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裳淚盡淪紅塵】(6)book18.org
作者:大蠢狗book18.org
本來因為缺乏人氣準備停更,後來看到上回有人評論喜歡二三五回的風格,問是否繼續更新。感覺第四回的重口好像不怎麼受歡迎,後面考慮改一下風格。請各位書友評論回復喜歡什麼樣的風格。我個人喜歡比較精鍊的,點到即止,從側面引導、鋪墊背景等,避免過多細節描寫,細節留給讀者自己腦補。從性癖上來說,我喜歡高貴女性反差墮落。有什麼性癖也歡迎評論回復。我會根據本帖反應調整下次更新計劃。book18.org
第六回:劍底心融溫軟玉,掌下魂驚蝕香骨book18.org
天衡劍宗,後山思過崖。book18.org
朔風如刀,卷著鵝毛大雪,抽打在崖壁之上,發出嗚嗚的嘶嘯聲。崖坪之上,一個孤單的身影如松靜立,任憑風雪將他滿頭的青絲染成霜白,幾乎與這蕭索的天地融為一體。他便是沈劍心,曾經天衡劍宗的耀眼首徒,如今卻是一個被師門軟禁於此的「罪人」。book18.org
三個月前,自青玄觀一行歸來,他便主動向師門領罪。掌門震怒於他「失察放走真兇,劍傷無辜少女」,更怒其心志不堅,受心魔所蠱,致使正道蒙羞。雷霆之怒下,若非幾位長老力保,他早已被廢去武功,逐出師門。即便如此,如今首徒之名已削,十年面壁之罰,將他禁錮在這方寸之地。book18.org
他日復一日地對著冰冷的石壁,可腦海中,卻無時無刻不在回放著數月前的那一幕。book18.org
「天衡劍訣,代天行罰,從無錯漏。」book18.org
這是他自練劍起,便被師父和典籍灌輸的鐵律。他更是天衡劍宗千年以來,除開宗祖師外,唯一練成終極劍式——「一劍天衡斷善惡」的奇才。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此劍一出,引動的是天地法則,審判的是因果罪孽,它會自動鎖定審判之人,若此人當真罪孽深重,此劍斬下,不死不休。book18.org
它,不可能有錯!book18.org
可那一劍,為何會偏離?為何會落在一個捨身護人的少女身上?book18.org
這些時日,他一遍遍地在心中推演,每一次,都得出一個讓他內心冰涼的結論。book18.org
答案只有一個。book18.org
在那斷雲崖上,凌雲霄……並非罪孽深重之人。他,甚至可能是被冤枉的! 他想起了自己孤身一人,在斷雲崖下苦尋三天三夜的場景。他沒有找到月嬋的屍骨,卻在一處隱秘的石縫中,發現了一枚沾染了血跡的特製袖箭。book18.org
這枚袖箭,印證了他心中那個可怕的猜想——真兇另有其人,且早已逃之夭夭。book18.org
他帶著這枚袖箭回到師門,將自己的推論與關於「一劍天衡」法則的猜測,稟告了掌門與諸位長老。他以為,這足以讓師門警醒,重新審視整個事件。 他跪於堂中,字字鏗鏘:「師尊!諸位長老!祖師典籍有載,一劍天衡,代天行罰,從無錯漏!弟子那一劍既然傷了無辜,便證明凌雲霄並非真兇!青玄觀血案,定有隱情!」book18.org
然而,等待他的,卻是冰冷的斥責與失望的眼神。book18.org
「荒唐!」掌門拍案而起,怒聲道,「沈劍心!你竟已偏執至此!你可知『代天行罰,從無錯漏』的真意為何?!」book18.org
不等沈劍心辯駁,一位執法長老已是痛心疾首地接口道:「那說的是我天衡劍宗的『精神』!是我輩劍者行於世間,當以天道為準繩,力求判斷無差,行事無漏!這是一種訓誡,一種目標!你竟將之當成了劍招本身的神異之力?你以為憑你一己之力,便能化身天道,審判善惡?」book18.org
掌門的聲音愈發嚴厲,敲擊著沈劍心已然動搖的道心:「恰恰是你!沈劍心!你讓這句祖訓蒙上了奇恥大辱!你學劍不精,心志不堅,被魔人蒙蔽,鑄下大錯!非但不知反省,竟還敢在此強詞奪理,將自己的過失,推諉於劍招與天意!你太讓為師失望了!」book18.org
一位素來疼愛他的長老亦是長嘆道:「劍心,你天資過人,卻也心高氣傲。誤傷無辜,心生愧疚,本是人之常情。但以此等荒誕之言為自己開脫,便是心魔作祟了。你且去思過崖面壁,此事……休要再提。」book18.org
他明白了。沒有人相信他,也沒有人願意相信他。book18.org
他的耳邊,仿佛又迴響起那個白衣女子清冷而又帶著一絲嘲諷的聲音: 「問心劍,若心中有愧,便再也遞不出那問心無愧的一劍。你這柄劍,已經廢了。」book18.org
風雪更大了,仿佛要將整個天地都吞噬。book18.org
沈劍心忽然睜開雙眼,那雙曾如星辰般明亮的眸子裡,此刻只剩決絕。他走到石壁前,並指為劍,以內力在堅硬的岩石上刻下一行字:book18.org
「罪徒沈劍心,此去不歸,唯求一白。」book18.org
字跡深入石壁,一筆一划,都透著一股無可挽回的悲壯。他最後看了一眼這承載了他二十餘年榮耀與夢想的山門,轉身,毅然決然地踏入了無邊的風雪之中。 從此,江湖上再無「問心劍」沈劍心。只有一個化名「簡塵」,寓意「劍心蒙塵」的孤獨行者,帶著一身的風雪,逆流而上,獨自踏上了那條追尋真相的漫漫長路。book18.org
*** *** *** ***book18.org
自涼州歸來,已是兩月有餘。不語谷中的晚秋,楓葉已紅透,如團團燃燒的火焰,將山谷點綴得絢爛已極。清冽的空氣中,瀰漫著蘭草與藥石混合的獨特清香。book18.org
蘇凝霜的身體,在「還魂玉」的溫養與凌雲霄的悉心照料下,已日漸康復。只是那燃燒神魂與劍心的代價太過巨大,她一身精湛的修為已十不存一,如今與尋常弱女子無異。這份虛弱,讓她那拒人千里的冰冷氣質消融了許多,反倒添了幾分楚楚可憐的柔弱。book18.org
這一日,暖陽正好。蘇凝霜靜靜地倚在廊下的躺椅上,身上蓋著一張薄毯,看著庭院中最後幾隻蛺蝶在枯萎的蘭草上流連。凌雲霄端著一碗剛剛熬好的的暖湯,小心翼翼地從廚房裡走出。他走路的姿勢有些笨拙,生怕灑了一滴。book18.org
「今日的藥湯里多加了半錢甘草,味道或許會好些。」他將湯碗遞到她面前,眼神裡帶著一絲期待。book18.org
蘇凝霜接過,指尖無意觸碰到他托著藥碗的手指,心中一暖。她看著他,忽然想起瑤光曾提過,他在青玄觀時,便時常為體弱的師妹煎藥。原來,他這般細心,並非只為自己。一時間,她心裡竟泛起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失落之感。 凌雲霄見她神色有異,以為自己又勾起了她的傷心事,連忙道:「師姐,我……」book18.org
「你似乎有心事。」蘇凝霜卻搶先打斷了他,輕聲道,「瑤光姐姐都與我說了。師門被滅,摯愛……在你眼前墜崖,又蒙受不白之冤。這些日子,辛苦你了。」她的聲音很輕,卻像一縷暖風拂過凌雲霄的心田。book18.org
凌雲霄一怔,隨即苦澀一笑:「都過去了。」他嘴上說著,眼底那抹揮之不去的傷痛,卻還是被蘇凝霜看得分明。她沒有再多言,只是默默地將那碗藥湯喝得一滴不剩。book18.org
待她喝完,凌雲霄深吸一口氣,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對蘇凝霜鄭重一揖:「師姐,我想……隨你學劍。」book18.org
蘇凝霜微微一怔。book18.org
凌雲霄神色懇切:「我所學的,皆是青玄觀強身健體的吐納之法,於殺伐之道,一竅不通。聽濤山莊一役,若非你燃燒神魂,我早已是冢中枯骨。如今強敵環伺,若無一技傍身,莫說復仇,便是自保也難。我想……變強,強到足以保護你,保護所有我想保護的人。」book18.org
他最後一句話說得極輕,卻如一塊溫熱的卵石,投入了蘇凝霜終年冰封的心湖,漾開一圈圈溫柔的漣漪。她看著他眼中的那份堅定,許久,才輕輕地點了點頭。book18.org
谷中歲月,悠然而逝。轉眼又過月余,一場初雪悄然而至,一夜之間,將漫山如火的紅楓盡數覆蓋。清晨的陽光刺破雲層,灑在這片銀裝素裹的天地間,那積雪下隱約透出的點點硃砂紅,與一片素白交相輝映。book18.org
庭院前的一片空地上,凌雲霄正獨自練著青玄觀的基礎劍法。他一招一式,一絲不苟,呼出的白氣在空氣中凝成一團,又迅速消散。book18.org
蘇凝霜一襲素白長裙,外罩一件不染塵埃的月白色狐裘,靜靜地立於廊下,遙遙看著他,仿佛一位挑剔的宗師,在審視一塊未經雕琢的璞玉。book18.org
她看著凌雲霄那剛猛有餘、靈動不足的劍招,心中已在飛速盤算。book18.org
「《風回雪舞劍》……不行,」她微不可查地搖了搖頭,在心中自語,「此劍法講求輕靈飄逸,與他體內那股至剛至陽的河圖玉之力路數相悖,強練只會事倍功半。」book18.org
「《百戰鳴劍訣》……更是不妥。殺伐氣過重,一味追求霸道,恐會引動他心中仇恨,與河圖玉的正氣相衝,極易走火入魔。」book18.org
她的目光,最終落在了凌雲霄那專注而堅毅的側臉上。他練得極為認真,額角已滲出細密的汗珠,與眉梢的薄霜融在一處。不知為何,她心中一動,那本被她塵封於記憶深處的古籍——《問情》,竟悄然浮現在腦海。book18.org
「……劍招皆需雙人合練,心意相通方能發揮最大威力……」她喃喃自語,清眸里漸漸亮起一絲神采,「原來如此……此劍法的核心,不在於招,而在於『應』。以心應心,以劍應影……若將其中劍理,融入我的『通明劍訣』,化繁為簡,去其形而取其意……」book18.org
一瞬間,一套全新的劍法,已在她心中悄然成形。book18.org
「……便叫《心影劍》吧。」她輕聲說道,仿佛不是在創造,而只是喚醒了一個本就存在的名字。book18.org
她不再遲疑,翩然走進那片雪地之中。book18.org
凌雲霄見她走來,連忙收劍而立,恭敬道:「師姐。」book18.org
蘇凝霜卻沒有看他,只是走到空地中央,緩緩拔出了腰間那柄新鑄的長劍。劍身如一泓秋水,在雪光的映襯下,不見半分寒氣,只有一片通透的澄明。 她靜立了片刻,仿佛與這片天地融為了一體。而後,她動了。book18.org
她白衣勝雪,身形飄然,於這雪地中,宛如一羽遺世獨立的孤鶴,翩然起舞。手中長劍,便是她舒展的鶴翼。劍光初起,輕靈無聲,如月華流轉,於空中劃開一道清冷的弧光,捲起地上的薄雪,化作漫天飛舞的銀蝶。book18.org
隨即,劍勢陡然一變。她身形疾走,矯若驚鴻,劍光亦隨之變得凌厲起來。時而如寒星點點,直刺蒼穹;時而如飛瀑流泉,傾瀉而下。每一劍,都精準地斬在飄落的雪花之上,卻又不帶起半分風聲。那雪花並未被斬碎,只是被一股柔韌的劍意牽引著,在她周身盤旋、飛舞,仿佛被賦予了生命。book18.org
最後,她長劍迴轉,一式收鞘。漫天飛舞的雪花與劍光,在這一刻盡數斂去。她依舊靜立於原地,仿佛從未動過。只有一瓣被劍風從枝頭引落的紅楓葉,悠悠飄下,恰好落在她潔白的劍鞘之上。book18.org
紅與白,動與靜,在那一瞬間,構成了一幅絕美的畫卷。book18.org
凌雲霄早已看得痴了。他從未想過,原來劍法,可以美到如此地步。book18.org
蘇凝霜緩緩轉身,看著他失魂落魄的模樣,清冷的臉上竟也微微一紅,輕聲道:「看清楚了麼?這一式,名為『靈犀雙至』,講求身劍合一,形意相隨,劍招遞出時,身形需如影隨形,緊貼對手,方能於毫釐之間制敵。」book18.org
凌雲霄這才如夢初醒,連忙點頭,依樣畫葫蘆地比划起來,身法卻總有遲滯,笨拙不堪。book18.org
「不對,」蘇凝霜蹙起秀眉,走到他身後,伸出縴手,隔著衣衫扶住他的腰,「腰身要沉,氣隨意走,你看……」她一邊說著,一邊將自己玲瓏的身子貼了上來,親自引導他的動作。book18.org
剎那間,凌雲霄只覺後背緊貼著一片驚人的溫軟與彈性,鼻端儘是她身上那股清幽的處子體香,心頭猛地一盪,手中長劍差點脫手。book18.org
「專心!」蘇凝霜輕斥一聲,臉頰卻也飛起一抹紅暈。她強作鎮定,繼續講解:「此招之後,當接『鸞鳳和鳴』,劍意需纏綿不絕,攻守相濟,如……」 「如情人私語,抵死纏綿?」凌雲霄脫口而出,話一出口便覺失言。book18.org
蘇凝霜嬌軀一顫,臉上紅暈更甚,卻沒有反駁,只是鬆開手,退開一步,嗔了他一眼,那眼神中,卻帶著一絲連她自己都未察覺的嬌羞。book18.org
「你先把『靈犀雙至』練好吧!」說完轉身而去,留下凌雲霄一人孤立於雪地之中。book18.org
時光如梭,不覺又是月余。谷中已是深冬,寒氣襲人。凌雲霄的劍法已日漸純熟,蘇凝霜便開始傳他更為高深的內功心法。book18.org
靜室之內,爐火燒得正旺,窗外風雪呼嘯。book18.org
「內外兼修,方為正道。你的河圖玉之力雖至剛至陽,卻也因此失於流轉圓融,極易為人所趁。」蘇凝霜盤膝而坐,沉吟片刻,道:「你……脫去上衣。」 凌雲霄一怔,臉上有些發燙。book18.org
蘇凝霜見他神情,自己也有些不自在,板起俏臉道:「胡思亂想什麼!你體內陽氣過盛,須得我親手引氣,方能走對經脈。」book18.org
凌雲霄這才恍然,連忙依言褪去上衣,露出精壯結實的上身。蘇凝霜伸出那雙如羊脂白玉般細膩的縴手,輕輕貼在他寬厚的背心之上。肌膚相觸的瞬間,兩人皆是渾身一顫。book18.org
凌雲霄只覺她掌心一片冰涼滑膩,那觸感仿佛帶著一股奇異的電流,瞬間傳遍四肢百骸。而蘇凝霜,則能清晰地感知到,自己掌下那具年輕的身軀里,蘊含著一股如火的力量。book18.org
「收攝心神!」她低喝一聲,聲音卻帶了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book18.org
她引導著他將那磅礴的河圖玉之力,按照特定的經脈軌跡運轉。真氣自背心「命門穴」而入,緩緩沿「督脈」上行。蘇凝霜的指尖,也隨之在他堅實的脊背上緩緩划過,那輕柔而冰涼的觸感,讓凌雲霄的身體不由自主地微微戰慄。 當真氣行至胸前「膻中穴」時,經脈的流轉變得複雜起來。蘇凝霜輕輕蹙眉,似是有些為難,但為了功法運轉順暢,終是身子前傾,將玲瓏有致的嬌軀,輕輕貼上了他寬闊的脊背。她雙臂輕舒,從他腋下繞過,一雙玉手終於印在了他堅實的胸膛之上。book18.org
這一下,凌雲霄能清晰地感受到她胸前的柔軟與彈性正緊貼著自己的後背,她溫熱的呼吸就呵在自己的耳畔,帶來一陣陣酥麻的癢意。他的一顆心早已不聽使喚,如擂鼓般「怦怦」狂跳起來。book18.org
蘇凝霜自然也感受到了他劇烈的心跳,以及掌下那滾燙的胸膛。她俏臉飛紅,卻強作鎮定,聲音壓得極低,仿佛怕驚擾了這室內的旖旎:「氣沉……氣沉丹田,不可分心……」book18.org
她的雙手,隨著真氣的引導,繼續緩緩下移。划過他線條分明的腹肌,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顫抖,最終來到了他小腹之下的丹田氣海。此地,乃是男子陽氣匯聚之本源。book18.org
就在她掌心完全覆上的那一刻,異變陡生!book18.org
凌雲霄正值血氣方剛之年,又被她這般親密地從身後擁住,早已是情動難耐。此刻被她那雙冰涼柔膩的小手按在如此要害之處,身體最原始的本能終於壓過了理智。book18.org
那滾燙堅硬的物事,竟猛地自他小腹下彈起,蠻橫地抽打在她的手背之上! 「呀!」book18.org
蘇凝霜驚呼一聲,連忙將手縮回,那根修長的玉指竟是下意識地、帶著幾分羞惱地對著那「罪魁禍首」輕輕一彈!book18.org
「啪」的一聲輕響,雖不響亮,在這寂靜的靜室中卻顯得格外清晰。book18.org
功法運轉,戛然而止。book18.org
室內陷入了一片死寂,空氣仿佛凝固。book18.org
凌雲霄又羞又窘,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一張俊臉漲得通紅,連頭都不敢抬。book18.org
而他身後的蘇凝霜,更是早已霞飛雙頰,耳根紅得快要滴出血來。她怔怔地看著自己那根方才「行兇」的手指,只覺得指尖還殘留著那驚人的滾燙觸感,心裡早已亂成了一團亂麻。book18.org
過了許久,久到仿佛連爐火的嗶剝聲都變得震耳欲聾,蘇凝霜才猛地站起身,卻不敢回頭看他,只是將臉轉向一旁,聲音帶著一絲慌亂:「你……你今日心神已亂,真氣浮躁,再練下去恐會生出心魔。今日便到此為止吧!」book18.org
說罷,也不等凌雲霄回應,她便如逃一般,快步走出了靜室,出門時,腳步似乎踉蹌了一下。book18.org
靜室之內,只剩下凌雲霄一人,依舊保持著盤膝而坐的姿勢,呆若木雞。他低頭看了看自己,那股不受控制的燥熱早已平息,可方才那柔軟冰涼的觸感,與她指尖又羞又惱的那輕輕一彈,卻深深地刻在了他的腦海里。book18.org
他苦笑著搖了搖頭,第一次發覺,原來這世間,竟有比修煉《心影劍》更難收攝心神的事情。book18.org
自那日靜室中的尷尬之後,不語谷中的氣氛便添了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微妙。 蘇凝霜再未親手為凌雲霄引氣,只是遠遠地指點,言語也恢復了最初的清冷,仿佛要用這層冰霜,將那日失控的旖旎徹底封存。而凌雲霄也變得小心翼翼,不敢再有半分逾矩的言行。book18.org
然而,有些東西,一旦發生,便再也回不去了。book18.org
二人獨處時,言語雖少了許多,卻多了些不經意的對視,隨之而來的,是各自倉皇移開的目光。那份難言的情愫,如深冬雪地下的春日竹筍,被厚厚的冰層壓抑著,卻在無人知曉的黑暗中,瘋狂地積蓄著破土而出的力量。book18.org
又是半月過去。book18.org
這是一個月色皎潔的雪夜。book18.org
不語谷中的竹林,並未因深冬而枯敗,反而愈發顯得蒼翠挺拔。厚厚的積雪壓在竹葉之上,將一根根翠竹壓彎了腰,形成一道道如夢似幻的雪色拱門。月光穿過竹葉的縫隙,灑下斑駁的清冷光影,將整片竹林映照得宛如仙家玉境。 凌雲霄已能將《心影劍》使得有模有樣。他立於林中空地,劍光如月,身形如影,每一次揮灑,都帶起一陣細雪,與月光交織成一片朦朧的劍舞,已頗有幾分蘇凝霜的風采。book18.org
他收劍而立,胸口微微起伏,呼出的白氣在月下清晰可見。他回頭望向不遠處一直靜靜看著他的蘇凝霜,臉上帶著難以抑制的興奮與喜悅。book18.org
蘇凝霜立於月下,一襲白衣勝雪。她看著他眼中熠熠生輝的神采,也不由得為他高興,那張一向清冷的臉上,竟露出了一抹發自內心的淺笑。book18.org
那一笑,仿佛讓整個不語谷的月色都為之失色。book18.org
凌雲霄看得痴了。他一步步走到她面前,在這片寂靜的天地間,仿佛被某種無形的力量牽引,鬼使神差地伸出手,輕輕撫上她那因寒氣而微涼的臉頰。 蘇凝霜嬌軀一顫,卻沒有躲閃,只是那雙清澈的眸子,在月光下如水波般輕輕蕩漾。book18.org
他緩緩低下頭,吻住了那雙微涼卻柔軟的櫻唇。book18.org
蘇凝霜只覺腦中「嗡」的一聲,一片空白。她猛地想起了在聽濤山莊深處,自己抱著他瀕死的身體,在那絕望之中,印下的那個帶著血與淚的吻。那時,是訣別;此刻,他唇上的溫度真實而灼熱,充滿了生命的氣息。她緩緩閉上雙眼,生澀地回應著。book18.org
一吻過後,二人相擁無言。唯有彼此急促的心跳,在這寂靜的雪夜中,清晰可聞。良久,凌雲霄輕聲喚道:book18.org
「凝霜……」book18.org
他第一次沒有再叫她「師姐」。book18.org
蘇凝霜將臉埋在他溫暖的懷裡,輕輕「嗯」了一聲。過了一會兒,凌雲霄似是鼓足了勇氣,猶豫著問道:「凝霜……是你的本名嗎?」book18.org
蘇凝霜抬起頭,月光映著她微暈的臉頰,她輕輕頷首:「是。瑤光姐姐說,我姓蘇,因為是在姑蘇城外的雪地里撿到我的。」她說到這裡,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我名凝霜,是希望我能如霜雪般純凈,卻也……不要像霜雪那般,輕易消融。」book18.org
凌雲霄聽著,心中憐惜,卻又生出一絲困惑,竟傻傻地問道:「既然是你的本名,那瑤光為何又說,這是你在天機閣的代號?」book18.org
這個問題,如一根無形的針,刺破了方才溫馨的氛圍。蘇凝霜臉上的那一絲暖意瞬間褪去。她自嘲地笑了笑:「對天機閣而言,我們又何嘗有真正的名字?代號,不過是方便他們區分我們這些……工具罷了。」book18.org
她看著凌雲霄那因自己的話而變得沉痛的眼神,繼續道:「天機閣主神秘莫測,據說修為已臻化境,卻從不理凡務。閣中大小事務,皆由天機使代辦,本代天機使,便是瑤光姐姐。天機使之下,便是你我這般的『行走』,負責執行任務。在這之下,還有有無數『接引』,如蛛網般遍布天下,負責聯絡、刺探,接應你我這般的『行走』。而在最底層……還有一群更為可憐的人,她們叫『花奴』。她們沒有過去,沒有未來,甚至沒有屬於自己的意志,是徹徹底底、完完全全的工具。」book18.org
「花奴……」凌雲霄喃喃地念著這兩個字,只覺得無比沉重。他想起了紅拂那雙空洞的眼睛,想起了她記憶中血與火的過往。他緩緩從懷中取出那「攝魂令」,摩挲著上面複雜的紋路:「原來……這就是花奴。我……我用這枚令牌,操控著她,殺了一個本不該死的英雄……我毀了她,也毀了我自己……」他的聲音里充滿了自責與痛苦,仿佛又回到了涼州的那個夜。book18.org
蘇凝霜看著他痛苦自責的模樣,心中一痛。她伸出手,輕輕覆在他握著令牌的手上,柔聲道:「這並非你的罪過。天機閣的命令,你若不接,也會有別的『行走』去。你無需為此自責,你也是身不由己。我……反倒該謝你,若非你接下『摘星令』,我早已……」book18.org
她沉默了片刻,竟也從自己的懷中,取出了一枚一模一樣的「攝魂令」,令牌在她白皙的掌心,泛著幽冷的光。book18.org
「其實……我也有一個。」book18.org
凌雲霄看著她手中的令牌,回想起紅拂在「幽閉閣」所受的種種折磨,不由得一陣心悸,感慨道:「不知又是哪一家的可憐人,被迫將自己的命魂投入其中,成了別人手中冰冷的工具……」book18.org
他這句發自肺腑的同情,徹底擊潰了蘇凝霜心中最後一道防線。她看著他,那雙清冷的眸子裡,第一次湧上了難以抑制的悲傷。book18.org
「她叫柳青眉,是江南織造使柳大人家的千金。她本是個不諳世事、只知琴棋書畫的嬌弱女子。只因她父親寫了一首懷念前朝的詩,便被構陷,滿門抄斬。她雖保住了性命,卻被送入了幽閉閣,那雙本該撫琴作畫的手,卻在日復一日地縫製人皮燈籠……」book18.org
蘇凝霜的聲音微微顫抖,眼中水汽氤氤:「一年前,我與她奉命去執行一次任務,是……栽贓一位忠良。事成之後,她跪在我面前,哭著說她不想再做這等違心之事,求我殺了她。那一刻,我仿佛看到了我自己……」book18.org
她再也說不下去,只是將手中的令牌握得更緊了。book18.org
凌雲霄怔怔地看著她,他能感受到她話語中那份深沉的痛苦與掙扎。他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等待著。book18.org
「最後……她的那一縷命魂……」她的聲音極輕,卻如驚雷般在凌雲霄耳邊炸響,「我便私下還給了她。此事……就連瑤光姐姐也不知道。」book18.org
話音落下的瞬間,凌雲霄猛然抬頭,眼中滿是難以置信的震驚。book18.org
他看著她眼中那份毫無防備的信任,更讀懂了那份甘願與他一同背負罪孽、共赴深淵的宿命相托。心中所有的震撼、感動與憐惜,在這一刻盡數化作了排山倒海般的情潮。book18.org
他沒有再多說一個字,只是伸出雙臂,將她緊緊地擁入懷中,仿佛要將她揉進自己的骨血里。book18.org
他低下頭,再次吻住了她。book18.org
這個吻,不再似初吻的青澀。book18.org
他吻得又深又重,仿佛要將自己所有的情感,所有的承諾,都通過這個吻,傳達給她。而蘇凝霜,也熱烈地回應著,她環住他的脖頸,將自己的一切都交了出去。在這一刻,他們不再是天機閣的「行走」,不再是背負血海身仇的復仇者,只是兩個相互取暖、彼此支撐的普通人。book18.org
雪,不知何時,又開始下了,比之前更大,更密。洋洋洒洒,仿佛要將這片竹林與這對在宿命中緊緊相擁的璧人,一併用這片純白,溫柔地封存。book18.org
自那一吻之後,二人之間那層最後的薄冰已然消融,蘇凝霜的安危與傷痛,便從一份憐惜,化作了凌雲霄心中高於一切的執念。每日裡看著她運功後那蒼白的面容,與唇邊強忍的苦澀,這份執念便如烈火般,日夜煎熬著他的內心,最終讓他下定了一個冒險的決心。book18.org
這日,二人在靜室中再度以內功相濟之法療傷。當蘇凝霜的真氣引入凌雲霄體內時,他竟私自動了念頭,強行逆轉功法,欲將一股精純的河圖玉本源之力,渡入蘇凝霜體內。book18.org
「你做什麼!」蘇凝霜大驚,連忙想要收回真氣,卻為時已晚。book18.org
河圖玉之力何其霸道,凌雲霄又是初學乍練,哪裡控制得住?那股至陽之力一離體,便如脫韁的野馬,在他二人相連的經脈中瘋狂亂竄。凌雲霄首當其衝,只覺一股灼熱自丹田炸開,瞬間傳遍四肢百骸,仿佛要將他的五臟六腑都焚為灰燼!book18.org
「啊——!」他慘叫一聲,周身皮膚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通紅,道道青筋如虯龍般暴起,整個人仿佛一個即將爆炸的火爐。book18.org
蘇凝霜見狀,駭得魂飛魄散。她知道,這是陽火焚身之兆,若不立刻為其降下體溫,他必將經脈盡焚而死!像他這般狂暴的至陽真氣暴走,降溫可緩不可急,若貿然將他投入寒潭,冷熱急劇交攻,只會讓他死得更快!book18.org
為今之計,只有一個辦法!book18.org
蘇凝霜眼中閃過一絲決絕。她迅速解開自己與凌雲霄身上所有的衣物。她以自身修煉多年的寒性真氣護住心脈,用自己那冰肌玉骨、不著寸縷的嬌軀,緊緊地貼上了他滾燙的身體。book18.org
「唔……」肌膚相觸的瞬間,蘇凝霜只覺自己仿佛貼上了一塊燒紅的烙鐵,那灼人的高溫讓她忍不住發出一聲痛哼。但她沒有退縮,反而將他抱得更緊。 她以自身為冰,以最直接的方式,為他一寸寸地帶走身上那致命的熱量。 她看到了他肩頭那道猙獰的疤痕,那是他在聽濤山莊為她擋下致命一擊時留下的。book18.org
她心中觸動,不覺間又將玉體貼緊了幾分,心中暗道一聲:「傻子……」 不知過了多久,靜室內的爐火早已燃盡,只餘下溫熱的灰燼。窗外的風雪也停了,天地間一片寂靜。book18.org
當第一縷熹微的晨光,透過窗欞上凝結的冰花,照進靜室時,凌雲霄睫毛微動,緩緩睜開了雙眼。book18.org
體內那股焚心蝕骨的灼熱早已消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平靜與安寧。他微微垂首,便看到了那張清冷絕美的俏臉正安靜地枕在自己胸口。 她睡得很沉,眉宇間帶著一絲深深的倦意。或許是因為耗力過度,或許是因為終於可以放下所有戒備,她睡得像個不設防的孩子,清冷的俏臉上,雙頰卻帶著一抹健康的酡紅,那是吸收了他體內過剩的熾熱陽氣,尚未完全散去的餘溫所致,讓她看起來,竟有幾分少女的嬌憨。book18.org
凌雲霄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順著她優美的頸線向下滑去。book18.org
他看到了她胸前那對因緊貼而變形的豐盈雪乳。它們不再是平日裡被束在衣衫里的冰山雪峰,而是此刻正隨著她呼吸,溫順起伏著的溫香軟玉。那嫣紅的蓓蕾,因一夜的寒熱交侵,此刻正嬌艷地挺立著。book18.org
他的目光繼續下移,掠過她平坦光滑的小腹,最終落在了二人緊密相貼之處。在那片神秘的芳草幽谷間,他甚至能感受到她肌膚處的溫潤與柔軟。她淡淡的處子體香,縈繞在他的鼻端,讓他心神俱醉。book18.org
一股柔情與疼惜,混雜著一種要將她永遠揉進自己身體里的占有欲,瞬間淹沒了凌雲霄的心book18.org
他生怕驚醒了懷中這個為他耗盡心力的女子,小心翼翼地調整著自己的姿勢,從一個被動承受的被救者,變成了一個主動守護的擁抱者。book18.org
他輕輕拉過一旁的薄毯,蓋住她有些冰涼的香肩。然後,他將下巴輕輕抵在她的發心,嗅著她發間那混合了蘭草與汗水的獨特氣息,只覺得無比心安。此刻,他沒有去想什麼血海深仇,也沒有去思慮前路的艱險,只是閉上雙眼,與她一同,沉沉睡去。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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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冬時節,年關將近。一場綿延數日的大雪,已將整個不語谷徹底化作了一片琉璃世界。昔日如火的楓林早已凋零,只剩下掛滿冰凌的枯枝,在凜冽的寒風中微微顫抖。唯有谷中那片蒼翠的竹林與傲然獨立的幾株寒蘭,依舊在皚皚白雪的點綴下,透著一股孤高清絕的勃勃生機。book18.org
舍內,炭火燒得正旺,驅散了窗外的嚴寒。book18.org
蘇凝霜,正靜靜地倚在窗邊的軟榻上。book18.org
她身上只著一襲最簡單的素白中衣,外罩一件略顯寬大的水藍色罩衫,未施粉黛,三千青絲如瀑布般垂至腰間。功力大損後的虛弱,讓她那原本清冷如冰的氣質柔和了許多,那份拒人於千里之外的鋒銳里也多了幾分楚楚之態。book18.org
她手中握著的,是一柄用來削果皮的普通小刀。而在她膝上,是一塊紋理溫潤的黃楊木,上面已隱約可見一對交頸相纏的鴛鴦雛形。book18.org
那是凌雲霄在某次閒聊時,說起世間夫妻總愛以此物為信,寓意白首不離。他當時說得眉飛色舞,她只是靜靜地聽著,不想卻記在了心裡。book18.org
她的神情極為專注,甚至比練劍時更為凝神。那雙能在一瞬間遞出數十劍的手,此刻卻顯得有些笨拙和僵硬。book18.org
這份寧靜,被一個從寒風裡凝聚而成的身影所擊碎。book18.org
瑤光的身影,無聲無息地出現在了竹舍的廊下。她一出現,整個竹舍的暖意都仿佛被壓下去了三分。book18.org
蘇凝霜心頭一緊,一時分神,只聽「咔」的一聲輕響,那隻雌鴛探出的翅膀,竟被她失手削斷了一半!book18.org
也就在此時,瑤光已緩步入內。book18.org
若說榻上的蘇凝霜是一塊未經雕琢的純凈寒玉,此刻正散發著內斂的微光;那麼立於榻前的瑤光,便是一柄由玄冰雕琢而成的權杖,明艷動人卻又不是莊嚴。她同樣是一襲白衣,卻是以罕見的雲蠶絲織就,裙擺及地,上面用極細的銀線繡著幾支若有若現的冰裂暗紋,流淌著清冷而華貴的光澤。book18.org
兩人四目相對,竟仿佛一對出自同源,卻被淬鍊出截然不同鋒芒的絕世名劍。一個內斂溫潤,將所有鋒芒藏於鞘中;一個則霸道凌厲,無需出鞘,便已寒氣逼人。book18.org
「你的傷,好些了?」瑤光的聲音一如既往的清冷,不帶半分溫度,聽不出是關切還是例行的詢問。book18.org
蘇凝霜聞聲,下意識地將那塊殘破的木雕和小刀藏入袖中,抬起頭,點了點頭。book18.org
瑤光不再有任何多餘的言語。她從寬大的袖中取出一份以絲線綑紮的卷宗,遞了過去。book18.org
「閣主有令。」book18.org
這四個字,輕描淡寫,卻重若千鈞。book18.org
蘇凝霜接過卷宗,緩緩解開絲線,展開卷宗,目光掃過上面的字跡。當看到「河北泰安府,黑風山鹽礦」這幾個字時,她的呼吸幾不可察地一滯;而當「內應『青梅』」這四字映入眼帘時,她的瞳孔更是驟然一縮,仿佛被無形的針刺了一下。book18.org
瑤光仿佛並未察覺她的異樣,只是緩緩踱步,用平淡口吻說道:「黑風山鹽礦,明為官辦,實則早已被萬魔宗滲透,成了他們重要的錢袋子。礦底密室藏有一本帳簿,上面記錄著萬魔宗與泰安府總兵孫長庚勾結的鐵證。此證,關乎整個河北的軍政向背,必須拿到。」book18.org
她頓了頓,轉過身,目光如兩柄利劍,直刺蘇凝霜的內心:「閣中安插在孫長庚身邊的內應『青梅』,是孫長庚如今最寵愛的妾室,由她取出證物,最為穩妥。」book18.org
聽到「青梅」二字,蘇凝霜握著卷宗的手一顫。book18.org
瑤光的聲音依舊沒有半分波瀾,似在敲定一個早已註定的結局:「這些年,你久居幽谷,疏於任務,閣中已多有微詞。此次任務閣主親自點將,因你手持『青梅』的攝魂令,由你出馬可保萬無一失。這也是你,重證自己的機會。」 蘇凝霜沒有抬頭,只是低垂著眼帘,用幾不可聞的聲音應道:「……是。」 一個字,卻耗盡了她全身的力氣。book18.org
翌日清晨,蘇凝霜的身影出現在不語谷的出口。book18.org
數月之前,那個在古梅樹下只會專注於擦劍的女子,如今心中卻多了一份牽掛。她的心,依舊清冷,卻不再是死寂的玄冰,而是一片初春解凍的湖面,冰層之下,已有暖流在無聲地涌動。book18.org
她回頭,深深地望了一眼那座凌雲霄閉關的靜室,沒有留下任何言語,只是將所有的心緒,都化作了轉身時的那一抹孤寂背影,決然地融入了谷外那片灰白色的茫茫天地之中。book18.org
又過兩日,雪已深積。不語谷最深處的崖畔,一座三面凌空的「聽風閣」內。 山風自谷底呼嘯而上,穿過閣中鏤空的冰裂紋雕窗,發出如龍吟般的嗚咽。閣內地龍燒得極旺,溫暖如春,與窗外的冰天雪地判若兩個世界。光潔如鏡的墨玉地面上,只簡單地擺著一方案幾,一張棋枰。几上一隻古樸的青瓷瓶,瓶中斜插著一枝剛剛綻放的紅梅,殷紅如血,傲骨錚錚,為這極致的清冷添上唯一一抹艷色。book18.org
瑤光便獨處於這呼嘯風聲之中。book18.org
她今日身著一襲素凈的白色宮裝長裙,裙上未繡任何繁複的紋飾,只在腰間繫著一根銀絲絛帶,愈發襯得她身姿孤高,曲線驚心。她臨窗而立,負手望著窗外那片被風吹得簌簌作響的竹林,目光的焦點,卻仿佛早已越過了這片山谷,投向了遙遠的北方。book18.org
她那雙一向銳利的鳳眸中,罕見地流露出一絲連她自己或許都未曾意識到的焦躁。book18.org
「大人,人已帶到。」一名青衣侍女的聲音自閣外傳來。book18.org
「讓他進來。」瑤光的聲音如常的清冷。她轉身回到案幾前,纖長的手指拈起一枚冰涼的白子,卻只是在指尖摩挲,並未落下。book18.org
凌雲霄大步流星地走進閣中,他見瑤光在此,拱手道:「瑤光使者召我前來,所為何事?」book18.org
瑤光並未立刻回答,而是抬眸看了他一眼,淡淡道:「你的《心影劍》,練得如何了?」book18.org
凌雲霄不明其意,只得如實回答:「師姐傾囊相授,已初窺門徑。」book18.org
「嗯。」瑤光不置可否地點了點頭,目光重新落回棋盤。book18.org
「你看這盤棋,」她用那枚白子輕輕一點棋盤,「黑子看似勇猛精進,招招搶占先機,卻因少了一子策應,如今已陷入死局,動彈不得。一步錯,滿盤皆輸。愚蠢的棋手,總會高估棋子的價值,卻低估了棋盤的殘酷。」book18.org
凌雲霄順著她的目光看去,只見那條被圍困的黑龍,在白子的絞殺下左支右絀,情勢岌岌可危。他心中猛地一跳,仿佛意識到了什麼,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黑子……你是說……師姐她?!」book18.org
瑤光並未直接回答。book18.org
「她是一柄好劍,鋒利,堅韌。」瑤光的聲音里聽不出情緒,仿佛在評價一件與自己毫不相干的器物,「但再好的劍,若無人執掌,終究也只是一件死物。尤其是當這柄劍,有了自己的『想法』。」book18.org
她的話,如這崖頂的風,冰冷刺骨。book18.org
「閣中傳來消息,」她終於轉過身,那雙攝人的眸子,平靜地注視著凌雲霄,「黑風山那邊,情況比預想的要複雜。萬魔宗似乎早有防備,增派了人手。」 她頓了頓,目光不經意地飄向窗外那片無盡的風雪,聲音低了幾分,仿佛是在自語:「她功力未復,孤身一人……終究是冒險了些。」book18.org
這句帶著一絲個人情緒的話語,讓她自己都微微一怔,隨即又立刻用不容置疑的口吻掩飾了過去:「閣主的意思,讓你也去一趟,以為接應。此事實在不容有失。」book18.org
她從袖中取出一枚玉符,遞到凌雲霄面前。那玉符通體冰藍,中心處一點硃砂紅,仿佛一點心頭血。book18.org
「此乃『子母感應符』,百里之內,捏碎此符,可感知對方位置。」她的聲音已再次恢復了那種屬於上位者的威嚴,「記住,你的任務不是殺戮,而是成為她的『影子』。在她猶豫時,你要替她決斷;在她心軟時,你要替她揮劍。我需要的是一個完整的結果,而不是兩件破碎的工具。」book18.org
凌雲霄接過玉符,那冰涼的觸感讓他心頭猛地一沉。他再無疑慮,只一個「好」字,便領命而去。book18.org
聽風閣內,再度恢復了死寂,只餘下風聲嗚咽。book18.org
瑤光望著他消失的方向,久久未動。她緩緩走回棋盤邊,沉默了許久,終於伸出纖纖玉指,從棋盒中拈起一枚黑子,輕輕地落在了那條被圍困的大龍最關鍵的「眼」位上。book18.org
一子落下,滿盤皆活。book18.org
她看著這盤起死回生的棋局,罩著面紗的臉上,依舊是那般波瀾不驚,只是那雙鳳眸深處,一抹無人能懂的複雜情緒,一閃而過。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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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北,黑風山麓,廢棄的前朝烽火台。book18.org
這座孤峭的軍事建築,建於山脊盡頭,三面是陡峭的山壁,直墜入下方那片一望無際的茫茫林海。唯有一條早已被風雪侵蝕得殘破不堪的石階小徑,自南面蜿蜒而上。此地人跡罕至,是一處絕妙的幽會場所。book18.org
蘇凝霜的身影,在這肅殺的景致中,悄然落於殘垣之上。她今日一襲合身的玄色勁裝,緊束的腰帶勾勒出動人的曲線,腳蹬一雙消音的軟靴。她整個人仿佛融入了斷牆的陰影,唯有那張清冷絕美的俏臉,在雪光的映襯下,泛著玉石般的光澤。book18.org
身為天機閣頂尖的「行走」,潛入與隱匿本就是她的看家本領。甫一落地,她那異於常人的「通明劍心」便已如水銀瀉地,瞬間鋪滿了整座烽火台。她能清晰地感受到,這片寧靜之下,正蟄伏著三十七道殺氣。她甚至能「看」到,在那唯一的生路——東南方向,包圍圈存在一個極不自然的「缺口」。book18.org
她心中一聲冷笑:「好一招『圍三缺一』,這是算準了我的退路,要逼我自投羅網,再行絕殺麼?」book18.org
數息之間,她已定下計策。她對著林海深處,發出一聲模仿杜鵑的輕啼。 片刻後,一個嬌弱的身影從一處坍塌的石牆後走出,正是柳青眉。她衣衫單薄,臉上帶著淚痕與驚恐,手中攥著一個用油布包裹的帳本,一見到蘇凝霜,便如見到救星,泣聲道:「姐姐,你可算來了!孫長庚那老色鬼戒備森嚴,我險些……險些就回不來了!」book18.org
這正是她們二人原定的計劃:由柳青眉利用寵妾身份,盜取礦洞深處的證物,在此地交接。book18.org
蘇凝霜上前扶住她,接過包裹,指尖觸及的瞬間,一股若有若無的陰寒魔氣便自油布上傳來。book18.org
她心中最後一絲僥倖也已消散,面上卻不動聲色,溫言撫慰道:「青眉,委屈你了。」隨即,她壓低聲音,以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語速飛快說道:「有埋伏!聽我號令,此地東南角氣息最弱,卻是陷阱,我負責主攻,吸引他們注意。你趁機向西北懸崖方向突圍,那裡是唯一的生路,跳下去,我會隨後跟上!」book18.org
這番話,條理清晰,完全符合一個被圍困者在瞬間做出的最佳判斷:攻擊弱點,聲東擊西,讓同伴從唯一的「生路」先行逃脫。book18.org
柳青眉含淚點頭,眼中卻閃過一絲快意。book18.org
「動手!」book18.org
隨著一聲暴喝,四面八方,十數名萬魔宗殺手手持明晃晃的彎刀,自雪地與斷牆後暴起發難!book18.org
蘇凝霜不退反進,果然如她所言,一劍在手,直撲東南角,佯裝逃走。她功力雖僅恢復三成,但劍道境界仍在。手中長劍也非凡品,劍光如一泓秋水,清冷而致命。她不與敵人硬拼,劍招所指,皆是對方招式中的破綻。一時間,只見玄影飄忽,劍光如霜,她竟以一人之力,將東南角的攻勢逼得節節後退,聲勢駭人。 柳青眉依言,轉身便向西北懸崖狂奔而去。她心中冷笑:「蘇凝霜,你還是這般自負!你可知,你最大的弱點,便是總以為能掌控一切!」book18.org
她深知蘇凝霜多疑,若直接偷襲,以其「通明劍心」之能,絕難得手。就在她奔至台口邊緣,與蘇凝霜拉開十步距離之時,她猛然回身,右手一揚,三柄墨綠色飛刀,呈「品」字形,無聲無息地射向正在激戰中的蘇凝霜!book18.org
蘇凝霜的「通明劍心」雖在瞬間捕捉到了這股致命的殺意,但柳青眉這一記偷襲的時機,拿捏得實在太過精準,正中她舊力已盡、新力未生的節點!book18.org
「叮!叮!叮!」book18.org
三聲清脆的金鐵交鳴之聲,幾乎連成一聲!蘇凝霜竟在身形急轉之中,以一種匪夷所思的角度,用劍脊精準地連續磕中三柄飛刀!更令人駭然的是,那三柄飛刀竟被她以巧勁反震而回,旋轉著以更快的速度射向柳青眉!book18.org
柳青眉大驚失色,倉促間只來得及避開要害,左肩依舊被自己的飛刀劃開一道血口,慘叫一聲,跌倒在地。book18.org
然而,就是這抵擋與反擊的分神一瞬,蘇凝霜已然失去了先機。更多的萬魔宗殺手從暗處湧出,將她層層圍住,包圍圈已然水泄不通。她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壓力,如今她功力未全恢復,知道硬闖已是絕無可能。book18.org
幾個眼光狠辣的萬魔宗高手,看準時機,一齊出手,分上、中、下三路直取她要害。蘇凝霜被逼得連退數步,勉強以高絕劍法化解三路急攻。三個高手終是無功而返。book18.org
眼見突圍無望,待到力竭,被擒只是時間問題。轉念之間,一個大膽的決定已然冒上心頭。她左手一番,掌中出現一塊漆黑的令牌——攝魂令。她立馬將自己的所有神魂之力,盡數灌注於這枚連接著她與柳青眉的令牌之上。book18.org
命魂已歸,此令已成無主之地,一處純粹的神魂戰場。誰的意志更強,誰便是主宰。book18.org
她要用自己那無堅不摧的「通明劍心」,順著神魂連結,化作一柄最鋒利的記憶之劍,強行闖入柳青眉的識海,喚醒她內心深處對幽閉閣和「花奴」身份的恐懼。book18.org
柳青眉正自得意,腦海中卻轟然炸響!她仿佛瞬間回到了那個暗無天日的「幽閉閣」,看到了教習那雙毫無感情的眼睛,感受到了那種深入骨髓的絕望。她抱著頭,發出一聲悽厲的尖叫:「不!不要!我不是花奴!我不是!」她竟真的狀若瘋魔,揮舞著匕首,胡亂地向身邊的魔宗殺手刺去。book18.org
混亂之中,一線生機乍現!蘇凝霜趁著眾人被柳青眉的瘋狀驚得不知所措之際,身形化作一道玄色閃電,直衝向那唯一的生路——西北台口。book18.org
還差三步……兩步……一步!只要躍入那茫茫林海,便能搏得一線生機。 就在此時,一個如塔的身影,已悄然出現在台口,擋住了她所有的去路。 「真是精彩。」鐵屍樊川的聲音突兀地響起,「不愧是天機閣最鋒利的劍。可惜,再鋒利的劍,也該入鞘了。」book18.org
蘇凝霜的心瞬間沉到了谷底,臉上卻強自鎮定。她知道,今日已無幸理,唯有以命相搏!book18.org
「通明劍訣——雪燼一痕!」book18.org
這一式,威力並不大,但講究的是極致的鋒利,是一式極高明的「以小博大」的劍招。她將殘存的功力盡數灌注於劍身,劍光不再璀璨,反而內斂成一道極細的白線,如平靜的雪原上,極其隱秘的一縷煙燼,劃破死寂,直刺樊川咽喉。 樊川嘿然一笑,不閃不避,任由劍尖刺在自己身前三寸之處,便再也無法寸進。一力降十會,他周身那股陰寒刺骨的「化骨魔氣」已化作無形壁障,蘇凝霜的劍氣一觸即潰。book18.org
「米粒之珠,豈能於日月爭輝?」樊川伸出乾枯的手指,隨意一彈,正中劍身。book18.org
「嗡——!」長劍發出一聲哀鳴,蘇凝霜只覺一股陰毒霸道的力量傳來,虎口崩裂,長劍脫手飛出。樊川欺身而上,掌風如附骨之蛆,蘇凝霜雖以精妙身法與之游斗,奈何舊傷未復,實力差距實在太大。數十招過後,樊川抓住一個破綻,一掌印在她小腹之上。蘇凝霜倒飛而出,重重地撞在石牆之上,徹底失去了反抗的能力。book18.org
樊川緩緩走到她面前,打量著她,滿意地點了點頭:「很好,底色已經調好,可以開始雕琢了。」book18.org
他身後,兩名魔衛拖出一個被剝得精光、眼神空洞的女子,正是近期被刺的藩王李孝廣麾下第一女將——「涼州鐵衛」衛紫芙!book18.org
樊川指著精神已然崩潰的衛紫芙,用一種欣賞傑作的口吻,對蘇凝霜獰笑道:「蘇行走,你可知這位衛將軍,當初被本座擒獲時,是何等的英姿颯爽?手持『裂雲刃』,於千軍萬馬中往來衝突,當真是巾幗不讓鬚眉。可惜啊,骨頭太硬了。本座只好請她觀摩了她麾下二百親兵被一一破處凌遲的『盛景』,又用銷魂蝕骨的『媚骨散』泡了她七天七夜,才終於讓她哭著求著,『心甘情願』地將自己的命魂,投入了這小小的令牌之中。」book18.org
他隨手將一枚空白的「攝魂令」丟在地上,語氣中帶著一絲惋惜:「只可惜,這終究是一件失敗品。魂魄雖入令,卻無人能通過它掌控衛將軍分毫。本座苦思冥想,方才悟出,若無天機閣秘法,要掌控此令,恐怕……唯有曾經真正的主奴,方可成功!」book18.org
他的目光落在了蘇凝霜與柳青眉的身上。柳青眉曾是被蘇凝霜掌控的「花奴」,如今兩人身份即將反轉,柳青眉露出期待的眼神。book18.org
為展示自己的「成果」,他只輕喚了一聲:「衛奴。」book18.org
那曾經威風凜凜的女將,竟如受驚的家犬,立刻渾身赤裸地爬了過來,用舌頭卑微地舔舐著樊川的靴子,口中還發出毫無意義的嗚咽。這徹底摧毀了蘇凝霜心中最後一絲反抗的意志,她慘然一笑,緩緩閉上了雙眼。book18.org
樊川滿意地看著她臉上那抹絕望,對一旁的魔衛下令:「走,回營地。把那個失敗品也帶上,她的慘叫,是開啟蘇行走心防的……第一把鑰匙。」book18.org
說罷,他親自拎起已如一灘爛泥的蘇凝霜,轉身沿著那唯一的石階小徑,從容離去,只留下滿地屍首,和一個被鮮血與絕望染紅的黃昏。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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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風山深處,萬魔宗的臨時營地。book18.org
中軍帥帳之內,並非想像中的血腥狼藉,反而布置奢華。厚重的波斯地毯隔絕了雪地的寒氣,四角獸首銅爐中燃著散發出異域香料的獸炭,將帳內映照得一片昏黃,光影搖曳。book18.org
蘇凝霜就被囚禁在這座溫暖的囚籠里。book18.org
她被一副特製的玄鐵鐐銬,呈「大」字形鎖在一張由黑鐵打造的鐵架上,手腕、腳踝都被死死固定,動彈不得分毫。她一身玄色勁裝早已因烽火台的激戰而破爛不堪,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膚,與冰冷的黑鐵形成刺目的對比。book18.org
她沒有掙扎,也沒有呼喊,只是靜靜地等待著,不時審視著眼前的環境。她在分析和尋找,企圖找到任何一個可以逃脫的破綻。book18.org
帳簾呼地被掀開,鐵屍樊川緩步而入。他並未看蘇凝霜,只是徑直走到主位坐下,道:「蘇行走,今日請你來,是想讓你看一齣好戲,一出關於『選擇』的好戲。」book18.org
他拍了拍手,帳外走進兩名魔衛,他們手中牽著鐵鏈,鐵鏈的另一頭,鎖著一個赤裸的女人,正是烽火台前曾見過的,涼州鐵衛,衛紫芙!book18.org
蘇凝霜此時,借著燭光,在這溫暖的囚籠中,才認真看清了衛紫芙的狀況。 衛紫芙渾身赤裸的趴在地上,身上布滿了青紫的鞭痕與醜陋的烙印。最駭人的是,她那對高聳的玉乳,竟被人以殘忍手法改造,乳頭被刺穿,掛著兩枚冰冷的鐵環,鐵環上還掛著細小的鈴鐺,隨著她的移動發出「叮鈴」的淫靡聲響。她的眼神空洞,神情麻木,嘴角還流著涎水,仿佛一具失去了靈魂的行屍走肉。 「蘇行走,你還認得她麼?」樊川沒有理會蘇凝霜的沉默,自顧自地講述起來,仿佛在追憶一位可敬的對手:book18.org
「李孝廣死後,涼州大亂,西北異族叩關。便是這位衛將軍,以一介女流之身,於危難中高舉她義父李孝廣的帥旗,收攏殘部,硬生生在涼州城外,擋住了異族鐵騎整整一月。後來我萬魔宗大軍壓境,她腹背受敵,兵盡糧絕,依舊苦守涼州孤城兩月。城破之日,她更是親率二百女衛,自東門殺出一條血路,何等的英姿颯爽,巾幗不讓鬚眉!」book18.org
樊川的語氣中竟帶著一絲真誠的讚嘆,隨即話鋒一轉,變得無比殘忍:「只可惜啊,她最終還是落到了我與杜護法手中。她不願就死,言道要留著有用之身,為她那枉死的義父查明真兇,報仇雪恨。呵呵,好一個『忠義』啊!本座便成全了她的『忠義』,讓她活著。只是這活法嘛……」book18.org
樊川忽然陰鷙笑起來。就在此時,帳簾再開,柳青眉裊裊娜娜地走了進來。 她換上了一身裁剪合體的絳紫色長裙,裙擺繡著妖嬈的血色薔薇,愈發襯得她肌膚白皙,身段妖嬈。她的功力,竟似乎比在烽火台時又精進了幾分,舉手投足間,帶著一股攝人的魔魅之氣。book18.org
她對樊川盈盈一拜,柔聲道:「大人。」那神態,既有下屬的恭敬,又帶著一絲情人間的嫵媚。book18.org
樊川滿意地點了點頭:「青梅,給我們的『行走大人』,上一堂關於『順從』的示範課。把尚厲、戚武、龐猛他們三個叫進來,讓他們也開開葷,再領教一番涼州鐵衛的手段。」book18.org
柳青眉嫣然一笑,轉過身,走向那跪伏在地、神情麻木的衛紫芙。book18.org
三名身形彪悍的魔宗頭目不久後,應召而入,一見到衛紫芙那具被改造過的淫靡肉體,便雙眼放光,喉頭聳動。book18.org
「衛將軍,」柳青眉的聲音冰冷而清晰,充滿了威嚴,「尚厲頭領連日征戰,乏了,伺候。」book18.org
麻木的衛紫芙,仿佛聽到了某種天條綸音。她竟主動爬向那名為尚厲的頭目,抬起臉,用熟練而卑賤的姿態,解開對方的褲帶,將那骯髒的肉棒含入口中,賣力地吞吐起來。book18.org
尚厲得意地狂笑,對同伴炫耀道:「哈哈!你們瞧瞧,這便是大夏的將軍!想當初在洛陽,咱們玩弄那『含章夫人』時,她雖騷,骨子裡卻還是個文人騷客,扭扭捏捏。哪有咱們衛將軍這般……懂得伺候人!喔……這小嘴,不愧是指揮千軍萬馬的貨……真有勁!」book18.org
戚武淫笑道:「可不是麼!那含章夫人的奶子雖大,卻軟塌塌的,哪有衛將軍這對奶子帶勁!怕是平日裡操練沒少鍛鍊這八兩肉吧!」book18.org
戚武說著,伸出腳,用靴尖掂了掂她掛著鐵環的乳房,「就是不知,這大夏的『文』『武』二絕,穴里的功夫,哪個更勝一籌啊?」book18.org
龐猛更是粗鄙不堪:「管她哪個!待會兒老子便要試試這鐵衛娘們後庭的滋味!」book18.org
這番污言穢語,如一記記重錘,狠狠地砸在蘇凝霜的心上。book18.org
尚厲很快便在一陣粗重的喘息中,心滿意足地泄在那曾經號令千軍的口中。衛紫芙則將穢物盡數咽下,臉上毫無半分羞恥。book18.org
「下一個。」柳青眉的聲音再次響起,毫無感情。book18.org
衛紫芙立刻轉向戚武,主動轉過身去,雙手繞到身後,將兩瓣豐腴的雪臀向兩邊掰開,把那艷紅的肉縫完全暴露出來,擺出一副求肏的姿態。戚武獰笑著上前,巨大的肉菇對著艷穴,一挺而入,一番粗暴的撻伐之後,盡數泄在她體內。事畢,衛紫芙竟又轉過身,如小狗般爬到他胯下,用舌頭為他清理乾淨。book18.org
輪到龐猛,他更是殘忍。他抓住衛紫芙的長髮,如騎馬般將她上半身按壓在地,陽具從後庭狠狠貫入。他一邊馳騁,一邊狂笑著,仿佛身下騎著的,是整個軍營里最烈的馬。book18.org
蘇凝霜親眼目睹著這一切,看著這位曾經威震沙場的女將軍,此刻竟如母狗般,被三個魔宗徒輪番姦淫,她的胃裡一陣翻江倒海,幾乎要嘔吐出來。那「叮鈴」作響的鐵環和鈴聲,更如一聲聲敲響在她靈魂深處的喪鐘,每一次震動,都讓她那顆搖搖欲墜的心,向著徹底崩塌的深淵又墜落一分。book18.org
龐猛發泄完畢,猶不盡興。他走到牆角,取來了衛紫芙那柄曾令無數敵寇喪膽的雙刃槍——「裂雲刃」。book18.org
「將軍,」柳青眉的臉上帶著惡魔般的微笑,「您的寶槍,該回鞘了。」 在眾人的鬨笑聲中,龐猛將那冰冷的槍柄,緩緩插入了衛紫芙剛剛承受過蹂躪的後庭。衛紫芙發出一聲壓抑的痛哼,卻依舊機械地服從著命令,用雙手托著槍身,以肩杵地,屈辱地在地上跪行。book18.org
最後,龐猛「噗」的一聲將長槍拔出,槍柄上沾滿了淋漓的濁液與血絲。他將「裂雲刃」狠狠插在地上,對衛紫芙喝道:「尿!」book18.org
衛紫芙麻木地爬到槍前,如母狗般抬起一條腿,一股騷黃的尿液,便澆淋在那曾迎風招展的鮮紅槍纓之上。紅纓被尿液浸透,滴滴答答,仿佛在泣血悲鳴。 「行走大人,您看到了嗎?」柳青眉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這就是『選擇』。她選擇了忤逆,於是便得到了永恆的痛苦與卑賤。而我……」book18.org
她張開雙臂,裙裾飛揚,臉上帶著沉醉的笑容:「我選擇了服從,於是我得到了力量,得到了快感,得到了主宰他人命運的權力!這,才是樊川大人真正的『道』!比你們天機閣那套虛偽的控制,要高明一萬倍!」book18.org
樊川見火候已到,揮了揮手,三名頭目心滿意足地隨他走出帳外,衛紫芙也被魔衛如死狗般拖了出去。book18.org
帳中,只剩下了柳青眉與蘇凝霜。book18.org
柳青眉拿起那枚屬於蘇凝霜的空白「攝魂令」,走到她面前,臉上帶著冰冷的笑容,仿佛化身成了幽閉閣中那個毫無感情的「教習」。book18.org
「行走大人,」她的聲音變得尖銳而刻薄,「哦,不對,我現在該稱呼你為……『新人』。」book18.org
蘇凝霜的心,猛地一沉。book18.org
「新人第一課,忘掉你的名字。名字,是自我意識的根源。從今往後,你的代號是『霜』。」柳青眉將令牌貼在蘇凝霜的臉頰上,那冰冷的觸感讓她渾身一顫,「現在,大聲地告訴我,你是誰?」book18.org
蘇凝霜緊咬著嘴唇,沉默不語。book18.org
「啪!啪!」book18.org
「看來,新人還不懂規矩。」柳青眉抬手左右給了蘇凝霜兩個耳光,「我再問一遍,你是誰!」book18.org
蘇凝霜的臉頰瞬間紅腫起來,嘴角滲出一絲血跡,她依舊沉默,只是眼中那潭死水,泛起了一絲漣漪。book18.org
「很好。」柳青眉點了點頭,從腰間抽出一條軟鞭,「看來,你需要重溫一下幽閉閣的『規矩』了。新人第二課,你的身體不是你的,是組織的武器。它存在的唯一價值,就是取悅強者,完成任務。現在,展示你的武器。」book18.org
她竟真的開始復刻當年在幽閉閣所受的一切。她將蘇凝霜從鐵架上放下,逼迫蘇凝霜褪去殘破的衣物,並擺出種種羞辱性的姿態。她本可親自動手剝去她的衣物,但是她並沒有這麼做,她更想看到自己以前的「主人」屈服於自己的模樣。蘇凝霜每一次的反抗,換來的都是更狠厲的鞭打與更惡毒的咒罵。book18.org
「你這高高在上的行走大人,當年通過令牌看著我們受苦經歷的時候,可曾想過自己也會有今天?」柳青眉的眼中燃燒著復仇的火焰,「你當年還我命魂,不是因為你仁慈,不過是你那廉價的、自以為是的同情罷了!你以為你是救世主嗎?不!你和他們一樣,都是把我當成工具的偽君子!今天,我就讓你嘗嘗,被當成工具,是一種什麼滋味!」book18.org
蘇凝霜的心,被她的話語刺得千瘡百孔。她終於明白,自己當年的「善舉」,那個因為「仿佛看到了我自己」而做出的破例之舉,在對方眼中,竟是如此的不堪。這巨大的諷刺,讓她引以為傲的理智與判斷力,在這一刻寸寸崩碎。book18.org
不知過了多久,蘇凝霜已是遍體鱗傷,神情麻木地伏在地上。柳青眉也打累了,她蹲下身,將那枚令牌放在蘇凝霜的眼前,臉上帶著一絲勝利者的微笑:「新人第三課,服從是唯一的美德。現在,輪到你了。」book18.org
就在蘇凝霜的精神即將徹底被黑暗吞噬之際,帳簾再次掀開。book18.org
樊川緩步而入,他揮退了柳青眉,親自為蘇凝霜解開了身上的鐐銬。他沒有再施加任何暴力,反而用一種獵人審視獵物的眼神打量著她,聲音充滿了居高臨下的壓迫感:book18.org
「你還在掙扎什麼?是為你那破碎的親情?還是為了天機閣那套虛偽的『天道』?亦或是……為了你自己的那份驕傲?」book18.org
他一邊說著,一邊敏銳地觀察著蘇凝霜臉上最細微的表情。提到親情,她眼中閃過一絲冷漠;提到天機閣,她眼中閃過一絲厭惡;提到驕傲,她眼中只剩麻木。book18.org
樊川心中訝異,繼續試探道:「都不是麼……也對,天機閣的工具,本就不該有這些無聊的情感。可我卻在你身上,看到了一些不該有的東西……你的劍法雖高,功力卻弱得可憐;你的劍心雖通明,神魂卻殘缺不全……就像一塊碎過又勉強粘起來的瓷器。」book18.org
他停在蘇凝霜面前,俯下身,聲音壓得極低:「能讓你這等人物,不惜燃燒神魂與劍心去守護的……那一定,是比你自己的性命,還要重要的東西吧?」 蘇凝霜的身體,幾不可查地猛然一僵!book18.org
樊川捕捉到了這一瞬間的變化,心中已然瞭然。他繼續用循循善誘的語氣說道:「是什麼呢?是任務?還是某個可笑的信念?」他看著她那雙故作鎮定的眸子,搖了搖頭,「不,都不是……是『人』,對嗎?」book18.org
蘇凝霜的呼吸,在這一刻徹底停滯!她那雙早已死寂的眸子裡,閃過了一絲無法掩飾的驚慌!book18.org
樊川笑了,笑聲中充滿了掌控一切的得意。他直起身,用一種恍然大悟的語氣,慢條斯理地說道:book18.org
「你以為你孤身前來,做得天衣無縫?」他故意停頓了一下,讓她心中的恐懼發酵,「我實話告訴你,那個把你這塊萬年玄冰都給捂化了的男人,那個讓你不惜自毀道基也要護著的愣頭青……他擔心你,竟真的如飛蛾撲火般闖了進來。現在,他已被擒獲,就在我的營中。」book18.org
他看著蘇凝霜臉上那瞬間褪盡血色而絕望的面容,將那枚冰冷的「攝魂令」,輕輕放在她顫抖的手邊,拋出了最致命的籌碼:book18.org
「擺在你面前的,是兩條路。學衛紫芙,讓你和他,一同在這無盡的酷刑中哀嚎,直到你們的神魂都被磨成這帳內地毯上的塵埃。或者……」book18.org
他最後的聲音,輕得如同情人間的呢喃,卻帶著不容抗拒的威嚴:book18.org
「……學柳青眉,擁抱你的新生。將你的命魂注入令牌。本座便發一次慈悲,饒那小子一命,讓他做個快活的廢人。你的『守護』……換他苟活。如何?」 蘇凝霜的呼吸,在這一刻徹底停滯。她緩緩地抬起頭,那雙本已失去神采的眸子裡,映照著那枚決定了她與愛人最終命運的令牌。她的手,開始不受控制地、一寸寸地,向著那片象徵著永恆沉淪的黑暗,伸了過去……book18.org
就在蘇凝霜那隻顫抖的手即將觸及冰冷的攝魂令,精神防線行將徹底崩塌的瞬間——book18.org
帳外,悽厲的警鐘銅鑼之聲驟然大作,撕裂了雪夜的寧靜!book18.org
一名魔衛慌張地沖入帳內,單膝跪地,急報道:「大人!西面營地遇襲,火光沖天!」book18.org
樊川對這突如其來的變故恍若未聞,只是饒有興味地欣賞著蘇凝霜臉上那抹因絕望而僵硬的表情。他甚至沒有回頭,只不耐煩地揮了揮手道:「些許飛蛾撲火,不必理會。關門打狗便是。」book18.org
然而,他話音未落,帳內那跳躍的燭火竟毫無徵兆地猛然一滯!book18.org
一道青灰色的影子,仿佛是從燭火本身的陰影中分離出來一般,無聲無息,卻快逾閃電,已然出現在帳中!book18.org
來人正是凌雲霄!book18.org
蘇凝霜與他四目相對,在那雙充滿了焦急與憤怒眸子裡,她看到了自己蒼白的倒影。無需言語,只一聲穿越了生死的呼喚,已在二人心底響起。book18.org
「雲霄!」book18.org
「凝霜!」book18.org
樊川亦是瞳孔驟縮,他萬沒想到,此人竟能避開所有暗哨,直入中軍帥帳!驚愕過後,取而代之的,是獵人見到最珍貴獵物時的興奮。「好,好一個痴情種子!本座正愁沒有合適的引子,來開啟蘇行走的心防,你便自己送上門來了!」 他長身而起,乾枯的手掌一探,一股陰寒刺骨的「化骨魔氣」已化作無形利爪,直取凌雲霄。他此招並未下殺手,意在生擒,好利用這小子,將蘇凝霜炮製成下一個衛紫芙,讓她乖乖獻出自己的命魂。book18.org
凌雲霄怒喝一聲,不閃不避,體內河圖玉之力勃發,《心影劍》劍意流轉,以後發先至之勢,一式「靈犀雙至」迎上!他身形如影,緊貼著那魔爪的邊緣一閃而過,劍鋒已直刺樊川脅下要害。book18.org
樊川嘿然一笑,另一隻手隨意一揮,便將凌雲霄的劍招盪開。他雙掌齊出,魔氣翻湧,掌影重重,將凌雲霄逼得節節敗退。book18.org
「凝霜,助我!」凌雲霄於激鬥中暴喝。book18.org
蘇凝霜早已心領神會,她雖身受重創,無力參戰,但那顆「通明劍心」卻依舊明澈如鏡。她嬌叱道:「左三寸,鶴點頭!」「退半步,鳳還巢!」book18.org
她口中呼喝的,皆是二人練劍時的口訣。凌雲霄聽在耳中,身形便如本能般作出反應,劍招登時變得靈動無比,加上體內河圖玉之力加持,竟真的與樊川鬥了個旗鼓相當。book18.org
樊川見狀,已知關鍵在蘇凝霜身上。就在此時,又一名魔衛沖入帳內,神色慌張地稟報道:「大人!東面也起火了,馬廄的驚馬被盡數放走,糧倉……糧倉也危在旦夕!」book18.org
「廢物!」樊川心中漸生煩躁,他看了一眼遠處同樣燃起的大火,又望向帳內那指揮若定的蘇凝霜,眼中閃過一絲狠厲。他不再留手,竟舍了凌雲霄,一掌拍向蘇凝霜的胸口!「聒噪的女人,本座先廢了你!」book18.org
這一掌,快得仿佛凝固了時間。book18.org
蘇凝霜只看到那隻乾枯的手掌在自己瞳孔中不斷放大,死亡的陰影瞬間將她籠罩。book18.org
「凝霜!」book18.org
凌雲霄目眥欲裂,他身在半空,回防已然不及,竟是不顧一切地合身撲上,用自己的後背,硬生生迎向了那毀天滅地的一掌!book18.org
時間,在這一刻仿佛被無限拉長。蘇凝霜能清晰地看到,樊川眼中閃過一絲因獵物不聽話而起的怒意,掌中魔氣更增三分。她能清晰地聽到,那掌風撕裂空氣的銳響。她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凌雲霄撲來時,身上帶著的那股義無反顧的熾熱氣息。book18.org
「砰——!」book18.org
一聲沉悶如擂鼓的巨響。book18.org
緊接著,一股溫熱的液體,帶著滾燙的溫度和濃烈的血腥味,狂噴而出,盡數灑在蘇凝霜那蒼白而震驚的俏臉上。血珠順著她的臉頰滑落,宛如一道道觸目驚心的血淚。book18.org
是凌雲霄的血。book18.org
他整個人如遭萬鈞重錘,狠狠地撞在她身上,巨大的力道將二人一併撞飛,重重地摔落在地。若非河圖玉在最後關頭自動護主,擋去大半魔氣,這一掌,足以將他的脊骨寸寸震斷!book18.org
樊川見一擊竟未能將他斃命,正欲上前再補上一擊。他獰笑道:「好一出感天動地的戲碼!既然你急著尋死,本座便先成全了你!」他步步緊逼,掌中魔氣再度凝聚,帳內空氣仿佛都為之凝固,一股令人窒息的威壓當頭罩下。book18.org
蘇凝霜看著懷中氣息萎靡的愛郎,她試著催動體內僅存的真氣,一股撕裂般的劇痛卻自丹田深處傳來,讓她眼前一黑。她知道,自己那因燃燒神魂而變得脆弱不堪的經脈,再加上之前與樊川戰鬥所受的傷,身體已無法承受任何一絲真氣的衝擊。book18.org
完了……book18.org
絕望,如冰冷的潮水,將她徹底淹沒。恍惚間,她仿佛又回到了不語谷那個初雪後的清晨。他笨拙地練著劍,她在一旁靜靜地看著。陽光灑在他認真的側臉上,溫暖而安寧。book18.org
「……劍招皆需雙人合練,心意相通方能發揮最大威力……此劍法的核心,不在於招,而在於『應』。以心應心,以劍應影……」book18.org
昔日初創《心影劍》時的感悟,如一道閃電,劃破了此刻的絕望!book18.org
原來如此……原來這才是《問情》的真意!book18.org
她沒有推開凌雲霄,反而將臉頰貼在他的耳畔。她用一種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在他耳邊急促地低語:「別動!信我!你的身是劍柄,我是劍魂,我們的心……便是劍鋒!」book18.org
她嬌軀一擰,以腰腹之力,帶動著懷中重傷的凌雲霄猛然旋身!book18.org
凌雲霄痛哼一聲,非但未倒,反而在蘇凝霜這股巧勁的引導下,強撐著站穩了身形。他手中的長劍,仿佛成了她身體的一部分!book18.org
第一式:「仙影隨形」!蘇凝霜腰身微沉,凌雲霄的長劍便劃出一道圓融的弧線,如仙人揮袖,輕描淡寫地將樊川的掌風引向一旁,二人身形借力飄開,險之又險地避開了致命一擊!book18.org
樊川心中一驚,正欲再攻。蘇凝霜肩頭前頂,凌雲霄已順勢欺身而上。第二式:「情絲繞指」!劍光一抖,竟化作數道無形絲線,纏向樊川周身大穴,刁鑽詭異,逼得他不得不回防自保。book18.org
樊川怒喝一聲,魔氣爆發,震斷劍絲。蘇凝霜卻早已料到,她足尖輕點凌雲霄腳踝,二人身形陡然拔高。第三式:「雙溪蝶舞」!劍招變得輕靈飄逸,二人身形交錯,如一對在溪邊嬉戲的彩蝶,劍光從一個個不可思議的角度刺出,一時間竟將樊川攻得手忙腳亂。book18.org
第四式:「冰心吐蕊」!劍勢忽地一緩,看似力竭,實則殺機暗藏。劍尖如花蕊初綻,於漫天劍影中,無聲無息地點向樊川胸前「膻中穴」!樊川大驚,雙掌合十,堪堪夾住劍鋒。book18.org
就在此時,蘇凝霜眼中精光爆射,吐氣開聲:「就是現在!」第五式:「同心一念」!凌雲霄怒吼一聲,將體內殘存的河圖玉之力盡數灌入劍身。那被夾住的長劍竟光芒大作,硬生生向前寸進了半分!book18.org
「噗!」一聲輕響,劍尖雖未能穿透護體魔氣,卻也刺破了樊川的衣衫,在他胸口留下一道血痕。book18.org
樊川被二人這般生死相依的模樣徹底激怒,他狂吼一聲:「雕蟲小技!」竟是不再理會劍招精妙,運起十成功力,雙掌周圍魔氣化作實質,便要以力破巧,將二人一同震死!book18.org
然而,他那雷霆萬鈞的殺招,在遞出的一瞬間,卻陡然一滯!一股鑽心的劇痛,竟從他腿上傳來,讓他險些被凌雲霄的劍鋒所傷!book18.org
他驚怒交加地低頭看去,瞳孔驟然收縮。book18.org
只見那神志不清的衛紫芙,不知何時,竟已爬到他腳邊,用牙齒、用指甲、用盡生命的最後力量,死死抱住了他的大腿!book18.org
「滾開!」樊川怒喝,一腳將她踹開。可衛紫芙竟如跗骨之蛆,再度撲上,任憑樊川如何踢打,就是不鬆口。book18.org
樊川眼中閃過一絲殺意,他再不留情,化骨魔功運於掌心,一掌蓋在衛紫芙的天靈蓋上!book18.org
「噗嗤!」一聲輕響,衛紫芙赤裸的嬌軀劇顫,雙目翻白,大小便失禁,那污穢之物混雜著白濁的精液,自她那被蹂躪得紅腫不堪的牝戶與菊肛中狂噴而出。然而,就在這生命消逝的最後一刻,她那雙空洞的眸子裡,竟奇蹟般地恢復了一絲清明。她昂起頭,望著浴血奮戰的凌雲霄,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嘶啞地哭喊道: 「求你……為我義父……報仇……」book18.org
樊川怒極,掌心化骨魔氣一吐,衛紫芙的頭顱瞬間化作一團血霧,轟然炸開!可憐涼州鐵衛,一代巾幗,竟落得個死無全屍的下場。她那無頭的殘軀,雙臂卻依舊死死地抱著樊川的大腿,完成了她此生最後的、也是最悲壯的守護。book18.org
「如情人私語,抵死纏綿……」蘇凝霜的聲音在他耳畔響起,帶著一絲悽美的決絕。book18.org
「鸞鳳和鳴」——!book18.org
就在這生死一息的寶貴時機,凌雲霄福至心靈,將《心影劍》中那式象徵著「抵死纏綿」的殺招,在無盡的悲憤中揮灑而出!劍光如網,纏綿不絕,將失了先手的樊川死死罩住,逼得他連連後退。book18.org
樊川為脫劍網,連翻九個筋斗,狼狽地竄出帥帳。他剛剛穩住身形,心腹頭目龐猛已是第三次前來告急,神色慌張地稟報道:「大人!東面糧倉的火勢已無法控制!那……那個用劍的,武功太高,兄弟們……根本攔不住啊!」book18.org
樊川聞言,臉色鐵青,他回頭看了一眼帥帳,又望了望遠處同樣燃起大火的糧倉,眼中閃過一絲不甘與狠厲。他知道,今日若再戀戰,只怕整個營地都要毀於一旦。他一咬牙,對龐猛喝道:「你帶幾個好手,給我看死帳內那對狗男女,待我料理了外面的雜碎,再回來炮製他們!」說罷,身形一晃,便朝著東面火光最盛處掠去。book18.org
帥帳之內,死一般的寂靜,只餘下油燈發出的「嗶剝」聲,和遠處隱約傳來的喊殺。book18.org
凌雲霄與蘇凝霜相擁著,劇烈地喘息。樊川那山嶽般的威壓一去,二人緊繃的神經才稍稍鬆懈,無邊的疲憊與劇痛便如潮水般湧來。book18.org
凌雲霄的目光,越過蘇凝霜的香肩,落在了不遠處那具無頭的殘軀上。衛紫芙的屍身,依舊保持著臨時前的姿勢,雙臂前伸,仿佛還在擁抱著什麼。滿地的污穢,與那具殘破的、曾屬於一位女將軍的玉體,構成了一幅地獄畫卷。book18.org
那句臨終前的泣血嘶喊,如魔音般在他耳畔反覆迴響。凌雲霄的喉頭滾動了一下,他看著蘇凝霜,眼中帶著一絲自己都不敢確信的求證:「她……她說的義父……是涼州藩王,李孝廣……」book18.org
蘇凝霜伏在他胸口,輕輕「嗯」了一聲,聲音裡帶著疲憊與悲哀,她抬起沾著他血跡的臉,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道:「刺殺李孝廣的任務卷宗,我也看過。其義女衛紫芙,號『涼州鐵衛』,李孝廣死後,她率殘部死守孤城,抵禦異族,後因萬魔宗與異族夾擊,兵敗被俘……」book18.org
她每說一個字,凌雲霄的臉色便蒼白一分。book18.org
他不需要蘇凝霜說得再明白,那一條由他親手開啟的因果鏈,已然在他腦海中清晰地呈現。book18.org
是他……是他殺了李孝廣。所以涼州才會大亂,異族才會叩關。所以她才會為守城而腹背受敵,兵敗被擒。所以她才會忍辱負重,苟活至今,便是為了……找出殺害義父的真兇。book18.org
凌雲霄的身子猛然一顫,臉上最後一絲血色也褪凈。他看著那具無頭的屍體,一口氣堵在胸口,幾乎窒息:「可她最後……卻是為了救我……」book18.org
蘇凝霜看著他眼中的自責與痛苦,心如刀絞。她伸出手,輕輕撫上他的臉頰,平靜地說出了那個更深層的真相:「不……不止是你。若非為了救我……你根本不會接下那道『摘星令』。」book18.org
凌雲霄怔住了。book18.org
蘇凝霜慘然一笑,淚水終於奪眶而出:「所以,她也是因我而死……我們,都是兇手。」book18.org
二人對視一眼,從彼此眼中看到了同樣的荒唐與悲涼。他們沒有再多說一個字,只是緩緩地,一同跪倒在那具無頭的殘屍前,不顧滿地污穢,重重地磕了三個響頭。book18.org
這三叩首,一為感其捨命之恩,二為愧其所託非人,三為……祭奠這個早已沒有公理可言的亂世。book18.org
「將軍,一路走好。」蘇凝霜輕聲道,聲音裡帶著一絲哽咽,「你的仇,我們會報。」book18.org
就在此時,帳外傳來龐猛不耐煩的催促聲:「嚴守各路,還不快進去,將那對狗男女給我綁起來!」book18.org
數名魔衛持著鐐銬,闖了進來。book18.org
「走!」蘇凝霜當機立斷,她拾起角落裡自己的佩劍,順勢打翻帳內的油燈,火舌瞬間舔上華麗的帳幔。她隨意的披上一件袍子,背起重傷的凌雲霄,如背負一具最精密的戰甲。凌雲霄雖重傷,意識尚存,他單手持劍,將手臂搭在蘇凝霜的肩上。book18.org
二人如一道旋風,衝出火海!book18.org
龐猛率領圍在帳外的十數名魔衛見狀,急忙上前圍堵。book18.org
「左三步,劍出如龍!」蘇凝霜嬌叱一聲,背負著愛郎,身形向左一折。凌雲霄單手持劍,劍光隨之遞出,如神龍擺尾,將一名魔衛的咽喉瞬間洞穿! 「右轉,迴風掃葉!」蘇凝霜足尖一點,身形陀螺般急轉。凌雲霄的長劍在她精妙的身法帶動下,劃出一道完美的圓弧,劍氣到處,另外兩名魔衛慘叫著倒飛出去!book18.org
二人一背一抱,一指一點,竟真的將那「心影合一」之術發揮到了極致!凌雲霄的身體是劍,蘇凝霜的意志是魂,二人合二為一,化作了一柄在這地獄中起舞的復仇之劍!book18.org
劍光過處,魔衛紛紛倒地。二人轉瞬間便殺出重圍,消失在茫茫雪夜之中。 營寨東側,糧倉火海之前。book18.org
一個身著長袍、手持一柄赤紅色古劍的身影,正與數十名魔教徒游斗。他劍法簡潔而致命,每一劍遞出,必有一名魔教徒倒下。他正是化名「簡塵」的沈劍心。book18.org
他一路追查青玄觀血案兇手之一的萬魔宗,終在此地發現據點。目睹衛紫芙被擒後的慘狀,激起他心中俠義,遂定下攪局之計,意在製造混亂,削弱魔宗實力,並伺機探查是否還有其他幕後指使。book18.org
就在此時,他心頭一凜,感應到一股強大的氣息正飛速向此地逼近。他不再戀戰,虛晃一劍,借力遁入黑暗之中,悄然遠去。book18.org
而遠方,蘇凝霜背著重傷已陷入昏迷的凌雲霄,在那茫茫雪原之上,深一腳,淺一腳地,向著那不知在何方的渺茫生機,艱難地跋涉而去。任務失敗,他們已不能再回天機閣。book18.org
(待續)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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