶得說一句。」book18.org
周教師聽了,沉默了一會兒,沒有再說什麼。book18.org
可自那一日起,他便開始讓她在放學後留在辦公室里,一直留到很晚。book18.org
有時候是補課——他真的給她補課,在辦公桌上攤開課本,一道題一道題地講給她聽,講完了讓她做練習,做對了點點頭,做錯了便讓她重新算。book18.org
有時候什麼都不做,只是讓她趴在辦公桌上寫作業,他自己在旁邊批改卷子。book18.org
辦公室里很安靜,只有筆尖划過紙面的沙沙聲,和偶爾翻動書頁的聲響。book18.org
她有時候寫著寫著,會走神。book18.org
她偷偷抬眼看他——他低著頭批改卷子,金絲眼鏡滑到鼻尖,眉頭微微蹙著,握筆的手骨節分明。book18.org
她忽然想,這個男人,到底是她的什麼人?book18.org
他是她的老師,是她的仇人,是奪走她第一次的人。book18.org
可此刻,她坐在這間安靜的辦公室里寫著作業,他在一旁批改卷子——這場面,竟有一種像家一樣的安穩。book18.org
她趕緊低下頭,不敢再看了。book18.org
可她那心裡頭,卻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地撞了一下,眼眶有些發熱。她咬著筆桿,盯著面前那道解了一半的方程式,盯了很久很久。book18.org
她想起自己的家——那冷冰冰的屋子,那空蕩蕩的飯桌,那永遠累得說不出話來的母親。book18.org
她想起小時候,有一回發高燒,她媽背著她去衛生院,在路上摔了一跤,膝蓋磕破了,血順著小腿往下淌,可她媽一聲沒吭,爬起來繼續背著她走。book18.org
她趴在她媽背上,迷迷糊糊的,看見那些血一滴一滴地落在路上,心裡頭又酸又脹,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book18.org
她媽從來沒有打過她,也沒有罵過她。book18.org
她媽只是太累了,累得沒有力氣管她,累得連跟她說句話的力氣都沒有。book18.org
她媽不知道她在學校里做了什麼,不知道她寫了那些東西,不知道她跟周教師之間的事。book18.org
她什麼都不知道。book18.org
她只是每天天不亮就出門,天黑透了才回來,把自己的血汗一點一點地換成錢,供她吃穿,供她讀書。book18.org
她想到這些的時候,心裡頭堵得慌。她覺得自己對不起她媽。可她也知道,就算對得起,她也回不去了。她已經不是從前的那個她了。book18.org
她已經嘗過了那種滋味,嘗過了那根東西在體內的感覺,嘗過了被填滿的飽脹、被抽空的失落、被一個男人徹底捏在手心裡的安穩。book18.org
她已經離不開這種感覺了。book18.org
她已經把自己賣給了一個不知是地獄還是天堂的地方。book18.org
又一日,傍晚放學後,她沒有直接去辦公室,而是背著書包,在校園裡漫無目的地走了一圈。book18.org
走過操場,走過食堂,走過那排老舊的單車棚。book18.org
然後她在教學樓後面的那面大鏡子前站住了。book18.org
那是一面穿衣鏡,不知是誰放在那裡的,約莫一人高,鑲在一個掉了漆的木框里。鏡面上蒙了一層薄薄的灰,映出來的影子有些模糊。book18.org
她站在鏡前,望著鏡中的自己。book18.org
那是一個穿著藍布學生裙的少女,皮膚白凈,眉眼清秀,頭髮紮成一條馬尾辮,額前幾縷碎發被風吹得有些亂。book18.org
看起來就是一個普普通通的女學生,乾乾淨淨的,跟街上那些來來往往的女孩子沒什麼兩樣。book18.org
可她知道這層皮底下是什麼。book18.org
她對著鏡子,慢慢地抬起手來,解開領口的第一粒扣子。book18.org
那顆扣子解開的時候,她的手指抖了一下,像是那扣子燙手似的。book18.org
她又解開了第二粒,第三粒。book18.org
那藍布裙子的領口敞開來,露出一截白膩膩的鎖骨和半邊肩膀。book18.org
她又將裙子往下拉了拉,露出那被包裹在素色胸衣里的乳房的輪廓。book18.org
她看著鏡中的自己,看著那半裸的少女的身體,心裡頭湧上一股說不清的滋味——像是厭惡,又像是亢奮,像是不屑,又像是饑渴。book18.org
她想起周教師的手在這具身子上遊走的觸感,想起他那根東西在她體內進出的感覺,想起他說的那些話——天生就是個欠操的小母狗。book18.org
她忽然對著鏡子笑了笑。那笑容有些僵硬,有些扭曲,像是一個不太會笑的人,硬擠出來的笑。book18.org
「你看看你,」她低聲說,聲音沙啞,像是喉嚨里含著砂紙,「你就是個爛貨。你媽辛辛苦苦把你養大,供你讀書,就是讓你來給人操的?你還有沒有良心?你還有沒有臉?你活著還有什麼用?」book18.org
她說著說著,聲音越來越低,最後變成了喃喃自語:「你有什麼用呢?讀書讀不好,做人做不來,渾身上下唯一一點用處,就是這身皮肉——這一身白嫩嫩的、招人操的皮肉。你也就這點價值了。你也就只配這樣活著了。」book18.org
她說著這些話的時候,心裡頭卻沒有多少悲傷。book18.org
反倒有一種奇異的暢快——像是在一個悶熱的夏日午後,終於脫下了一件又厚又重的衣裳。book18.org
那些話雖說難聽,可它們都是真的。book18.org
她跟自己說真話的時候,就不必再裝了。book18.org
不必裝成一個好學生,不必裝成一個正經姑娘,不必裝成一個對得起母親養育之恩的乖女兒。book18.org
她不是。她從來就不是。book18.org
她將扣子一粒一粒地重新扣好,又對著鏡子理了理頭髮,抹平了裙擺上的皺褶。book18.org
鏡中的她又恢復了那個乾乾淨淨的女學生的模樣。book18.org
她看著鏡中的自己,嘴角浮起一絲說不清是嘲諷還是認命的弧度。book18.org
然後她轉過身,背著書包,往辦公樓的方向走去。她的腳步比方才輕快了許多,像是卸下了一個她背了很久很久的重擔。book18.org
那幾日,她越發放得開了。book18.org
周教師便不再總在辦公室里,有時候會帶她去別的地方——空無一人的美術教室、堆滿舊桌椅的儲物間、甚至是操場角落那間廢棄的器材室。book18.org
每一處地方都不一樣,每一回的感覺也不一樣。book18.org
在美術教室里,她被按在鋪著白布的桌子上,頭頂是未完成的石膏像,那些沒有面孔的白色頭顱低垂著,像是在默默注視著她。book18.org
在儲物間裡,她跪在一堆落滿灰塵的舊報紙上,膝蓋硌得生疼,面前是一扇小小的、積滿污垢的天窗,陽光透過那層灰濛濛的玻璃,在地面上投下一塊黯淡的光斑。book18.org
在器材室里,她趴在那個破舊的、泛著霉味的體操墊上,鼻子裡全是陳年汗味和橡膠的臭氣。book18.org
每一回,他都變著法子折騰她。book18.org
有時候快,有時候慢;有時候溫柔,有時候粗暴;有時候一句話也不說,有時候又在她耳邊不停地念叨——不是那些羞辱的話,而是一些她聽不太懂的、像是自言自語的東西。book18.org
「你這個小騷貨……你這身子,天生就是來磨人的……你知不知道,我每天看見你坐在教室里,聽你在課堂上回答問題,看著你那一本正經的樣子,我就想把你按在講台上操一頓……」她聽了這些話,心裡頭又羞恥又滿足。book18.org
她知道自己在墮落。book18.org
可她不想停下來。book18.org
有一天傍晚,天色暗得早,辦公室里沒有開燈,只有窗外的路燈透進來一點昏黃的光。book18.org
她坐在他腿上,裙子被撩到腰際,整個人伏在他胸前,喘著氣。book18.org
他的手掌覆在她後腦勺上,將她的臉按在自己肩窩裡。book18.org
過了好一會兒,她的呼吸漸漸平穩下來。book18.org
她忽然悶悶地開口,聲音有些沙啞:「周老師。」book18.org
「嗯。」book18.org
「我……我是不是個壞孩子?」book18.org
他低低地笑了一聲,手掌順著她的頭髮慢慢滑下去,又慢慢地滑上來。book18.org
「你不是壞孩子,」他說,「你只是個小母狗。一個還沒被馴好的小母狗。」book18.org
她聽了這話,心裡頭竟有一種奇異的踏實。book18.org
他說的對。book18.org
她不是壞孩子——她不過是條小母狗。book18.org
一條還沒被馴好的小母狗。book18.org
她不需要做好孩子了。book18.org
她只需要做一隻小狗狗。book18.org
又過了些日子,有一次他操完了她,兩人並排躺在窄窄的行軍床上喘息。book18.org
她偏過頭,看著他那在昏暗光線下顯得有些模糊的側臉,忽然問了一個她從來不敢問的問題:「周老師,你為什麼要選我?」book18.org
周教師沒有立刻回答。他望著天花板上那一道細細的裂紋,沉默了好一會兒,才開口道:「因為你好欺負。」book18.org
她沒想到他會說得這麼直白,愣了一下。book18.org
他偏過頭來看著她——那目光平靜得很,沒有愧疚,沒有心虛,像是在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那天你在走廊上走,低著頭,縮著肩膀,像是怕占了別人的地方似的。那麼多學生來來往往的,就你一個人走路的姿態,像是在說『對不起,我不該活著』。」他伸出手來,手指慢慢地、若有所思地描過她的眉骨,「一個心裡頭覺得自己不配活著的人,是最容易被人拿住的。我一看你,就知道你早晚會落到我手裡來。」book18.org
她聽了這番話,沉默了很長時間。那沉默像是一口井,越往下沉越深。然後她忽然笑了:「你說得對。我確實不配活著。」book18.org
他看著她,目光里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像是憐憫,又像是滿足,像是一個雕塑家看著自己未完成的作品時的神情。book18.org
他拍了拍她的臉頰,那動作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親昵,像是在逗弄一隻貓:「你錯了。你配活著。只是你不配好好活著罷了。」book18.org
她又沉默了。過了好一會兒,她忽然笑了起來,那笑聲越來越大,笑到最後,竟笑得彎下了腰,眼淚都笑了出來。book18.org
「對,」她喘著氣說,「你說得太對了。我這種人,就只配這樣活著。被人操著活,總比沒人管著死要好。」book18.org
她笑著笑著,忽然不笑了。book18.org
她望著天花板,目光變得空空的,嘴角那一絲笑意還沒有完全消散,卻也僵住了。book18.org
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久到她還沒有變成這個「她」的時候。book18.org
她想到這裡,忽然覺得這一切都荒謬極了,也合理極了。book18.org
她就是想被這樣對待的。book18.org
她從骨子裡頭就是這樣的。book18.org
從她還是個男人的時候,她就是這樣的了。book18.org
她這一輩子,大概就是要這樣活著的了。book18.org
她不再掙扎了。book18.org
她開始接受這一切。book18.org
她甚至開始學著享受這一切——享受那種被支配的感覺,享受那種什麼都不用想、只需要服從的感覺,享受那種在痛苦和羞恥中升騰起來的、奇異的快感。book18.org
她開始主動找他。book18.org
在課間,她會在走廊上與他擦肩而過,故意讓手指碰觸他的手背。book18.org
放學後,她會磨磨蹭蹭地在教室里待到很晚,等所有人都走了,再悄悄溜到辦公室門口。book18.org
有時候她甚至會故意犯一些小錯,或者在周記里寫一些曖昧不明的句子,讓他有理由把她叫到辦公室去。book18.org
她知道他在縱容她。book18.org
他什麼都知道,只是不說破。book18.org
他在等她越來越主動,越來越離不開他。book18.org
而事實也確實如此——她已經離不開他了。book18.org
她也不想離開他。book18.org
她心甘情願地沉下去,沉到那最深處。book18.org
又過了些日子,有一日放學後,她站在辦公室門口,沒有像往常一樣推門進去。她在門口躊躇了好一會兒,終於深吸了一口氣,推開了門。book18.org
周教師正坐在辦公桌前批改作業,抬頭見她進來,隨口道:「今日怎麼來得晚了些?」book18.org
她沒有答話。book18.org
她走到他面前,雙手撐著桌面,低著頭站了好一會兒,像是下了極大的決心一般,終於開口道:「周老師……我媽出差了,要好幾天才回來。家裡就我一個人。」book18.org
周教師握著筆的手頓了一下。他抬起頭來看著她,目光里有一種說不清的神色——像是不確定她是什麼意思,又像是在確認什麼。book18.org
她沒有等他開口,又飛快地接了一句,聲音越來越低,臉也越來越紅:「您……您今晚有空麼?我……我想請您到家裡去……幫我看看那道物理題。我做了好幾遍都做不對。」book18.org
她說這話的時候,聲音是抖的。book18.org
她知道這個藉口拙劣得很。book18.org
可她實在想不出更好的由頭了。book18.org
她總不能直接說——老師,我想請你到我家去操我。book18.org
就算她心裡頭真的是這麼想的,她也說不出口。book18.org
周教師放下筆,靠在椅背上,看了她好一會兒。book18.org
那目光沉沉的,像是在掂量什麼。book18.org
她被那目光看得渾身發毛,心跳得咚咚響,幾乎能聽見血液在耳朵里嘩嘩地流。book18.org
她幾乎要撐不住了,幾乎要轉身逃走了——就在這時,他開口了。book18.org
他的聲音平平的,聽不出什麼情緒:「走吧。」book18.org
這兩個字從他的嘴裡吐出來,風輕雲淡的,像是在說一件極尋常的事。book18.org
她的心猛地跳了一下,跳得她胸口都疼了。book18.org
她不敢多看他,只低著頭,緊緊地攥著書包的帶子,走在他前面出了辦公室的門。book18.org
她領著他穿過那條她走了無數遍的長廊,走過操場邊那排落了葉的法國梧桐,走過那個賣糖葫蘆的小攤——那攤主正在收攤,見了她,還笑了一聲:「喲,丫頭,這誰呀?」她沒敢答話,低著頭快步走過。book18.org
她的心跳得太快了,快得她覺得整條街的人都能聽見。book18.org
她掏出鑰匙開了門。book18.org
那屋子小小的,兩室一廳,家具陳舊,卻收拾得還算乾淨。book18.org
客廳的茶几上擱著一本翻了一半的《故事會》,旁邊的煙灰缸里積了幾根煙頭——那是她媽偶爾心煩時抽的。book18.org
窗台上擺著一盆半死不活的文竹,葉子黃了大半,也沒人管。book18.org
她將書包放在沙發上,轉身去廚房倒了杯水。book18.org
她端著那杯水走出來時,見他正站在客廳中央,打量著這間屋子。book18.org
他的目光從牆上的掛曆掃到桌上的針線盒,又從針線盒掃到那盆文竹上,最後一言不發地接過了她遞來的水杯,喝了一口,放在桌上。book18.org
然後他說:「作業拿出來吧。」book18.org
她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他說的是真的輔導功課。book18.org
她的臉一下子紅了,連忙從書包里掏出物理課本和練習冊,翻到那道她確實不會做的題,攤在桌上。book18.org
他便真的坐下來,拿起筆,在草稿紙上給她畫受力分析圖,一步一步地講。他講得很清楚,她聽進去了,卻一個字也沒有記住。book18.org
她滿腦子都是他坐在她家客廳里的樣子——那寬闊的肩膀,那低垂的眼睫,那握筆的手指骨節分明。book18.org
這是他第一次在她的家裡,在她生活的地方,在她從小長大的這間屋子裡。book18.org
她覺得這一切像一場夢,不真實得很。book18.org
她想讓這一刻停下來,又想讓它快點過去。book18.org
那道題講完了。他放下筆,看著她:「懂了?」book18.org
她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她其實根本沒聽進去。book18.org
他看了她一眼,沒有再說話。book18.org
他將筆帽合上,站起身來,做出要走的樣子。book18.org
她看著他走向門口的背影,心裡頭有一個聲音在尖叫——不能讓他走。book18.org
如果今天讓他走了,她這輩子都不會再有勇氣開口了。book18.org
她衝上去,從背後一把抱住了他的腰。book18.org
他的腰很硬,隔著那件藏青色的中山裝,她甚至能感覺到他腰間肌肉的緊繃。book18.org
她把臉貼在他後背上,聲音悶悶的,卻又帶著一種豁出去了般的透亮:「周老師……你別走。我媽不在家。你留下來陪我,好不好?」book18.org
他沒有動。book18.org
她感覺到他的手覆在了她環在他腰間的手背上,那手的溫度透過皮膚傳過來,溫溫熱熱的。book18.org
他沉默了好一會兒,方開口道,聲音低低的:「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book18.org
「我知道。」她的聲音沒有發抖,比她想像中要平靜得多,「我知道我不要臉。我知道我是個壞種。可我就是想要你。你不在這裡的時候,我整天整夜地想你——想得我睡不著覺,想得我上課的時候都坐不住。我就想讓你抱著我,操我,怎麼都行。你走了,我就……」她的聲音終於開始發抖了,抖得連話都說不完整了,「我就又是一個人了。」book18.org
他轉過身來,低頭看著她。book18.org
她看見他鏡片後面那雙眼睛裡,有一絲她從未見過的神色。book18.org
他伸手托起她的下巴,端詳了一會兒,低聲道:「你真的想好了?這一步走出去,可就回不了頭了。」book18.org
她用力地點了點頭。book18.org
他便不再說話了。book18.org
他彎下腰,一把將她橫抱起來,走向她指的那扇門——她的臥室。book18.org
那間小小的、牆上貼著幾張明星海報的、床頭堆著一隻舊布熊的臥室。book18.org
他把她放在那張窄窄的單人床上,俯下身來吻她。book18.org
她閉上眼睛,雙臂環住他的脖子。book18.org
那一夜,他沒有走。book18.org
他們在那張窄窄的單人床上做了很久很久。book18.org
做到後來,她已經分不清是痛還是舒服了,只覺得整個人都被拆散了,又被重新拼起來。book18.org
而她拼好之後的形狀,正好是能嵌進他懷裡的大小。book18.org
半夜裡,她迷迷糊糊地醒來,發現自己正蜷在他懷裡,他的手臂環著她的腰,下巴抵在她的發頂上。book18.org
她聽著他均勻的呼吸聲,感覺到他的心跳聲沉穩有力,一下一下地,透過她的後背傳過來。book18.org
她的眼淚忽然就涌了出來,無聲無息地淌了滿臉。book18.org
她將臉往他懷裡拱了拱,把眼淚蹭在他的襯衫前襟上。他沒有醒,只是下意識地將手臂收得更緊了些。book18.org
幻境中的時間一晃便過去了數年。book18.org
她考上了大學,離那座小城很遠。book18.org
周教師沒有調走,還在那所中學裡教書。book18.org
他們之間的聯繫斷斷續續的,有時一個月通一回電話,有時半年見一面。book18.org
她談過兩個男朋友,都不長久。book18.org
等到大學畢業那年,她回到那座小城,在一家公司找到了工作。book18.org
她去找他,站在那扇熟悉的辦公室門口,敲了敲門。book18.org
他打開門時,已經比她記憶中老了一些,鬢邊添了幾根白髮,眼角的紋路也深了些。book18.org
她站在門口,深吸了一口氣,笑著說:「周老師,我畢業了。我現在有工作了。我可以自己養活自己了。你……你要不要娶我?」book18.org
他站在門裡,看著她,看了好一會兒。然後他伸出手來,像許多年前一樣,將她的手握在掌心裡,低聲道:「進來再說罷。」book18.org
婚禮辦得很簡單。book18.org
沒有婚紗,沒有車隊,只是去民政局領了證,然後在小館子裡吃了一頓飯。book18.org
她穿了一件新買的紅毛衣,他也換了一身乾淨的中山裝。book18.org
兩個人坐在那館子的角落裡,面前擺著三菜一湯,還有一瓶開了蓋的白酒。book18.org
她給他倒了一杯,又給自己倒了一杯。book18.org
她舉起杯子,眼眶有些發紅,笑著說:「周老師,謝謝你。」book18.org
他端起了那杯酒,看著她,目光里有一種她從未見過的、近乎溫柔的神色。book18.org
他輕聲糾正她:「現在該叫老公了。」她的眼淚一下子就涌了出來,一邊笑一邊哭,將那杯酒一飲而盡。book18.org
那酒辣得很,嗆得她直咳嗽,可心裡頭卻是暖的。book18.org
婚後日子過得平淡而充實。book18.org
住處換成了兩居室的單元樓,窗明几淨,陽台上養了幾盆花,雖然她總是記不住澆水。book18.org
她下班回來,他通常已經做好了飯,繫著那條洗得發白的藍布圍裙,在廚房裡忙活。book18.org
她有時候會靠在廚房門框上,看著他的背影,恍惚間仍覺得像在做夢。book18.org
這個曾經把她按在辦公桌上操得死去活來的男人,如今卻繫著圍裙在給她炒菜。book18.org
她有時候會從背後抱住他的腰,把臉貼在他後背上,悶悶地叫他一聲「老公」。book18.org
他便放下鍋鏟,轉過身來,低頭在她額上親一下,又回去繼續炒菜。book18.org
到了夜裡,他還是那個她熟悉的周教師。book18.org
他會把她的雙手按在枕頭上,從身後進入她,一面挺動一面在她耳邊低低地說話。book18.org
那些話跟從前一樣粗野——只是從前她聽著覺得羞恥,如今聽著卻只覺得安心。book18.org
有一回深夜裡,她伏在他胸前,聽著他的心音,忽然想起一個問題。book18.org
她支起身來,在黑暗中看著他那模糊的輪廓,低聲道:「你那時候……是真的喜歡我,還是只是想操我?」book18.org
他沉默了一會兒,伸手撫了撫她的頭髮。book18.org
那動作很輕,很慢,像是在撫摸一隻貓。book18.org
他低聲說:「都有。」她聽了這個答案,卻笑了起來。book18.org
她把臉貼回他胸口,閉上眼睛,道:「那就夠了。」book18.org
她沒有再追問。book18.org
這一日的幻境中,辦公室里暖氣燒得很旺,窗戶上蒙著一層薄薄的水霧,將外面的世界模糊成一片朦朧的光影。book18.org
她騎在他身上,起起伏伏,頭髮散了一肩,臉上泛著潮紅,眼角還帶著淚痕——不知是快活的淚,還是別的什麼。book18.org
他靠在椅背上看著她,目光里有一種懶洋洋的滿足。book18.org
他忽然笑了笑,伸出手來,替她撥開黏在臉頰上的髮絲,別到耳後。book18.org
那動作輕柔而自然,像是在做一件做過無數次的事。book18.org
他用一種近乎溫柔的語氣說:「你還記得你第一次來這兒的時候嗎?哭著求我別把那張紙交出去。」book18.org
她一面動著,一面笑道:「記得。」book18.org
「那時候我跟你說什麼來著?」book18.org
她想了想,垂下眼睛。她的目光落在他襯衫領口那粒扣子上,盯著它看了好一會兒,低聲道:「你說……我這身子生來就是給人操的。」book18.org
他點了點頭,伸手撫了撫她的頭髮。book18.org
雲岫將那最後一顆最大的玉珠蘸飽了香膏,以指尖抵著,緩緩地、一寸一寸地推了進去。book18.org
那入口已被前七顆珠子撐得鬆軟了,可最後一顆終究是最大的,推入時仍有一股明顯的阻力。book18.org
雲岫不急,不催,只以指尖穩穩地頂著,讓那玉珠一點一點地旋轉著往裡走。book18.org
趙重的身子猛地繃緊,仰起頭,頸間青筋隱現,口中發出一聲長長的、發顫的呻吟——那聲音里有痛,有被撐滿的飽脹,更有一種被徹底填滿後的、近乎窒息的滿足。book18.org
那最後一顆珠子沒入之後,整串「玲瓏寶塔」便完整地躺在了她體內。book18.org
七顆珠子由小至大,一顆一顆地排列著,將她那從未被如此開拓過的後庭撐得滿滿的,每一顆珠子都與內壁緊緊相貼,沒有一絲空隙。book18.org
雲岫將那露在體外的繩頭輕輕轉動著,讓最深處那顆最大的珠子在內里緩緩旋轉、碾磨——那珠子每轉一圈,趙重的身子便跟著抽搐一下,像是被電流擊中了一般。book18.org
她的呻吟聲斷斷續續的,像是被揉碎了的嗚咽。眼淚順著眼角滑下來,滑過太陽穴,滑進發間,落在枕上,洇開一小片深色的濕痕。book18.org
幻境中,那根抵在最深處的東西猛地抽動了幾下。book18.org
一股熱流澆在她體內最柔軟的地方,燙得她渾身痙攣了幾下,終於軟軟地癱了下來,像是一條被徹底抽去了骨頭的魚。book18.org
她伏在他身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額上全是汗,黏糊糊的,混著眼淚,將那白襯衫的肩頭洇濕了一大片。book18.org
他伸手環住她的腰,沒有動,就那麼靜靜地抱著她。book18.org
辦公室里很安靜,只有兩個人粗重的呼吸聲,在四壁之間迴蕩著。book18.org
她忽然想,如果這幻境是真的就好了。book18.org
如果她真的是那個被拿住了把柄的女學生,如果她真的可以什麼都不用想、只等著被人安排一切——那該多好。book18.org
這念頭一冒出來,她又覺得羞恥,又覺得踏實,像是一個在冰天雪地里走了很久很久的人,終於找到了一個可以躲風的角落。book18.org
迷魂幻境散時,已是子夜過後許久了。book18.org
趙重只覺得眼前那間辦公室的光影如潮水般退去——桌面上的紋理消失了,窗簾上的褶皺淡去了,暖氣片的熱氣散盡了,取而代之的是自己房中那盞昏黃的小燈、藕荷色的帳頂、以及雲岫近在咫尺的、帶著溫柔笑意的臉。book18.org
她發現自己正渾身赤裸地躺在榻上,身上蓋著一床薄被,雙腿之間有一種被充分使用過的酸軟,像是被人拆散了又重新拼起來一般。book18.org
那串「玲瓏寶塔」不知何時已經被取出,放在床頭的小几上。最大那顆珠子上還沾著晶瑩的水光,在燈下一閃一閃的。book18.org
雲岫俯下身,以舌尖輕輕撥開那猶自微微收縮的花唇,將滲出的黏滑汁水一點一點地舔去——從穴口到會陰,從會陰到那顆腫硬的陰蒂,每一處都照顧到了,舔得仔仔細細的,像是在品嘗什麼極珍貴的佳肴。book18.org
那舌頭柔軟而靈活,時重時輕,時快時慢,像一條溫熱的蛇在她最敏感的地方遊走。book18.org
趙重被她舔得渾身酥軟,口中逸出斷斷續續的呻吟,身子卻已經連抬一抬手指的力氣都沒有了,只能任由她施為。book18.org
雲岫舔了約莫一盞茶的工夫,方抬起頭來。book18.org
她的唇邊一縷銀絲,在燈下亮晶晶的。book18.org
她湊到趙重耳邊,低低地笑道:「主子可在幻境里嘗到些甜頭了?」book18.org
趙重羞得把臉埋進她懷裡,半天說不出話來。過了好一會兒,才含糊道:「你……你這小蹄子,哪裡學來的這些……」book18.org
雲岫吃吃地笑,一壁撫著她的背,一壁低語:「奴婢跟夫人說了,奴婢生來便會,專為伺候夫人的。今日只是個開頭罷了,日後還有更好的,只等夫人慢慢嘗、慢慢品呢。」book18.org
趙重不說話,只把臉更深地埋進那溫軟的懷抱里。book18.org
她心裡頭亂糟糟的——幻境里那些畫面,那些話,那些被撐開、被填滿、被打碎又被重塑的感覺,還在腦子裡盤旋著,嗡嗡地響,像是一群蜜蜂在耳邊飛舞。book18.org
她想起幻境最後,自己坐在那教師身上,主動抱著他的脖子,一下一下地動著的那副模樣——她的臉又燙了起來,扯過被子的一角,蓋住了自己的臉。book18.org
雲岫也不催她,只靜靜地摟著她,一手輕輕拍著她的背,像哄孩子一般。book18.org
過了好一會兒,趙重的聲音從被子裡悶悶地傳出來:「雲岫。」book18.org
「嗯?」book18.org
「你那個幻境裡頭……那個女學生,是你編的,還是——」book18.org
雲岫沉默了一瞬,方低聲道:「夫人覺得呢?」book18.org
趙重沒有說話。book18.org
雲岫又道:「真也罷,假也罷——那幻境裡頭的滋味,夫人可喜歡?」book18.org
趙重將被子拉下來一些,露出一隻眼睛望著她。book18.org
那眼睛裡還帶著未散盡的水光,亮盈盈的,像是一汪被攪動過的潭水,還沒有完全平靜下來。book18.org
她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只是望著雲岫,過了好一會兒,才又將被子拉上去,把自己整個兒蒙住了。book18.org
雲岫微微一笑,不再追問,只將她摟得更緊了些。book18.org
次日清晨,日光透過窗紙,在碧紗櫥上投下淡淡的光影。book18.org
靜馨院中靜悄悄的,只聽得廊下兩個小丫鬟低聲說話——一個道:「夫人今兒怎麼還沒起?」另一個道:「許是這幾日累著了罷。雲岫姐姐吩咐了,說夫人身子還沒大好利索,叫咱們別出聲,讓夫人多睡一會兒。還說夫人這幾日精神比從前好多了,正是養的時候,不可驚動了。」book18.org
前頭那個便道:「可不是麼,我瞧著夫人這幾日氣色好得跟換了個人似的。昨兒我在廊下碰見夫人,差點兒沒認出來——那臉上紅撲撲的,眼睛亮亮的,走起路來腰板也挺直了。跟從前那病懨懨的樣子,可大不一樣了。」另一個笑道:「你才看出來?我早就覺著了。自打夫人這一場大病好了之後,整個人都像是脫胎換骨了一般。前兒我還聽廚房的孫嫂子說呢,說夫人如今吃飯也香了,一頓能吃一碗半飯,還添了一碗湯。從前那三年,一頓飯扒拉幾口便放下了,看著都叫人揪心。」book18.org
趙重迷迷糊糊地聽見這些話,翻了個身,只覺得渾身酸軟,像是被人拆散了又重新拼起來一般,卻又有一種說不出的慵懶與饜足。book18.org
她睜開眼,見雲岫已經起了,正坐在窗下對著一面小銅鏡梳頭。book18.org
那晨光透過窗紙,映在她半邊臉上,柔和得像是一層薄薄的金粉,連她鬢邊細碎的髮絲都鍍上了一層淡淡的金色。book18.org
她梳頭的動作很輕,很慢,一下一下的,像是在想什麼事情出了神。book18.org
趙重望著她的背影,默默出了一會兒神。book18.org
她想起昨夜那些事——幻境里那些真假難辨的畫面,現實中被填滿的飽脹感,還有雲岫那些低低的、像蜜一樣的話語。book18.org
她的臉又熱了起來,悄悄將被子拉上來一些,遮住了半張臉。book18.org
她沒有叫雲岫。心裡頭還有些意猶未盡的、羞於啟齒的回味,想一個人再多品一會兒。book18.org
她躺在那裡,閉著眼睛,任由那些畫面在腦海里浮浮沉沉。book18.org
她想起幻境里那個女學生的家——那間小小的、有些凌亂的臥室,牆上貼著的明星海報,床頭那隻舊布熊。book18.org
她想起那女學生的母親——那個沉默的、疲憊的、卻從未停止過付出的女人。book18.org
可她也想起了那女學生的父親——那個缺席了整場人生的人,那個她連長相都記不太清了的影子。book18.org
她忽然明白了,幻境里那個女學生之所以那樣輕易地就淪陷了,不全是因為周教師的手段,更是因為她心裡頭一直有一個窟窿。book18.org
而周教師,不管他用了什麼方式,恰好把那窟窿堵上了。book18.org
她又想起幻境里的周教師。book18.org
那個在別的老師面前替她遮掩的男人,那個在她家中真正坐下來給她講題的男人,那個在笑著說「現在該叫老公了」的男人。book18.org
那些片段一遍一遍地在腦海里回放著,像是捨不得停下來似的。book18.org
她甚至有些恍惚——她覺得自己好像真的跟那個男人過了一輩子,在那間小小的兩居室里,在陽台上那些半死不活的花草旁,在那張她一個人睡了多年的窄床上。book18.org
想到這裡,她的心便跳得快了些。book18.org
她翻了個身,將臉埋進枕頭裡,輕輕地吐出一口氣、、。book18.org
她忽然覺得有些好笑。book18.org
她一個國公府的主母,一品誥命夫人,竟然在回味一場幻境里的婚禮,回味一個根本不存在的人。book18.org
她忍不住無聲地笑了一下,笑自己荒唐,笑著笑著,卻又覺得那笑意裡帶著一絲說不清的悵然。book18.org
簾下的兩個小丫鬟還在說話。book18.org
一個壓低了嗓音道:「你聽說沒有?昨兒晚上,芙蓉苑那邊又鬧了一場——說是柳姨娘屋裡丟了一對金鐲子,鬧著要查,查了半日也沒查出個所以然來。後來還是王媽媽勸住了,說大節下的,不好鬧得闔府不寧。柳姨娘這才罷了,可臉色難看得緊。」book18.org
另一個噓了一聲:「仔細些,這話也是咱們能說的?叫那邊聽了去,仔細你的皮。」book18.org
前頭那個便住了口,又說了幾句旁的閒話,腳步聲便漸漸遠去了。book18.org
趙重在屋裡聽了這一番話,心裡頭暗暗記下了。book18.org
她翻了個身,望著帳頂的流蘇,心想:柳姨娘丟了東西?book18.org
這倒是個好由頭——只是不知是真丟了,還是另有什麼名堂。book18.org
她將這念頭先按下不表,只等著雲岫進來時再與她商量。book18.org
她又躺了一會兒,方懶懶地坐起身來。雲岫聽見動靜,放下梳子走過來,替她披上一件外衣,笑道:「夫人醒了?這一覺睡得可香?」book18.org
趙重點了點頭,低頭看見自己鎖骨上一小塊淡淡的紅痕,連忙將衣領往上拉了拉,當作沒有看見。book18.org
雲岫只當不知道,轉身去張羅熱水巾帕,口中道:「夫人今兒想用些什麼?廚房裡新送來的春筍嫩得很,奴婢叫她們做一碗筍尖清湯,配幾個松仁鵝油捲兒,可好?」book18.org
趙重「嗯」了一聲,聲音有些啞,清了清嗓子方道:「再沏一壺濃些的茶來罷,嘴裡淡得很。」book18.org
雲岫應了,自去吩咐不提。book18.org
趙重坐在窗前,望著窗外那株老梅樹出神。book18.org
陽光正好,暖融融地照在身上,透過窗紙灑下一片柔和的光暈。book18.org
那梅樹上已開了三四分花苞,有的已綻開了幾片花瓣,淺粉色的,在日光下微微透著光。book18.org
一陣微風拂過,幾片花瓣悠悠地飄落下來,落在窗台上,落在青石板上。book18.org
幾隻麻雀在枝頭跳來跳去,嘰嘰喳喳地叫著,一會兒啄啄花苞,一會兒又飛走了。book18.org
她出了好一會兒神,手指無意識地撫著自己平坦的小腹。book18.org
那裡頭仿佛還存著昨夜那些玉珠的涼意與飽脹感,一圈一圈的,隱隱約約的,像是水裡的漣漪,散了,卻又還沒有完全散盡。book18.org
她的指尖隔著衣裳輕輕按了按小腹,仿佛還能感受到那些珠子在體內排列的形狀,還能感受到那被撐滿之後緩緩收縮的餘韻。book18.org
她忽然想起雲岫說過的那句話——「夫人這身子,比從前更光更滑了,像是脫了一層舊皮,換了新的一般。」book18.org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book18.org
那雙手白膩纖細,十指如削蔥根,在日光下泛著一層溫潤的光澤,像是上好的羊脂玉。book18.org
她慢慢地轉動手腕,看著那手在光線下變換著角度,像是從未見過一般。book18.org
這是她的身子。book18.org
她住了快一個月了。book18.org
從一開始的驚惶、抗拒、陌生,到如今的漸漸適應、漸漸習慣,再到昨夜——在那幻境中,她第一次真正地接受了這具身子,接受了那種被填滿、被占據、被徹底使用的感覺。book18.org
她不再是那個旁觀者了。book18.org
她已經是這具身子真正的主人了。book18.org
不——也許不是主人。也許——book18.org
她想到這裡,心頭跳了一下,不敢再往下想了。book18.org
她將手放下來,望著窗外那株老梅,輕輕吐出一口氣。book18.org
那氣息在微涼的空氣中化作一團白霧,緩緩升騰,又慢慢地散開了,像是昨夜的夢一般,一點點地淡去,卻總有些痕跡留在心裡頭,怎麼也抹不掉。book18.org
外頭廊下,又傳來兩個小丫鬟低低的說笑聲。book18.org
一個道:「你瞧見沒有,夫人今兒氣色真好。」另一個道:「可不是麼,白裡透紅的,跟擦了胭脂似的。我倒覺得,夫人自打病好之後,越發好看了——像是喝了甘露仙丹一般,眼也亮了,皮膚也光溜了,走起路來裙擺帶風,說不出的好看。」book18.org
趙重在屋裡聽見了,不覺微微一笑,搖了搖頭。book18.org
這時候,院門外頭傳來一陣腳步聲,緊接著是一個婆子的聲音,略有些喘:「雲岫姑娘可在?老身是廚房的孫婆子,有幾句話想問姑娘——夫人今兒的午膳可有什麼特別的吩咐?新到的春筍嫩得很,要不要給夫人添一道筍尖炒肉絲?還有那鯽魚,是今兒早上莊子上送來的,活蹦亂跳的,養在水缸里呢。夫人若是想喝魚湯,老身這就去殺——」book18.org
雲岫迎了出去,笑道:「孫嫂子來了。夫人方才說了,想喝一碗筍尖清湯,再配幾個松仁鵝油捲兒。旁的你看著安排便好。」book18.org
孫婆子一疊聲應了,又笑道:「那老身便去安排了。夫人近來胃口好,老身看著也歡喜。不瞞姑娘說,從前的夫人,一天到晚病懨懨的,吃飯跟咽藥似的,看著都叫人心疼。如今可好了,老身在廚房裡做活兒,也覺得有勁頭了。」說著,腳步聲便漸漸遠去了。book18.org
趙重坐在窗前,聽著外頭這一番對話,心裡頭有一種說不出的踏實感。book18.org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頭看了看窗外那片被日光染成淡金色的天空。book18.org
那梅樹上的麻雀又飛回來了,在枝頭跳著,嘰嘰喳喳的。廊下傳來雲岫低低的說話聲,像是一陣春風,輕輕柔柔地拂過耳畔。book18.org
她忽然想,也許老天爺讓她穿到這副身子裡來,並不是偶然的。book18.org
這副身子——這具被設定好了的、天生就該被填滿被占有的身子——也許從一開始,就是為了讓她那些在出租屋裡反覆描摹卻永遠不敢觸碰的幻想,找到真正的出口。book18.org
那些深夜的幻想,那些刻在骨子裡頭的渴望,原來一直都在等著這一天。book18.org
她閉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氣。book18.org
那氣息里有梅花的幽香,有春日的暖意,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從窗縫裡飄進來的煙火氣——那是廚房裡準備午膳的氣息,是這座國公府里日復一日的生活氣息。book18.org
那些氣息混在一起,沉甸甸的,溫溫熱熱的,讓她覺得,自己正一點一點地,真正地活過來了——以一種她從未想過的方式。book18.org
正是:book18.org
迷魂幻境消長夜,寶塔玲瓏定此心。book18.org
莫道春深花未放,新枝已在雪中尋。book18.org
第13回 燈下剖心定緩圖遠略 水閣擲骰破隔閡堅冰book18.org
承平二十七年二月初一夜,靜馨院暖閣之中,燈燭熒熒,將那紫檀雕花的月洞門架子床映得半明半暗。book18.org
趙重歪在炕上,手裡捏著一本薄薄的節禮簿子,看了半晌,卻一個字也不曾讀進去。book18.org
那簿子封皮已磨得起了毛邊,裡頭密密麻麻記著年下各府往來的人情,她原想趁今夜理出個頭緒來,無奈心頭煩悶,那些端正的小楷在她眼前浮著,忽遠忽近,怎麼也對不上焦。book18.org
窗外夜風拂過檐角鐵馬,叮叮噹噹地響。book18.org
更遠處隱隱約約飄來些說笑聲,是風從芙蓉苑方向送來的。book18.org
白日裡秦嬤嬤來請安時,曾無心說了句「芙蓉苑那邊這幾日熱鬧得很,姨奶奶請了好幾家夫人來吃酒」,這話像根細刺,扎在她心頭,拔不出,咽不下,就那麼懸著。book18.org
雲岫從外間端了一盞熱騰騰的龍井進來,見她眉間倦色難掩,便將茶盞輕輕擱在炕几上,並不急著說話,只立在一旁,等她開口。book18.org
趙重將簿子往旁邊一推,揉了揉額角,道:「這府里的人情往來,我瞧著比朝堂上的官司還難纏。柳姨娘那邊請這個夫人吃酒、請那個太太聽戲,我這邊倒好,連帳都還沒理清爽。」book18.org
雲岫聞言,微微一笑,在腳踏上坐了,伸手將簿子取過來翻了翻,又輕輕擱回去,道:「夫人可願聽奴婢說一句放肆的話?」book18.org
趙重抬眼看她,點了點頭。book18.org
雲岫便道:「夫人慾立威於府中,這本是正理。可有一件要緊事,須得行在前頭。」她頓了頓,見趙重沒有打斷的意思,方繼續道,「夫人須得先與小主子們熟絡了。譬如種樹,根尚未固,便欲剪枝斫葉,恐傷了根本。」book18.org
這話說到了趙重心坎上。book18.org
她默然半晌,方嘆了一聲:「你說的是。我與那幾個孩子,見面時客客氣氣,禮數一樣不缺,可禮數越全,隔閡越深。業兒每日來請安,站一站便走,多說半句都沒有。」book18.org
雲岫屈起手指,一件一件地數:「奴婢替夫人盤算了幾條。一則,借『分擔家務』為名,時常召小主子們來說話,讓他們覺著夫人是倚重他們的,不是管教他們。二則,少年人最喜新奇,夫人何不制些新鮮玩意兒,引他們來頑?三則,頑罷了留飯,家常小宴,不說功課,不提規矩,只閒話些學堂見聞、吃食喜好。這般一日一日地磨著,方能將那層疏離的硬殼子,一層一層磨薄了、磨化了。」book18.org
她說到此處,微微停了停,抬眼看向趙重,聲音壓低了些:「世子雖年幼,卻是夫人將來最大的依靠。若母子同心,則柳姨娘縱有通天手段,亦翻不起浪來。若母子離心,夫人縱然奪回了中饋,根基也是虛的。」book18.org
趙重心頭一震。她將茶盞端起來抿了一口,那茶已微涼,甘中帶澀。過了好一會兒,她方將茶盞放下,低聲道:「我竟不如你看得透徹。」book18.org
雲岫搖搖頭,道:「夫人不是看不透徹,是身在局中,瞧著那些帳目上的窟窿,氣都氣飽了,哪還顧得旁的。奴婢是冷眼旁觀,自然看得清楚些。」book18.org
趙重聽她這般說,忽然笑了一聲,那笑意雖淺,卻把眉間積了多日的鬱氣衝散了些。book18.org
她將炕几上的帳冊往旁邊一推,道:「好罷,先收孩子們的心,旁的都往後放。只是你說的那『新鮮玩意兒』,我可不會畫圖樣。」book18.org
雲岫笑道:「夫人只管放心,奴婢心裡有數。只是有一樁事,須得夫人親自動手。明日請夫人將節禮簿子、賞銀冊子、各處採買單子一併取出來,奴婢陪夫人細細翻檢一遍。先摸清了那些人的底細,日後動他們時,方能一擊中的,教他們辨不出風向便已翻了船。」book18.org
趙重點頭應了。二人又計議了一回,直到更鼓響了二更,方各自歇下。book18.org
次日清晨,趙重果然命雲岫將近年節禮簿子、賞銀冊子並各處採買單據悉數搬了出來,密密地堆了半張條案。book18.org
二人對坐著翻檢了一整日。book18.org
那採買單上,單去冬錦緞一項,庫房管事李富貴便虛報了七十餘兩,入庫單子上寫的是「湖州貢緞二十匹」,可帳上支出去的銀子,卻足足是二十五匹的價錢。book18.org
趙重看到此處,筆尖在紙上頓了頓,留下一個墨點子,冷笑道:「好大的手筆,一冬便吞了七十兩,一年四季,怕不是要吞我二百八十兩銀子。」book18.org
雲岫又在旁指了幾處,廚房採買上也有虛頭,趙德福報的雞蛋價錢比市面上貴了三成;賞銀冊子上有幾個名字是重複的,分明是冒領。book18.org
趙重一一默記於心,臉色越來越沉,及至翻到最後一頁,她將冊子一合,望著窗外那幾株發了新芽的海棠,胸膛起伏了幾回,方道:「這些人,當我眼瞎了不成。」book18.org
雲岫奉了一盞新沏的茶來,輕聲道:「夫人休惱。這些尚是皮毛,真正的大頭,還在田莊上。只是現下動他們不得,待與小主子們親近了,再動手不遲。若先動手,恐那些人攛掇小主子們與夫人生分,那時夫人兩面受敵,便棘手了。」book18.org
趙重沉吟片刻,將帳冊收進妝奩暗格之中,鎖了,又親自將鑰匙收進荷包。book18.org
她抬眼看向雲岫,道:「你這話很是。先收了孩子們的心,旁的都好說。這些帳,我記下了,日後一筆一筆,都叫他們吐出來。」book18.org
雲岫見她眼中雖有怒意,語聲卻已恢復平靜,知她已將自己的話聽進去了,便不再多言,只將案上散亂的帳冊一一收好,分門別類地摞齊了。book18.org
到了二月三日午後,雲岫取出一張花箋來,上面畫著圈圈點點的格子圖案,旁邊用小字註明了規則。book18.org
趙重接過來一看,認得是她前些日子無意中提起的「大富翁」與「升官圖」,只是自己說得模糊,不過是個大概,雲岫竟能依樣畫葫蘆,將棋盤、棋子、銀票、判詞都理出了頭緒。book18.org
「你這雙手,可真巧。」趙重將那花箋翻來覆去看了兩遍,笑道,「這東西倒新鮮,只怕那些孩子不喜。」book18.org
雲岫道:「夫人且試一試。少年人最喜新奇,那世子終日讀書,庶長子又不得意,庶女更是怯怯的,若有一件熱鬧玩意兒引著,不怕他們不來。只是這棋盤須做得精緻些,木頭的方好,紙糊的玩不了幾回便壞了。」book18.org
趙重遂命人取了些木竹紙帛來,親自鋪在桌上,依著記憶描畫起來。book18.org
她雖是個現代人,奈何多年來只對著電腦螢幕,提筆作畫這種事早已生疏了許多。book18.org
起初幾筆歪歪扭扭的,畫了三回方有模樣。book18.org
雲岫在旁看著,不時指點幾句,又尋了一把小刀來,將木骰子一刀一刀地削出來,雖粗糙了些,倒也能滾。book18.org
紙鈔由趙重裁成大小均等的小張,上頭端端正正寫了「一千兩」、「五千兩」、「一萬兩」等字樣,又印了一枚她私人的小印,算是防偽。book18.org
二人忙了整整兩日,到二月四日黃昏時分,那棋盤方有了幾分模樣。book18.org
棋盤上畫著三四十個格子,有的是「進京候選」,有的是「升任知府」,有的是「罷官回鄉」,還有幾處畫了宅院、田莊,寫著「買地蓋樓」。book18.org
銀票裁了厚厚一疊,用一隻靛藍布面的小匣裝著,骰子削了兩枚,雖是六面,卻不甚規整,滾起來歪歪扭扭的,倒添了幾分趣味。book18.org
二月四日申時,雲岫又喚了針線房的大丫鬟繡橘來靜馨院中。book18.org
那繡橘年方十六七,生得纖巧白凈,一雙手修長靈活,笑起來有兩顆小虎牙,是針線房裡手最巧的一個。book18.org
雲岫將她叫到耳房裡,取出幾張畫了圖樣的紙來,密密囑咐了一番:須用彩絹縫製各色籌碼棋子,圓的、方的、菱形的、梅花形的不一而足,每一枚俱要襯了薄薄一層棉絮,硬挺挺的方好拿捏,顏色要鮮亮,針腳要細密。book18.org
繡橘只看了圖樣便點頭道:「做得。」又問了一句:「夫人要的急麼?」book18.org
雲岫道:「後日就要。」book18.org
繡橘便將那畫樣收了,也不多問,只道:「曉得了。」便領了料子回針線房去了。book18.org
當夜,針線房的燈亮了一宿。book18.org
次日一早,天剛蒙蒙亮,繡橘便親自送了十二枚彩絹棋子來。book18.org
趙重剛梳洗畢,接過來一看,只見那些棋子個個比拇指略大一圈,有圓的繡了牡丹的,有方的繡了梅花的,有菱形的、桃形的、梅花形的,紅的、綠的、黃的、藍的,各色絲線繡了小花朵,針腳細密得幾乎看不見線頭,圓鼓鼓的捏在手裡,軟中帶硬,比外頭鋪子裡賣的那些骨牌倒還精緻幾分。book18.org
趙重看了歡喜,連聲誇了幾句,又命人打賞了繡橘一串錢。book18.org
繡橘福了福,便回針線房去了。book18.org
早飯後,趙重命雲岫往後園水榭中設案鋪盤。book18.org
那水榭四面環水,以九曲石橋與岸相連,此刻池上殘冰已化盡,水面清亮如鏡,倒映著岸邊幾株杏樹,那杏花剛剛打了花苞,一粒一粒硃砂似的綴在枝頭,被晨光照著,潤潤的泛著微光。book18.org
水榭三間敞廳,四面設著美人靠,平日是夏天納涼的所在,此時春寒未消,雲岫特地在亭角置了一具銅火盆,炭火燒得旺旺的,將亭中烘得暖意融融。book18.org
亭中石桌上早已鋪了氈子,氈子上擺了那張新制的「升官圖」棋盤,一格一格寫得清清楚楚,從「童生」到「狀元」,從「知縣」到「宰相」,每一格都畫了小房子或小人,雖不十分工細,卻也花了不少心思。book18.org
旁邊擱著一隻靛藍布面的小匣,匣中整整齊齊碼著一疊新裁的紙鈔,紙鈔上印了趙重的私章,雖是玩物,做派倒是不含糊。book18.org
骰子兩枚,竹木削成,擱在一隻小瓷碟里。book18.org
攢盒數隻,裝滿了四色細點,桂花糕淡黃鬆軟,蜜漬梅子黑亮甜香,松仁酥卷層層疊疊酥得掉渣,山藥棗泥糕印著梅花模子小巧玲瓏,俱是小孩子愛吃的。book18.org
茶爐上坐著一把銅壺,咕嘟咕嘟冒著白汽。book18.org
雲岫先去請世子梁繼業。book18.org
繼業正在書房臨帖,臨的是顏真卿的《多寶塔》,一筆一畫頗有幾分功力,只是眉間帶著一股淡淡的倦意,像是昨夜睡得不好。book18.org
聽雲岫說母親有請,他擱下筆問了一句:「可說了何事?」book18.org
雲岫笑道:「夫人得了一件新玩意兒,請世子過去瞧瞧。」book18.org
繼業略一遲疑,方才擱下筆起身。book18.org
他穿著一件月白素麵錦袍,腰間束著青緞帶,發束金冠,雖才十四歲,已頗有幾分少年公子的氣度。book18.org
只是面上那淡淡的疏離,是他在這府中多年養出來的習慣,像一層薄薄的冰,不冷,卻也不化。book18.org
雲岫又去請庶長子梁繼祖。book18.org
繼祖正獨自在院中廊下臨窗練字,面前鋪著半尺厚的毛邊紙,寫的是《千字文》,一筆一畫頗為用力。book18.org
聽說母親有請,他擱下筆,整了整衣襟。book18.org
他穿著一件半舊的藏青綢袍,面上看不出喜怒,只道一聲「知道了」,便跟著雲岫往外走。book18.org
最後去請庶女梁玉柔。book18.org
玉柔正坐在廊下繡花,繡的是一隻蝴蝶,那蝴蝶的翅膀一大一小,須子歪到了一邊,怎麼看都不像只蝴蝶。book18.org
乳母在旁看了,忍不住說了句「姑娘這幾針又錯了」,玉柔正紅著眼圈,針也放下了。book18.org
聽雲岫說母親叫她,她慌忙站起來,拿袖子擦了擦眼睛,又低頭看看自己那件藕荷色小襖,似覺不夠體面,有些不安。book18.org
雲岫見她額前一縷碎發垂下來,伸手輕輕替她攏到耳後,低聲道:「姑娘這樣就很好了,夫人見了必定歡喜。」玉柔抬頭看她一眼,又趕緊低下頭去,跟了上來。book18.org
三人陸續到了水榭。book18.org
繼業最先到,行了禮便垂手站著,目光在案上那些花花綠綠的紙牌、棋子、骰子上掃了一圈,認不出是什麼東西,也不開口問。book18.org
繼祖隨後來到,隨在世子身後入亭,行了禮便退到一旁,在離石桌最遠的那張美人靠上坐了,目光落在那棋盤上看了兩眼,便移開了。book18.org
玉柔最後進來,縮在乳母身後,只露出半邊臉來偷眼看那彩絹棋子上的花樣子,那梅花形的棋子上繡的正是她方才怎麼也繡不好的那種梅花,她多看了兩眼,想上前又不敢,手指頭絞著衣角。book18.org
趙重將各人神色看在眼裡,心中暗嘆。book18.org
這三個孩子,一個端得太緊,一個退得太遠,一個縮得太怯,各人有各人的殼子。book18.org
她也不點破,自己先在石桌前坐了,取了骰子來,擱在掌心滾了滾,笑道:「都站著做什麼?今兒不講那些虛禮,都過來坐。我新得了一件玩意兒,叫『升官圖』,你們瞧瞧。」說著自己先擲了一骰,骰子骨碌碌滾了幾滾,落在一個格子上,寫著「進京候選」。book18.org
她又擲了一骰,是個小點數,往前走了兩格。然後抬頭看向繼業,笑道:「業兒,你來試試?」book18.org
繼業見母親親自下場,不好推託,但也不肯貿然就去。book18.org
他站在原地,目光落在那花花綠綠的棋盤上,未曾開口。book18.org
倒是繼祖先站了起來,走到桌邊,微微彎腰看了看那棋盤上的字,忍不住指著其中一格問道:「母親,那格子上寫的『知府』是何意?」book18.org
趙重笑道:「這便同真的做官一般。擲了骰子,按點數走格子,走到哪一格,便按那格子上寫的升官、貶官,或是罰銀子、領俸祿。誰先走到正中間的『宰相』格子,誰便贏了。」她說著,將骰子遞到繼業面前,溫言道,「你先來?」book18.org
繼業遲疑片刻,到底伸手接了。book18.org
那骰子在他掌心滾了滾,擲出去,是個六點,直接走到了「中舉」的格子。book18.org
趙重撫掌笑道:「好手氣!頭一擲便中了舉。」繼業嘴角微微牽了一牽。book18.org
繼祖也擲了一圈,手氣平平,在「知縣」上停了兩回。book18.org
趙重自己倒手氣不好,連擲了兩個小點數,落在一個「罷官回鄉」的格子上,須得退回起點。book18.org
她也不惱,只笑著將棋子往回挪,口中道:「罷官便罷官,從頭來過便是。」book18.org
繼業難得開了句玩笑:「母親前兩日不是說做這個畫了好幾天麼,怎的輸了還笑?」趙重一時語塞,繼祖便低聲接了句:「便是做的人手氣最差。」趙重佯怒瞪了他一眼,繼祖忙低下頭,唇角卻悄悄彎了彎。book18.org
幾輪下來,繼業漸漸被遊戲的趣味所引。book18.org
及至繼祖連贏了兩次,難得地多說了幾句策略話,指著棋盤上「揚州知府」那一格對繼業道:「這格旁邊連著『罷官』,須得擲個四以上才能跳過。兄長方才不該貪那幾步路,繞一繞反而快些。」繼業少年心性上來,便不依了:「你懂什麼,我這是富貴險中求。」兩人你一句我一句地辯起來,雖只是遊戲小事,卻是有來有往,竟像尋常家的兄弟一般了。book18.org
趙重在旁聽著,不插話,只含笑喝了一口茶。book18.org
這邊玉柔手氣卻是差極了,連擲了好幾個小點數,棋子在「童生」上轉了三四圈,別人都往前走了七八格了,她還困在原地打轉。book18.org
她的眼圈便紅了,咬著嘴唇不說話,手裡那枚骰子捏得緊緊的,不肯再擲。book18.org
趙重見了,悄悄挪到她身邊,假裝替她看棋,將自己面前那疊「銀票」塞了幾張到她手心裡,低聲道:「莫聲張,贏了分我一半便是。」那銀票是紙裁的,上面印著「一千兩」的字樣,厚厚一疊足有十來張。book18.org
玉柔先是一愣,低頭看看掌心裡的銀票,又抬頭看看趙重,那雙烏溜溜的眼睛裡淚珠子還掛著,嘴角卻已抿著笑了。book18.org
那笑意極淺,像是在水中點了一點墨,慢慢洇開。book18.org
她將銀票悄悄收進袖子裡,重新拿起骰子,這一回擲了個五點。book18.org
遊戲正酣時,繼祖不小心手肘碰翻了茶盞,那茶水是新沏的,滾熱的龍井,潑在新換的錦褥上,當即洇了一大片深色。book18.org
繼祖慌忙站起來,臉上漲得通紅,口中連連告罪,那副神氣像是犯了天大的錯事。book18.org
在府中,這些東西都是要報帳的,弄壞了東西,輕則賠銀子,重則挨板子。book18.org
他站在案前低著頭,手指攥緊了袖口,肩膀微微發僵。book18.org
趙重只抬頭看了一眼便道:「無妨。」隨即叫雲岫取了一塊干帕子來,自己彎下腰將那片茶水吸了吸。book18.org
雲岫在旁手腳麻利地將濕帕子收了,換了一塊乾的來,又替各人續了茶。book18.org
繼祖仍站在案前,垂著頭,不敢看人。book18.org
趙重將干帕子擱在一旁,抬頭看向繼祖,笑道:「你又不是故意的,值什麼。站著做什麼,下一輪該你了。」繼祖聞言,慢慢坐了回去,端起茶盞來喝了口茶,沒說話,但肩膀已鬆了下來。book18.org
遊戲間,趙重見繼業額角沁了薄汗,這孩子身上穿的那件月白錦袍雖不厚,卻因亭中生著火盆,又玩了半晌,額上便滲了密密一層細汗。book18.org
她順手抽出自己的帕子,替他揩了一揩。book18.org
繼業微微一怔,身子本能地往後讓了讓,但只是那麼一瞬間,隨即便定住了。book18.org
他抬眼看了母親一眼,見母親面上帶著自然的笑,仿佛替兒子擦汗是天底下最平常的事,鼻子忽然有些發酸,忙低下頭去,佯作看棋,沒有說話。book18.org
那隻擦過他額角的手溫溫軟軟的,像一片羽毛輕輕拂過。book18.org
玉柔玩了半晌,身上那件半臂有些厚了,亭中火盆又燒得旺,小臉熱得紅撲撲的。book18.org
她自己解了扣子脫下來,卻又不知怎麼疊,便胡亂抓在手裡。book18.org
趙重見了,伸手接過,順手搭在自己臂上,又取了妝奩里的一面小銅鏡放在她面前讓她看自己熱紅的臉。book18.org
玉柔被鏡子裡那紅撲撲的臉蛋兒逗得笑了,露出兩顆小虎牙。book18.org
趙重又問了她幾句近日讀了什麼書、可會做針線,玉柔一一答了,聲音雖小,卻比前幾日見面時大方了許多。book18.org
說到針線時,她忽然想起方才那隻歪歪扭扭的蝴蝶,忍不住低聲道:「我繡得不好,母親不要笑話我。」book18.org
趙重聞言,溫言道:「誰生下來便會繡花?慢慢學就是了。你姐姐當年學繡花時,頭一年繡的花兒,連花蕊都分不清呢。」她說的「姐姐」,指的是已故老夫人收的一個義女,早幾年嫁出去了,玉柔並不認得,但這番話她卻聽懂了,是說給她聽的。book18.org
她將那半臂接過來,替玉柔疊得整整齊齊,放在一旁,又順手攏了攏她鬢邊的碎發。book18.org
不知不覺日已西斜,水榭外的池水被夕光映成一片金紅色,波光粼粼地盪著。book18.org
亭中的光線漸漸暗下來,棋盤上的字也看不大清了。book18.org
雲岫點上燈,那燭火在透明的絹紗燈罩里跳了一跳,便穩穩地亮了起來。book18.org
她又換了一壺熱茶,給各人續了杯。book18.org
趙重笑道:「天晚了,今兒都在我這裡吃飯。」遂命雲岫將席面擺在水閣中。book18.org
菜色並不十分豐盛,不過是家常的幾樣,火腿燉鮮筍、清炒蝦仁、一碗嫩嫩的雞蛋羹、一碟醬牛肉,並一鍋熱騰騰的粳米粥。book18.org
雲岫又從廚房端了一碟新蒸的蟹粉酥來,那蟹粉酥是趙重特地吩咐的,繼業小時候最愛吃這個。book18.org
繼業見了蟹粉酥,筷子頓了頓,夾了一塊擱在碗里,低頭吃了。雲岫在旁瞧見,悄悄向趙重遞了個眼色。book18.org
席上趙重並不提功課、規矩那些狠話,只問他們在學堂的見聞、平日愛讀什麼書。book18.org
繼祖起初還謹慎,只揀些無關痛癢的話說,及至聽趙重說起學堂的幾位先生,竟能說出教《春秋》的周先生愛吃南貨、教《詩經》的秦先生好養鳥這等瑣事,繼祖便有些意外,不禁問道:「母親怎麼知道這些的?周先生那人古板得很,平日裡連句話都不肯多說,他愛吃南貨這事,連學堂里的學生都沒幾個人知曉。」book18.org
趙重笑道:「你父親在時,常說起這些先生的趣事,聽得多了,便記住了。」book18.org
她頓了頓,又道,「說起來,你們父親在時,最愛吃的便是這八寶鴨。」繼祖不覺眼圈一紅,低頭扒飯,不敢叫人看見。book18.org
他扒了幾口,喉頭有些發梗,便端起碗來,就著粥將那口飯咽了下去。book18.org
趙重見了,也不說破,只親自夾了一箸冬筍擱在他碗里,溫言道:「多吃些,正長身子呢。」繼祖沒抬頭,只低低應了一聲「嗯」,默默地吃了。book18.org
那日暮色四合時,水榭外歸鳥啁啾,池水映著最後一線天光。book18.org
席已散了,杯盞收了,石桌上的棋盤也已撤去。book18.org
趙重親自送到水榭門口,替玉柔正了正那件穿歪了的半臂,又順手攏了攏她鬢邊的碎發。book18.org
玉柔被乳母牽著手走出園門,忽然回過頭來,怯生生地問了一句。book18.org
「母親,明兒還頑麼?」book18.org
那一句話,說得又輕又怯,像是怕被駁回似的。book18.org
趙重心中忽地一軟,那感覺來得猝不及防。book18.org
她自己從前分明是個男人,此刻卻因這小丫頭一句怯生生的試探,生出了一種從未體驗過的溫柔。book18.org
這便叫做「母親」麼?book18.org
她低下去看玉柔那張圓潤的小臉,那雙烏溜溜的眼睛正仰望著她,睫毛上還沾著方才下棋時未擦凈的一點水光。book18.org
她蹲下身子,平視著她的眼睛,將聲音放到最柔最低:「明兒還頑,後兒也頑,天天頑都使得,只要你肯來。」book18.org
玉柔抿著嘴笑了,點了點頭,這才高高興興地跟著乳母去了。走出幾步,又回頭揮了揮手,那手勢小小的,怯怯的,卻比來時多了幾分輕快。book18.org
繼業走出幾步,卻又回頭,見母親正彎腰替玉柔整理衣襟,側臉在燈籠光里映著一層柔和的暖光,那模樣比記憶中鮮活了不知多少。book18.org
從前他只記得母親臥病時的蒼白與沉默,竟不記得她笑起來是什麼樣子了。book18.org
此刻那側臉映著燈籠的光,眉目溫婉,嘴角噙著笑,是他記憶里從未見過的一副面容。book18.org
他在原地立了一瞬,想說什麼,卻又咽回去了,轉身大步走了。book18.org
繼祖走時比來時腳步也輕快了些,雖仍不多話,經過石桌時,他腳步頓了頓,低頭看了一眼那已空空蕩蕩的桌案。book18.org
方才那棋盤便擺在這裡,彩絹棋子擱在一旁,攢盒裡還剩了幾塊桂花糕。book18.org
他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終究沒說,只微微點了點頭,便自去了。book18.org
趙重站在水榭門口,看著那三個孩子的背影一前一後地消失在園門後,直到那片杏花遮住了最後一點衣角的顏色,方緩緩回過身來。book18.org
雲岫正在收拾桌上的棋子與紙鈔,將那一枚枚彩絹棋子小心地摞進匣中,紙鈔按面額理齊了,拿鎮紙壓著。book18.org
趙重在一旁的玫瑰椅上坐了,一時無言。book18.org
雲岫收畢,回頭看她一眼,笑道:「夫人今兒這場棋,下得值了。」book18.org
趙重微微一笑,端起茶盞抿了一口,道:「不過是個開始罷了。業兒那孩子,到底還是繃著。」book18.org
「繃著是繃著的,」雲岫將匣子蓋好,輕聲道,「可世子今日能在夫人面前多說那兩句話,已是破天荒了。夫人莫要心急,這層冰是三年凍出來的,要化,也須得一日一日地暖著。」book18.org
趙重點了點頭,沒有說話。book18.org
她望著亭外池水上那漸漸淡去的夕光,心中暗暗盤算著明日該添什麼新玩意兒、該備些什麼點心。book18.org
又想著繼祖那孩子,今日潑了茶便嚇得臉都白了,可見平日裡在府中過的是什麼樣的日子。book18.org
又想著玉柔那隻歪歪扭扭的蝴蝶,又想起她問「明兒還頑麼」時那副怯生生的神氣,心中便又軟了一回。book18.org
散席後,繼業回房更衣。book18.org
他推開房門,正要喚墨竹打水來洗臉,卻見書案上多了一套東西。book18.org
走近一看,是一方新硯,硯池闊而淺,硯面磨得光潤如鏡,是新開的上好端硯;墨鋌兩枚,一枚松煙一枚油煙,松煙色沉,油煙色亮;湖筆三支,大楷中楷小楷齊備;另有一隻青瓷筆洗,釉色淡青如雨後新竹,口沿微敞,底足穩重。book18.org
那墨鋌上刻著兩個字:「勤學」,刀法雖不算精,卻頗端正,顯見是特地刻上去的。book18.org
繼業心下納罕,他記得自己早上去水榭前案上還沒有這些。book18.org
他拿起那墨鋌,翻來覆去看了兩回,然後將墨竹喚來問。book18.org
墨竹道:「是夫人屋裡的小丫頭荷香送來的,黃昏時分來的,說夫人吩咐了,世子的墨快用完了,該換新的了。荷香還遞了一句夫人的原話,說『這孩子寫字用功,墨換得勤,該給他備些好的』。」book18.org
繼業默然半晌,將那墨鋌握在手裡,手指摩挲著那「勤學」二字。book18.org
那兩個字刻得不深,筆畫轉折處尚有些生澀,看得出是初學者的刀工。book18.org
他卻不知,這兩個字是趙重自己拿了刻刀,一筆一筆在墨鋌上劃出來的。book18.org
她前兩日問雲岫要了墨鋌與刻刀,說要刻幾個字,刻壞了兩枚,這第三枚方成了。book18.org
那松煙墨鋌質地硬而脆,刻刀落下去時有細細的碎屑簌簌而落,她刻了一個多時辰,手指都被墨染得烏黑,末了拿皂角洗了兩遍才洗凈。book18.org
繼業不曾言語。book18.org
他打開書匣,將舊墨收起,將那方新硯端端正正擺在筆架旁邊,又將那枚刻著「勤學」二字的墨鋌擱在硯台旁邊,端端正正的,一絲不偏。book18.org
然後他坐下來,望著那方硯台出了半晌神。book18.org
窗外暮色漸深,天邊最後一抹霞光也沉了下去,遠處傳來梆鼓聲響,已是酉正時分了。book18.org
墨竹在門外探頭看了一眼,見世子沒有不高興的樣子,便悄悄退了出去。book18.org
走到廊下,他又回頭從那半開的窗縫裡望了一眼,只見世子坐在案前,一動不動地盯著那方新硯,眉頭微微皺著,卻不是不悅,倒像是有什麼東西堵在胸口想不明白。book18.org
墨竹不敢驚擾,悄聲退下了。book18.org
同日夜,趙重盥洗畢,散了頭髮,披了一件藕荷色素綢寢衣,歪在炕上歇著。book18.org
她今日陪著孩子們玩了半晌,又張羅了飯食,雖是坐著,卻也累得不輕。book18.org
雲岫端了一盆熱水來,兌了艾草湯,替她沐了足。book18.org
那熱氣從腳底升上來,熨帖地漫過四肢百骸,趙重舒服得微微眯了眼。book18.org
沐足畢,雲岫卻不急著退下。book18.org
她轉身從那隻黑漆小櫃中取出一個葛布包袱來,解開,裡頭是一套竹木雕成的牌具,共五十四張,每一張都刻著人名與圖形。book18.org
趙重接過來一看,只見牌分四色,青赤白黑,每一色各有將帥、謀士、戰將、兵卒,將帥有曹操、劉備、孫權,各自配了小像,眉眼雖簡卻傳神,曹操的奸、劉備的厚、孫權的英,寥寥數刀便刻得栩栩如生。book18.org
牌背上刻了雲紋,摸上去凹凸有致。book18.org
另有幾張技能牌,寫著「萬箭齊發」、「南蠻入侵」、「桃園結義」等字樣,字旁配了小小的圖樣,一張「萬箭齊發」上刻了密密麻麻的小箭,數一數竟有二十餘支。book18.org
趙重認得這東西,這正是她前些日子無意中與雲岫提起過的「三國殺」。book18.org
她當時不過隨口說了幾句規則,什麼「主公」、「忠臣」、「反賊」、「內奸」,什麼「殺」、「閃」、「桃」,說得雜亂無章,自己都覺得沒有講清楚。book18.org
可此刻她手中這副牌,五十四張,每一張都有名有姓有圖有技能,規則分明,刻工精湛,比她記憶中的那個版本還要完備幾分。book18.org
那牌的稜角已被磨得圓潤光滑,顯見不是剛做好的。book18.org
她翻了翻那木牌,將「曹操」那張牌翻過來覆過去看了兩回,那奸雄的眉眼間竟有一種說不出的神似,仿佛刻牌之人見過的不是畫上的曹操,而是真正的曹操。book18.org
她心中疑竇叢生,這府中並無這般手藝的匠人,就算有,三五日也絕刻不出這五十四張牌來。book18.org
她抬眼看向雲岫,目光中帶了幾分探究。book18.org
她張了張嘴,想問,卻又覺得問不出來。book18.org
雲岫的秘密,她已經不是頭一回察覺了。book18.org
從她病癒後那些奇奇怪怪的藥方,到那些精準得可怕的情報,再到眼前這副憑空而來的「三國殺」,每一樁都在暗示,這個丫鬟不是尋常人。book18.org
她思忖了一陣,將那牌面上「曹操」那雙細長的眼睛又看了一回,方道:「這東西你又是從哪弄來的?畫樣也就罷了,這刻工可不像是三五日能趕出來的。」book18.org
雲岫跪坐在腳踏上,替她理著散在膝上的青絲,聞言只是微微一笑,沒有立時回答。book18.org
她將那五十四張牌一張一張理齊了,摞成一疊,擱在炕几上。book18.org
然後她抬起眼來,那雙眼在燈下亮盈盈的,像兩口漆黑的深井,裡面藏著什麼,卻看不分明。book18.org
「夫人只管說是自己畫的樣圖,叫外頭匠人做的便是。」她的聲音輕輕柔柔的,像是怕驚擾了這靜夜,「至於這牌從何而來,等夫人想聽的時候,奴婢再說。」book18.org
趙重望著她那雙亮盈盈的杏眼,裡頭映著兩朵跳動的燭火。book18.org
她忽然覺得,這個丫鬟身上藏著的東西,只怕比她想像的還要多得多。book18.org
可她今日累了,那些疑竇在她腦中轉了轉,便沉下去了。book18.org
她將牌擱回案上,靠在大迎枕上,閉了閉眼,道:「罷了。你既不肯說,我也不逼你。今晚乏了,且歇下罷。」book18.org
雲岫應了一聲,起身將燈燭一盞一盞熄了,只留了床頭那盞小小的羊角燈。book18.org
燈罩子被煙燻得微黃,透出來的光便朦朦朧朧的,像一層極薄的紗籠在帳中。book18.org
她退到屏風外,在耳房自己的鋪位上躺下了。book18.org
趙重躺在帳中,望著帳頂那繡著折枝牡丹的金線在微光里一閃一閃。book18.org
她將這一日的情形在心頭過了一遍,繼業接骰子時那一瞬間的遲疑、繼祖潑茶後那張漲紅的臉龐、玉柔問「明兒還頑麼」時那雙濕漉漉的眼睛。book18.org
繼業臨走前回頭看她的那一眼,繼祖低頭扒飯時那紅了的眼圈。book18.org
這些零碎的片段,拼起來像一副將成未成的刺繡,針腳尚疏,花樣已現。book18.org
她想著這些,嘴角不自覺地彎了一彎。book18.org
她翻了個身,將錦被往上拉了拉,心中暗嘆:這些玩物雖是小道,卻比什麼家法規矩更能拉近人心。頭一步,算是走穩了。book18.org
屏風外,雲岫聽得她在帳中翻了個身,便輕聲問了一句:「夫人還沒睡著麼?」book18.org
趙重「嗯」了一聲,過了片刻,忽然又道:「明兒早起,叫廚房蒸一籠蟹粉酥。業兒愛吃那個。」book18.org
雲岫在暗處笑了,應道:「知道了。夫人放心。」book18.org
窗外夜風輕拂,吹得廊下那幾盞素絹燈籠輕輕搖晃,將那幾株杏樹的花苞影子投在窗紙上,斑斑駁駁的,像誰拿硃砂筆點了滿窗的小點子。book18.org
遠處廚房方向隱約飄來幾聲劈柴聲,沉沉地響了幾下便停了。book18.org
更鼓敲了三更,又過了許久,方歸於寂靜。book18.org
這座沉寂了多年的國公府,仿佛在這一夜,悄悄透進了頭一縷春夜的暖意。book18.org
正是:book18.org
冰釋春回暖氣融,一枰新戲樂無窮。book18.org
殷勤莫道收心晚,慈母情深勝父翁。book18.org
【待續】 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