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知恥book18.org
軍訓結束的那天，江大體育場紅旗招展，這是新生入學後的第一次正式閱兵。book18.org
陽光鋪滿綠茵場，空氣中瀰漫著青春荷爾蒙和橡膠跑道的味道。book18.org
沈雪依作為物理系新生代表，是唯一的舉旗手，走在方陣的最前列。book18.org
她穿著收腰的作訓服，腳踩馬丁靴，長發高高束起，露出光潔飽滿的額頭。book18.org
當沈雪依踢著正步走過主席台時，手中沉重的系旗被風獵獵吹響，她目視前方，眼神堅毅而明亮，那股子英氣逼人的勁，引得看台上掌聲雷動。book18.org
沈清翎坐在主席台的第一排嘉賓席上，她今天穿了一套深灰色的西裝，坐姿端正，神情肅穆得就像是在參加諾貝爾頒獎典禮。book18.org
她的視線始終像一道雷射，死死鎖定在那個走在最前面的身影上。book18.org
那是她養大的孩子。book18.org
那樣耀眼，那樣優秀，像一顆終於升上高空的恆星，開始散發屬於自己的光熱。book18.org
旁邊的副校長笑眯眯地搭話道：「沈教授，你看那個舉旗的女生，就是這屆的省狀元吧？真不錯，聽說還是你家親戚呢？」book18.org
沈清翎放在膝蓋上的手指微微蜷縮，喉嚨有些發緊，開口的聲音卻讓人聽不出情緒，「嗯，是我女兒。」book18.org
女兒這兩個字，像是一根釘子，直直扎進耳朵里。book18.org
她在提醒別人，更是在警告自己。book18.org
閱兵儀式結束後，人群漸漸散去。book18.org
沈雪依拒絕了所有想來合影的男同學，甚至連那個曾經送過水的周凱也沒有搭理。book18.org
她把旗幟交給輔導員，甚至沒來得及換下那身汗濕的衣服，就直奔物理學院的辦公樓而去。book18.org
她知道沈清翎肯定會回辦公室。book18.org
歷時一個月的軍訓徹底結束了，她終於有理由申請周末回家住了。book18.org
叩叩叩……book18.org
沈雪依輕輕敲響了那扇厚重的實木門。book18.org
「進。」book18.org
裡面傳來一道沒什麼情緒起伏的聲音。book18.org
沈雪依推門而入，臉上帶著燦爛的笑意，「媽媽，剛才閱兵我帥不帥？旗子好重，我手腕都酸了……」book18.org
然而，此時辦公室里的氣壓低得可怕。book18.org
沈清翎沒有坐在辦公桌後，而是背對著門，站在落地窗前，看著窗外。book18.org
她沒有轉身，甚至都沒有回應沈雪依的撒嬌。book18.org
沈清翎開口的聲音冷得像是深冬的霜，「把門關上。」book18.org
沈雪依心頭一跳，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book18.org
她敏銳地察覺到，今天的沈清翎，和那個雨夜給她擦頭髮的沈清翎，判若兩人。book18.org
沈雪依乖乖關上門，走到沈清翎身後三步遠的地方站定，「媽媽……」book18.org
沈清翎終於轉過了身，那雙眼睛裡沒有任何溫度，只剩下審視和疏離。book18.org
沈清翎開口，語氣平靜得近乎殘忍，「軍訓結束了，有些話，我覺得有必要在正式開課前，跟你說清楚。」book18.org
沈雪依的手指下意識地絞緊了衣角，「什麼……什麼話？」book18.org
沈清翎走到辦公桌旁，拿起一份文件。book18.org
那是沈雪依的入學檔案，上面貼著她的證件照，笑容明媚。book18.org
沈清翎看著那張照片，心如刀絞，但面上卻露出一抹冷笑，她把文件扔在桌上，「這段時間，你的行為已經嚴重越界了。」book18.org
「從填志願時的胡言亂語，到醉酒後的失態，再到雨夜在教師公寓的……騷擾。」book18.org
騷擾這個詞，就像一把尖刀，精準地刺向沈雪依的自尊。book18.org
沈雪依臉色煞白，不可置信地看著她，「騷擾？在你眼裡，那些只是騷擾嗎？」book18.org
沈清翎身體前傾，逼視著沈雪依，「不然呢？你以為是什麼呀？情趣嗎？還是你覺得，仗著我對你的寵愛，就可以肆無忌憚地把倫理道德踩在腳下了？」book18.org
「我沒有……」沈雪依眼眶瞬間紅了，聲音顫抖，「我只是喜歡你……這也有錯嗎？」book18.org
「有錯。」沈清翎斬釘截鐵地打斷她，眼神里滿是失望，「錯得離譜，錯得噁心。」book18.org
這兩個詞一出，沈雪依感覺渾身的血液都凍結了。book18.org
原來她的愛，在沈清翎眼裡，是噁心，是不堪。book18.org
沈清翎看到沈雪依瞬間褪去血色的臉，心臟疼得像是被撕裂了，但她必須要狠下心來。book18.org
她必須得在勢態徹底失控之前，築起那道無窮大的勢壘。book18.org
她絕對……不能毀了她的寶貝。book18.org
沈清翎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底的痛，字字誅心，「沈雪依，你記住。當年我選擇收養你，是想養個女兒，而不是給自己養個……情人。」book18.org
「我們要知恥。」book18.org
「如果你再繼續這種畸形的念頭，我會立刻幫你辦理轉學手續，送你去國外。這輩子，我們都不必再見了。」book18.org
話落，是死一般的寂靜。book18.org
辦公室里安靜得只能聽見中央空調運作的微弱嗡鳴聲。book18.org
沈雪依站在那裡，身體止不住地顫抖，整個人就像是一尊失去了靈魂的雕塑。book18.org
她看著沈清翎，看著這個她愛了這麼多年視若神明的人。book18.org
原來神明狠心起來，是可以殺人的。book18.org
良久。book18.org
沈雪依突然笑了一下，那笑容簡直比哭還要難看，眼淚大顆大顆地砸下。book18.org
「知恥……」沈雪依喃喃重複著這兩個字，「好，我知恥。」book18.org
沈雪依顫抖著手，摘下脖子上戴著的那條項鍊，book18.org
那是沈清翎之前送給她的十八歲生日禮物。book18.org
她把項鍊放在沈清翎的辦公桌上，發出清脆而決絕的聲響。book18.org
沈雪依後退一步，深深地鞠了一躬，「教授，我受教了。」book18.org
再抬起頭時，她眼神里最後那一點光亮，徹底熄滅了。book18.org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的灰暗。book18.org
「以前是我年少無知，不懂事，給您添噁心了，對不起。」book18.org
「從今往後，我會做好您的女兒，其他的……再也不會有了。」book18.org
說完，沈雪依轉身開門，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book18.org
門關上的瞬間，沈清翎像是被抽乾了所有力氣，頹然跌坐在了椅子上。book18.org
她看著桌上那條孤零零的項鍊，那是她挑了很久的款式，寓意著守護。book18.org
她成功守住了倫理道德的底線。book18.org
可為什麼。book18.org
心裡的空洞，卻像是宇宙大爆炸後的虛無，疼得她連眼淚都流不出來了。book18.org
第二十二章：痛book18.org
江大物理系，《量子力學》大課。book18.org
這門課是出了名的殺手課，掛科率高達30%。book18.org
往常沈清翎走進教室時，第一排正中間的那個位置總是會坐著那個穿著鮮艷、笑意盈盈的少女，就像個向日葵一樣跟著她轉。book18.org
但今天，那個位置是空的。book18.org
沈清翎站在講台上，目光下意識地掃向第一排，瞳孔微不可察地縮了一下。book18.org
沒有沈雪依。book18.org
甚至第二排、第三排也沒有。book18.org
沈清翎不動聲色地抬起視線，穿過幾百個黑壓壓的人頭，終於在教室最后角落的陰影里，找到了那個熟悉的身影。book18.org
沈雪依穿著一件純黑色的衛衣，整個人縮在角落裡，頭也不抬。book18.org
沈清翎的心臟莫名地抽痛了一下，像是被一根細線勒緊了。book18.org
這明明是她要求的，界限感、獨立、好好當女兒。book18.org
可當沈雪依真的做到了，甚至做得比她預期的還要徹底時，沈清翎卻沒有感到輕鬆，反而有一種難以名狀的失落和恐慌。book18.org
沈清翎不動聲色地收回視線，聲音比以往更加冷硬了，「上課，今天講波函數坍縮。」book18.org
兩節課，九十分鐘。book18.org
沈雪依一次都沒有抬頭看過黑板，也沒有看沈清翎。book18.org
她只是機械地書寫，像個莫得感情的打字機。book18.org
下課鈴響。book18.org
沈清翎合上電腦，沒有像往常一樣立刻離開。book18.org
她在講台上磨蹭了一會兒，整理了一下根本不需要整理的電源線，餘光一直瞄著後門。book18.org
學生們陸陸續續地離開，經過講台時紛紛打招呼：「沈教授再見！」book18.org
終於，角落裡的那個黑色身影動了。book18.org
沈雪依背起書包，低著頭混在人群中，貼著牆根往外走。book18.org
「沈雪依。」book18.org
沈清翎突然開口，聲音不大，卻精準地穿透了嘈雜的人聲。book18.org
沈雪依停下腳步，轉過身來，一雙毫無波瀾的眼睛看向沈清翎。book18.org
隨後，隔著幾米的距離，微微鞠了一躬，「教授，有什麼吩咐嗎？」book18.org
聲音沙啞，客氣又疏離。book18.org
沈清翎的手指猛地收緊了，「這周的實驗報告，你的數據處理有問題。」book18.org
沈清翎隨便找了個藉口，試圖建立某種連接，「來我辦公室一趟。」book18.org
若是以前，沈雪依肯定會順杆爬，嬉皮笑臉地說「那我今晚回家改好不好」。book18.org
但現在，沈雪依只是點了點頭，語氣平靜，「好的教授，我會重新核算，明早放到您辦公桌上。現在我有選修課，先走了。」book18.org
說完，沈雪依轉身就走，沒有絲毫留戀。book18.org
沈清翎看著那個決絕的背影，心裡像是空了一塊。book18.org
她贏了道理，卻輸了沈雪依。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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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晚上，江城蘭亭雅敘餐廳。book18.org
這是一家會員制餐廳，環境清幽，假山流水，是江城名流們相親談生意的首選之地。book18.org
沈清翎坐在窗邊的位置上，對面坐著一個三十多歲的男人。book18.org
男人叫徐正陽，海歸博士，金融界的精英，也是沈清婉強行給她安排的相親對象。book18.org
徐正陽推了推金絲眼鏡，笑得溫文爾雅，「清翎，其實我一直很仰慕你。雖然你是搞物理的，我是搞金融的，但我們在智力層面上應該是很匹配的，而且沈董也很看好我們……」book18.org
沈清翎手裡晃著紅酒杯，神色淡漠。book18.org
她今天來，純粹是為了應付姐姐的連環信息轟炸，順便也是為了……證明給自己看。book18.org
證明她的生活可以回到正軌，證明她並不需要那份畸形的感情，證明她可以像正常人一樣社交、結婚、生子。book18.org
沈清翎放下酒杯，語氣冷淡，「徐先生，我想你誤會了。我今天來，只是為了完成家庭作業，其實我對婚姻沒有需求。」book18.org
徐正陽並不氣餒，殷勤地給她切牛排，「哎，話別說得這麼絕對嘛。感情是可以培養的，你看，我們都喜歡安靜，都講究邏輯……」book18.org
沈清翎有些煩躁地看向窗外，窗外是熱鬧的商業街。book18.org
就在這時，她的視線凝固了。book18.org
隔著一層落地玻璃，在餐廳外的街道上，沈雪依抱著幾本書。book18.org
她似乎瘦了很多，外套空蕩蕩地掛在身上。book18.org
沈雪依就那樣停在窗外，目光穿過玻璃，直直地落在沈清翎的身上。book18.org
然後，移向了沈清翎對面的人。book18.org
沈清翎的心顫了一下，她下意識地想要站起來，想要去解釋。book18.org
哪怕她並沒有向自己的孩子解釋私生活的義務。book18.org
沈雪依靜靜站在那裡，看著沈清翎和那個精英男士相談甚歡。book18.org
看著那個男人殷勤地給沈清翎倒酒，看著沈清翎雖然冷淡卻也沒有不耐煩地離席。book18.org
在沈雪依的視角里，這是一幅多麼和諧的畫面。book18.org
郎才女貌，門當戶對。book18.org
男人乾淨、體面、成熟，和沈清翎坐在一起，就像是兩顆運行在同一軌道的行星。book18.org
而她呢？book18.org
她只是一個有著齷齪心思的養女，是一個會發瘋的變態，是一灘試圖染指神明的爛泥。book18.org
那一刻，沈雪依腦海里迴蕩起沈清翎的那句「噁心」。book18.org
是啊，真噁心。book18.org
她居然妄想把沈清翎拉進她的泥潭裡。book18.org
看看，只要擺脫了她這個累贅，沈清翎的人生明明可以這樣完美。book18.org
徐正陽順著沈清翎的目光看去，「清翎？怎麼了？碰到熟人了嗎？」book18.org
沈清翎沒有理他，目光直直地看著窗外的沈雪依。book18.org
少女的眼神里沒有了以前那種瘋狂的嫉妒和吃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死寂般的絕望和自嘲。book18.org
沈雪依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比哭還要難看的笑容。book18.org
接著，她抬起手，隔著玻璃，對著沈清翎揮了揮手。book18.org
然後，就低下頭，拉起外套的帽子蓋住腦袋，轉身融進了茫茫人海中。book18.org
沈清翎猛地站了起來，椅子被撞倒在地，發出巨大的聲響。book18.org
徐正陽被嚇了一跳，「清翎？！」book18.org
「抱歉，失陪。」book18.org
沈清翎臉色煞白，抓起包就往外沖。book18.org
她有一種強烈的預感，如果現在不追上去，她可能會永遠失去什麼東西。book18.org
徐正陽試圖挽留，「哎！清翎！還沒吃完呢……」book18.org
沈清翎根本顧不上什麼禮儀了，她推開餐廳大門，衝進熙熙攘攘的街道，對著人群大喊：「沈雪依！」book18.org
周圍的路人詫異地看著這個穿著昂貴套裝卻一臉慌亂的女人。book18.org
但人海茫茫，哪裡還有那個蕭條的影子。book18.org
沈清翎站在街頭，霓虹燈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book18.org
初秋的風卷著落葉吹過，涼透了心扉。book18.org
她拿出手機，顫抖著手指撥打沈雪依的電話。book18.org
「對不起，您撥打的用戶已關機……」book18.org
一遍，兩遍，三遍。book18.org
全是關機。book18.org
沈清翎握著手機，站在風裡，第一次嘗到了恐慌的滋味。book18.org
她想起剛才沈雪依那個眼神，心臟驟停了一瞬。book18.org
「該死。」book18.org
沈清翎低咒一聲，轉身跑向停車場。book18.org
去學校！book18.org
去宿舍堵她！book18.org
然而，當邁巴赫一路狂飆到女生宿舍樓下時，沈清翎被宿管阿姨攔住了。book18.org
「沈教授？來找沈雪依同學嗎？」book18.org
阿姨翻了翻記錄本，「她剛才回來過，拿了幾本書，然後請假了。說是身體不舒服，回家住了。」book18.org
沈清翎沒有任何猶豫，立刻掉頭，把車開回家。book18.org
打開門，屋裡一片漆黑，冷鍋冷灶。book18.org
沒有人回來的痕跡。book18.org
沈雪依撒謊了，她既沒在宿舍，也沒回家。book18.org
沈清翎心中充滿恐懼，坐在客廳的沙發上，守著手機，直到天亮。book18.org
她終於明白，那個曾經黏在她身上甩都甩不掉的小姑娘，這一次，是真的打算放過她了。book18.org
可為什麼。book18.org
被放過的感覺，比被糾纏還要痛一萬倍呢？book18.org
第二十三章：別碰book18.org
在沈雪依失聯後的第二天早上，沈清翎接到了輔導員的電話。book18.org
「沈教授嗎？那個……沈雪依同學暈倒了。」book18.org
輔導員的聲音聽起來很焦急，「在圖書館頂樓的24小時自習室里，清潔工阿姨發現的時候，她已經燒得神志不清了，現在校醫院救護車剛把人拉走……」book18.org
手機脫落徑直掉在地上，螢幕碎了一角，裂紋像蜘蛛網一樣蔓延，正如沈清翎此刻瀕臨破碎的理智。book18.org
江城第一人民醫院，急診留觀室，消毒水的味道刺鼻而冰冷。book18.org
沈清翎衝進去的時候，沈雪依正躺在靠窗的病床上輸液。book18.org
她瘦得脫了相，外套鬆鬆垮垮地罩在身上，顯得她像是一把隨時會被折斷的枯骨。book18.org
臉色是一種病態的潮紅，嘴唇乾裂起皮，眉頭緊緊鎖著，仿佛在夢裡也遭受著極大的痛苦。book18.org
值班醫生是個中年女性，翻看著病曆本，語氣不善，「家屬是吧？怎麼當家長的？孩子都燒到39度9了才送來？而且嚴重營養不良，低血糖，還有……」book18.org
醫生頓了頓，眼神複雜地看了沈清翎一眼，「還有重度睡眠剝奪的症狀，她最近這些天是不是根本沒有睡覺？」book18.org
沈清翎站在床邊，看著那張被高燒燒得通紅的小臉，垂在身側的手指止不住地顫抖。book18.org
她竟然就這樣躲在那個空無一人的自習室里，像個苦行僧一樣折磨自己嗎？book18.org
「抱歉。」book18.org
沈清翎嗓音沙啞，除了這兩個字，她找不到任何辯解的理由。book18.org
「這瓶液輸完燒要是還不退，就得住院觀察了。」book18.org
說完，醫生搖搖頭走了，「現在的家長，只知道逼成績，連孩子命都不要了。」book18.org
沈清翎沒有臉反駁什麼，她拉過椅子坐在床邊，伸手去探沈雪依的額頭。book18.org
滾燙。book18.org
那種熱度透過掌心，直接燙到了沈清翎的心尖上。book18.org
「唔……」似是感受到了外界的觸碰，昏迷中的沈雪依瑟縮了一下，下意識地偏過頭，躲開了沈清翎的手。book18.org
「別碰……」沈雪依閉著眼，乾裂的嘴唇翕動，「髒……」book18.org
雖然聲音微弱得像蚊子哼，但卻清晰地鑽進了沈清翎的耳朵里。book18.org
沈清翎的手頓時僵在了半空。book18.org
髒？book18.org
什麼髒？book18.org
沈清翎湊近了一些，試圖聽清她的囈語，「寶寶，你說什麼？」book18.org
沈雪依似乎陷入了某種可怕的夢魘，她的眉頭死死皺著，雙手無意識地抓緊身下的床單，指節泛白，「我髒……別碰我……」book18.org
「會弄髒神明……我不配……」book18.org
「我把她還給眾生……我不要了……真的不要了……」book18.org
沈清翎的大腦仿佛在一瞬間因為過載而一片空白。book18.org
她終於聽懂了。book18.org
那天在辦公室，她那句氣急敗壞的「噁心」，成了壓垮沈雪依的最後一塊巨石。book18.org
這孩子把她的拒絕內化成了自我厭惡。book18.org
所以，她會覺得自己的愛是髒的，是褻瀆，是污染物。book18.org
所以她躲著，她不睡覺，她試圖用這種近乎自毀的方式，把那個骯髒的自己殺掉。book18.org
沈清翎眼眶瞬間紅了，心臟像是被一隻生鏽的鈍刀子來回鋸著。book18.org
她顧不上這裡是病房，顧不上醫生的囑咐，猛地彎下腰，雙手捧住沈雪依滾燙的臉，強迫她面對自己。book18.org
沈清翎的聲音在發顫，「寶寶醒一醒！誰說你髒了？誰准你這麼想的呀？」book18.org
沈雪依被晃得勉強睜開了一線眼縫，高燒讓她的視網膜成像變得模糊且扭曲。book18.org
她看著眼前這個模糊的人影，聞到了那股熟悉的令她安心又絕望的冷香。book18.org
是幻覺吧？book18.org
肯定是幻覺。book18.org
沈清翎乾淨、高貴、理智，才不會出現在這種滿是消毒水味的地方，更不會用這種快要哭出來的聲音喊她。book18.org
「沈……清翎……」沈雪依燒糊塗了，嘴角扯出一個虛弱又淒涼的笑，「對不起……我又夢見你了……我不該夢見你的……」book18.org
「我控制不住……但我會改的……」book18.org
說著，沈雪依伸出了手，想要去觸碰面前的那張臉，卻在半空中硬生生停住了，然後像觸電一樣縮了回來，藏進被子裡。book18.org
「我不摸……我不碰……」沈雪依就像個做錯事的孩子，惶恐地往被子裡縮，「那個叔叔很好……很般配……我不去打擾……」book18.org
「我也不是一定要當你的小孩……沒人要就沒人要吧……」book18.org
每一句話，每一個字，都像是重錘，狠狠砸碎了沈清翎那個名為理智的外殼。book18.org
沈清翎再也忍不住了，她猛地站起身，一把拔掉了沈雪依手背上已經回血的留置針。book18.org
「不治了……」沈清翎紅著眼，去抱沈雪依，「我們回家。」book18.org
護士聞訊跑了過來，「哎！家屬你幹什麼呢？病人現在不能移動！」book18.org
此刻的沈清翎簡直像個不講理的瘋子，她用自己的外套把沈雪依裹得嚴嚴實實，打橫抱起，「我是物理學家，我知道什麼是熱傳遞效率！在這裡她只會更嚴重，我要帶她回她該待的地方！」book18.org
只有在她的領地里，她才能把這隻破碎的小獸一點點拼好。book18.org
等回到御景灣的公寓，沈清翎把沈雪依放在主臥的大床上。book18.org
那是沈雪依夢寐以求卻一直被禁止踏入的禁地。book18.org
沈清翎去接了一盆溫水，拿了毛巾，開始給沈雪依做物理降溫。book18.org
解開衣服，露出少女瘦骨嶙峋的身體。book18.org
肋骨根根分明，皮膚因為高燒而泛著不正常的粉紅。book18.org
沈清翎拿著濕毛巾，從她的額頭擦到脖頸，再到腋下、手心。book18.org
每擦一下，沈雪依就顫抖一下，嘴裡還在不停地念叨著那些讓沈清翎心碎的話，「別……別碰……」book18.org
「噁心……我讓人噁心……」book18.org
沈清翎的眼淚終於還是沒忍住，大顆大顆地砸在沈雪依滾燙的皮膚上。book18.org
「不噁心。」book18.org
沈清翎一邊擦，一邊哽咽著回應，哪怕沈雪依根本聽不見，「一點都不噁心，寶寶最乾淨了。」book18.org
「是我錯了……是我嘴賤……是我該死……」book18.org
向來高傲、從不低頭的沈大教授，此刻跪在床邊，握著沈雪依滾燙的手貼在自己滿是淚痕的臉上，一遍遍地懺悔著：「寶寶，你別不要我……求你了，別把神明還給眾生……神明只想做你的私有財產……」book18.org
或許是感應到了熟悉的溫度，或許是那滴眼淚的涼意喚回了一絲神智。book18.org
沈雪依在昏睡中稍微安靜了一些，她不再抗拒沈清翎的觸碰，而是下意識地往熱源處鑽了鑽。book18.org
沈清翎立刻脫掉鞋子上了床，連人帶被子把她緊緊抱在懷裡，就像小時候那樣。book18.org
沈清翎親吻著沈雪依滾燙的額頭，聲音沙啞而堅定，「睡吧，等你醒了，我們重新算這筆帳。這次，換我來還債。」book18.org
這一夜，沈清翎徹夜未眠。book18.org
她守著懷裡的小火爐，時刻監測著體溫，喂水、擦汗、換退燒貼。book18.org
看著窗外的夜色一點點褪去，看著黎明的微光照進房間。book18.org
第二十四章：沈教授，請自重book18.org
清晨的光線透過窗簾的縫隙，照亮了空氣中浮動的塵埃。book18.org
沈雪依醒來的時候，大腦還有些許由於高燒遺留的宕機感。book18.org
她盯著天花板上那盞極簡主義的吸頂燈看了足足五分鐘，才遲鈍地意識到，這裡的環境過於陌生又熟悉了。book18.org
身下的床墊柔軟得像在雲端，鼻尖縈繞著清冷的雪松香氣。book18.org
記憶跟著回籠。book18.org
圖書館徹夜學習、突然高燒、昏迷……還有夢裡那個一直在喊她名字的聲音。book18.org
沈雪依猛地坐起身來，動作太急，牽動了還沒完全恢復的神經，腦子裡面嗡嗡作響。book18.org
她轉過頭，瞳孔驟然收縮。book18.org
沈清翎就睡在她的旁邊，那個平日裡一絲不苟、連睡覺都保持標準仰臥姿勢的人，此刻正側身蜷縮著，一隻手還搭在她的被子上，呈現出一種極其缺乏安全感的保護姿態。book18.org
沈清翎的眼下掛著淡淡的烏青，眉頭即使在睡夢中也緊緊鎖著，像是被什麼難題困住了一樣。book18.org
沈雪依的第一反應不是欣喜，而是恐慌。book18.org
還是一種近乎滅頂的恐慌。book18.org
她怎麼會在這裡？book18.org
這是沈清翎的床。book18.org
她這種滿腦子齷齪思想，被神明親口蓋章「噁心」的人，怎麼能睡在神明的床上呢？book18.org
「髒……」沈雪依腦海里只剩下了這個字。book18.org
她覺得自己像是一個剛從泥潭裡爬出來的怪物，弄髒了潔白的雲朵。book18.org
沈雪依手腳並用地想要下床，動作慌亂得甚至差點從床沿滾了下去。book18.org
「寶寶，醒了嗎？」book18.org
沈清翎幾乎是瞬間清醒了，長臂一伸，精準地撈住差點摔下去的沈雪依，聲音帶著晨起的沙啞和不易察覺的溫柔，「亂動什麼呀？燒退了嗎？」book18.org
沈清翎撐起身子，自然地湊近，想要用額頭去試探沈雪依的體溫。book18.org
就在兩人的額頭即將相觸的瞬間，沈雪依像是被燙到了一樣，猛地向後仰倒，脊背重重地摔在床上，「別碰我！」book18.org
沈雪依雙手交叉護在胸前，眼神驚恐地看著沈清翎，仿佛眼前的人不是她愛了多年的神明，而是一個拿著刀的劊子手。book18.org
沈清翎僵住了，她維持著那個前傾的姿勢，額前的頭髮垂下來，遮住了眼底一閃而過的受傷。book18.org
「抱歉……」沈雪依縮在床角，臉色慘白，嘴唇哆嗦著，「我……我身上有病毒……會傳染給您……」book18.org
「您」？book18.org
沈清翎的心臟像是被針扎了一下。book18.org
以前這孩子撒嬌叫「翎翎」，生氣叫「沈清翎」，發瘋叫「老婆」。book18.org
現在，她叫她「您」。book18.org
沈清翎收回了手，坐直身體，強迫自己拿出物理學家的冷靜，「流感病毒主要通過飛沫傳播，以我們剛才的距離和接觸時長，如果傳染早就傳染了。過來，讓我看看體溫。」book18.org
沈雪依把頭埋在膝蓋里，聲音悶悶的，帶著一種拒人千里的客氣，「不用了，我自己感覺好多了。謝謝媽媽，給您添麻煩了，我這就回學校。」book18.org
說完，沈雪依就起身下床。book18.org
腳剛一沾地，一陣天旋地轉的虛弱感襲來，腿一軟，整個人往前栽去。book18.org
沈清翎眼疾手快地一把接住她，溫香軟玉滿懷，卻輕得讓人心驚。book18.org
「放開……」沈雪依掙扎著，手抵著沈清翎的肩膀，「沈教授，請自重。」book18.org
聽見這話，沈清翎的怒火「騰」地一下就上來了，但更多的是一種無力的酸澀。book18.org
沈清翎死死扣住沈雪依的腰，不讓她亂動，咬著牙低吼：「我是你媽！自重個屁！」book18.org
向來文明儒雅的沈大教授忍不住爆了粗口。book18.org
沈雪依愣了一下，隨即苦澀地笑了，她垂下眼帘，不再掙扎，任由自己像個木偶一樣被抱著，「是啊，您是我媽。所以我這種想睡自己媽媽的變態，更應該離您遠點，不然您會噁心的。」book18.org
沈清翎急得眼睛都紅了，「我說了不噁心！那天是我口不擇言，是我……」book18.org
「那是實話。」book18.org
沈雪依打斷她，語氣平靜得可怕，「您是天上的月亮，我是地上的淤泥。淤泥想去碰月亮，本來就是髒了月亮。我想通了，真的。」book18.org
沈雪依抬起頭，那雙曾經盛滿了星星的眼睛，此刻就像是一潭死水，映著沈清翎慌亂的臉，「媽媽，以前是我不懂事，仗著您的寵愛就胡作非為肆意妄為。高燒把我的腦子燒好了，以後，我不會了。」book18.org
「我會做一個合格的養女，也會做一個合格的學生。我會控制好距離，絕對不會讓您再感到一點困擾的。」book18.org
這就是沈清翎曾經最想要的懂事，可現在聽來，每一個字都像是凌遲。book18.org
沈清翎看著面色蒼白的沈雪依，喉嚨像是被棉花堵住了一樣，發不出聲音。book18.org
她想說「我不想要你懂事」，想說「你繼續鬧吧」，甚至想說「你想親就親吧」。book18.org
但道德底線、倫理枷鎖還是抑制住了內心深處的渴望。book18.org
良久，沈清翎鬆開了手，聲音有些頹敗，「先吃飯，吃完飯，我送你回學校。」book18.org
這是妥協，也是最後的堅持。book18.org
餐桌上，一碗熬得軟爛的青菜瘦肉粥冒著熱氣。book18.org
沈雪依坐在椅子上，手裡拿著勺子，一口一口機械地往嘴裡送。book18.org
她吃得很慢，很規矩。book18.org
不挑食，不說話，不看手機，也不看沈清翎。book18.org
沈清翎坐在對面，面前是一杯涼透的黑咖啡。book18.org
她看著沈雪依，以前這孩子吃飯最不老實了，一會兒嫌粥燙要她吹，一會兒把肉挑出來說怕胖，一會兒又要拿勺子喂她吃。book18.org
現在，安靜得像個標準的大家閨秀。book18.org
「寶寶。」沈清翎忍不住開口，試圖打破這令人窒息的沉默，「這周末……你十八歲生日補辦宴會，姐姐說想給你辦個大的，就在雲頂酒店……」book18.org
沈雪依放下勺子，拿起紙巾擦了擦嘴角，動作優雅得挑不出錯，「不用了，大一課業重，而且我也不想太張揚了。您跟大姨說一聲吧，心意我領了，謝謝大姨。」book18.org
沈清翎皺著眉，「這是成人禮，很重要。」book18.org
沈雪依淡淡地說：「媽媽，我已經成年了。KTV那一晚，也已經補過成人禮了，雖然方式不太體面。」book18.org
那是她第一次喝酒，第一次表白，第一次強吻，也是第一次被打。book18.org
確實夠難忘的了。book18.org
沈清翎被噎得說不出話來。book18.org
那晚的戒尺和那晚的吻，是兩人之間繞不過去的坎。book18.org
沈雪依站起身，把碗筷收拾好放進洗碗機，「我吃飽了媽媽，可以走了嗎？第一節課是高數，我不想遲到。」book18.org
「……走。」沈清翎拿起車鑰匙，感覺那把小小的鑰匙有千斤重。book18.org
去學校的路上，車廂里安靜得只有導航的機械女聲。book18.org
沈雪依坐在副駕駛，把座椅調到了最後，儘量拉開和駕駛座的距離。book18.org
她側頭看著窗外，留給沈清翎一個冷漠的後腦勺。book18.org
到了校門口，車剛停穩，沈雪依就解開安全帶，推門下車。book18.org
她站在車外，彎腰鞠躬，禮貌得無可挑剔，「謝謝媽媽。」book18.org
沈清翎降下車窗，看著她單薄的身影，心裡那股恐慌感再次襲來了，「寶寶。」book18.org
沈雪依停下腳步，沒有回頭，「還有事嗎？」book18.org
「這周五……」沈清翎握著方向盤的手指用力到指節泛白，「我要去瑞士開會，大概三天。你要是有事，可以去老宅。」book18.org
以前，只要聽說她要出差，沈雪依肯定會纏著她問「去幾天」、「帶禮物」、「能不能視頻」。book18.org
但現在。book18.org
沈雪依只是面無表情地點了點頭，「知道了媽媽，祝您一路順風，工作順利。」book18.org
說完，就頭也不回地走進了校門。book18.org
沈清翎看著那個背影消失在人海里，她突然覺得，一切都變得索然無味了起來。book18.org
她拿得起夸克，拿得起宇宙。book18.org
卻拿這個把自己層層包裹起來的小姑娘，一點辦法都沒有。book18.org
沈清翎拿出手機，給助理髮了一條微信：【瑞士的會議推掉，或者讓副教授去。】book18.org
第二十五章：量化交易book18.org
周五中午，江大第二食堂。book18.org
正是飯點，食堂里人聲鼎沸，空氣中混雜著麻辣燙、鐵板飯和青春荷爾蒙的味道。book18.org
沈清翎穿著一件米色風衣，戴著鴨舌帽，手裡提著一個粉紅色的保溫桶。book18.org
是她今早花了三個小時燉的蟲草花膠雞湯，甚至為此推掉了一個跨國視頻會議。book18.org
沈清翎就像個做賊的特務，站在食堂角落的柱子後面，透過帽檐，雷達般地掃描著人群。book18.org
很快，她就鎖定了目標。book18.org
沈雪依坐在窗邊的一個角落裡，穿著一件黑色的衛衣，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book18.org
讓沈清翎血壓飆升的是，沈雪依面前放著的不是飯，而是一碗飄著紅油的麻辣燙，旁邊還有一杯冰可樂。book18.org
而在沈雪依對面，還坐著一個男生！book18.org
沈清翎眯著眼細看，認出是那個雨夜送過衣服的體育生。book18.org
周凱正眉飛色舞地比划著什麼，時不時把自己碗里的牛肉夾給沈雪依。book18.org
而她對面的沈雪依，竟然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一個雖淺但確實存在的笑容。book18.org
沈清翎握著保溫桶的手指瞬間收緊了，金屬提手勒得指尖發白。book18.org
好啊。book18.org
這就是所謂的身體不舒服？book18.org
這就是想要好好學習？book18.org
又是吃垃圾食品，又是跟男生約會的！book18.org
沈清翎深吸一口氣，大步流星地走了過去。book18.org
「雪依，這周末有籃球賽，我給你留了前排的票……」周凱正熱情地推銷著自己。book18.org
「這裡有人嗎？」book18.org
一道冷冽的女聲從頭頂上方突然傳來。book18.org
沈雪依正夾著一塊吸滿辣油的寬粉，聞言手一抖，寬粉掉回碗里，濺起幾滴紅油在她的衛衣上。book18.org
抬起頭，看著眼前這個把自己捂得像個明星出街一樣的女人。book18.org
那股獨特的香水味，哪怕是在滿是孜然味的食堂里，也極具辨識度。book18.org
「沈……」沈雪依下意識地想要喊名字，話到嘴邊轉了個彎，「教授？」book18.org
周凱也認出來了，嚇得差點從椅子上滑下去，「沈、沈教授？您不是……不是出差了嗎？」book18.org
全物理系都知道沈大魔頭去歐洲開會了，這也是沈雪依敢來食堂放縱的原因。book18.org
沈清翎摘下帽子，那雙清冷的眸子涼涼地掃了周凱一眼，「航班延誤，取消了。」book18.org
撒謊不打草稿。book18.org
實際上那是她自費退票，為此還賠了一大筆的手續費。book18.org
「哦……」周凱縮了縮脖子，感覺碗里的飯不香了，「那您……也是來吃飯的？」book18.org
「視察。」沈清翎言簡意賅，隨即毫不客氣地用眼神示意周凱，「這位同學，我要和我的學生談談這周的實驗數據，涉及到保密項目，方便讓個座嗎？」book18.org
「方便！太方便了！」book18.org
周凱如蒙大赦，端起盤子跑得比兔子還快，臨走前還給了沈雪依一個「學妹自求多福」的眼神。book18.org
礙眼的人走了，沈清翎拉開椅子，大馬金刀地坐下，把保溫桶放在桌上，震得沈雪依那碗麻辣燙都晃了三晃。book18.org
沈清翎指著那碗紅油，「倒了，你是嫌胃黏膜太厚，還是覺得上次急診科的床位睡著很舒服呀？」book18.org
沈雪依垂下眼帘，看著那碗還沒吃上幾口的麻辣燙。book18.org
若是以前，她肯定會撒嬌說「就吃一口嘛」，或者耍賴喂給沈清翎吃。book18.org
但現在。book18.org
她不敢再肆意妄為了。book18.org
因為不聽話又心思齷齪的小孩，是真的會被拋棄的。book18.org
「好的，媽媽。」book18.org
沈雪依端起碗，沒有任何猶豫，起身走到回收處，把那碗她排了二十分鐘隊才買到的午餐，連湯帶水地倒進了泔水桶。book18.org
乾脆，順從，沒有一絲反抗。book18.org
沈清翎看著沈雪依的背影，心裡卻更堵了。book18.org
這種順從，像是一堵棉花牆，無論你用多大的力氣打過去，都得不到任何迴響。book18.org
沈雪依空著手回來，重新坐下，雙手放在膝蓋上，坐姿端正得像是在等待聆訊，「倒掉了，還有什麼指示嗎？」book18.org
沈清翎擰開保溫桶的蓋子，一股濃郁鮮香的雞湯味瞬間飄散開來，蓋過了周圍的麻辣燙味。book18.org
金黃的湯汁，燉得軟爛的雞肉，還有幾顆紅色的枸杞。book18.org
沈清翎把勺子遞過去，「喝了，王媽燉的，我正好路過，順便給你帶了過來。」book18.org
沈雪依看著那碗湯，繼而掃過沈清翎的食指，那裡貼著創可貼。book18.org
那是切薑絲時不小心切到的吧？book18.org
沈雪依心裡泛起一絲酸澀的漣漪，但很快被她強行壓了下去。book18.org
不能抱有僥倖心理了。book18.org
也不能心軟。book18.org
心軟就是重蹈覆轍。book18.org
「謝謝媽媽。」book18.org
沈雪依接過勺子，語氣客氣得令人髮指，「一共多少錢？我轉給您。雖然是王媽燉的，但食材費和跑腿費不能讓您破費了。」book18.org
沈清翎的表情瞬間裂開了。book18.org
錢？book18.org
她居然跟自己談錢？book18.org
沈清翎咬著後槽牙，壓低聲音，「小崽子，我是你媽，現在喝個湯你都要跟我算帳嗎？！」book18.org
「親兄弟還明算帳呢，何況只是養母女。」book18.org
沈雪依低頭喝了一口湯，味道很好，暖洋洋的，但她臉上沒有任何享受的表情，仿佛是在喝一碗中藥，「而且您教過我，世界上沒有免費的午餐。不想欠人情，最好的辦法就是量化交易。」book18.org
「量化交易……」沈清翎氣極反笑，「行，這碗湯用了三年的老母雞，市場價200，加上我的時間成本，我是正教授，時薪6000，一共6200，轉帳吧。」book18.org
她完全就是在說氣話。book18.org
她想看到沈雪依生氣，看到她發火，哪怕是把湯潑她臉上都行。book18.org
然而，沈雪依放下了勺子。book18.org
拿出手機，打開手機，真的給沈清翎轉了6200塊錢。book18.org
下一秒，手機提示音響起。book18.org
螢幕上顯示，支付到帳：6200元。book18.org
沈清翎看著那個轉帳記錄，感覺被人狠狠扇了一巴掌。book18.org
臉疼，心更疼。book18.org
「媽媽，錢轉過去了。」book18.org
沈雪依抽出一張紙巾擦了擦嘴，「湯很好喝，物超所值。如果沒有別的事，我先回宿舍午休了，下午還有課。」book18.org
沈雪依站起身，對著沈清翎微微頷首，然後轉身離開。book18.org
沈清翎坐在原地，看著那碗只喝了三分之一的雞湯。book18.org
湯還熱著，心卻已經涼透了。book18.org
周圍有學生在偷偷拍照，竊竊私語。book18.org
「那個是沈教授嗎？怎麼一個人坐那兒發獃？」book18.org
「感覺氣場好低啊，失戀了嗎？」book18.org
「沈教授不是出差了嗎？」book18.org
……book18.org
沈清翎拿起勺子，嘗了一口沈雪依喝剩下的湯。book18.org
很鮮，卻也很苦。book18.org
原來，這就是被當作外人的滋味。book18.org
沈雪依走出食堂，拐過轉角，直到確定沈清翎看不見了，才靠在牆上，緩緩滑坐下來。book18.org
她捂著胃，那幾口雞湯混合著之前的冰可樂，在胃裡翻江倒海。book18.org
「嘔……」沈雪依乾嘔了一聲，眼淚順著眼角流了下來。book18.org
轉那6200塊錢的時候，她的心都在滴血。book18.org
那是她攢的零花錢，原本是想給沈清翎買那個她看中很久的天文望遠鏡配件的。book18.org
現在好了，全變成了湯錢。book18.org
沈雪依擦乾眼淚，對著空氣自言自語：「 沒關係，沈雪依。」book18.org
只有把所有的牽絆都斬斷，變成赤裸裸的金錢關係，她才能守住最後那點可憐的自尊，不再對神明產生任何非分之想。book18.org
第二十六章：對不起book18.org
周一早晨，天氣陰沉沉的，沈清翎在玄關的置物架上，看到了一張黑色的銀行卡。book18.org
那是她給沈雪依的副卡，無限額度，綁定的是她自己的主帳戶。book18.org
這麼多年，沈雪依買書、買衣服、甚至給遊戲氪金，用的都是這張卡。book18.org
現在，這張卡就靜靜地躺在一張A4紙上。book18.org
沈清翎拿起來一看，竟然是一份手寫的《獨立生活預算表》，字跡工整得像是在寫實驗報告。book18.org
｛兼職家教收入：5000/月；獎學金分攤：2000/月。支出：食堂伙食800，交通200，日用500……結餘可用於償還歷年撫養費（按揭）。｝book18.org
沈清翎手一抖，車鑰匙瞬間掉在了地上。book18.org
胸口就像是被塞進了一團吸了水的棉花，悶得發疼，「按揭償還撫養費？」book18.org
沈清翎看著那行字，氣極反笑。book18.org
這哪裡是什麼預算表，這分明是一份斷絕關係告知書！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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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六點，江大附近的半島咖啡店。book18.org
這裡的消費不低，環境清幽，是很多高端家教的首選地。book18.org
沈清翎坐在角落的卡座里，面前是一杯沒動過的冰美式。book18.org
她戴著鴨舌帽，帽檐壓得很低，視線穿過綠植的縫隙，死死鎖定著斜前方的那一桌。book18.org
沈雪依正在那裡給人講課，她穿著一件牛仔外套，頭髮隨意扎了個馬尾，臉上未施粉黛，瘦削的下巴尖得讓人心驚，眼底還有兩團明顯的烏青。book18.org
而坐在她對面的，是個穿著國際學校校服的小男生，正在抓耳撓腮地咬著筆頭。book18.org
「這裡不能用動能定理。」book18.org
沈雪依的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咖啡館裡，清晰地傳進了沈清翎的耳朵，「因為這裡有非保守力做功，要用能量守恆定律結合摩擦生熱來算……再想一下。」book18.org
她的語氣耐心、溫和，像極了給她補習功課的沈清翎。book18.org
甚至連那個拿筆敲擊桌面的習慣性動作，都和沈清翎如出一轍。book18.org
沈清翎看著沈雪依，心裡五味雜陳。book18.org
那是她的驕傲，也是她的軟肋。book18.org
放著好好的沈家大小姐不當，非要跑出來賺這幾百塊錢的時薪。book18.org
就為了那所謂的「獨立」，為了那句「不噁心」。book18.org
「哎呀！我終於聽懂了！」book18.org
小男生歡呼一聲，「沈老師你太厲害了！比我學校那個禿頭講得好多了！」book18.org
這時，小男生的媽媽走了過來，珠光寶氣，手裡拎著愛馬仕。book18.org
「沈老師，今天辛苦了。」book18.org
家長笑眯眯地遞過來一個厚厚的信封，「我看軒軒進步很大，多的一千是獎金，你拿去買點好吃的，看看你這瘦的。」book18.org
沈雪依站起身，雙手接過信封，沒有推辭，也沒有諂媚，只是得體地笑了笑，「謝謝阿姨，這是我應該做的。獎金就不必了，按照約定結算就好了。」book18.org
說著，她抽出了一千塊錢，退了回去。book18.org
沈清翎看著這一幕，手指在沙發上摳出了印子。book18.org
那是她的孩子。book18.org
平時連幾萬塊的模型眼都不眨就買的孩子，現在為了這麼一點錢，就要在別人面前點頭哈腰，維持那點可憐的自尊心。book18.org
不多時，家長帶著孩子走了，留下一個裝著現金的信封。book18.org
沈雪依放好信封，收拾好書包。book18.org
徑直出了咖啡館，站在路邊準備掃共享單車。book18.org
突然，一輛黑色的邁巴赫無聲無息地滑到了她面前。book18.org
車窗降下，露出沈清翎那張面無表情的臉，「上車。」book18.org
沈雪依手裡的手機差點嚇掉了，下意識地想要後退，就像只受驚的小鹿，「媽媽？好巧……」book18.org
沈清翎看向沈雪依，陽光灑下，鏡片隱隱泛光，令人探不清她眼底情緒，「別讓我說第二遍，這裡不能停車，你是想讓我因為違章停車被扣分嗎？」book18.org
沈雪依抿了抿唇，最終還是拉開副駕駛的門坐了進去。book18.org
「安全帶。」book18.org
「哦。」book18.org
車子匯入晚高峰的車流，狹小的空間裡，氣壓低得可怕。book18.org
「這就是你的獨立呀？」book18.org
沈清翎目視前方，修長的手指在方向盤上輕點，語氣帶著一點嘲諷，「放著實驗不去做，跑去給初中生講牛頓三大定律，沈雪依，你的時間成本就是這麼計算的呀？」book18.org
沈雪依低著頭，平靜地反駁：「勞動不分貴賤。」book18.org
晚高峰開始堵車，沈清翎猛地踩了一腳剎車，車身一晃，「我是缺你吃還是缺你穿了呀？」book18.org
沈清翎側過頭，「你把銀行卡還回來，搞個什麼按揭還款，你是想幹什麼呀？跟我徹底兩清嗎？沈雪依，十年的養育之恩，你打算折算成多少人民幣？你要去賣血還是賣腎來還呀？」book18.org
這話有些重了，可沈清翎控制不住。book18.org
她眼睜睜看著自己一直寵愛的寶貝疙瘩受苦，心痛得都要碎掉了。book18.org
沈雪依的臉色瞬間煞白，嘴唇顫抖了一下，卻倔強地抬起頭，「只有算清楚了，我才能挺直腰杆重新站在您面前。只有我不花您的錢，我才有資格說……我喜歡您，不是一種寄生。」book18.org
沈清翎愣住了，車窗外的霓虹燈光映在沈雪依的眼睛裡，碎成了一片星河。book18.org
她以為沈雪依是在賭氣，是在劃清界限。book18.org
卻沒想到，這孩子是在用一種近乎自虐的方式，試圖剝離掉母女的標籤，只為了能以一個平等的身份，重新去愛她。book18.org
多麼愚蠢。book18.org
又多麼……讓人心疼。book18.org
沈清翎的聲音軟了下來，帶著一絲顫抖，「所以你就去吃泡麵？去熬夜打工？」book18.org
沈雪依撒謊道：「我沒有吃泡麵，我在食堂吃得很好。」book18.org
「還在撒謊。」book18.org
沈清翎從置物盒裡拿出一張沈雪依之前高燒住院時的數據，「輕度貧血，低蛋白血症，這就是你吃得很好的證據呀？」book18.org
沈雪依咬著唇，不說話了。book18.org
擁堵的車流終於動了。book18.org
沈清翎沒有再說話，把車開得飛快。book18.org
十分鐘後，車子停在了一家高端私房菜館門口。book18.org
沈清翎解開安全帶，「下車。」book18.org
「我不餓……」book18.org
「你是想讓我抱你進去，還是自己走？」book18.org
沈清翎看著沈雪依，眼神不容置疑。book18.org
沈雪依只好乖乖下車。book18.org
包廂里，沈清翎點了一桌子菜，全是高蛋白補氣血的，燕窩粥、清蒸東星斑、還有那一小盅沈雪依向來最討厭的阿膠。book18.org
沈清翎盛了一碗燕窩粥，推到沈雪依面前，「吃，吃不完不許走。」book18.org
沈雪依看著那一桌子大概要花掉她兩個月家教費的菜，下意識地問：「這頓飯……多少錢？」book18.org
沈清翎夾了一塊魚肉放進她的碗里，冷冷地瞪了她一眼，「閉嘴，好好吃。」book18.org
沈雪依耷拉著眉眼，拿起勺子，低頭喝了一口。book18.org
溫熱的甜味順著喉嚨滑下去，熨帖了早就抗議的胃。book18.org
感受著久違的溫馨，眼淚毫無預兆地砸進了碗里，「太好吃了……好久沒吃過肉了……」book18.org
沈清翎的心臟猛地抽痛了一下，她看著眼前這個狼吞虎咽仿佛幾百年都沒吃過飯的小姑娘，看著她手腕上突出的骨節，眼底瞬間變得猩紅。book18.org
「別吃了。」book18.org
沈清翎突然伸手，奪過了沈雪依手裡的勺子。book18.org
沈雪依被嚇了一跳，嘴邊還沾著米粒，那雙紅紅的眼睛怯生生地看著沈清翎，聲音發顫，「我……我是不是吃相太難看，給您丟人了？對不起，我馬上就走……」book18.org
說著，沈雪依就要站起來，動作慌亂得甚至撞翻了旁邊的茶杯。book18.org
她是真的怕了。book18.org
怕沈清翎又覺得她噁心，怕連這最後一點溫存都被搞砸。book18.org
沈清翎紅著眼睛低喝一聲：「坐下！」book18.org
沈雪依僵在原地，眼淚大顆大顆地滾落，看起來可憐到了極點。book18.org
沈清翎閉了閉眼，長嘆一口氣，然後站起身，走到沈雪依身邊，抽出一張紙巾，輕柔地擦去她嘴邊的米粒和臉上的淚痕。book18.org
「沈雪依！你是不是非要挖我的心呀？」book18.org
沈清翎的聲音沙啞，帶著濃濃的鼻音和無奈，「我認輸了，行不行？」book18.org
沈雪依愣愣地看著她，一時沒能反應過來，「什麼？」book18.org
「我說，對不起。」book18.org
沈清翎蹲下身體，視線與坐著的沈雪依保持平齊。book18.org
她握住沈雪依冰涼的手，放在自己的臉頰邊蹭了蹭，眼神里滿是愧疚和妥協，「對不起，寶寶。那天在辦公室，是我話說重了。我不該說那兩個字，更不該把你推開。」book18.org
「這幾天我想了很多，比起所謂的倫理和界限，我更怕你會消失，怕你把自己折磨死。」book18.org
「你這樣……完全就是在我的心上捅刀子。」book18.org
沈清翎看著沈雪依瘦削的臉頰，心疼得快要窒息了，「你看看你現在，已經瘦成什麼樣子了？這就是你要給我看的獨立人格嗎？你這分明是在拿刀子割我的肉。」book18.org
「別鬧了，寶寶，媽媽知道錯了。」book18.org
沈清翎放軟了聲音，那是沈雪依許久未曾聽到的寵溺，「媽媽心疼，跟媽媽回家，好不好？」book18.org
沈雪依的瞳孔微微放大，心臟在胸腔里瘋狂擂鼓。book18.org
沈清翎這是在向她道歉？！book18.org
那個高高在上的神明，竟然在求她回家？book18.org
狂喜就像煙花一樣在心裡驟然炸開，沈雪依感覺自己快要飄起來了。book18.org
這簡直就是因禍得福！book18.org
原來，只要自己稍微賣賣慘，沈清翎的底線就會像多米諾骨牌一樣崩塌了。book18.org
可沈雪依學精了，她強行壓下想要立刻點頭喊「好耶」的衝動，做作地吸了吸鼻子，垂下眼帘，做出一副猶豫和糾結的樣子。book18.org
「可是……」沈雪依抽回了手，手指絞著衣角，聲音弱弱的，「我已經交了這學期的住宿費了，而且……我不想讓您覺得我是個只會依賴您的廢物，我想證明自己……」book18.org
「你不需要向任何人證明。」book18.org
沈清翎霸道地打斷，重新握住她的手，緊緊攥在掌心，「只要你健康快樂，就是對我最大的回報。至於住宿費，不要了。那個家教也不許去了，那種初中物理有什麼好講的？你有那個時間去多做一點實驗不好呀？」book18.org
沈雪依抬起濕漉漉的眼睛，試探著問：「真的不用去打工了嗎？那我沒有錢還您……」book18.org
「不用還！」book18.org
沈清翎沒好氣地瞪了她一眼，抬手就在她腦門上輕輕彈了一下，「我的錢以後都是你的遺產，你現在花也就是提前預支，不用算利息。」book18.org
「還有，您什麼您，我不愛聽。」book18.org
「噗……」沈雪依終於沒繃住，破涕為笑。book18.org
那個笑容，終於有了幾分以前那種沒心沒肺的影子。book18.org
看著沈清翎那張寫滿心疼和無奈的臉，沈雪依心裡那個原本破碎的小人兒，瞬間就被這幾句軟話給自動修復了，甚至還活蹦亂跳地打了個滾。book18.org
這就夠了。book18.org
她很好哄的。book18.org
只要沈清翎給一點甜頭，她就能把之前的苦全忘了。book18.org
「那……好吧。」book18.org
沈雪依勉為其難地點了點頭，臉上還要裝出一副「我是為了讓你放心才答應」的矜持模樣，「既然你都這麼堅持了，為了不讓你擔心，我就……勉強搬回去好了。」book18.org
沈清翎看著她那副得了便宜還賣乖的小表情，心裡那塊大石頭終於落了地。book18.org
雖然知道這丫頭多半是在演戲，甚至可能心裡在偷著樂，但她甘之如飴。book18.org
「行，勉強搬回去。」book18.org
沈清翎站起身，順手揉亂了她的頭髮，眼底終於有了笑意，「現在，把這碗粥喝完。吃飽了，我們就回家。」book18.org
「媽媽，我還要喝那個。」book18.org
沈雪依指了指那盅阿膠，開始得寸進尺，「雖然難喝，但那是你點的，不能浪費了，你喂我吃好不好？」book18.org
「好。」book18.org
沈清翎端起阿膠，拿著勺子，一口一口地喂到她嘴邊。book18.org
看著沈雪依乖乖張嘴，像只被順毛的小貓，沈清翎想：原則？界限？book18.org
去他的吧。book18.org
只要這孩子能在她的身邊，哪怕是要把天捅個窟窿，她大概也會在旁邊遞梯子。book18.org
第二十七章：工傷book18.org
翌日下午，江大物理光學實驗室。book18.org
為了觀察光的干涉和衍射現象，實驗室的窗簾拉得嚴嚴實實，只留了幾盞昏暗的壁燈。book18.org
空氣中瀰漫著老式儀器特有的機油味和一股沉悶的靜電氣息。book18.org
「依依，你看這個光斑，是不是還沒有調好？」book18.org
說話的是沈雪依的實驗搭檔宋子軒，是隔壁班的學習委員。book18.org
他是個戴著厚底眼鏡、穿著格子襯衫的典型理工男，此時正恨不得把臉貼到沈雪依的肩膀上，去指點那個讀數顯微鏡。book18.org
「好像是有點偏……」沈雪依眯著一隻眼湊在目鏡前，衛衣的袖子挽起，露出半截皓白的小臂。book18.org
「我幫你調一下準直管。」book18.org
宋子軒熱心地伸出手，身體不可避免地前傾，胳膊肘幾乎要碰到沈雪依的後背。book18.org
在這個昏暗、狹窄、且充滿了曖昧氣息的封閉空間裡，這種距離顯然已經超過了安全社交範疇。book18.org
就在這時，實驗室的大燈突然被全部打開了。book18.org
突如其來的強光讓適應了黑暗的學生們紛紛發出哀嚎，下意識地捂住眼睛。book18.org
「誰啊！這正讀數呢！」book18.org
宋子軒抱怨著回頭，隨即像被掐住脖子的雞一樣消了音。book18.org
門口，沈清翎穿著白大褂，雙手插兜，那副金絲眼鏡在冷光燈下折射出令人膽寒的光芒。book18.org
「光學實驗的第一準則，」沈清翎踩著高跟鞋走了進來，聲音清冷迴蕩在實驗室里，「是保持環境光的穩定，但更重要的準則，是保持實驗人員的獨立操作性。」book18.org
沈清翎走到沈雪依這一組的實驗台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宋子軒，目光落在他還懸在半空，離沈雪依不到五厘米的那隻手上。book18.org
「宋同學，」沈清翎推了推眼鏡，語氣涼涼的，「你的手是帕金森了嗎？需要靠在女同學身上才能保持穩定嗎？」book18.org
宋子軒臉「騰」地一下紅透了，結結巴巴地縮回手，「不、不是……沈教授，我看沈同學調不出干涉條紋，想幫幫她……」book18.org
沈清翎冷笑一聲，「牛頓環實驗的核心在於調節45度反射玻璃片，你剛才那個動作，除了擋住她的光路，起不到任何物理學上的正向作用。」book18.org
周圍的同學大氣都不敢出，紛紛低頭假裝忙碌，生怕被颱風尾掃到了。book18.org
沈清翎伸出一根修長的手指，指了指旁邊空著的實驗台，「那邊的麥可遜干涉儀壞了，你去修一下，修不好這學期平時分扣半。」book18.org
「啊？」book18.org
宋子軒欲哭無淚，但在沈大魔頭的淫威下，只能灰溜溜地抱著書包滾蛋了。book18.org
礙眼的人清除了，沈清翎轉過身，看著一直低頭裝鵪鶉的沈雪依。book18.org
沈清翎突然問道：「調不出來嗎？」book18.org
沈雪依抬起頭，眨巴著無辜的大眼睛，「嗯嗯。那個螺絲太緊了，我力氣小，擰不動嘛。」book18.org
典型的撒嬌。book18.org
明明知道她是裝的，沈清翎還是甘願入套。book18.org
嘆了口氣，沈清翎命令道：「去關燈。」book18.org
沈雪依乖乖跑去把大燈關了。book18.org
實驗室重新陷入昏暗，只有幾束雷射打在螢幕上的紅綠光點，營造出一種獨特的迷離感。book18.org
沈清翎走到沈雪依身後，輕聲道：「低頭，看目鏡。」book18.org
沈雪依依言彎下腰，湊近顯微鏡，緊接著，她感覺身後貼上來一個溫熱的軀體。book18.org
沈清翎微微俯身，左手撐在實驗台上，將沈雪依圈在自己懷裡，右手越過沈雪依的肩膀，握住了那個據說很緊的調節旋鈕。book18.org
沈清翎的呼吸打在沈雪依的耳後，帶著一絲薄荷糖般的清涼。book18.org
沈雪依的脊背瞬間僵硬，一股電流順著尾椎骨竄上了天靈蓋。book18.org
沈清翎的聲音低沉，就在耳邊響起：「專心一點，看裡面，看到十字叉絲了嗎？」book18.org
沈雪依說話的聲音都在抖，「看……看到了。」book18.org
「現在，我要轉動測微鼓輪。」book18.org
沈清翎的手指輕輕轉動旋鈕，動作極其精細，「跟著光圈的移動數數，一、二、三……」book18.org
在這個狹小的黑暗空間裡，視覺被剝奪，觸覺和聽覺也被無限放大。book18.org
沈雪依能清晰地感覺到沈清翎白大褂的衣料摩擦過她的衛衣，能聞到她身上那股令人安心又沉淪的冷香，甚至能感覺到沈清翎說話時胸腔的微弱震動。book18.org
這哪裡是在做實驗？book18.org
這分明是在受刑！book18.org
「教授……」沈雪依忍不住開口，聲音軟得一塌糊塗，「我看不清……」book18.org
沈清翎動作一頓，「看不清？視力下降了嗎？」book18.org
「不是。」book18.org
沈雪依稍微偏過頭，臉頰幾乎擦過沈清翎的嘴唇，眼底閃爍著狡黠的光，「是你靠得太近了，我的多巴胺分泌過量，導致視網膜成像受到了干擾。」book18.org
沈清翎握著旋鈕的手指猛地收緊，在黑暗中垂眸，看著懷裡這個大膽的少女。book18.org
光影斑駁地打在沈雪依的臉上，那張唇近在咫尺，仿佛在無聲地邀請。book18.org
理智告訴沈清翎，現在應該立刻退後三米，並給這丫頭扣十分平時分。book18.org
但身體卻像是有它自己的想法。book18.org
沈清翎不僅沒退，反而更低了一點，嘴唇幾乎要貼上沈雪依的耳廓，聲音沙啞帶著一絲危險的蠱惑，「既然是干擾，那就學著適應。在強幹擾環境下提取有效信號，是物理學家的基本功。」book18.org
說完，沈清翎空餘那手順勢覆蓋在了沈雪依放在台面的手上。book18.org
指尖微涼，掌心溫熱。book18.org
沈雪依的呼吸徹底亂了，她想要反手握住沈清翎的手，卻被沈清翎給按住了。book18.org
「別動。」book18.org
沈清翎警告道，可語氣里並沒有多少威懾力，「還在上課，好好數你的圈數。」book18.org
「哦……」沈雪依乖乖不動了，任由沈清翎握著她的手。book18.org
黑暗中，沒人看清顯微鏡里到底有多少個光圈。book18.org
也沒人在意那到底是不是牛頓環。book18.org
此刻，這個角落仿佛成為了一個獨立的宇宙。book18.org
外界的嘈雜都被屏蔽了，只剩下兩顆心臟在胸腔里劇烈跳動，發生同頻共振。book18.org
下課鈴響得極其不合時宜。book18.org
燈光再次亮起。book18.org
沈清翎幾乎瞬間鬆了手，退後一步，恢復了那副清冷正直的模樣。book18.org
整套動作行雲流水，快得讓沈雪依懷疑剛才那個在她耳邊低語的人是不是幻覺。book18.org
沈清翎推了推眼鏡，一本正經地問道：「數據記下來了嗎？」book18.org
沈雪依看著空白的記錄本，臉不紅心不跳地撒謊：「記在腦子裡了，畢竟……印象深刻。」book18.org
沈清翎瞥了她一眼，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一下，隨即轉身看向實驗室里的學生，「下課，剛才那個宋子軒，留下來把干涉儀修好。」book18.org
說完，沈清翎大步走出實驗室，白大褂的衣擺帶起了一陣風。book18.org
沈雪依看著自己的手，上面仿佛還殘留著沈清翎掌心的溫度。book18.org
「依依！你沒事吧？」book18.org
宋子軒這時候才敢湊過來，一臉的後怕，「大魔頭剛才有沒有刁難你啊？我看她在你那兒站了好久，肯定是在挑刺吧？這女人可太可怕了，單身是有原因的！」book18.org
沈雪依轉過頭，看著這個單純的直男同學，露出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book18.org
「沒有哦。」book18.org
沈雪依拿起筆，在記錄本上畫了一個大大的笑臉，「沈教授教學非常……生動。而且，她不可怕。」book18.org
宋子軒撓了撓頭，「啊？」book18.org
「她軟得很。」book18.org
沈雪依收拾好書包，心情極好地哼著歌走了。book18.org
只留下宋子軒在原地凌亂。book18.org
大魔頭？book18.org
軟？book18.org
這沈雪依是不是被嚇傻了啊？！book18.org
*book18.org
晚自習結束，沈雪依出了教學樓，一眼看見那輛熟悉的邁巴赫停在路燈下。book18.org
沈雪依熟練地拉開車門坐進副駕駛，一邊系安全帶一邊調侃道：「教授，今天的私教課，是怎麼收費的呀？」book18.org
沈清翎正在看手機，聞言頭也沒抬，「不收費，算工傷。」book18.org
沈雪依一臉不解，「工傷？」book18.org
「嗯。」book18.org
沈清翎收起手機，發動車子，側頭深深地看了沈雪依一眼，眼神幽暗，「畢竟，我的心臟今天超負荷運轉了十分鐘。這筆帳，先記著。」book18.org
沈雪依一愣，隨即在車廂里笑得花枝亂顫。book18.org
第二十八章：持寵而嬌book18.org
等兩人到家時，已經是晚上九點多了。book18.org
沈清翎一進門就踢掉了那雙摺磨人的高跟鞋，那種在學校里維持的學術泰鬥氣場瞬間卸了一半。book18.org
她揉著有些酸脹的眉心，還沒來得及穿鞋，一隻白色拖鞋就極其殷勤地遞到了腳邊。book18.org
「媽媽，請更衣。」book18.org
沈雪依蹲在地上，仰著臉，笑得就像個小天使。book18.org
沈清翎垂眸看著她。book18.org
這丫頭現在是越來越會順杆爬了。book18.org
今天在實驗室里那場手把手教學後，她不僅沒有絲毫羞澀，反而像是拿到了什麼通關文牒，渾身上下都寫著恃寵而驕四個大字。book18.org
沈清翎輕哼一聲，自然地把腳伸進了拖鞋裡，「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book18.org
「胡說八道，我這叫尊師重道！」book18.org
沈雪依站起身，順手接過沈清翎手裡的包，「而且，我也得為你的工傷負責嘛，要不要我幫你揉揉肩呀？還是按按頭？」book18.org
「不用。」book18.org
沈清翎直接繞過她，徑直走向餐桌倒水，「你離我遠點就是對我心臟最好的保養。」book18.org
沈清翎倒了兩杯溫水，一杯放在自己手邊，一杯推給了像個小尾巴一樣跟過來的沈雪依。book18.org
不等再說些什麼，沈雪依口袋裡的手機突然響了一聲，她拿出來看了一眼，嘴角立刻勾起一抹笑容，手指飛快地在螢幕上敲擊回復。book18.org
沈清翎正在喝水，餘光極其精準地捕捉到了那個瞬間。book18.org
沈清翎喝水的動作頓了頓，狀似無意地問道：「誰的消息呀？笑得這麼不值錢。」book18.org
沈雪依頭也沒抬，「是宋子軒，就是今天跟我一組做實驗那個男生，他問我實驗報告的最後那個數據怎麼處理，還說為了感謝我幫他，明天請我喝奶茶。」book18.org
沈清翎手裡的玻璃杯輕輕磕在桌面上，發出清脆的聲響。book18.org
她靠在桌邊，雙手抱臂，眼神涼涼的，「你幫他？如果我沒記錯，那個要把臉貼到你身上的蠢貨，差點毀了我的實驗器材。」book18.org
「哎呀，同學之間嘛，互幫互助。」book18.org
沈雪依收起手機，故意忽略掉沈清翎眼底的寒氣，「而且人家也不是故意的，就是近視眼看不清嘛。」book18.org
沈清翎冷笑一聲，「近視眼就可以入侵他人的安全距離呀？那我是不是該建議他去眼科掛個號，或者直接退學去盲人按摩學校進修一下。」book18.org
沈雪依忍著笑，湊近了一步，「媽媽，你現在的酸鹼度有點失衡哦，PH值小於7了。」book18.org
「我在跟你討論實驗室安全規範。」book18.org
沈清翎板著臉，紅紅的耳根卻出賣了她，「還有，奶茶不許喝。外面賣的奶茶反式脂肪酸超標，喝多了變笨。」book18.org
沈雪依眨巴著眼睛，「那我想喝甜的怎麼辦嘛？」book18.org
沈清翎瞥了她一眼，轉身走進廚房，打開冰箱，拿出一瓶鮮牛奶和一包紅茶包，「等著，我給你煮。」book18.org
半小時後，書房。book18.org
沈清翎坐在辦公桌前處理郵件，手邊是一杯冒著熱氣的自製焦糖奶茶。book18.org
而沈雪依，正趴在旁邊的地毯上，用沈清翎的平板電腦看論文。book18.org
雖然名義上是學習，實際上卻是在盯著沈清翎的側臉發獃。book18.org
書房裡很安靜，只有鍵盤敲擊的聲音和空調運作的微鳴。book18.org
這種靜謐的溫馨，讓沈清翎原本緊繃的神經慢慢放鬆了下來。book18.org
甚至開始有些享受這種被注視的感覺了，雖然這並不符合她一貫的高冷人設。book18.org
沈雪依突然開口道：「媽媽。」book18.org
「說。」book18.org
「今晚我能不能睡主臥？」book18.org
沈清翎敲鍵盤的手指一滑，打錯了一個單詞。book18.org
她按下刪除鍵，頭也不回地拒絕道：「不能，次臥的床上有刺嗎？」book18.org
沈雪依抱著平板，在羊毛地毯上打了個滾，滾到了沈清翎的椅子腿邊，「沒有刺，但次臥的空調壞了。」book18.org
沈清翎皺著眉，終於看向了她，「壞了？昨天不是還好好的嗎？」book18.org
「嗯嗯，剛才突然壞了。」book18.org
沈雪依一臉誠懇，胡言亂語時眼睛都不眨一下，「它發出一種很奇怪的低頻噪音，只有我能聽見。根據聲學原理，這種次聲波會引起內臟共振，導致失眠、焦慮、甚至心律失常。」book18.org
沈清翎：「……」book18.org
這物理學知識是讓她這麼用的？book18.org
沈清翎推了推眼鏡，目光犀利，「小崽子，你是覺得我這江大物理教授的頭銜是充話費送的嗎？次聲波的產生需要特定的聲源結構，空調壓縮機老化頂多產生機械噪音。而且，御景灣的中央空調系統上個月剛做過全屋保養。」book18.org
被當場拆穿，沈雪依絲毫不慌，她伸出手，輕輕拽住沈清翎的褲腳，晃了晃。book18.org
「可是我害怕。」book18.org
沈雪依換了個策略，啟用了示弱戰術，「剛才看了那個關於量子幽靈的論文，我覺得次臥里有幽靈。觀測者效應說，只要我不看它，它就處於存在和不存在的迭加態。但我一閉眼，我就覺得它坍縮成實體了，就在我床頭……」book18.org
沈清翎看著她那副胡說八道還一本正經的樣子，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book18.org
神他媽量子幽靈。book18.org
薛丁格的棺材板都要壓不住了。book18.org
雖然如此，可沈清翎的心還是不受控制地軟了一下。book18.org
「只有今晚。」book18.org
沈清翎嘆了口氣，關上電腦，站起身，「下不為例，明天我會找維修師傅上門檢測那個所謂的次聲波。如果測不出來，你就去睡陽台。」book18.org
「好耶！」book18.org
沈雪依歡呼一聲，從地上一躍而起，動作敏捷得根本不像個被困擾的受害者。book18.org
主臥的大床上。book18.org
沈清翎依舊保持著那個嚴謹的平躺睡姿，雙手交迭在腹部，身上穿著真絲睡衣。book18.org
沈雪依霸占了床的另一半，並且正在以極其緩慢的速度，進行著量子隧穿。book18.org
先是一根手指，悄悄越過了床中間那條隱形的楚河漢界，碰到了沈清翎的手肘。book18.org
見沈清翎沒反應，接著是一隻手掌，貼上了沈清翎的手臂。book18.org
然後是整個肩膀，最後是一條腿。book18.org
不到十分鐘，兩人之間的距離從三十厘米縮短到了負數。book18.org
沈清翎閉著眼，能清晰地感受到身邊那個溫熱的軀體正在一點點貼上來。book18.org
少女身上的沐浴露味道和她是一樣的，這種氣味的融合讓界限變得更加模糊了。book18.org
沈清翎終於忍不住了，低聲抗議道：「熱，往那邊挪挪。」book18.org
「不熱啊媽媽。」book18.org
沈雪依不僅沒挪，反而變本加厲地把腦袋也湊過來，枕在了沈清翎的肩膀上，「根據熱力學第二定律，熱量會從高溫物體傳遞到低溫物體。媽媽身上涼涼的，正好給我降溫。」book18.org
「我是你的空調嗎？」book18.org
沈清翎無奈地睜開眼，側頭看著那顆在自己頸窩裡亂蹭的腦袋。book18.org
沈雪依抬起頭，那雙在黑暗中亮晶晶的眼睛直視著沈清翎，「你是我的冷源，也是我的……恆星。」book18.org
這個比喻讓沈清翎的心跳漏了一拍。book18.org
恆星。book18.org
提供引力，提供光熱，是星系的中心。book18.org
「少貧嘴。」book18.org
沈清翎伸手捂住她的眼睛，「睡覺，明天早八我有課，你要是起不來，我就把你鎖在家裡。」book18.org
沈雪依在沈清翎掌心眨了眨眼，「起得來的，只要抱著你睡，我的充電效率就能達到100%。」book18.org
沈清翎的手心被長睫毛刷過，痒痒的，她抽回了手，順勢攬住了沈雪依的背，輕輕拍了兩下，「睡吧寶寶。」book18.org
黑暗中，沈雪依的嘴角高高揚起。book18.org
第二十九章：公報私仇book18.org
翌日清晨，生物鐘準時喚醒了沈清翎。book18.org
她睜開眼，首先感受到的是左臂傳來的神經壓迫性的麻痹感。book18.org
而導致這一現象的罪魁禍首，此刻正像只考拉一樣掛在她的身上。book18.org
沈雪依一條腿極其霸道地橫跨在她的腰腹上，腦袋枕著她的左臂，半張臉埋在她的頸窩裡，呼吸溫熱，甚至還在她的鎖骨處蹭出了一小塊濕潤的口水痕跡。book18.org
沈清翎盯著天花板，深吸了一口氣。book18.org
「起開。」book18.org
沈清翎試圖用右手推開這顆沉重的腦袋，「我的胳膊要壞死了。」book18.org
「唔……」沈雪依不滿地哼唧了一聲，不僅沒起，反而收緊了手臂，把沈清翎抱得更緊了，「再充五分鐘……電量不足……」book18.org
沈清翎無奈地看著近在咫尺的睡顏。book18.org
晨光下，少女臉上的絨毛清晰可見，睫毛長而卷翹，毫無防備的樣子讓人根本狠不下心把她踹下去。book18.org
「沈雪依。」book18.org
沈清翎在她耳邊低語，聲音帶著晨起的沙啞磁性，「再不起床，我就把你流口水的照片發到江大表白牆上，標題是『物理系花的睡相』。」book18.org
威脅很幼稚，但很有效。book18.org
沈雪依猛地睜開了眼，下意識地去摸嘴角，然後對上沈清翎那雙戲謔的眸子。book18.org
「騙你的。」book18.org
沈清翎抽出已經失去知覺的左臂，活動了一下酸痛的肩膀，「但我胳膊廢了是真的，你今晚回次臥睡，沒得商量。」book18.org
一聽這話，沈雪依瞬間垮下了臉，也不管什麼口水不口水了，像條毛毛蟲一樣蠕動過去，討好地幫沈清翎捏肩膀，「別呀，我給你按摩！我是專業的！保證把你的乳酸堆積都揉開！」book18.org
沈清翎翻身下床，赤腳踩在地毯上，背影清冷，「少來這套，趕緊去洗漱。」book18.org
*book18.org
上午八點，江大物理樓。book18.org
沈雪依今天有早課，而沈清翎也恰好要去實驗室視察。book18.org
兩人剛走進大廳，一個穿著格子襯衫的身影就捧著一杯奶茶迎了上來。book18.org
「雪依！早啊！」book18.org
宋子軒顯然是特意蹲點的，手裡那杯某網紅品牌的奶茶還冒著冷氣，「給，你要的芝士葡萄，少冰全糖！」book18.org
沈雪依剛想伸手去接，順便再客套兩句。book18.org
一隻修長骨節分明的手就先一步橫插進來，穩穩地截胡了那杯奶茶。book18.org
「宋同學。」book18.org
沈清翎今天戴了一副金絲半框眼鏡，顯得格外斯文敗類。book18.org
她用兩根手指捏著奶茶杯沿，就像是在拎什麼生化武器，目光隔著鏡片涼涼地落在宋子軒身上。book18.org
宋子軒嚇得一哆嗦，差點直接給跪了，「沈、沈教授？！您也在啊……」book18.org
沈清翎晃了晃手裡的奶茶，冰塊撞擊杯壁發出嘩啦的聲響，「我在很奇怪嗎？倒是你，大清早不在實驗室預熱儀器，跑到大廳來進行這種……高糖分社交？」book18.org
「我……」宋子軒臉漲成了豬肝色，「我就是想請雪依喝杯水……」book18.org
沈清翎低頭看了一眼杯身上的標籤，「反式脂肪酸、高果葡糖漿、植脂末。宋同學，作為物理系的學生，你應該知道攝入過量糖分會導致胰島素抵抗，進而影響大腦皮層的突觸可塑性。簡單來說，就是會變笨。」book18.org
吐槽完，沈清翎轉過頭，看向沈雪依，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沈同學這周的實驗數據本來就處理得一塌糊塗，你還要給她投毒？是想讓她掛科嗎？」book18.org
沈雪依：「……」book18.org
這帽子扣得，簡直比黑洞的引力還大。book18.org
忍著笑，沈雪依配合地低了下頭，「對不起教授，我一定遠離糖分，保持智商在線。」book18.org
宋子軒徹底慌了，「不不不，我不是那個意思！那這奶茶……」book18.org
沈清翎毫不客氣地宣布道：「沒收了，作為主任，我有責任維護學生的腦健康。」book18.org
說著，她就把那杯奶茶隨手遞給了路過的一個正在搬儀器的研究生，「小張，拿去處理掉，或者倒進下水道做流體力學實驗。」book18.org
小張一臉懵逼地接過奶茶，「啊？好、好的教授。」book18.org
處理完奶茶，沈清翎沒有打算就這樣放過宋子軒，她從包里掏出一個U盤，扔進宋子軒懷裡。book18.org
沈清翎語氣淡淡的，「既然有空排隊買奶茶，那就說明你很閒。正好，這裡有五百組關於粒子對撞的原始數據，裡面混雜了大量的背景噪聲。你去機房，用傅立葉變換把有效信號提取出來。」book18.org
「五……五百組？！」book18.org
宋子軒慘叫一聲，感覺天都塌了，「還要傅立葉變換？教授，這不是本科生的課題吧？」book18.org
「這是對你樂於助人的獎勵。」book18.org
沈清翎推了推眼鏡，眼神核善，「做不出來，下周的實驗課你就站在走廊上聽。」book18.org
說完，沈清翎伸手扣住沈雪依的後頸，像拎小貓一樣把人帶走了，「走了，去上課。」book18.org
只留下宋子軒捧著那個沉重的U盤，在風中凌亂：我只是想追個妹子，為什麼要經歷這種學術霸凌？！book18.org
系主任辦公室。book18.org
門剛關上，沈雪依就再也忍不住，「噗嗤」一聲笑倒在了沙發上。book18.org
「媽媽，你也太損了！」book18.org
沈雪依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五百組傅立葉變換，宋子軒估計手都要算斷了，你這是公報私仇吧！」book18.org
沈清翎走到飲水機旁，接了一杯溫水，又往裡面扔了一片泡騰片，遞給她。book18.org
「這叫合理利用教學資源。」book18.org
沈清翎在她旁邊坐下，雙腿交迭，姿態優雅，「而且，我這是在教他一個道理：在物理系，想追人，得先過腦子。」book18.org
「那……」沈雪依捧著杯子，湊近沈清翎，眼睛亮晶晶的，「如果要追你呢？需要過什麼？」book18.org
沈清翎看著她。book18.org
少女的眼神狡黠又靈動，像是某種正在試探陷阱的小動物。book18.org
「追我？」book18.org
沈清翎挑了挑眉，手指輕輕敲擊著茶几邊沿，「那需要過的關卡可就多了。首先，要能解出薛丁格方程；其次，要能忍受我每天超過十二小時的工作時長；最後……」book18.org
頓了頓，沈清翎身體微微前傾，伸出手指，輕輕彈了一下沈雪依的額頭，「最後，要能把信噪比調到最高。我的接收器很挑剔，只接收特定頻率的信號。雜音太多，我會直接屏蔽。」book18.org
沈雪依捂著額頭，心裡卻像是被灌了一勺蜂蜜。book18.org
這哪裡是門檻？book18.org
這分明就是情話。book18.org
特定頻率。book18.org
除了她沈雪依，誰還能跟沈清翎同頻共振呢！book18.org
沈雪依把臉湊了過去，聲音軟糯，「那我這個信號，現在的強度夠嗎？需不需要再加個放大器？」book18.org
沈清翎看著近在咫尺的臉，喉嚨滾動了一下。book18.org
太近了。book18.org
近到她都能看清沈雪依瞳孔里自己的影子。book18.org
「夠了。」book18.org
沈清翎有些不自在地移開視線，拿起桌上的一本文件擋在兩人中間，「信號過載會燒壞接收器。現在，拿著你的書包，滾去上課。」book18.org
「遵命，教授。」book18.org
沈雪依乖巧地起身，抱著書包走到門口。book18.org
在開門之前，她回頭看了沈清翎一眼，無聲地做了一個口型：但我這個信號源，是持續發射的哦。book18.org
沈清翎看著文件，實際上一個字也沒看進去。book18.org
回憶著剛剛沈雪依的話，嘴角不自覺地上揚。book18.org
第三十章：小混蛋book18.org
深夜，御景灣公寓書房。book18.org
牆上的掛鐘指向十一點半。book18.org
沈清翎坐在人體工學椅上，面前的電腦螢幕上顯示著密密麻麻的英文文獻。book18.org
她的眉頭微蹙，右手握著滑鼠，左手不自覺地按壓著後頸。book18.org
突然，書房門被推開了。book18.org
沈雪依穿著上面印著海綿寶寶的黃色睡衣，端著一個精緻的白瓷盤走了進來。book18.org
盤子裡是切成兔耳朵形狀的蘋果，還有一杯溫度恰好45度的蜂蜜水。book18.org
「媽媽，夜宵服務。」book18.org
沈雪依把盤子放在桌角，動作輕得像只貓，繞到了沈清翎的身後。book18.org
沈清翎頭也沒回，視線依舊黏在螢幕上，「放那兒吧，你可以去睡了。」book18.org
沈雪依的聲音突然從頭頂傳來，帶著一絲狡黠，「那不行，根據能量守恆定律，我今天晚上喝了你煮的奶茶，吃了你做的飯，現在體內能量過剩。如果不釋放一下，我會失眠的。」book18.org
沈清翎正想說「那你去做兩套五三模擬卷」，一雙溫熱的手就已經搭在了她的肩膀上。book18.org
沈雪依按住她想要起身的動作，「別動，我看你揉脖子好久了。身為女兒，有義務關注母親大人的健康狀況，以確保科研項目的順利進行。」book18.org
理由冠冕堂皇，讓人挑不出錯。book18.org
加上脖子確實酸痛難忍，沈清翎只猶豫了0.1秒，身體便誠實地放鬆下來，向後靠在椅背上。book18.org
「力度適中點。」book18.org
沈清翎閉上眼，摘下眼鏡捏在手裡，「別把你那擰不開瓶蓋的力氣用在掐我肉上。」book18.org
「遵命。」book18.org
沈雪依站在椅子背後，手指熟練地按上沈清翎緊繃的斜方肌。book18.org
她沒有撒謊，為了討好這個難搞的大教授，她真的在網上學過幾招推拿。book18.org
指尖帶著少女特有的溫度，力度不輕不重，精準地找到了那幾個酸痛的穴位。book18.org
沈清翎舒服地喟嘆一聲，緊皺的眉頭慢慢舒展開來。book18.org
「媽媽，這裡疼嗎？」book18.org
沈雪依低聲問，拇指按壓著風池穴。book18.org
「嗯……左邊一點。」book18.org
沈清翎的聲音染上了一絲慵懶的鼻音，卸下了平日裡的冷硬，聽起來格外……軟。book18.org
沈雪依低頭看著椅背上的人。book18.org
沈清翎仰著頭，修長的脖頸完全暴露在她的視線里，喉頭微微凸起，鎖骨隨著呼吸而起伏。book18.org
身上的睡衣領口有些鬆散，露出了一小片白得晃眼的皮膚。book18.org
沈雪依的眼神暗了暗，手下的動作還在繼續，心思卻早就跑偏了。book18.org
她真的很想咬一口那個滾動的喉嚨，想在那片冷白的皮膚上留下屬於自己的印記。book18.org
「沈清翎。」book18.org
沈雪依突然喊她的全名，聲音有些啞。book18.org
「沒大沒小。」book18.org
沈清翎閉著眼訓斥，但顯然沒有什麼威懾力，「叫媽媽，或者教授。」book18.org
「好的，媽媽。」book18.org
沈雪依從善如流，手指順著她的脖頸慢慢向下滑，滑進了衣領邊緣，「請問這種非保守力做功，你還滿意嗎？」book18.org
當指尖觸碰到鎖骨窩的瞬間，沈清翎猛地睜開了眼睛。book18.org
那股酥麻的電流順著脊椎炸開，讓她渾身一顫。book18.org
沈清翎一把抓住那隻不安分的手，雖然耳根已經紅透了，但眼神瞬間就恢復了清明，「小崽子，你的手越界了，按摩範圍僅限於頸椎第三節以上。」book18.org
沈雪依撇了撇嘴，卻也沒有掙脫，任由沈清翎握著她的手，「小氣鬼媽媽，我只是想幫你檢查一下淋巴有沒有腫大，畢竟熬夜傷身嘛。」book18.org
就在這時，桌上的手機突然震動了起來，打破了這旖旎又危險的氣氛。book18.org
沈清翎鬆開沈雪依的手，坐直身體，清了清嗓子，接起電話，按了免提，「喂，姐姐。」book18.org
電話那頭沈清婉那風風火火的聲音傳了出來，「小翎翎啊，還沒睡呢？這周末的家庭聚餐你別忘了啊，媽和爸剛旅遊回來，帶了不少禮物。還有，上次那個徐正陽，人家對你評價很高，說是想再約你去看個畫展……」book18.org
聽到徐正陽三個字，站在椅背後的沈雪依眼神瞬間冷了下來。book18.org
沈清翎有些頭疼地揉了揉太陽穴，「姐姐，我說了，我對那個徐先生沒有興趣。畫展我自己會看，不需要找個解說員在旁邊背百度百科。」book18.org
沈清婉恨鐵不成鋼地吐槽：「小翎翎，你都三十了！總不能真的一輩子跟物理過吧？而且依依那孩子也上大學了，以後有了自己的生活，你一個人孤零零的像什麼話？」book18.org
沈清翎的語氣淡淡的，「姐姐，我有自己的生活，不需要別人操心。」book18.org
「行行行，不說這個。」book18.org
沈清婉換了個話題，「那你周末帶依依回來吃飯總行了吧？媽想外孫女了。對了，你問問依依，她在學校有沒有談戀愛啊？我聽朋友說，她們學校那個什麼學生會主席挺不錯的……」book18.org
好嘛。book18.org
這位董事長不去忙著簽合同，不僅操心她的婚事，還要操心她孩子的。book18.org
沈清翎剛想拒絕，突然感覺到有什麼東西貼上了她的耳廓。book18.org
沈雪依彎下腰，臉頰貼著沈清翎的耳朵，溫熱的呼吸噴洒在那塊敏感的皮膚上。book18.org
她沒有說話，而是伸出舌尖，極快極輕地舔了一下沈清翎的耳垂。book18.org
沈清翎拿著手機的手猛地一抖，差點把手裡那台昂貴的手機給扔了出去。book18.org
全身的血液瞬間湧向頭頂，她不可置信地側頭，對上沈雪依那雙帶著挑釁和占有欲的眼睛。book18.org
這小瘋子！book18.org
電話還通著呢！book18.org
「那個……小翎翎？你在聽嗎？怎麼沒聲了？」book18.org
沈清婉在那頭疑惑地問。book18.org
沈清翎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不那麼顫抖，「在聽，剛才……信號不好。」book18.org
沈雪依看著沈清翎強裝鎮定的樣子，眼底的笑意更深了。book18.org
她竟變本加厲地張開嘴，輕輕咬住了沈清翎的耳軟骨，用只有氣流能傳達的聲音低語：「翎翎，告訴她，我有喜歡的人了。」book18.org
沈清翎渾身僵硬，另一隻手死死抓著桌沿，指甲都要嵌進木頭裡了。book18.org
這種在親人眼皮子底下偷情的背德感，刺激得她頭皮發麻。book18.org
「姐姐……那個……」沈清翎語速飛快，只想趕緊掛電話，「依依在學校挺好的，沒什麼亂七八糟的事。吃飯的事周末再說，我還有個數據要跑，先掛了。」book18.org
「哎？等等，我還沒說完……」book18.org
沈清翎無情地掐斷了通話。book18.org
手機被扔在桌上。book18.org
沈清翎猛地轉過身，一把扣住沈雪依的後腦勺，將她拉向自己，眼神兇狠得像只被惹毛的豹子。book18.org
「小崽子，你是不是想死呀？」book18.org
沈清翎咬牙切齒，臉紅得就像是煮熟的蝦子，「剛才要是讓你大姨聽見什麼動靜，咱倆都得完蛋！」book18.org
沈雪依被迫彎著腰，臉被按在沈清翎面前，卻絲毫不懼。book18.org
她眨了眨眼，一臉的無辜，「聽見什麼？聽見你心跳過速的聲音嗎？還是聽見你……動情的喘息？」book18.org
「你！是不是……」book18.org
「沈清翎。」book18.org
沈雪依打斷她的話，眼神突然變得認真而執拗，「我不喜歡聽到那個徐正陽的名字，也不喜歡聽到誰給我介紹對象。」book18.org
沈雪依伸出手，指尖輕輕撫平沈清翎眉間的褶皺，「你的生活里有我就夠了，不會孤零零的。我也不需要別人，我只要你。」book18.org
說著，沈雪依在沈清翎的唇角印下一個輕吻，一觸即分，「別推開我，也別讓別人擠進來。」book18.org
沈清翎看著面前的少女。book18.org
那雙眼睛裡盛滿了孤注一擲的深情，就像是要把靈魂都掏出來給她看。book18.org
責備的話堵在喉嚨里，怎麼也說不出口了。book18.org
沈清翎鬆開了扣著沈雪依後腦勺的手，頹然地靠回椅背上，長長地嘆了一口氣。book18.org
沈清翎無奈地低喃：「你就是仗著我捨不得揍你。」book18.org
「那就揍唄。」book18.org
沈雪依轉過身，竟真的撅起了屁股，拍了拍那還印著上次戒尺陰影的地方，「又不是沒揍過，再添幾道也沒事，只要你別去見那個徐正陽。」book18.org
這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無賴樣，徹底把沈清翎氣笑了。book18.org
沈清翎拿起桌上的蘋果塞進她嘴裡，「滾去睡覺，再不走，我就真的動家法了。」book18.org
沈雪依咬著蘋果，含糊不清地說了聲「晚安」，心滿意足地走了。book18.org
走到門口，她又回過頭，沖沈清翎飛了個吻，「記得把那杯蜂蜜水喝了，降火。」book18.org
沈清翎坐在安靜的書房裡，伸手摸了摸滾燙的耳垂。book18.org
那裡仿佛還殘留著少女舌尖的濕潤觸感。book18.org
這個小混蛋，真是欠揍了。book18.org
第三十一章：獨占權book18.org
周末晚，沈氏莊園。book18.org
作為江城頂級豪門，沈家老宅坐落在半山腰，是一座典型的法式園林風格別墅。book18.org
此時，邁巴赫正緩緩駛入雕花鐵門。book18.org
車內，沈雪依正對著遮陽板上的鏡子補口紅。book18.org
她今天穿了一件乖巧的米白色針織裙，長發披肩，看起來溫婉無害，活脫脫一個「別人家的乖女兒」。book18.org
「把口紅擦了。」book18.org
沈清翎一邊倒車入庫，一邊瞥了她一眼，「回老宅是吃飯，不是去盤絲洞吃唐僧。顏色太艷，我媽看了會念叨的。」book18.org
「這是豆沙色，斬男色。」book18.org
沈雪依抿了抿唇，不僅沒擦，反而沖沈清翎眨了眨眼，「待會兒那個徐正陽不是要來嗎？我不打扮得漂亮點，怎麼給你撐場面？」book18.org
沈清翎手一頓，熄火，拔鑰匙。book18.org
「你是去撐場面，還是去砸場子？」book18.org
沈清翎側過身，伸出手，大拇指粗礪地抹過沈雪依的嘴唇，硬生生把那層薄薄的口紅蹭掉了一半，暈染在嘴角，反而透出一股被蹂躪後的凌亂美。book18.org
「聽好了。」book18.org
沈清翎看著那張被她弄花的唇，眼神暗了暗，「待會兒徐正陽來了，你只負責吃水果，少說話。要是敢像上次在KTV那樣發瘋，我就當場把你打包送回學校。」book18.org
「遵命，母親大人。」book18.org
沈雪依乖巧地敬了個禮，眼底卻閃過一絲狡黠的寒光。book18.org
少說話？book18.org
那是不可能的。book18.org
敢覬覦她的神明，她不把對方的底褲扒乾淨都算她輸。book18.org
走進客廳，富麗堂皇的水晶吊燈下，沈母正坐在真皮沙發上喝茶。book18.org
沈母是個保養得宜的貴婦，雖然年過六十，但依舊風韻猶存。book18.org
尤其是那雙眼睛，和沈清翎像了個七八分，只是多了幾分世俗的精明。book18.org
「哎喲，我的乖囡囡回來啦！」book18.org
看到沈雪依，沈母放下茶杯，笑得臉上的紋路都開了花。book18.org
比起親生女兒這個漏風小棉襖，她顯然更喜歡這個嘴甜會哄人的外孫女。book18.org
更何況當年大師說了，這孩子命硬，旺家！book18.org
「外婆！」book18.org
沈雪依乳燕投林般撲過去，抱著沈母的胳膊就開始撒嬌，「想死您了！您怎麼又變年輕了？剛才進門我以為是大姨坐在這兒呢！」book18.org
「就你嘴甜！」book18.org
沈母被哄得心花怒放，轉頭看向站在一旁冷著臉的沈清翎，「你看看你，整天板著個臉，跟誰欠了你八百萬似的。多學學依依，女孩子要溫柔才有福氣！」book18.org
沈清翎把包遞給傭人，推了推眼鏡，語氣淡淡：「媽，我是搞科研的，溫柔解不開薛丁格方程。」book18.org
沈母氣結，「你這個死丫頭！」book18.org
就在這時，門鈴響了。book18.org
傭人領著一個西裝革履的男人走了進來。book18.org
徐正陽手裡提著兩盒昂貴的燕窩和一束鮮花，進門就笑得如沐春風，「伯母好，清翎，好久不見。雪依也在啊，正好，我帶了樂高，聽說現在的年輕人都喜歡。」book18.org
沈母熱情地招呼著：「哎呀，正陽來啦！快坐快坐！」book18.org
沈雪依坐在沈母身邊，看著那個被遞到自己面前的限量版樂高，臉上露出了一個標準的假笑。book18.org
「謝謝徐叔叔。」book18.org
沈雪依特意加重了叔叔兩個字，「讓您破費了，不過我現在大一了，玩樂高有點幼稚。我更喜歡刷《費曼物理學講義》。」book18.org
徐正陽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哈……雪依真是好學，隨清翎，隨清翎。」book18.org
飯桌上。book18.org
沈母一直在極力撮合沈清翎和徐正陽，話題從股市聊到天氣，最後不可避免地落到了婚後生活上。book18.org
沈母語重心長地說：「正陽啊，你是做金融的，顧家。清翎忙，以後家裡還得你多擔待。」book18.org
徐正陽含情脈脈地看著沈清翎，「伯母您放心，我很欣賞清翎的事業心。以後家裡的大事小情我都可以包攬，清翎只需要專心做她的研究就好。」book18.org
沈清翎切著牛排，正準備用不婚主義來回絕。book18.org
沈雪依手裡的叉子突然掉在了盤子上，發出刺耳的聲響。book18.org
「哎呀，手滑了。」book18.org
沈雪依一臉歉意，隨即看向徐正陽，眨著大眼睛，一臉天真無邪地發問，「徐叔叔，您真的能包攬大事小情嗎？」book18.org
徐正陽挺直腰杆，「當然了。」book18.org
「那太好了！」book18.org
沈雪依雙手合十，做崇拜狀，「我媽媽有嚴重的強迫症和潔癖。家裡的地板必須每四小時用消毒水拖一次，拖鞋擺放角度必須垂直於牆面。床單要三天一換，而且必須是60支以上的埃及長絨棉，洗的時候不能用任何含磷的洗衣液。」book18.org
徐正陽的笑容開始凝固了。book18.org
「還有哦，」沈雪依繼續補刀，「我媽媽對聲音特別敏感，她在書房工作的時候，家裡分貝不能超過30。也就是不能看電視、不能大聲說話、甚至走路都要墊腳尖。徐叔叔，您平時在家喜歡看球賽嗎？喜歡打遊戲嗎？那可能得戒了。」book18.org
沈清翎切牛排的手頓住了，餘光瞥向沈雪依。book18.org
這小崽子，是在編排她還是在妖魔化她？book18.org
雖然她確實有點潔癖，但也還沒變態到這種地步吧？book18.org
心裡吐槽，可沈清翎也沒有反駁，優雅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默認了這套變態人設。book18.org
徐正陽擦了擦額頭的冷汗，「這個……生活習慣是可以磨合的嘛。」book18.org
「還有最重要的一點！」book18.org
沈雪依突然湊近了一點，壓低聲音，神秘兮兮地說，「我媽媽睡覺很輕，而且……她晚上必須抱著東西睡。以前是抱我，現在我都這麼大了，她還是習慣半夜跑到我房間來查房，有時候還會夢遊背公式，比如E等於mc平方之類的，挺嚇人的。徐叔叔，您的心臟好嗎？」book18.org
聽見這話，正在喝湯的沈清翎差點噴了出來。book18.org
夢遊背公式？book18.org
虧這小混球想得出來！book18.org
徐正陽的臉色已經有些發綠了，這哪裡是娶老婆，這分明是娶個定時炸彈回家供著啊。book18.org
「寶寶，別胡說。」book18.org
沈清翎放下湯碗，拿餐巾擦了擦嘴角，語氣雖然嚴厲，但眼底卻藏著一絲縱容的笑意，「我沒有夢遊的習慣，我只是偶爾……通宵在床上改論文而已。」book18.org
這頓飯到最後，徐正陽吃得是味同嚼蠟。book18.org
飯後，他匆匆找了個「公司有急事」的藉口，落荒而逃。book18.org
那速度，仿佛身後有什麼魔鬼在追。book18.org
沈母還一臉懵逼，「哎？正陽怎麼走了？這孩子，剛才不還聊得好好的嗎？」book18.org
「可能是公司破產了吧。」book18.org
沈雪依拿起一個蘋果，用力咬了一口，顯然是心情極好。book18.org
*book18.org
回程的路上，車廂里放著舒緩的爵士樂。book18.org
沈清翎握著方向盤，目視前方，聲音涼涼的，「小崽子，演夠了？強迫症？夢遊？我在你心裡就是這種形象呀？」book18.org
沈雪依靠在副駕駛上，側頭看著她，笑得像只偷腥的小狐狸，「誒呀，那是藝術加工！不把他嚇跑，難道留著過年嗎？我這是在捍衛家庭領土完整！」book18.org
沈清翎毫不留情地戳穿她，「我看你是捍衛你的獨占權。」book18.org
沈雪依伸出手，指尖輕輕勾住沈清翎放在檔把上的右手小指，「是又怎麼樣？你是我的，誰也別想搶走。那個徐正陽，他連安培定則都不知道，憑什麼站在你身邊？」book18.org
沈清翎低頭看了一眼兩人勾纏的手指。book18.org
前方紅燈亮起。book18.org
車子穩穩停下。book18.org
沈清翎轉過頭，看著那張在霓虹燈下明媚張揚的小臉，「沈雪依。」book18.org
「嗯嗯，怎麼了媽媽？」book18.org
「你下次編排我的時候，記得邏輯嚴密一點。」book18.org
沈清翎握住沈雪依的手，十指緊扣，「我說夢話從來不背相對論公式，我只背麥克斯韋方程組。」book18.org
沈雪依一愣，隨即爆發出清脆的笑聲。book18.org
她猛地湊過去，在沈清翎的臉頰上狠狠親了一口，「遵命，我的母親大人。」book18.org
綠燈亮起。book18.org
邁巴赫駛入夜色，像一顆流星，劃破了寂靜的夜空。book18.org
第三十二章：變量book18.org
回到家，玄關的感應燈亮起。book18.org
門鎖落下的瞬間，沈清翎就像是被切斷了電源，那股在老宅里維持的豪門千金和護犢子家長的氣場瞬間消散了。book18.org
沈雪依彎腰幫沈清翎拿出拖鞋，「媽媽，累了吧？」book18.org
她仰著臉，乖巧得就像個田螺姑娘，「我去給你放洗澡水？還是先喝杯水呢？」book18.org
沈清翎踢掉高跟鞋，赤腳踩在地板上，長長地舒了一口氣。book18.org
她低頭看著蹲在地上的少女，眼神有些複雜。book18.org
界限這種東西，一旦被突破了一次，就像是決堤的洪水，再想堵回去，需要的不僅是工程學奇蹟，還需要一顆足夠硬的心。book18.org
可惜，她的心在沈雪依面前，硬度係數大概只有石墨那麼低。book18.org
沈清翎穿上拖鞋，繞過沈雪依，走向主臥，「不用，你早點睡，今晚回你自己房間。」book18.org
沈雪依站起身，像個小尾巴一樣跟在她的身後，「啊？可是次臥的空調……」book18.org
沈清翎頭也不回，聲音冷靜地宣布：「修好了，下午我就讓管家帶師傅上門修了。檢測結果顯示沒有任何次聲波，也沒有所謂的量子幽靈，只有一根鬆動的風扇皮帶。」book18.org
沈雪依：「……」book18.org
這就是理科生的行動力嗎？book18.org
簡直就是浪漫終結者。book18.org
眼看沈清翎就要關上主臥的門，沈雪依眼疾手快，一隻腳直接卡進了門縫裡。book18.org
「嘶……」沈雪依誇張地倒吸一口冷氣，雖然沈清翎根本就沒用力夾她。book18.org
「又怎麼了？」book18.org
沈清翎無奈地停下動作，看著那個卡在門口耍賴的小混蛋。book18.org
「空調是好了，但我心理還有創傷。」book18.org
沈雪依眨巴著眼睛，一本正經地胡扯，「剛才那個徐正陽太嚇人了，我會做噩夢。夢見他拿著樂高追殺我，還要給我講金融理財……」book18.org
沈清翎被她這離譜的藉口逗得嘴角微抽了一下，「小崽子，徐正陽是長得丑了點，但不至於像鬼吧？」book18.org
「主要是心理陰影。」book18.org
沈雪依趁機擠進房間半個身子，雙手扒著門框，「根據量子芝諾效應，如果你能整晚持續地觀測我，我就不會發生做噩夢這個狀態的演化。媽媽，為了你女兒的心理健康，你願意當一晚觀測者嗎？」book18.org
沈清翎看著她。book18.org
少女長發披散，眼神里滿是狡黠的試探和藏不住的依戀。book18.org
「進來吧。」book18.org
沈清翎鬆開了門把手，轉身走向衣帽間，「但有個條件。」book18.org
「什麼條件？暖床嗎？我可以！我是專業的暖床工具！」book18.org
沈雪依像泥鰍一樣鑽了進來，反手把門關死。book18.org
「把你的嘴閉上。」book18.org
沈清翎的聲音從衣帽間傳來，「再提徐正陽三個字，你就去陽台睡。」book18.org
浴室里，水霧瀰漫。book18.org
沈清翎泡在浴缸里，溫熱的水流包裹著疲憊的身體。book18.org
她閉著眼，試圖放空大腦，但腦子裡全是剛才沈雪依那句「我是專業的暖床工具」。book18.org
這孩子，現在說話越來越沒邊了。book18.org
偏偏她還受用得很。book18.org
就在沈清翎的思緒還在放飛之際，浴室的磨砂玻璃門突然被敲響了。book18.org
「媽媽，需要擦背服務嗎？」book18.org
門外傳來沈雪依不懷好意的聲音，「免費的哦。」book18.org
「不需要。」book18.org
沈清翎猛地睜開眼，抓起旁邊的浴巾擋在胸前，「小崽子，你給我離浴室門遠點，這裡是觀測盲區。」book18.org
「好吧……」門外的聲音聽起來有些遺憾，「那我在床上等你哦。」book18.org
這話聽著更不對勁了。book18.org
十分鐘後，沈清翎裹著浴袍出來。book18.org
一推開門，就看見沈雪依趴在床頭，手裡拿著她的吹風機，一臉期待地看著她。book18.org
「翎翎，我幫你吹頭髮。」book18.org
沈雪依拍了拍床邊的位置，「以前都是你幫我吹，今天換我伺候你，禮尚往來嘛。」book18.org
沈清翎看著一臉期待的少女。book18.org
這十年來，大多時候確實是她在照顧沈雪依。book18.org
扎頭髮、剪指甲、吹乾濕漉漉的長髮……book18.org
那都是作為一個母親的職責。book18.org
而現在，這個被她養大的孩子，正試圖反過來照顧她。book18.org
這種角色的倒置，讓沈清翎心裡生出一絲微妙的酸澀和欣慰。book18.org
沈清翎走過去坐下，「你會嗎？別把我很金貴的頭髮燒焦了。」book18.org
「放心吧，技術一流。」book18.org
沈雪依跪在沈清翎身後，打開吹風機。book18.org
暖風呼呼地吹出來。book18.org
沈雪依的手指穿過沈清翎濕潤的長髮，指尖輕輕按摩著她的頭皮。book18.org
動作很輕，很溫柔，就像是在對待一件稀世珍寶一樣。book18.org
沈清翎放鬆下來，微微向後仰，靠在沈雪依的懷裡。book18.org
沈雪依看著手下烏黑的髮絲，聞著那股混著沐浴露香氣的熱氣，心跳得有些快。book18.org
她能感覺到沈清翎的放鬆。book18.org
那個在外面豎起高牆、無堅不摧的科學家，此刻正如一隻卸下防備的天鵝般，溫順地棲息在她的領地里。book18.org
「翎翎。」book18.org
沈雪依關小了風檔，聲音混在嗡嗡聲中，「其實今天在車上，你說你只背麥克斯韋方程組……」book18.org
沈清翎閉著眼，「怎麼了？」book18.org
沈雪依的手指滑過她的耳廓，引起一陣細微的戰慄，「那是騙人的吧，我記得有一次，我發燒睡在你旁邊，半夜聽見你喊我的名字。」book18.org
沈清翎猛地睜開了眼，身體僵了一下。book18.org
「什麼時候？」book18.org
沈清翎問，聲音有些緊繃。book18.org
「很久了，大概我十五歲那年吧。」book18.org
沈雪依撒謊了。book18.org
其實就是前段時間她高燒那晚，在昏迷中聽見的，「你喊『寶寶，別怕』。」book18.org
沈清翎鬆了一口氣，重新閉上眼睛，「那是怕你燒傻了，以後沒人給我養老。」book18.org
「嘴硬。」book18.org
沈雪依輕笑一聲，關掉吹風機。book18.org
世界瞬間安靜了下來。book18.org
沈雪依放下吹風機，低下頭，下巴擱在沈清翎的頭頂，雙手環住她的脖子，整個人貼在她的背上。book18.org
沈雪依輕聲說道：「頭髮乾了，媽媽香噴噴的。」book18.org
沈清翎握住她環在自己脖子上的手。book18.org
指尖微涼，掌心溫熱。book18.org
「沈雪依。」book18.org
「嗯？」book18.org
「以後在外面，不許給別人吹頭髮。」book18.org
沈雪依一愣，隨即在沈清翎頭頂蹭了蹭，笑得像只偷到油的小老鼠，「遵命，這項服務，已經被翎翎獨家買斷了。」book18.org
熄燈後。book18.org
主臥陷入黑暗，只有窗外的月光灑下一地銀霜。book18.org
沈清翎躺在床上，依舊是那個規規矩矩的平躺姿勢。book18.org
沈雪依極其自然地滾進了她懷裡，手腳並用地纏上，腦袋找了個舒服的位置安營紮寨。book18.org
沈清翎伸手攬住懷裡人的腰，防止這孩子半夜滾下去了，「睡覺。」book18.org
「晚安媽媽。」book18.org
沈雪依喊得很順口，但動作卻一點也不女兒。book18.org
她的一條腿極其放肆地蹭了蹭沈清翎的小腿，像是在確認領地。book18.org
沈清翎身體微僵，閉上眼，感受著懷裡那團溫熱的呼吸，最後還是心軟了，「晚安，寶寶。」book18.org
隨後，沈清翎在心裡又默默補了一句：晚安，我的變量。book18.org
然而，就在沈清翎即將陷入沉睡時，懷裡的人突然動了動，湊到她的耳邊，用一種極輕、極誘惑的氣音說道：「對了翎翎，明天早上……我想吃小籠包，要你親自排隊買的那種。」book18.org
沈清翎：「……」book18.org
沈清翎抬起手，準確無誤地捏住那張喋喋不休的小嘴，「閉嘴，再吵明天讓你吃西北風。」book18.org
懷裡頓時傳來一陣悶笑。book18.org
沈清翎嘴角也忍不住勾起了一抹弧度。book18.org
好吧。book18.org
西北風是不可能讓她吃的。book18.org
還是明天早起半小時去排隊就是了。book18.org
誰讓這是自己養出來的小祖宗呢。 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