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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上忘情錄】(29-32)book18.org
作者:言靈book18.org
標籤:#奇幻 #劇情 #群交 #小馬拉大車 #性奴 #全家桶 #綠母 #受孕 #微重口book18.org
第29章book18.org
中原風貌,與北地相去甚遠。book18.org
天陽城中的凡間百姓,多喜歡三五紮堆,嗓門粗獷的閒聊些趣事,或者行色匆忙,大步流星;天元城倒是另一番景象,路上行人不見急色,腳步輕緩,倒顯得一派閒散氣息。book18.org
走在寬闊的主街上,穿過轔轔車馬,如織人流,我隨意尋了家酒樓坐下。凌休教供奉頗多,此次出門自然是帶了不少盤纏,倒也不會露宿街頭。book18.org
走了大半日,腹中有些空虛,便想著找一處吃飯。book18.org
「客官,您吃點什麼?」店小二肩搭白巾,滿臉堆笑地湊了上來。book18.org
似乎無論何地,客棧的夥計倒都是一個模樣。book18.org
我隨口點了幾道招牌菜,一道「羅漢齋」,一道「翡翠白玉湯」,又要了一壺清茶。不消片刻,菜盤便一一端了上來。book18.org
「羅漢齋」盛在白瓷盤中,香菇、木耳、麵筋、竹筍、銀杏等數十種食材切成細絲,色澤分明,透著一股子鮮香,勾得人食指大動。book18.org
我夾起一筷子送入口中,口感軟嫩,鮮甜無比;「翡翠白玉湯」清可見底,幾片嫩綠的菜心浮在湯中,如碧玉沉水,入口綿柔,回味甘甜,倒稱得上色香味俱全。book18.org
不過雖說味道極好,卻略覺寡淡。book18.org
「你這店中招牌竟只有素菜?」我攔下小二問道。book18.org
「客官有所不知,」店小二賠笑道,「通覺寺在城中受萬民香火,城中百姓向善,平日裡飲食也多半偏素,自然素齋做的一絕。」book18.org
小二的話讓我微微一怔。沒想到這一地百姓,竟連飲食習俗都被其潛移默化地改變了,可見其影響力之深。book18.org
……book18.org
結了帳,我走出酒樓,向著城中央那片最為宏偉的建築群走去。book18.org
與其他道門不同,通覺寺並未坐落在名山大川,而是修建於天元城內。book18.org
直接占據了城中最核心的地段,紅牆黃瓦,熠熠生輝,屋檐連綿成片,殿堂起伏如山脈走勢,占地之廣,宛如一座城中之城。book18.org
離得尚有幾里,便已能看見蒼松翠柏間的飛檐翹角。越靠近,撲面而來的莊嚴感便越發濃烈。book18.org
寺門前,香客絡繹不絕。多是平民百姓,或有錦衣華服,神態恭敬,焚香許願。book18.org
兩名守門的沙彌小僧垂手肅立,眉目清秀,沉靜平和。見我走近,雙手合十,微微躬身行禮,口稱「阿彌陀佛」。book18.org
我回了一禮,隨著人流邁進寺門。book18.org
一入其中,喧囂屏隔在外。腳下青磚鋪就整齊,兩側古柏參天而立,枝葉如蓋,遮天蔽日。空氣中瀰漫著安寧檀香,耳邊傳來悠揚的鐘磬之音。book18.org
當前所見,一座大殿氣勢恢宏,殿內光線明亮,更顯危險肅穆。正前方供奉著四大護法天王的金身塑像。book18.org
這四尊天王金身,每一尊都足有兩三丈高,身披重甲,手持法器,怒目圓睜,神情威嚴,令人心生仰視。book18.org
站在這些龐然大物腳下,越加覺得自己渺小。book18.org
穿過天王殿,眼前豁然開朗,是一片極為廣闊的庭院。book18.org
庭院正中,是一尊巨大的青銅香爐,爐內積滿了香灰,插著數以千計的線香,周遭圍有凡人,還在焚香祈禱,香煙裊裊,盤旋直上,如祥雲籠罩。book18.org
庭院盡頭,便是大雄殿的方向,左右各有兩條甬道,通向兩側門堂,隱約可見裡面有僧人穿梭,或是誦念經文之聲傳來book18.org
再向後去,則是更為宏偉的幾處殿宇,千佛殿、金身殿、羅剎堂等諸多建築起伏錯落,規劃有致。book18.org
這通覺寺,真不愧是四大宗門之一,竟有如此廣闊布局。一路走來,只是歇微停留駐足,就已花去近一個時辰。book18.org
最深處是接引殿,通覺寺的重地。book18.org
我站在接引殿前,目光卻被更遠處的景象吸引了去。book18.org
在極遠處的左側院牆之外,依然能看到連綿起伏的屋頂。一座通天寶塔,高聳入雲,仿佛連接天地。book18.org
「施主,」身旁引路的沙彌見我駐足,輕聲解釋道,「千佛殿與金身殿,供奉著羅漢與菩薩金身,乃是敝寺早晚課誦之地。左右兩側則是門堂,供諸位長老講經說法之用。」book18.org
「那此處所在呢?」我目光投向更深處。book18.org
「此處便是接引殿。」沙彌的聲音帶著一絲恭敬,「只有佛緣深厚之人,方得入內聆聽教誨之地,也是寺中高僧閉關修行的所在。」book18.org
我微微頷首,看向那座高塔。book18.org
「那裡也在通覺寺中嗎?」我詢問道。book18.org
沙彌微微一笑,雙手合十道:「施主好眼力。穿過接引殿後,左側還有大雄寶殿與比丘道場,乃是本寺核心所在。而那座塔,也在寺中,名曰輪迴塔。」book18.org
皆在寺中。book18.org
我不禁回頭望去,目光穿過重重殿宇,去丈量這寺廟的廣度。book18.org
從我面前這接引殿算起,到千佛殿,再到天王殿,然後是大雄寶殿、比丘道場,最後是那輪迴塔……這哪裡是一座寺廟,分明就是一座微縮的城池。book18.org
我自小在凌休教長大,那裡也是華夏四大宗門之一,威震北地。book18.org
凌休教坐落在孤山之上,殿堂樓閣也是雲遮霧繞,氣象森嚴。book18.org
在我的認知里,凌休教已經足夠宏大,足夠讓人敬畏了。book18.org
可是,與眼前這通覺寺一比,凌休教竟顯得有些「袖珍」了。book18.org
這通覺寺都已是如此龐然大物,那號稱正道第一宗門、坐擁中原五峰山脈的天一門,又該是何等的景象?book18.org
四周是繚繞的香煙與低沉的誦經聲,頭頂是那輪亘古不變的蒼穹。book18.org
在這一刻,我忽然覺得自己這十六年的光陰,仿佛都只是在小小的孤山上坐井觀天。book18.org
正自出神間,身後那扇緊閉的厚重木門「吱呀」一聲被推開。book18.org
我回過身,只見一名老僧緩步走出,鬚眉皆白,慈眉善目,和善的仿佛凡俗老者,卻有一種深不可測的感覺。book18.org
「小施主,」老僧雙手合十,微微欠身道,「不知師承何處?」book18.org
我連忙拱手回禮,對方能一眼看出修士身份,自然不是普通僧人。book18.org
「弟子沈離,是凌休教親傳。」我恭敬說道,「奉師命下山遊歷,初入中原,特來貴寺瞻仰。」book18.org
老僧聞言,頷首道:「原來是凌休教的高徒。蘇宗主雷動九天,威震北地,不想其座下弟子也如此出眾。」book18.org
一旁引路的那名年輕沙彌見到老僧,恭敬行禮道:「主持師父。」book18.org
主持擺了擺手,示意那沙彌起身,隨後溫和地看向我:「既是蘇宗主門下,施主不如入殿一敘。」book18.org
「多有叨擾。」book18.org
我隨著主持步入接引殿內。book18.org
殿內陳設極簡,數根合抱粗的巨柱撐起穹頂,正中一尊接引金身法相,低眉順目,神態安詳,法相前置有一處供桌,香爐剛剛燃盡,擺著四種供果。book18.org
主持在盤坐在一個蒲團上,抬手示意我入座。book18.org
「貴寺氣象萬千,晚輩一路走來,只覺寺中氣度非凡,令人嘆為觀止。」我由衷贊道。book18.org
主持謙遜地低眉道:「宗門氣象,各有千秋。蘇宗主雷法通天,威震北疆,凌休教亦是天下大宗。」book18.org
我心中越發敬仰好奇,忍不住問道:「方才在殿外,弟子遠遠望見左側有一座高塔,直插雲霄,不知那是……」book18.org
主持順著我的目光方向望去,點了點頭道:「那是輪迴塔。施主若是有興致,貧僧便帶你一觀。」book18.org
「那就有勞主持大師了。」book18.org
主持起身,領著我穿過接引殿,穿過內門,周遭的氣氛變幻。book18.org
這一路走來,感覺與外間截然不同。book18.org
方才在所見,多是虔誠禮佛的香客與負責洒掃的沙彌。book18.org
雖也莊重,但終究是凡俗景象。book18.org
可穿過這接引殿後,仿佛跨過了一道無形的界線。book18.org
偶有僧人穿梭其間,步履極輕,落地無聲。book18.org
隱約能感知到他們體內神識內斂,靈力傍身,顯然都是修為深厚的修士。book18.org
主持引我一路經過藏經閣、比丘道場、大雄寶殿,最後站在了輪迴塔之下。book18.org
距離拉近,更覺雄偉,壓迫感宛如直視山嶽崩。book18.org
其寬不知幾許,其高不知幾許,通體由巨大青石搭建,古樸蒼老,卻又通天緯地。人立之於前,猶如蚍蜉撼視參天古樹般渺小。book18.org
這等宏偉奇觀,真不知是何種天地偉力才能鑄就。book18.org
主持與我一同仰視,說道:「此塔乃是仿照六道輪迴、佛界八苦、無間地獄之相而建。」book18.org
他轉過身,目光深邃地看著我繼續道:「唯有體會過這天道輪迴、世間困苦,再經歷那地獄折磨後,仍能堅守本心者,方可破而後立,得證大道。」book18.org
六道輪迴,八重苦界,十八地獄。book18.org
「真有人能歷經所有,得以超脫嗎。」我心中肅然,不禁問道。book18.org
「或是我輩修行不夠,佛門中人自始至終也未曾有一人得以超脫……」主持頓了一下,繼續坦言道,「倒是有記載,千年前有一女子為救其兄,曾身入其中,最後全身而退,只是我輩無緣瞻仰那等風貌。」book18.org
主持輕嘆一聲。book18.org
我心中一動,突然想到地獄之說,與娘親將六爻盤交給我時所說的能「通鬼神」、「斷陰陽」。book18.org
我下意識地摸了摸胸口,冰涼的觸感透過衣衫傳來。book18.org
「大師,」我收回目光,看向主持,鄭重問道,「這世間……當真有鬼神輪迴的存在嗎?」book18.org
主持聞言,並未直接回答,而是微微側首,目光投向遠處大雄寶殿,眼中滿是虔誠。book18.org
「施主,」 主持緩緩開口道,「世間萬物,終歸塵土,但過往所致,必有痕跡。」book18.org
他轉過身,看著我的眼睛,認真說道:「鬼乃陰魂,是肉身隕滅後殘留的一縷執念。或是怨氣難消,或是塵緣未了,聚陰成形,徘徊於陰陽兩界之間。」book18.org
說到此處,他抬手指了指大雄寶殿方向,那裡供奉著如來金身。book18.org
「神明,受萬家香火,庇護一方,是信仰所在。」book18.org
我不禁微微一怔:「信仰?」book18.org
「正是。」 主持頷首道,「凡人向善,心生敬畏,便有信仰產生。當千萬人的信仰匯聚,向著一處祈求,這股無形的力量便會凝聚成形,顯化世間。這便是神。」book18.org
他頓了頓,目光更加虔誠道:「我佛如來,受凡間供奉,承載祈願,便有普渡世人之責,引眾人往生極樂,神因信而生,因信而立。」book18.org
我聽得心中震動,這一番說法,與我過往所聽聞的 「天生神明」 竟是截然不同。book18.org
若神明真的只是信仰的凝聚,那這世間所謂的 「神力」,說到底,還是借用的人心之力。book18.org
「多謝大師解惑。」book18.org
※ ※ ※book18.org
千里之外,孤山腳下。book18.org
與僅地處山腰的凌休教清冷莊嚴不同,山腳下的蠻族駐地充斥著原始的渴求與慾望。book18.org
陽光普照,卻透不過厚重的帆布。book18.org
主帳里,雷恩裸著上身,雙膝跪地,深色狂熱而虔誠,對著祭壇上正中央的巨大邪神圖騰面具叩拜了下去。book18.org
祭壇兩側各放有一盆炭火,卻生出綠色火苗,詭異至極,就連拉扯出的影子也猙獰扭曲。book18.org
額頭敲擊在地面,發出一聲悶響,雷恩不以為意,繼續起身重複跪拜。book18.org
那張圖騰面具刻畫著一個扭曲的人臉,五官錯位,形容詭異。book18.org
原本空洞的眼眶中,隨著雷恩的跪拜,竟漸漸生出兩團藍色的幽暗火苗。book18.org
這兩團火苗掙扎著燃燒了一會,逐漸消失不見,於此同時,跪在地上的雷恩身上似乎泛起一層紅色光澤,也同樣很快便消失不見。book18.org
雷恩緩緩直起身子,眼中的狂熱稍稍退去。book18.org
在雷恩身側的陰影里,幾名身形高大的蠻族走了出來,這群蠻族渾身赤裸,膚色黝黑,竟隱藏在陰影中沒能發現。book18.org
他們臉上也帶著各種不同的圖騰面具,但刻畫的皆不如雷恩跪拜的那尊精細與扭曲。book18.org
左側一名黑人出聲詢問道,「父神大人,您的力量……恢復的如何了?」book18.org
「距離完全復甦還遠遠不夠,」雷恩從地上站了起來,「若想要完全恢復,還需要藉助母神的力量。」book18.org
他頓了頓,抬頭看向孤山的方向。book18.org
「母神是父神創造的第一個衍生神,也是掌管生育之神,父神正是與母神結合,才誕生出其他的衍生神,也誕生了我們這個種族。」book18.org
「母神之力,是否有人承接?」book18.org
「早在半月前,我就已經將山上那頭自詡清高的母豬獻祭給了母神,在她的子宮深處,親手刻印下了母神印記。」雷恩眼中閃爍著淫邪的光芒,獰笑道,「那是父神的枷鎖,也是我完全掌控父神力量的鑰匙。只要等待母神復甦,完全掌控住那頭母豬的身體,與我交合,就能引導她獻祭出本源真元讓父神完全蘇生。」book18.org
「父神偉力無邊!」幾名護法齊聲低呼,伏身膜拜。book18.org
蠻族信仰中,父神創世,取自身肋骨創造出了母神。book18.org
父神與母神結合,生下眾多衍生神,掌管世間萬物,天地法則。book18.org
而衍生神再與母神結合,生下子嗣,便是蠻族。book18.org
父神是創世之神,母神是生育之神。book18.org
「不知母神何時才能完全復甦?」有人出聲問道。book18.org
「那頭母豬正在被重塑,已經快堅持不住了。」雷恩看向眾人,臉上滿是惡意的嘲弄,「父神能夠對被印下衍生神印記的人,進行任何形式的肉體改造。我現在,就在一步一步地改造那頭被刻印上母神印記的母豬。」book18.org
雷恩閉上眼,感知著那具身處孤山的嬌軀。book18.org
「我能感覺到,她的身體已經越來越向母神靠近。她的子宮壁正在變得異常肥厚與敏感,那是為了更容易接納雄性的精液而做出的改變;她的卵巢正在變得活躍,那是為了能夠排出更多的卵子……」雷恩睜開眼,眼中滿是淫慾,「她馬上就會變成最容易受孕的體質,子宮已經無限接近母神了,用不了多久,她就會成為我們蠻族的生育機器。」book18.org
「不僅如此。」雷恩話鋒一轉,臉上的笑容愈發淫蕩,「還有一個意外之喜。」book18.org
「哦?」book18.org
「母神雖然只是衍生神,但她是父神的長女,繼承了父神的一部分偉力。她也有單獨創造衍生神的能力。那個叫黎竹的女人,便是被那頭母豬宗主無意中刻印上了衍生神的印記。這兩頭母豬之間,竟然還有著不可告人的秘密。」book18.org
周圍的黑袍人發出一陣騷動,面具後的目光都集中在雷恩身上。book18.org
「母神單獨創造的衍生神,和母神會有相同的特質。」雷恩思索了一會,說道,「這兩頭母豬都可以用來獻祭給父神,加快父神蘇生的進度。」book18.org
雷恩張開雙臂,仿佛在擁抱某種美好的未來。book18.org
「接下來,我要加快這兩頭母豬的身體機能改造。」雷恩繼續說道,「我要改造她們的乳腺,讓她們的乳房變得更加碩大,哪怕只是輕輕一碰,就會流出濃稠的乳汁。變成源源不斷產奶的肉袋。我要讓他們的奶頭變的永遠也合不上,只要受到雄性精液的刺激,她們就會像發情的奶牛一樣,痛苦而快樂地漲奶、噴乳。」book18.org
「讓這兩頭母豬,變成我們蠻族最卑微、最淫賤的產奶母畜,變成我們征服世界的第一個溫床。」book18.org
雷恩說完,再次面向那張猙獰的父神面具,緩緩跪下。book18.org
第30章book18.org
渾厚蒼涼的鐘鳴敲散了晨霧,喚醒了天元城這座千年古城。book18.org
世間萬物,終歸塵土,但過往所致,必有痕跡。book18.org
住持禪師的話在我腦海中回想了無數遍,猶覺振聾發聵,令人深思,我不禁看向窗外行人,尋找他們所留下的痕跡。book18.org
我在客棧里又賴了一日,窗外市井喧囂,叫賣聲此起彼伏。book18.org
次日清晨,我在城中的馬市挑了一匹棗紅馬。一路向西行,準備去往天一門。book18.org
天一門地處中原西部,與天元城相距接近千里,但我此時無所事事,乾脆慢慢趕路,權當遊山玩水。book18.org
此時是盛夏時節,中原景致與北地並無太大不同,只是少了凜冽如刀的塑風。book18.org
一路走來,入眼皆是鬱鬱蔥蔥,田壟間阡陌縱橫,村落里炊煙裊裊,倒是讓人十分心曠神怡。book18.org
我騎著馬,不急不緩地走在田間小路,看著路邊的農民勞作,心中只覺得一片暢快。book18.org
一路賞山觀水,愜意十足。不知過了多久,日頭漸漸西斜,前方一條寬闊的大河橫亘在眼前,阻隔住去路,將不見的遠處一分為二。book18.org
這條大河倒是不如天陽河那般湍急,也未有其寬闊,不過上不見其源頭,下不見其歸處,看來騎馬是難以過江了。book18.org
我勒住馬韁,向路邊的老農打聽。老農正蹲在田埂上抽旱煙,吧嗒吧嗒兩聲後,才慢吞吞地道:「這是巫水,寬著呢,馬兒過不去,得坐船。」book18.org
我謝過老農,看著眼前寬闊的河水,只得無奈嘆了口氣。將才買來一日的棗紅馬放脫,背起行囊,準備自行過河。book18.org
這巫水倒是平靜緩和的很,河岸邊竟還有不少水田,看來鮮少鬧水禍。book18.org
我踩著絕刀幻化出的丈長巨刃,不疾不徐的從河面掠過,低頭看去,只覺河水清澈,甚至可見游魚。book18.org
御物飛行之術,速度自然不是凡間船渡所能比擬。不過片刻,便已經接近對岸,我正準備落地,忽覺一陣靈力波動傳來。book18.org
靈力激盪,破空聲、撕裂聲,金鐵交接,發出陣陣爆鳴。book18.org
循聲望去,只見對岸的上游不遠處,半空中正有幾道身影糾纏在一起。光華閃爍,劍氣縱橫,一路鬥法慢慢靠近過來。book18.org
靠的近些,便看出有四個人。book18.org
其中三個穿著統一的玄青色道袍,樣式簡便卻又不覺樸素。book18.org
這三人看起來年紀與我相近,道袍後背上紋著月白色的「天一」二字,神情倨傲,出手果決。book18.org
被圍攻的那人,則是一身藍衣。身形高挑出眾,樣貌俊朗舒展,天生便有幾分親切感。book18.org
幾人斗至酣處,出手愈發激烈,空中七彩光束激射,落地時極其丈高塵土,足見其中兇險。book18.org
那高大藍衣青年雖修為高深,但架不住對方配合有致,漸漸力不從心,邊戰邊退,一路朝我這邊飛來。book18.org
其中一名天一門弟子冷喝一聲,手中長劍挽了個劍花,數道凌厲的劍氣便將藍衣青年完全籠罩。book18.org
藍衣青年手中的兵器橫檔,「鐺」的一聲巨響,火星四濺。book18.org
他悶哼一聲,身形踉蹌了幾分,那三人配合默契,攻勢愈發凌厲,雖然不給他半分喘息的機會。book18.org
雖是以多欺少,但天一門是正道宗門,出手教訓之人自然未必是什麼善類。book18.org
我默不作聲,作壁上觀。book18.org
就在我好整以暇安心看戲的時候,那邊的戰局發生了變化。book18.org
藍衣青年被其中一人抄了去路,退無可退。他雙眼冷靜的環顧四周,似是尋找破綻,突然將目光投在了我的身上。book18.org
那一瞬間,我看清了他眼中意味,心中暗叫一聲不好。book18.org
「張兄!救我!」book18.org
這一聲呼喊急切又熱情,頗有些危難時遇見至親的絕境逢生感覺。book18.org
但我並不是他的至親。book18.org
心中暗罵一聲晦氣,這藍衣人顯然是認錯人了。或者說,他在情急之下,胡亂抓個救命稻草,想用拖我下水。book18.org
我往後退了半步,只當沒聽見,轉身就要跑。book18.org
圍攻的三名天一門弟子聽見此人大聲呼喊,手上動作也是一滯,順著藍衣人的目光朝我這邊看來。book18.org
「還有同黨?」這三人目光不善的盯著我。book18.org
藍衣人得了幾分喘息機會,更是不管不顧,迅速朝我這邊飛來,口中大叫道:「張兄,東西我已拿到,快來助我!」book18.org
我撒腿就跑。book18.org
劍光如霜,帶著一股凜冽的寒意,瞬間斬在我身前三尺之處。book18.org
「管他是張三李四,既是一夥的,便一起拿下!」book18.org
領頭弟子低喝一聲,不再理會那藍衣青年,竟然瞬間攔在了我的面前。book18.org
方才那一劍來得太快,若非我腳下停頓及時,只怕此刻已被那凜冽的寒芒斬作兩段。book18.org
雖隔著三尺,但帶起的陣風依舊刮的人麵皮生疼,可見威力。book18.org
我心中一絲火氣瞬間騰起,稍有不慎便是身死道消,連個辯解的機會都不給。book18.org
強壓著怒意,正欲開口解釋誤會,可那領頭弟子根本不給我半分餘地,再次向我攻來。book18.org
他見一擊未中,一聲暴喝。book18.org
手中長劍嗡鳴震顫,數道比先前更為耀眼的劍芒交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青色光網,帶著銳不可當的氣勢向我當頭罩下。book18.org
與此同時,周圍狂風大作,裹挾著銳利靈力的撕裂罡風罡風匯聚成數條小型的龍捲,封鎖四周,呼嘯著捲起大片塵土,將我徹底困死其中。book18.org
耳邊儘是罡風悽厲的尖嘯聲和劍氣破空的嘶鳴,這種情勢下,無論怎樣辯解對方也是聽不見的了。book18.org
我略有些無奈,手腕一翻,古樸長刀瞬間出現在手中,迎著那漫天青光猛地一撩。book18.org
「鐺鐺鐺鐺鐺!!!」book18.org
數聲金鐵交擊之聲響徹河岸,看似無堅不摧的劍網被我硬生生從中間劈開。book18.org
我腳尖點地,身形如離弦之箭般衝出罡風龍捲的範圍,絕刀再次大力橫掃,將那些試圖纏繞上來的劍氣盡數盪開。book18.org
那領頭弟子顯然沒料到我竟有如此深厚的力道,輕鬆化解了他的攻勢。book18.org
他身形在空中微微一滯,腳下連退數丈,才勉強卸去了反震之力,眼中更加凝重,略微轉身,再次攻來。book18.org
兩人你來我往瞬息間交手了十餘合。book18.org
這領頭弟子的劍法精妙,又能馭使風力,身法飄忽難纏。book18.org
而我所修習的絕刀,講究的是以重破巧,以拙勝巧。book18.org
任他劍花挽得再絢爛,我只管一刀劈下去,大巧不工。book18.org
這種以命相搏的戰鬥,除卻那次夜探蠻族營地,我還是第一次遇見。上回要護著卿卿,一身力無處施展,這回拚鬥間卻是十分盡興。book18.org
又是一次劇烈的碰撞,長刀與利劍死死抵在一起。book18.org
片刻後,兩人身形乍分。我借著這股力道,猛地一震,將那領頭弟子震退開去。book18.org
雖說是有些惱火於對方的不講道理,但終歸是那藍衣青年太過無恥,隨口胡謅引發的。book18.org
這領頭的天一門弟子是有些出手狠厲,像個十足的愣頭青,但我還是手下留了幾分情面,沒有主動攻擊。book18.org
畢竟此處並非北地,人生地不熟的我也不願平白無故添幾個仇家,何況還是天一門那種龐然大物。book18.org
趁著這短暫的喘息之機,我大聲喝道:「這位道友且慢!我與那人素不相識,只是路過此地,被那藍衣人利用了!」book18.org
領頭弟子穩住身形,胸口微微起伏,顯然靈力消耗巨大。他皺著眉,目光在我和遠處那個藍衣青年之間來回掃視,眼中滿是狐疑。book18.org
「不認識?」他並未放鬆警惕,反問道,「他方才喊你張兄,情急之下呼救,這還能有假?」book18.org
我一時間竟有些無語凝噎,心中將這愣頭青罵了個狗血噴頭。book18.org
就在這猶豫的片刻之間,那邊斗作一團的三人,形勢急轉直下。book18.org
原本那三名天一門弟子以多敵少,雖然一時半會兒拿不下那藍衣青年,但配合默契,倒也能穩穩壓制住對方。book18.org
可眼下領頭弟子與我糾纏在一起,剩下的兩人無論修為還是配合都明顯遜色一籌。book18.org
那藍衣青年頓時反客為主,身形如鬼魅般欺近其中一人,那人還沒反應過來,便被藍衣青年一掌拍在胸口,慘叫著摔落在地。book18.org
「住手!」book18.org
愣頭青弟子見同伴被打至重傷,瞬間慌亂起來,再顧不上懷疑我的身份,提劍便衝過去救援。book18.org
我站在原地,看著那狼狽的背影,心中暗罵一聲笨比。book18.org
這種時候才想起去救人,早已遲了。book18.org
此刻場上局勢逆轉,那藍衣青年方才不過是示敵以弱,數息之間,領頭弟子便已左支右絀,身上多了幾道血痕,險象環生,節節敗退。book18.org
領頭弟子踉蹌著後退數步,驚愕地看向擋在他面前的我。book18.org
他剛才長劍脫手,若非我出手相救,此刻怕是已經變成一具死屍了。book18.org
我沒有理會他,絕刀橫在胸前,攔下了那個一臉平淡微笑的藍衣青年。book18.org
藍衣青年雙手背在身後,倒也沒有追擊的意思,反倒是一副饒有興趣的樣子打量起我來。book18.org
那個領頭的天一門弟子呆呆的看著我,又看了看落在數丈之外的長劍,臉上露出了幾分尷尬神色。book18.org
他大概也沒想到,自己方才還要斬盡殺絕的「同黨」,竟會在生死關頭救了他一命。book18.org
「多……多謝道友手下留情,救命之恩……」book18.org
他囁嚅著說道,有些手足無措的稚氣。book18.org
低聲道了一句謝,也不管我是否聽見,扶起地上昏迷不醒的同伴,又拉住另一個驚魂未定的師弟。book18.org
三人相互攙扶著,踉踉蹌蹌的向遠處遁去,頗為倉皇,全然沒了方才的囂張氣焰。book18.org
三道人影漸漸走遠。book18.org
那藍衣青年依舊靜靜地站在那裡,目光一直放在我的身上,看的我十分不自在。book18.org
他看著我略微緊繃的樣子,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個令人如沐春風的微笑。他整了整衣袖,對著我長揖到地,行了一個標準的修士大禮。book18.org
「多謝張兄方才出手相救,若非張兄仗義援手,今日我怕是要交代在這裡了。」book18.org
他的聲音清朗溫潤,真誠得仿佛我真是他失散多年的「張兄」。book18.org
說實話,我現在心裡挺火的。book18.org
被這廝隨口胡謅了一句「張兄」,便平白惹來如此麻煩,眼下這人竟還如此稱呼我,分明是故作戲弄。book18.org
但他偏偏又真誠坦蕩的讓人說不出惡話來。book18.org
我原本到了嘴邊的一句喝罵,硬生生他行的大禮給硬生生噎了回去。book18.org
我皺了皺眉,看著他那張寫滿誠懇的臉,心中那股無明火竟有些發不出來了。book18.org
這人長得本就俊朗舒展,這一本正經道謝的模樣,更是讓人沒脾氣。book18.org
若非親眼所見,誰能想到方才那個隨口攀咬、毫無下限的人也是他?book18.org
「不必謝我。」book18.org
我被噎的有些難受,說不出重話,但也客氣不起來:「你莫要跟我套近乎,我並非是對你出手相救,而是被你隨口胡謅給拖下水來了,你平白給我添這麼大麻煩可別想糊弄過去。」book18.org
這人並沒有露出半分惱怒的神色。book18.org
他直起身子,臉上的笑意反而更深了幾分,那雙清澈的眸子直視著我,十分坦蕩。book18.org
「張兄何必如此介懷。」book18.org
藍衣青年說著,緩步邁進,走到我近前。book18.org
「無論張兄初衷為何,結果卻是實打實的救了我一命。若非道友牽制住那領頭的弟子,三人聯手之下,我定無力抵擋,難以脫身。張兄救我一命,這卻是不爭的事實。」book18.org
他說得一本正經,倒讓我一時語塞。book18.org
「我不是你的張兄。」聽他張口閉口還在提著「張兄」,可偏偏又是一副極其正經的模樣,真真是讓人難受至極。book18.org
「那敢問恩公姓名?在下孤青。」book18.org
他自我介紹道,隨後從懷中摸出一塊溫潤的玉牌,遞到我面前,「這塊牌子是我的信物,還請恩公收下,他日有緣相見,恩公若有差遣,孤某自當竭盡全力,以報今日救命之恩。」book18.org
這玉牌通體碧綠,牌面正中刻著一個篆體的「孤」字。靈氣內斂,一看便知不是凡品。book18.org
這種萍水相逢的恩怨,最是麻煩。接了這玉牌,便是認下了這份孽緣,日後若是他與天一門再發生衝突,怕是又要牽連到我。book18.org
「不必了。」book18.org
我眉頭皺得更緊了,擺了擺手說道,「在下無意搭救,全是道友福緣深厚,不必掛在心上,他日再要作死可別把我牽扯進來就好。」book18.org
這一路下山,我只想清凈遊歷,可不想惹上這種看起來就麻煩的傢伙。book18.org
說著,我抬腳欲走。book18.org
「哎,恩公且慢!」book18.org
孤青瞬間塔前一步,不由分說地拉住了我的手腕。book18.org
他的手掌溫熱有力,扣在我腕間無法掙脫。book18.org
我心中一驚,下意識就要抵抗,但感覺到他並未注入靈力,只是單純地拉扯,便停下了動作。book18.org
「拿著吧!」book18.org
孤青將那塊玉牌硬塞進我的手裡,隨後迅速鬆開,後退兩步,臉上帶著一抹爽朗的笑意,滿是真摯的說道,「救命之恩,豈能不報?恩公若是不收,孤某心中難安,還請莫要推辭。」book18.org
他再次後退一步,鄭重地拱手一禮,「今日之恩,孤某記下了。青山不改,綠水長流,後會有期。」book18.org
未等我開口拒絕,他身形驟然一晃,在河岸上一閃而逝,如同鬼魅般掠過水麵,幾個起落間,便已化作遠處天邊的一個黑點,徹底消失在蒼茫的暮色之中。book18.org
我有些不知所措,握著那塊玉牌,愣了半晌。book18.org
暮色昏黃,河風漸起。book18.org
我緊了緊衣物,默默將那塊玉牌收入懷中。book18.org
第31章book18.org
離家已有些時日了。book18.org
掐指算算,這一路南下之行,已然過去八日。book18.org
這一路走來領略風土人情,見識不少新奇事物。book18.org
平日夜間,若逢村鎮,便尋一處農家借宿。book18.org
這些凡間百姓也多數是熱忱淳樸之輩。book18.org
前幾日夜宿的那家農戶,只有一對年邁的老人。book18.org
見我風塵僕僕,老婦人二話不說便去灶下生火,為我熬了一碗米粥,又添上幾碟自家腌制的鹹菜。book18.org
粥香混著柴火的煙燻味,竟比宗門裡的靈食更暖脾胃。book18.org
次日臨行時,我取出幾錠碎銀欲留作房飯錢,那老漢卻漲紅了臉,連連擺手推辭,只說許久不見生面孔,出門在外誰還沒個難處,住一宿還要什麼錢。book18.org
哪怕是在凌休教,師兄弟間論道尚且要講究因果互惠,在凡俗界,竟真有這般不圖回報的善意?book18.org
我不禁想起了下山前夜,娘親在竹居庭院中對我說過的話,「世間不僅有外敵,更有人心鬼蜮」。book18.org
彼時娘親神色凝重,眉宇間鎖著化不開的憂色,仿佛這天下熙熙攘攘,皆是惡意。book18.org
可這一路走來,除了那個在巫水河畔莫名其妙的孤青,以及那個在天陽河上擺渡老丈所說的紋果之爭,所見所遇,皆是良善。book18.org
或許,是娘親久居高位,見識過我不能理解的爾虞我詐,便覺得這世間無處不險惡?又或許,是我單純看不透這表象之下的暗流涌動?book18.org
帶著這般莫名的思緒,我在日頭偏西時,踏入了青州城的地界。book18.org
青州不比天元城那般繁華浩大,作為中原樞紐,天元城四通八達,來往商販,令人目不暇接。book18.org
但終究是西進要道,此時還不到傍晚,長街短巷間依舊熙熙攘攘,倒是與田陽城相去不大。book18.org
青州城西五十里,便是五峰山脈,也是中原正道魁首天一門的山門所在。book18.org
我在城中尋了家客棧落腳,要了一間上房。book18.org
掌柜的是個風韻猶存的俏婦人,眉眼中滿是風情與算計。book18.org
我隨口向她打聽天一門的規矩,那掌柜的也不知我是修仙者,只當我是去拜山的香客笑著道:「客官若是去拜山,那可得挑個好日子。天一門威名赫赫,每逢初一、十五才會廣開山門,許外人在山門外聽經。平日裡那五峰山雲遮霧繞的,凡人可是進不去。」book18.org
今日已是廿八,再有兩天便是初一,算算日子三族交流大會也已接近尾聲,也不知孤山上此時是如何光景。book18.org
乾脆便等初一再去拜山吧。book18.org
……book18.org
夜色漸深,城中喧囂逐漸沉寂下去。book18.org
我躺在床榻上,呼吸吐納,運轉周天。窗外月色清亮,透過窗紙灑進來,溫和安謐。book18.org
忽然,一道微弱的動靜響起。book18.org
屋頂上傳來極輕的一聲瓦片碰撞動靜,仿佛是被夜風卷落的枯枝碰到了一般,我猛地睜開雙眼。book18.org
我屏住呼吸,翻身下床,挪到窗邊,輕輕推開一條窗縫。book18.org
客棧的後院不大,種著兩棵老樹,這兩棵老樹圍欄旁邊,正站著個人影。book18.org
一身藍衣,身形修長挺拔,眉宇間溫潤可親,但又莫名有種說不清楚的邪氣。book18.org
孤青。book18.org
我不禁皺起了眉。book18.org
這人在巫水河跟天一門弟子打了一架,還連累我也參與其中。後來硬塞給我一塊玉牌,便消失無蹤。book18.org
此時,他正站在後院之中,仰頭望著客棧二樓某處的屋檐,似乎在尋找著什麼。book18.org
絕不能在這個時候跟他扯上關係。book18.org
此處是青州地界,距離天一門不過五十里。book18.org
若是被天一門的人發現我與這個麻煩精混在一起,縱使我有一百張嘴,也說不清楚。book18.org
到時候,別說去聽經拜山,恐怕還沒踏入五峰山脈,就要被人給揍出來。book18.org
我悄悄合上窗子,屏住呼吸默不作聲。book18.org
過了約莫一盞茶的功夫,外面傳出一陣似是飛鳥展翅的動靜,隨後回歸寂靜。book18.org
我又在窗邊候了片刻,然後探出腦袋左右環視,反覆確認,這才安下心來。book18.org
我正準備回床上繼續休息,突然愣住了,探出去的半個身子還沒收回來。book18.org
隔壁房間的窗子也開著,緊接著探出個老頭。book18.org
那老者鬚髮皆白,面容清瘦,身上穿著一件灰布長袍,看著就像是個再尋常不過的鄰家老翁。book18.org
他見我半個身子探在窗外,姿勢頗為滑稽,也不驚訝,只是我身上打量了幾圈,露出個笑意。book18.org
「小友也是聽見動靜,睡不著麼?」book18.org
這老人家聲音低沉,聽在耳中竟有種莫名的親近感,和藹可親,仿佛是個尋常人家的長輩。book18.org
「確實有些心浮氣躁。」我下意識地應了一句。book18.org
「看來今夜大家都睡不著,既然碰上了,有沒有興趣過來聊聊天?」老者指了指他身後的房間,笑呵呵地發出了邀請。book18.org
若是換作旁人,在這深更半夜貿然搭訕,我定會心存戒備,甚至直接閉窗了事。book18.org
可眼前這位老者,慈眉善目的模樣像極了年畫里走出來的壽星,若是拒絕了他,倒顯得我這晚輩有些不近人情。book18.org
我略一猶豫,還是輕輕關上窗,翻過走廊的欄杆,幾步便跨到了隔壁的窗前。book18.org
屋內陳設與我住處並無不同,一張床榻,一張方桌,幾把椅子,再有些亂七八糟的柜子。book18.org
「老朽是個遊歷八方的說書人,平日裡最愛搜集些奇聞異事。」老人自顧自地拎起桌上的茶壺,倒了一杯熱茶推到我面前,示意我坐下,「眼下正寄宿於此家客棧,白日裡說書攬客換作房錢。方才聽見屋頂上有瓦片響動,探頭想看看是不是哪路梁上君子,沒承想卻看見小友也在探頭探腦,倒是少見。這青州城近日太平得很,連個毛賊都少見,倒是讓我這老頭子碰上個看熱鬧的。」book18.org
「多謝前輩。」book18.org
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水很燙,有些苦澀,只是一般粗茶。這老人沒有什麼修為的樣子,似乎只是個凡人,但偏偏身上有種說不出的親近感。book18.org
「還沒請教小友尊姓大名,聽口音不像是本地人?」book18.org
「晚輩沈離,是北地凌休教弟子。」book18.org
我的來歷也不是什麼見不得人的機密,便全然告知了對方。book18.org
「凌休教?」老者聽到這個名字,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頓,眼中閃過一絲意味深長的光芒,似乎有些驚訝,又像是想起了什麼久遠的往事,「北地風光啊,那千里冰封的雪景可真是想再看上一眼。」book18.org
「正是。」我點了點頭,見他似乎知曉凌休教,心中不由得升起幾分好奇,「前輩似乎對我宗有所耳聞?」book18.org
「早年間的確去過一趟北地,正趕上天寒地凍的時候,那風景卻是中原難以見到的。」老者輕抿了一口茶,目光有些悠遠,「而且,老朽在那兒,還有幸見識過你們那位蘇宗主的颯爽英姿。」book18.org
我心頭一跳。娘親名動華夏,但這中原腹地距離北地路途遙遠,且修仙之人向來不喜與凡俗界過多牽扯,沒想到這凡人老者竟然見過娘親。book18.org
「前輩識得蘇宗主?」我好奇道。book18.org
「識得,自然識得。」老者笑了笑道,「那可是個……令人印象深刻的女子。」book18.org
我心中有些意外,不由得追問道:「不知前輩對蘇宗主印象如何?」book18.org
老者沒有直接回答,反而饒有興致地看著我,反問道:「那你覺得,你們宗主是個怎樣的人?」book18.org
我愣了一下。book18.org
對於娘親,我的感情極為複雜。book18.org
她是高高在上的宗主,是雷法通玄的修士,也是平日裡對我嚴厲要求的母親。book18.org
但我對外人,自然不能透露這層關係。book18.org
我思索片刻,斟酌著詞句說道:「蘇宗主雷法通玄,高深莫測,仙姿佚貌,乃是公認的華夏第一美人。只是……平日裡性格太過清冷了些,顯得有些不近人情。」book18.org
這不僅是外人的評價,也是我作為兒子,這麼多年來最直觀的感受。book18.org
娘親總是那樣,像一座冰雕雪塑的神像,高高在上,但總覺得少了幾分鮮活氣息。book18.org
老者聽完我的話,先是微微點頭,似乎頗為認同。book18.org
然而,當我說到「性格太過清冷」這幾個字時,他像是突然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一般,先是一愣,隨即放聲大笑起來。book18.org
「哈哈哈!清冷?不近人情?」book18.org
老者笑得前仰後合,鬚髮亂顫,手中的茶水都灑出來幾滴。book18.org
我坐在他對面,有些莫名其妙,只覺得這老頭雖然笑得有些失態,但並沒有半分冒犯的意思,似乎真的只是單純聽到了什麼極其荒謬又好笑的事情。book18.org
「前輩……何故發笑?」我有些莫名其妙的問道。book18.org
老者好不容易止住了笑意,擦了擦灑在鬍鬚上的茶漬,看著我搖了搖頭:「小友啊,我所認識的蘇宗主,可並不像你所說的那樣。在老朽的記憶里,蘇沐婉那丫頭,可不是什麼清冷之人。」book18.org
他頓了頓,眼神變得有些懷念,緩緩說道:「我曾有緣與蘇宗主一道遊歷過一段時日,那時候的她,直來直去,脾氣火爆得很。誰要是敢惹了她,或者是動了她的人,她二話不說拔劍就砍,是個極其護短的女人,動不動就要跟人拚命,哪裡有什麼清冷的樣子。」book18.org
我聽得目瞪口呆,張了張嘴,半天說不出話來。book18.org
直來直去?脾氣火爆?拔劍就砍?book18.org
這些詞彙跟我印象中那個終日面若寒霜、連話都很少多說一句的娘親簡直有著天壤之別。我開始嚴重懷疑我們說的到底是不是同一個人。book18.org
見我不信,老者又接著說道:「那時候,她還不是什麼宗主,還是個初出茅廬的小姑娘,整天風風火火的。老朽記得清楚,她那會兒跟一個魔教妖女十分不合。那魔教妖女也是個奇人,個頭極為高大,遠超尋常華夏男子,樣子也生的極為好看,就是年紀大了點。」老者一邊說,一邊用手比劃了一個高度,「這兩人一見面就掐架,打架分不出個勝負,便經常像個市井潑婦一樣互相罵街,那罵人場面,簡直火爆至極,連老朽這說書人都自愧不如。」book18.org
我心中一動。book18.org
比尋常男子還高大的女子?book18.org
我腦海里瞬間浮現出一個身影,師父姜紅顏。book18.org
師父平日裡鮮少去見娘親,言辭間對娘親也不大敬重,兩人的關係……有時候確實微妙得很,最主要的是她的身高確實極為驚人。book18.org
我忍不住問道:「前輩說的那位……與蘇宗主罵架的女子,可是姓姜?」book18.org
老者眼睛一亮,一拍大腿道:「正是!你也認識那姜姓女子?看來小友年紀雖輕,在凌休教地位不低啊。」book18.org
我乾笑兩聲,沒有接話,只是急切地想知道後續。book18.org
老者嘆了口氣,接著說道:「那兩個女人,打來罵去的,按理說該是不死不休的仇敵。可誰知道,這兩人打著打著,罵著罵著,竟還吵出了感情。那姜姓女子雖然身處魔教,行事乖張,但並非壞人,只是嘴毒辣了些。」book18.org
說到這裡,老者壓低了聲音,像是分享什麼秘密一般:「而且啊,別看那姜姓女子外表生得一副媚骨天成、浪蕩至極的模樣,其實內里矜持保守的很。老朽曾無意間撞見她更衣,被她追著揍出十幾里地。」book18.org
我聽得瞠目結舌。book18.org
師父保守?book18.org
這簡直比娘親脾氣火爆還要讓我感到不可思議。book18.org
在我印象里,師父穿衣打扮確實頗為大膽,尤其是那傲人的身材,從不刻意遮掩,與我講話也是極盡挑逗之意。book18.org
而且,居然能被師父追著揍出十幾里地還好好活著,您恐怕也不是一般人吧……book18.org
我越聽越覺得好奇,這些長輩的秘事,被這老者娓娓道來,竟讓我有種窺探到另一個世界的錯覺。book18.org
「既然如此……」我忍不住問道,「為何兩人最後會演變成師徒?」book18.org
「她們是師徒?」老者一口茶水噴了出來,「竟然還有這種事?」book18.org
老者又趕忙擦拭起來,一臉的不置可否:「那老朽就不知道了。不過以我對那倆丫頭的了解,想必是打賭輸了吧,亦或是欠了什麼人情,才不得不低頭稱師。那倆人都是得理不饒人的性子,若是占了上風,定是要好好羞辱對方一番的。」book18.org
腦海中浮現出娘親挽著袖子,像市井潑婦般與師父罵街的畫面,我不禁感到一陣惡寒,卻又忍不住有些想笑。book18.org
這若是說給宗門裡的旁人聽,怕是沒人會信。book18.org
但我看著眼前這位老者,說起這些陳年舊事時,那副繪聲繪色的模樣,不似半點虛假。book18.org
尤其是提到那兩人「打罵出了感情」時,眼底那藏不住的促狹與懷念,絕非憑空杜撰。book18.org
茶杯里的熱氣裊裊升騰,心中忽地一動。book18.org
這位老人提及娘親和師父時,口口聲聲喚作「丫頭」,語氣里那種長輩看晚輩的親切與縱容,絕非是對什麼「華夏第一美人」或「魔教妖女」的敬仰。book18.org
能這般隨意地叫那兩位早已名動天下的強者為「丫頭」,又知曉她們如此隱秘的私事,甚至見過師父更衣還能活著跑出來……book18.org
這老人的輩分,恐怕比娘親和師父都要高上一輩,而且,他定是當年與她們關係極親密之人。book18.org
想到此處,我連忙收起那份聽書似的閒適心態,整肅衣冠,從椅子上肅然起身,雙手抱拳,彎腰深深一揖,態度極盡恭敬與歉意。book18.org
然而,就在我的腰身彎到一半,即將行完大禮之時,老人的手掌不知何時已輕輕托住了我的肩膀。book18.org
那隻手看似枯瘦無力,可當它落在我肩上的瞬間,我卻感覺仿佛有千鈞之力,紋絲不動,連半分都沉不下去。book18.org
「小友不必如此拘禮。」book18.org
老者依舊坐在那裡,甚至連坐姿都未曾變過,那隻搭在我肩頭的手也並未用力,只是虛虛地搭著,他輕輕一拂袖,一股柔和卻不可抗拒的力量便將我扶正了身形。book18.org
他笑眯眯地看著我,滿是清明與溫和。book18.org
「今日能在這青州小城遇上故人之子,聽你這小娃娃講講她們的近況,老朽心裡高興得很。已經很久沒有這麼開心過了。」book18.org
故人之子。我頓時明白原來他早已看穿了我的身份。或許從我報出「沈離」這個名字,甚至從我推開窗的那一刻起,他老人家便已洞悉了一切。book18.org
老者似乎也不在意我有所隱瞞,輕輕拍了拍我的肩膀。book18.org
「天色不早了,老朽也要歇息了。小友奔波一日,早些回去休息吧。明日還要趕路,莫要誤了時辰。」book18.org
他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口氣,仍舊是那個鄰家老翁一般的慈眉善目。book18.org
我深吸一口氣,再次拱手行了一禮,這一次,他未再阻攔。book18.org
「晚輩告退。」book18.org
第32章book18.org
八月初一,清晨。book18.org
我隨著絡繹不絕的拜山香客,早早便來到了巨擘峰的山腳下。book18.org
今日是天一門廣開山門的日子,山腳下早已人頭攢動,多是來自周邊州府村落的虔誠香客,亦有如抱著遊歷之心的散修。book18.org
仰頭望去,巨擘峰如同一柄刺破蒼穹的利劍,山頂直插雲海深處,遙不可及。book18.org
天一門依山勢而建,其餘四座山峰呈拱衛之勢,梯次排列在巨擘峰兩側,連接山腳與山門的,是一條寬闊石階,這石階自半山腰起便徹底沒入了翻湧的白浪中,不知盡頭所在。book18.org
我混在人群後端,隨著人流踏上那條石階古道。book18.org
此時朝陽初升,斜照林間,四周松柏染得晨露,青翠欲滴。book18.org
晨風撲面,略顯溫柔,吸入肺腑時只覺一陣通透。book18.org
這一路攀登,周圍那些凡人香客,多是氣喘吁吁,汗濕重衫,卻依然一臉虔誠,步履不停。不過於我而言,倒只覺的是閒庭信步。book18.org
不知過了多久,那座宏偉的山門終於出現在眼前。book18.org
山門是一座巨大的石砌牌坊,上書「天一門」三個大字,筆走龍蛇,浩然正氣。book18.org
穿過山門,入目是一片極大的白磚廣場。book18.org
廣場正中矗立著一座一人高的青銅巨鼎,鼎內正生著三根手腕粗細的紫檀高香。book18.org
三道筆直的青煙,直衝天際,久久不散。book18.org
廣場正前方與兩側,各有一處巍峨大殿,極盡的古樸莊重,正前方的大殿前,搭著一座高約三丈的講經台,台上正端坐一人。book18.org
那是一位身著玄青道袍的老者,鬚髮皆白,面容清癯,雙目微闔,雙手置於膝頭。book18.org
他靜靜坐在那裡,周身仿佛籠罩著一層淡淡的紫光,讓人心生敬仰。book18.org
「道可道,非常道……」book18.org
待到陸續的香客圍滿四周看台,老者終於開口,聲音不大,卻如洪鐘大呂,清晰地鑽入在場每一個人的耳中。book18.org
他講的,是道家先賢老子的《道德經》注釋。book18.org
凌休教也是道門一脈。這些道理,我自幼便聽了無數遍,甚至能倒背如流。初時還強打精神,漸漸便有些意興闌珊。book18.org
我目光流轉,掃向兩側那幾座山峰。book18.org
雲霧繚繞間,隱約可見有弟子御劍穿梭。book18.org
不知為何,我心中忽生一股衝動,想去那幾座山峰上探個究竟。book18.org
早就聽聞這五峰山脈更有不同,想必那幾座山峰上定有其他景致。book18.org
我收回目光,重新落在那講經台上。待講經結束,便準備上前表明身份,大大方方地遞上拜帖,以凌休教弟子之名拜訪,去各處遊覽一下。book18.org
光影漸移,不知不覺間,日已中天。隨著老者最後一聲「無為而無不為」落下,講經終於結束。book18.org
周圍的香客們如夢初醒,或是跪地叩謝,或是起身離去,廣場上響起一陣嘈雜的人聲。book18.org
我整理了一下衣襟,正欲邁步上前,去尋個管事的弟子表明來意。book18.org
「快!快抬上來!」book18.org
「師父!師父您快看看!」book18.org
便在此時,一陣嘈雜聲傳來。book18.org
幾名身著天一門道袍的弟子神色慌張地抬著一人,快步衝上了廣場。book18.org
那人渾身是血,胸口的道袍已被鮮血染透,傷勢極重。book18.org
我順著看了過去。book18.org
那擔架上之人雖然滿臉血污,身形狼狽,但那眉眼輪廓似曾相識。book18.org
這不是別人,正是前幾日在巫水上空,圍攻那藍衣青年孤青的領頭弟子!book18.org
當時他被我救下,雖有受傷,但應不至於又落到如此,莫非又與那孤青打了一架?book18.org
「發生何事?」老者身形一晃便落在了廣場之上,聲音沉靜,自有一股威嚴。book18.org
那領頭弟子艱難地睜開眼,目光閃爍,在老者的逼視下,聲音顫抖地說道:「回稟師父……賊人……賊人狡詐異常,弟子三人……不敵,被他打傷……那寶物……也沒能帶回……」book18.org
「什麼?」老者面色一沉,目光落在擔架上那領頭弟子身上,「你是說,那人沒抓到?」book18.org
此時,原本熱鬧的廣場,隨著香客散去,只剩下我一人尚未離開,顯得格外突兀。book18.org
那老者怒氣未消,目光猛地向四周掃視,最終落在了不遠處獨身一人的我身上。book18.org
緊接著,那躺在擔架上的領頭弟子,也轉過頭來,那雙原本有些渙散的眼睛在觸及我的瞬間,竟閃過一絲陰毒的光芒。book18.org
我心中警鈴大作,暗道一聲不妙。book18.org
只見他掙扎著從擔架上撐起身子,顫顫巍巍地抬起手指,指向我說道:「師父!就是他!這小子助紂為虐,前幾日在巫水出手相助那賊人,阻攔我們,才……才讓那賊人帶著寶物逃了!若非他插手,師弟們也不會重傷,寶物也不會丟失!」book18.org
我愣在原地,腦中「嗡」的一聲。book18.org
瞬間明白了他的意圖。book18.org
他們任務失敗,不僅丟了寶物,還被打成這樣,定然難逃重罰。book18.org
與其如此,不如找個替罪羊,將所有的罪責都推到外人身上。book18.org
我就是那個「外人」。book18.org
他這一嗓子喊出來,周圍原本在殿內值守的幾名天一門弟子,立刻警覺起來,紛紛向我投來敵意的目光,更有數人已悄然散開,隱隱形成圍捕之勢。book18.org
我心中頓時一陣火起,荒謬與憤怒交織。前幾日若非我出手相救,他們早已命喪當場,竟還往我身上潑髒水。book18.org
我剛欲上前一步,開口分辨:「這位道友,你莫要血口噴人,當日分明是你們……」book18.org
「住口!」那領頭弟子根本不讓我把話說完,打斷了我,眼中似是閃過一絲愧意,不敢看我,但語速飛快道,「那賊人稱呼你為『張兄』,你此刻還想狡辯?我那兩名一同圍捕的師弟就在此處,他們親眼目睹了你助紂為虐!」book18.org
我頓時明白他們三人早已經串通好了。在這天一門的地盤上,在這三人眾口一詞的指控下,我只怕是有理也說不清了。book18.org
灰袍老者緩緩轉過身,那雙原本慈悲溫潤的眸子,此刻如同兩道寒冰,冷冷地落在我的身上。book18.org
「原來如此。」老者淡淡地開口,聽不出喜怒,「外鄉人,勾結妖邪,傷我門人,奪我宗門寶物……你,還有何話可說?」book18.org
他這般平靜說著,周身環繞的紫氣卻陡然凝聚,一股威壓感頓時如山嶽般湧來,周圍弟子也各個面色不善,蓄勢待發。book18.org
我深知不可力敵,心中飛速盤算退路。book18.org
「怎麼?無話可說了?」老者冷厲道,「既已勾結邪魔,今日便休想離開我天一門!」book18.org
我深吸一口氣,猛地挺直了脊樑,面上露出不屑之意,目光直視,厲聲喝道,「好一個正道魁首!好一個是非不分!你們真以為我孤身一人,就敢闖你們這天一門的山門嗎?」book18.org
這一聲喝問,運足了丹田之氣,竟震得那幾名年輕弟子微微一滯。book18.org
此言一出,那老者眉頭微皺,下意識地回頭瞥了一眼。book18.org
就在這眾人愣神的剎那,我腳下猛地發力,體內靈力運轉,向後一個翻身,化作一道流光疾馳退去。book18.org
「想跑!給我留下!」book18.org
身後傳來那老者的怒喝,數道凌厲的劍氣緊隨其後,發出刺耳的尖嘯。book18.org
我側身一閃,險之又險地避開了一道飛過的劍光,衣袖被割開一道大口子。還未等我再次發力,耳邊忽然傳來一聲巨響。book18.org
只聽「轟隆」一聲,巨擘峰左側那座山峰,竟毫無徵兆地生起一道沖天火光,赤紅的烈焰瞬間吞噬了山腰的一處殿閣,火光之中,還隱約傳來陣陣喊殺聲。book18.org
天一門中,竟然真的有人在鬧事?book18.org
我心中一苦,腳下不敢有絲毫停歇。book18.org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雖不知是何人所為,卻無疑坐實了我勾結邪魔外道的罪名。book18.org
在他們眼中,這定是我在聲東擊西,調虎離山。book18.org
娘親說得沒錯,這世間確實人心難測。book18.org
身後傳來氣急敗壞的咆哮聲,我此刻只覺得這世道荒謬至極。沒想到這名門正派之中,竟也有這般顛倒黑白的醜惡嘴臉。book18.org
側峰上的騷動來得快,去得也快。book18.org
不過短短數息功夫,那火光便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生生掐滅,喊殺聲也隨之戛然而止。book18.org
這般雷霆手段,足以見得天一門底蘊之深厚。book18.org
頭頂上方,數道流光劃破天際,青色的劍芒交織,鋪天蓋地地向著山門四周蔓延開來,封鎖住整座山脈。book18.org
我不敢馭器飛行,那樣反而會暴露身形,一直被追捕。只能在茂密的林海中穿梭躲避。book18.org
「在那邊!搜!」book18.org
不遠處的樹叢後傳來破空聲。book18.org
我屏住呼吸,將身子緊緊貼在一株合抱巨樹後面,借著枝葉掩藏身形。book18.org
直到那幾道身影掠過頭頂,我才敢微微換氣。book18.org
我心中焦急,正欲強行衝過一道山澗,一道藍色的身影卻如鬼魅般,從斜刺里的一株古樹後閃了出來。book18.org
「張兄!這邊走!」book18.org
那人一身藍衣,面容和善,身形高大俊朗,正是那個惹禍精,孤青。book18.org
我身形一頓,停了下來。看著這張真誠的臉,心中的火氣便騰騰升起。我無聲的對他做了個三字的口型,看都不看他一眼,繼續朝山下狂奔。book18.org
今日天一門鬧事的肯定是這傢伙。之前在巫水被他攀咬,如今又撞見他,我再不想跟他有半分糾纏,生怕引火燒身。book18.org
不過此時火已經燒到腳跟了,天上徘徊巡查的弟子越來越多。我回頭看了一眼,孤青並沒有跟上來,想必已經是自己逃走了。book18.org
這一路逃亡驚心動魄。book18.org
天一門的搜捕網越收越緊,好幾次我都險些與那些搜山弟子撞個正著。book18.org
就在我幾乎要被逼入絕境之時,前方一處不起眼的山岩後,竟轉出一個熟悉的身影。book18.org
那個在青州客棧偶遇,與我講述娘親和師父舊事的神秘老者。book18.org
我看到他,心中生出一絲希冀。book18.org
老者看著我狼狽奔來的模樣,眼中閃過一絲笑意。他並未多言,只是手中的枯樹枝隨手往地上一插,竟撥弄開一個幽暗的洞口。book18.org
他並未說話,但我心中卻一絲懷疑也未升起。book18.org
我迅速鑽進那個洞口,洞內陰冷潮濕,我順著石壁滑下,聽到下方傳來潺潺水聲。book18.org
入水之後,冰冷的溪流瞬間包裹全身,我順著水流潛行,許久之後才敢浮出水面。book18.org
此時已然身處距離巨擘峰數里之外的一處無名溪流中。book18.org
爬上岸邊,我擰乾衣衫,回頭望向那高聳入雲的五峰山脈,雙手緊攥。book18.org
老者不緊不慢地跟了上來,仿佛只是出來散步一般。book18.org
我抹了一把臉上的水漬,衝著老者深深一揖到地,語氣誠懇的說道:「多謝前輩救命之恩!若非前輩出手,晚輩今日怕是出不來了。」book18.org
老者擺了擺手,神色淡然道:「不必如此客氣。不過是順手而為。」book18.org
「沒想到這天一門身為正道魁首,門下弟子竟如此構陷陷害,那位宗主更是不講道理,不聽辯解。」我憤憤地說道。book18.org
老者聞言,似乎啞然失笑,他搖了搖頭道:「那老道子並非天一門宗主,不過是宗門裡一個管事的長老罷了。」book18.org
我愣了一下,問道:「不是宗主?那宗主為何不出面管束?」book18.org
「這你就有所不知。」老者找了一塊乾淨的石頭坐下,似笑非笑地說道,「天一門與其他宗門不同。他們這一脈,講究個『無為而治』。現任宗主與各峰的大長老,那是基本不管宗門事務的。」book18.org
「不管事?」我有些難以置信。book18.org
老者聳了聳肩,語氣中帶著幾分戲謔:「天一門向來如此,歷任宗主都喜歡出門遊歷,每逢出遊許久才歸,時不時就走丟個十年八年的,留下一堆爛攤子給底下那幫長老弟子去折騰。剛才那老道子,估計也是積攢了一肚子的火氣沒處撒,正好發在了你的身上。」book18.org
「掌門下山走丟了,至今未歸?」book18.org
我聽得目瞪口呆,一時竟有些語塞。book18.org
「行了,行了。」老者拍了拍我的肩膀,語氣十分溫和,說道,「時間險惡,人心難測,你這一遭也算是長了個記性。既然出來了,就趕緊走吧,莫要再被他們抓了回去。」book18.org
說罷,老者不再多言,背著手,哼著不知名的小調,慢悠悠地向著來路走去。book18.org
逍遙自在。book18.org
看著老人離去的背影,我心中湧起一股敬意,朝著他的方向遙遙一拜。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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獨自一人站在河灘上,一時間竟覺得有幾分躊躇,不知該去往何處,原本的計劃全被打亂了。book18.org
我本意是想拜會一番,離開後重新去往天元城,再前往東海的萊陽城去看看,途中還能順道去一趟豐都城附近的蜀山劍宗。book18.org
但眼下,我是被天一門通緝的「邪魔外道」,若是再前往人多眼雜之處,只怕是自投羅網。book18.org
即便是想回凌休教,也要繞開五峰山脈。要麼再繼續往西穿過大澤,要麼回到天元城再行北上。book18.org
而且,我此時也不想回去凌休教。book18.org
那麼便只有一條路了,順著巫水一路南下,便可進入十萬大山的地界。book18.org
那裡是苗疆的聚居地,山高林遠,毒蟲猛獸橫行,天一門的勢力在那邊也是鞭長莫及。book18.org
雖然苗疆兇險,但外出遊歷自然哪裡都要見識一番的,到時候還可以從巫水下游渡河,繞去萊陽城。book18.org
我辨認了一下方向,沿著巫水南岸的荒野開始趕路。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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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降臨,四周的景色變得愈發陌生荒涼。周圍只有風吹過草叢的沙沙聲,偶爾夾雜著遠處不知名鳥獸的啼叫。book18.org
一種前所未有的孤獨感,在這寂靜的夜色中悄然爬上心頭,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現出幾道熟悉的身影。book18.org
若是娘親在的話……book18.org
若是師父在的話……book18.org
若是……若是卿卿在……book18.org
我突然想到那個喜歡捉弄我的嬌蠻姐姐。book18.org
那個總是領著我到處胡鬧,親切的喊我阿離的女子。book18.org
此刻的她,在做什麼呢?book18.org
是不是還在將軍府的閨房中,對鏡梳妝,等著我回去?book18.org
我緊了緊衣袍,駐足朝著北方星空看去。book18.org
不知道此時的卿卿,是不是也在想著我。book18.org
【待續】 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