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引逗book18.org
蘇汶婧一巴掌拍在他胸口上。book18.org
「你是不是有病？這麼膽大？你又放開我幹什麼？」book18.org
蘇汶侑被她推開半步，後背撞到沙發扶手，整個人愣了一下。book18.org
他的嘴唇上還沾著她的溫度，微微張著，他在回味。book18.org
他不知道她在罵什麼，是怪他在有人隨時會進來的地方親她，還是怪他剛才鬆開了手。book18.org
他的腦子在這兩個選項之間來回跳了一下。book18.org
蘇汶侑伸出手，托住她的手，把她的掌心按在自己肩膀上，指腹壓著她的手背，掙不開。book18.org
「姐姐，你欲求不滿？」book18.org
蘇汶婧剛說了一個「你」字，外面就有了聲響。book18.org
大門那邊傳來門被推開的吱呀聲，然後是高跟鞋踩在玄關大理石地面上的篤篤聲，蘇汶侑的手從她手背上鬆開，他往後退了半步，靠進沙發里，姿態鬆弛，仿佛剛才什麼都沒有發生過。book18.org
蘇荔進來了。book18.org
她穿著一件墨綠色的飛行夾克，裡面是白色抹胸，下面一條牛仔褲，腳上踩著一雙馬丁靴，整個人身上散發出的味道給人的感覺就是搞藝術的。她把手裡的包往玄關的鞋柜上一扔，拍了拍手，目光落在客廳里。book18.org
蘇汶婧站在沙發旁邊，眼睛往這邊看著，臉上的紅還沒退乾淨。book18.org
蘇汶侑靠在沙發上，仰著頭，看著蘇汶婧，嘴角掛著一個若有若無的弧度。book18.org
蘇荔的目光在他們兩個之間來回彈了兩下，然後她的嘴張開了，發出一聲濃重戲謔意味的「哦喲」。book18.org
「蘇汶侑，」蘇荔把夾克拉鏈往下拽了半寸，雙手插進褲兜里，歪著頭看他：book18.org
「我怎麼不知道你跟你姐關係這麼好了？」book18.org
蘇汶侑的目光從蘇汶婧臉上移開，落到蘇荔身上。book18.org
他的表情沒有變化，淡淡開口，就那麼重傷她：book18.org
「你和你妹關係不好，就別來挑撥我和我姐。」book18.org
蘇汶婧瞪了他一眼，眼神都是「你給我閉嘴」的警告。book18.org
她站起來，整了整衣角，朝蘇荔走過去，臉上掛上了那種跟同齡人說話時才會有的鬆散：「這麼慢啊荔子。」book18.org
蘇荔和蘇汶婧的年齡差不了幾個月，所以她們之間從來不用那些客套的稱呼，不叫姐姐妹妹，不叫表姐表妹，就叫名字。book18.org
蘇荔在這座城市長大，說話做事都帶著一種美式的、大大咧咧的、不跟你玩心眼子的腔調。book18.org
她的妹妹蘇雅跟她差了九歲，兩個人從小吵到大，蘇荔說東蘇雅往西，蘇荔說今天天氣不錯蘇雅說你眼睛瞎了明明在下雨。但蘇汶婧跟蘇荔不一樣，她們不吵架，不是因為關係好到不吵架，是因為她們之間有某種不需要說出口的，成年人才懂的默契——book18.org
你不問我的事，我也不問你的，我們在一起的時候就是吃吃喝喝遛遛狗，不談那些讓人頭疼的東西。book18.org
蘇荔把外套脫了搭在手臂上，露出一截肩膀，鎖骨上有一顆小小的痣。book18.org
「耐不過你老闆放了消息，說某位大明星要出街，害的洛杉磯堵車，」她嬉皮笑臉的開玩笑。book18.org
「其實是和某個男人在一塊吧。」book18.org
蘇荔笑笑，轉移話題，目光往客廳里掃了一圈：「我妹呢？」book18.org
蘇汶侑還靠在沙發上，他把手從口袋裡抽出來，指了指廚房的方向。book18.org
「幫我拿水去了。」book18.org
蘇荔的眉毛挑了一下，語氣里的嫌棄毫不掩飾：「你沒長手？」book18.org
蘇汶婧聽完笑，這麼久了，也就蘇荔能治一治蘇汶侑。book18.org
蘇汶侑被蘇荔那句話噎了一下，但他的表情沒變，目光從蘇荔身上滑到蘇汶婧臉上，停了一瞬，看到她在笑，他的嘴角也跟著動了一下。book18.org
然後他轉回去看著蘇荔，聲音懶洋洋的：「你這麼護著她，就你是姐姐？」book18.org
蘇汶婧過去用腳尖踢了踢他的小腿，觸感從小腿竄到大腦，蘇汶侑的腿縮了一下，他抬頭去看蘇汶婧，蘇汶婧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說了一句：「你陰陽怪氣我？」book18.org
她可不喜歡無緣無故被扯入紛爭，現在蘇汶侑隨便說一句「沒啊」，她肯定不會說什麼，偏偏蘇汶侑現在的姿態還在幸災樂禍。book18.org
他眼睛裡全都是：你心裡清楚我扯你幹什麼。book18.org
蘇汶婧看見了，給他一拳，不再理。book18.org
蘇荔把包放下來，在沙發的另一邊坐下，翹起腿，雙手環胸，看著這齣她還沒看明白的戲。book18.org
她看了蘇汶侑一眼，又看了蘇汶婧一眼，然後說了一句：「你可沒有這麼護著自己的姐姐。」說完，她朝蘇汶侑做了個鬼臉，吐了半截舌頭，眼睛往上，這模樣不用看就知道是蘇雅的姐姐。book18.org
蘇汶侑哼了一聲，那聲哼從鼻腔里出來，帶著一種「懶得跟你一般見識」的不屑。book18.org
兩位又損了幾句，蘇汶婧跟著蘇荔出客廳，本來想去廚房打招呼的，但叔叔做完他的拿手菜就去書房了。book18.org
叔叔的書房在走廊盡頭，門開著，裡面傳來翻報紙的聲音和收音機里低沉的爵士樂。book18.org
蘇汶婧在門口站了一下，看到叔叔坐在書桌後面，老花鏡架在鼻樑上，手裡拿著一份當天的報紙，腳邊上趴著小七，睡得正香，她沒進去打擾，轉身往回走。book18.org
客廳里只剩下蘇汶侑和蘇雅。book18.org
蘇雅不知道什麼時候從廚房出來的，手裡拿著兩瓶氣泡水，一瓶遞給了蘇汶侑，另一瓶自己擰開了，坐在他旁邊，雙腿盤著。book18.org
她比蘇汶侑小好幾歲，個子還不到他的肩膀，臉上還帶著嬰兒肥，但那雙眼睛跟她姐姐蘇荔一模一樣。book18.org
蘇雅喜歡粘蘇汶侑，這件事家裡所有人都知道。book18.org
蘇汶侑小時候每年暑假都和蘇汶婧來這裡住兩個月，蘇雅就跟在他屁股後面跑，哥哥長哥哥短，摔倒了要他扶，哭了要他哄，連吃飯都要坐在他旁邊。book18.org
後來蘇汶婧單槍匹馬來到了洛杉磯，蘇汶侑來的次數就少了，但蘇雅每次見他都還是那個樣子，話多，笑多，恨不得把攢了一年的話全部倒給他。book18.org
蘇汶婧從廚房拿了根黃瓜，洗了，咬了一口，脆生生的聲音在安靜的走廊里響了一下。book18.org
她靠在廚房門口，看著客廳里的那兩個人。book18.org
蘇雅正仰著頭跟蘇汶侑說什麼，蘇汶侑低著頭聽，偶爾點一下頭，表情很淡，十分有耐心，蘇汶婧搖了搖腦袋，她蹲下來，把手伸向趴在門口的小六。book18.org
小六是一隻藍灰色的邊牧，毛色很深，它的眼睛是淺琥珀色的，亮得像兩顆寶石，蘇汶婧的手落在它的頭頂，指腹從額頭滑到鼻樑，又從鼻樑滑到耳後，小六翻了個身，露出淺色的肚皮，四條腿在空中蹬了蹬，喉嚨里發出一聲滿足的嗚咽。book18.org
蘇汶侑抬眼往這邊看了一眼。book18.org
他的目光落在她的手上。book18.org
那雙手，白皙，透亮，指節修長，沒有塗任何顏色。book18.org
她摸狗的動作很輕，指腹沿著小六的耳廓慢慢畫圈，那隻狗在她的手下軟綿綿的。book18.org
蘇汶侑的眼睛就在那雙手上停了一下，然後移開了。book18.org
移開不是因為不想看，是因為再看下去，他會控制不住自己去想一些不該在這裡想的事情。book18.org
他喝了一口氣泡水，氣泡在舌尖上炸開，碳酸的刺激感從喉嚨一路燒到胃裡。他把瓶子放下來，轉過頭，繼續聽蘇雅說話，蘇雅在說學校的什麼事情。book18.org
下午開飯。book18.org
叔叔從書房出來，手裡還拿著那份報紙，折了兩折，夾在腋下。book18.org
他走到餐桌前，在主位上坐下來，摘下老花鏡，用衣角擦了擦鏡片，重新戴上，然後環顧了一圈坐在桌邊的人，蘇家有一個規矩，長輩沒動筷，小輩不允許出聲，這規矩搬到洛杉磯也不意外，他拿起筷子，說了句「吃飯」，但沒有夾菜，而是看著蘇汶婧。book18.org
「今天就不要回去了，你的房間昨天重新打掃了一遍。」book18.org
蘇汶婧正在夾一塊排骨，點點頭：「我隨便。」book18.org
叔叔點了點頭，轉向小禾。book18.org
「小禾也不要回去了。」book18.org
小禾正在低頭看手機，聽到自己的名字，抬起頭來，愣了一下。book18.org
她的眼睛從叔叔臉上移到蘇汶婧臉上，她的嘴唇動了一下，猶豫了兩秒，說：「不好意思叔叔，待會還有事兒，得去辦。」book18.org
蘇汶婧放下筷子，看著她。book18.org
「你老闆安排的嗎？」book18.org
小禾點了點頭。book18.org
「老闆說吃完飯得去活動場看一眼。」book18.org
蘇汶婧點點頭。book18.org
飯到一半，叔叔和蘇汶侑聊起來了。book18.org
叔叔問他：「在學校怎麼樣？」book18.org
「還行。」book18.org
「家裡怎麼樣？」book18.org
蘇汶侑吃完了，放下筷子說：「二叔準備把生意往這邊擴展。」book18.org
叔叔靜了幾秒鐘，最後沒回答這個問題，又問：「老爺子身體還好嗎？」book18.org
蘇汶侑：「上個月住了幾天院，醫生說沒什麼大事。」book18.org
叔叔沉默了幾秒，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放下，說：「下個月老爺子生日，咱們都回去。」book18.org
（十六）迷迭book18.org
大家都安靜的吃飯，這句話落在蘇汶婧那邊，蘇汶婧看著叔叔，上次回家沒去看望爺爺，也確實，是該回去看看爺爺了。book18.org
叔叔把話題轉到蘇荔身上，問她的時尚管理課程學得怎麼樣了，實習找好了沒有，畢業之後什麼打算。book18.org
蘇荔的時尚管理，讀了大半年了，課程表排得滿滿當當，實習還沒定，畢業之後打算留在這裡，不回國內。book18.org
蘇汶侑和蘇荔之間有一種很奇怪的、損友式的關係。book18.org
兩個人坐在一起的時候，不出三句話就要開始互相傷害。book18.org
蘇荔不想往她未來規划上繼續談論，就開始拿蘇汶侑聊茬：「你現在這身打扮像個賣保險的。」book18.org
蘇汶侑「哼」一聲，回過去：「你現在這個髮型像個頂著一鍋泡麵。」book18.org
蘇荔：「我至少還有頭髮。」book18.org
蘇汶侑：「你再說一遍？」book18.org
蘇雅在旁邊幫蘇汶侑，說「姐姐你頭髮也不多」，蘇荔瞪她一眼，蘇雅縮了縮脖子，但嘴角還在笑。book18.org
蘇汶婧站在旁邊，手裡還端著半碗湯，看著他們三個人你來我往地鬥嘴，臉上沒什麼表情，但她的眼睛在動，從蘇荔看到蘇汶侑，從蘇汶侑看到蘇雅，又從蘇雅看到蘇荔。book18.org
她沒有參與，是不願去習慣熱鬧。book18.org
叔叔敲了敲桌面。book18.org
「食不言。」book18.org
蘇雅舉起手，像在學校里回答問題一樣：「老爸，就你說的問得最多。」book18.org
餐桌上安靜了一秒，蘇雅惹了她老爸，飯後臨時加了套作業。book18.org
蘇雅找人下水，拉著蘇汶侑上了樓。book18.org
蘇汶侑沒有拒絕，跟在蘇雅後面上了樓。book18.org
路過蘇汶婧身邊的時候，他的小拇指故意勾了勾她垂在身側的手，只那麼一下，不到半秒，耳根蔓延的燒紅，她保持著平穩，不動，不出聲，不讓人看出來任何不對勁。book18.org
而這舉動在蘇汶侑眼裡，簡直欲蓋彌彰，她大概不知道吧，姐姐紅著的耳根，和他用牙齒輕咬出來的一模一樣。book18.org
蘇汶婧和蘇荔出去散步了。book18.org
小六和小七跟著，兩條狗走在前面，莊園外面是一片很大的花園，種滿了花，品類繁多，大多是一些比較小眾的。book18.org
花園沒有圍牆，只圍了一圈低矮的木柵欄，白色的，被太陽曬得有些褪色了。book18.org
夕陽正從地平線的方向沉下去，天是橘色，雲是紫色，光開始聚攏人的形狀，拉得很長，拖在草地上。book18.org
蘇汶婧和蘇荔一前一後，小六小七在前面跑，跑遠了又跑回來，繞著她們的腿轉兩圈，又跑遠了。book18.org
蘇汶婧跟蘇荔說了試鏡的事，她說導演叫大衛·卡特，拿過聖丹斯的獎，片子是輕懸疑，她演一個華裔警察。book18.org
蘇荔聽完，停下來，轉頭看著她，夕陽把蘇荔的臉照成一種溫暖的橘色：「有麻煩，」蘇荔說，「和叔叔說，生意界這邊，他還是有一些話語權的。」book18.org
蘇汶婧點了點頭。book18.org
她知道的，她一直知道。book18.org
這個家裡，如果說有誰是她在遇到馮雪之前就已經在心底里當成靠山的，就是叔叔，叔叔不像連玉結那樣嘴裡說著為你好的話手裡卻攥著一把刀，也不像她爸那樣在所有人面前都軟成一攤泥，叔叔是一個把所有的好都做出來，把所有的不好都咽下去的人。他幫她聯繫學校，幫她辦簽證，幫她找房子，幫她解決那些她一個十幾歲的女孩根本搞不定的事情。book18.org
小六在前面叫了一聲，短促的，興奮的。book18.org
蘇汶婧抬頭，看到花園的另一頭，兩個人影正朝這邊走過來，蘇汶侑插著兜，步履輕盈，蘇雅跟在他旁邊，走兩步蹦一下，蹦一下跟他說一句話，夕陽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book18.org
蘇荔環起雙臂，看著蘇雅從遠處蹦過來，臉上的表情是姐姐看妹妹時縱容的表情。book18.org
「蘇雅，我沒見過你這麼對過我。」book18.org
蘇汶婧在旁邊補了一刀：「我也是。」book18.org
蘇雅從遠處跑過來，氣喘吁吁的，臉上紅撲撲的。book18.org
她站在蘇荔和蘇汶婧面前，雙手叉腰，下巴抬得高高的，用一種「你們不懂」的驕傲語氣說：「家裡唯一的哥哥，對他好一點怎麼了？」book18.org
蘇汶婧嘴邊一抹笑，卻沒有色彩，她看著蘇雅那張還帶著嬰兒肥的臉，看著她叉腰的姿勢。book18.org
她在這個年紀的時候，已經在準備離開那個家了。蘇雅在這個年紀的時候，還覺得「家裡唯一的哥哥」是一件值得炫耀的事情。book18.org
「是這麼個理嗎？誰教你的？」book18.org
蘇雅毫不猶豫地伸手指向遠處正在草地里打滾的小七。book18.org
「小七！」book18.org
蘇荔笑出了聲，那個笑聲很大，大到驚起了樹上一隻不知道什麼鳥，撲棱著翅膀飛走了。book18.org
「小七教你的？小七會說人話了？」book18.org
蘇雅翻了個白眼，那個白眼翻得跟蘇荔一模一樣，連角度都不差。book18.org
「小七不說話，但小七什麼都知道。」book18.org
蘇汶侑走過來了，他站在蘇雅身後，伸出手，捏了捏蘇雅的臉頰。book18.org
蘇雅的臉被他捏得變了形，嘴嘟起來，含糊不清地說了一句「哥哥你放開我」。book18.org
「你現在自由了，」蘇汶侑鬆開手，把蘇雅往蘇荔的方向輕輕推了一下，「去玩吧。」book18.org
蘇雅點點頭，蹦蹦跳跳地朝蘇荔跑過去了，蘇荔伸出手，接住她，兩個人在草地上拌了幾句嘴，然後越跑越遠了。book18.org
蘇汶婧轉身，走進了花園深處。book18.org
花園深處種了一大片玫瑰，各種顏色，玫瑰旁邊是一架木香，藤蔓爬滿了架子，白色的花開得正盛，一簇一簇的。book18.org
空氣里瀰漫著玫瑰的甜和木香的清，兩種氣味攪在一起，聞久了會讓人有一點暈。book18.org
陽光從木香花架的縫隙里漏下來，碎碎金金的，落在她的肩膀上，落在她的頭髮上，落在她微微仰起的臉上。book18.org
她站在那架木香前面，閉了一下眼睛，深吸了一口氣，然後睜開眼，轉身。book18.org
蘇汶侑站在她身後。book18.org
不知道什麼時候來的，走路沒有聲音，他站在那裡，雙手插在兜里，姿態很鬆弛，那雙眼從她的眼睛掃到嘴唇，他的腦子裡有想法，想明天訂的機票能不能再晚點，再到後來，想法就只剩下，他想親她。book18.org
他確實也這麼做了。book18.org
蘇汶婧看到他朝自己走過來，轉身，往花架深處走了兩步，不算逃，只是不知該怎麼面對。book18.org
蘇汶侑快走了兩步，他的衣料擦過她的手背，那種觸感很輕，他的手已經伸過來了。book18.org
他的手指扣住她的手腕，她整個人被一股力拉得轉過了身。book18.org
然後他沒有等。book18.org
他的嘴唇吻下來的時候，她的後背撞上了木香花架的柱子。book18.org
木頭的，粗糙的，隔著衣料硌著她的肩胛骨，他的手貼著她的腰，另一隻手按著她的後頸，指腹壓在她頸後的皮膚上。book18.org
她掙扎了一下，手抵在他胸口，推了他一下，沒推動。book18.org
他的吻深，在無人之境里橫衝直撞的吻。book18.org
她的嘴唇被他咬了一下，不疼，但麻，麻到整個下巴都在發軟。book18.org
她的手從他胸口滑到了他的肩膀上，從推變成了抓，指甲隔著布料陷進去，留下印子。book18.org
木香花在他們的頭頂上搖晃，白色的花瓣被震落了幾片，旋轉著，慢慢地，像雪花一樣飄下來，落在蘇汶婧的肩膀上，落在蘇汶侑的發頂。book18.org
他的手往下滑，從她的腰滑到她的胯骨，從胯骨滑到大腿根，最後滑到兩腿之間。book18.org
指腹隔著薄薄的衣料，找到那片縫隙，按下去，摸到了濕意。book18.org
蜜液沾滿了他的指尖，溫熱的，滑膩的，帶著她身體最深處才有的溫度。book18.org
蘇汶婧身體往後仰，後腦勺抵著木頭的柱子，喉嚨里發出一聲被悶住的喘息。她的手指插進他的頭髮里，攥緊又鬆開。book18.org
蘇汶侑放開她。book18.org
他的嘴唇從她的唇上移開，但他的手還貼在她身上，他的額頭抵著她的額頭，兩個人的呼吸攪在一起，分不清哪個是誰的，他的眼神是迷離的，瞳孔散開。book18.org
他的目光落在她的唇上，那兩片嘴唇被他親得有些腫，紅得發燙，下唇上有一個很小，快要滲出血來的牙印。book18.org
他的手指還在她身體里，時不時往上送一下，慢慢撥動。book18.org
「真想和你在這兒來一次。」他說，聲音低沉，話卻直白坦誠。book18.org
蘇汶婧看著他，她的眼睛裡有水光，不知氣的還是發之於情。她的手還抵在他胸前，掌心貼著他心臟的位置，那顆心臟仍在跳動。book18.org
「我會殺了你。」book18.org
蘇汶侑無所謂的笑，勾著她的腰往自己這邊貼，在她身體里的手曲折，拇指按住早已硬挺的陰蒂。book18.org
「如果是姐姐親自動手的話，死你手裡我也心甘情願。」book18.org
「我遲早要了你的命。」book18.org
蘇汶婧按住他不老實的手，蘇汶侑覺得這句話從她嘴裡出來是那麼可愛。book18.org
他低著頭笑了笑，身下的手繼而往上頂弄。book18.org
「那我謝謝你留我一口氣，讓我死之前，想好用什麼姿勢和你酣暢淋漓做一次。」book18.org
（十七）藍色禁忌戀book18.org
蘇汶婧還愣在他那些話里。book18.org
這些話像一顆一顆石子扔進她腦子裡那潭原本就不怎麼平靜的水，漣漪一圈一圈地盪，盪得她整個人的邊界都開始模糊。book18.org
她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來打破這種讓她渾身發燙的沉默，但她的聲音還沒從喉嚨里擠出來，她就感覺到腿間一涼。book18.org
安全褲被扯了下去。book18.org
他蹲下去了，蹲在她兩腿之間，抬著臉看她，嘴角掛著一個弧度，那雙眼睛從下往上看人的時候，像只貓在瞄準獵物。book18.org
「蘇汶侑。」book18.org
他笑了一下，沒答。book18.org
他的指尖隔著那層薄薄的內褲，沿著她的縫隙往下滑，滑出一條內凹的線。她的身體在他的指尖下微微顫了一下。book18.org
「不要在這裡。」她的手按在他肩膀上，手指收緊。book18.org
「已經晚了。」他答，手指還在那個位置，不緊不慢地畫著圈，畫得她整個人從裡面開始融化。book18.org
「會有人來。」book18.org
「不會。」他的嘴唇貼著她的大腿內側，聲音從那個位置傳上來，悶悶的。book18.org
「你怎麼知道？」book18.org
「這是私人莊園，不會有外人。蘇荔她們在另一邊，叔叔在書房，小禾出去了，傭人不會到這個方向來。」他抬起頭，「我進來之前把花園的門從裡面鎖上了。」book18.org
蘇汶婧低頭看著他，笑容還沒收起來，輕狂，放肆。book18.org
「你早就想好了。」她說。book18.org
「嗯。」他承認了，沒有任何猶豫，也沒有任何羞恥，把心裡想的都坦白從寬了，語氣靜得蘇汶婧想抽他。book18.org
安全褲已經掉在地上，落在她腳邊，他的手指勾住她內褲的邊緣，慢慢地往下拉。book18.org
內褲滑到膝蓋的位置，停住了，被她的腿卡住了。book18.org
他沒有再繼續往下拉，而是將手指從內褲的邊緣伸進去。book18.org
蘇汶婧感受到他的指腹貼著她的皮膚，他的手指沿著那條縫隙往上，找到那顆已經硬挺的陰蒂，按下去，轉了一圈。book18.org
她的身體因為這泉沒有預知的感覺而猛地往後仰了一下，後腦勺撞上了木香花架的柱子，發出一聲悶響。book18.org
沒有疼痛，感官所有注意力都被那隻手吸走了。book18.org
那隻手在她身體最柔軟的地方做著最不溫柔的事。book18.org
「蘇汶侑。」她又叫了一遍他的名字，剛才的是警告，這次的是求饒。book18.org
蘇汶侑是有點惡劣在身上的，就像他明明聽出來了語氣的求，但偏偏就忽略，想再聽，或者當沒聽見。book18.org
他站起來，在口袋裡摸出一個方方正正的小方盒。book18.org
蘇汶婧的目光落在那個小包裝上，愣了一下，反應過來眼睛都瞪大了。book18.org
「你變態？隨身帶這個？」book18.org
蘇汶侑沒有回答，低眸認真的把那個小包裝撕開，動作很熟練，蘇汶婧看著他把橡膠圈套上去的時候，頭低著，睫毛垂下來，他的表情很專注。book18.org
蘇汶婧卻看出了他另一層情緒，不複雜，很明顯——book18.org
他在享受這個。book18.org
不是享受戴套這件事，是享受在她面前做這件事。book18.org
是享受她知道他隨身帶著這個東西是為了隨時跟她發生關係時，她臉上會出現的那種又氣又羞又沒辦法的表情。book18.org
「你什麼時候買的？」她問。book18.org
「來的路上。」他說，抬起頭看著她，把套好的東西亮給她看，「經過藥店的時候。」book18.org
「你——」book18.org
「我知道你要說什麼，」他打斷她，走近一步，笑出聲，「變態，不要臉，神經病，姐姐說，我聽著。」book18.org
蘇汶婧真惱了，那些她想說的那些詞，他都說出來了。book18.org
蘇汶侑沒有給她更多的時間來組織下一輪罵人的話。book18.org
他的手摟住她的腰，那隻手很大，手指張開的時候，指尖能碰到她腰兩側的肋骨。book18.org
他的手指收緊把她整個人從地上提了起來，她的腳離了地，身體騰空的那一瞬間，她的手本能地抓住了他的肩膀。book18.org
他的陰莖抵在她兩腿之間，龜頭沿著那條濕滑的縫隙上下滑動了兩下，沾滿了她的體液。book18.org
再接著順利的進去了。book18.org
只進了前端，那個最粗最圓的頭撐開了她的入口，她被撐得整個人往上縮了一下，但他的手扣著她的腰，她縮不上去。book18.org
他停了一下，讓她適應。book18.org
他的額頭抵著她的，兩個人的鼻尖碰在一起，呼吸攪在一起。book18.org
蘇汶侑的眼睛半閉著，睫毛在她的皮膚上掃來掃去，痒痒的。book18.org
「疼嗎？」他輕問。book18.org
她搖了搖頭。book18.org
他又進去了一點，這次沒有停，緩慢的進入整根。book18.org
蘇汶婧感覺到自己被填滿了，從那個最窄的入口開始，一直填到最深的地方，每一寸都被撐開了，被占有了。book18.org
她仰起頭，喉嚨里發出一聲極輕的哼聲。book18.org
蘇汶侑沒有動。book18.org
他保持著這個姿勢，讓她的身體適應他的存在，他的手從她的腰滑到她的臀，手掌貼著她的臀肉，手指陷進去，臀部的軟肉從指縫溢出來。book18.org
他的嘴唇貼著她的耳廓，呼吸噴在她耳後的皮膚上，那片皮膚薄得能看見毛細血管，被他的呼吸一吹，紅了一片。book18.org
「抱緊我。」他說。book18.org
她的手從他肩膀上滑到他脖子後面，十指交叉，扣住，蘇汶婧碰到的那塊地方很燙，脈搏在她掌心裡跳動。book18.org
他把她抱起來了。book18.org
她的腿纏在他腰上，膝蓋夾著他的肋骨，腳後跟抵著他的後腰。book18.org
他的手托著她的臀，把她往上掂了掂，讓她的身體貼他更緊。book18.org
陰莖在她身體里因為這個掂的動作又進去了半寸，她悶哼了一聲，把臉埋進他的肩膀里，牙齒咬住了他翻領的領口。book18.org
他往前走。book18.org
每走一步，陰莖就在她身體里進出一回，不深不淺的，但對她來說，每一腳都踩在她最受不了的那個點上。book18.org
她聲兒很輕的又喚了句他的名字。book18.org
他側過臉，嘴唇貼著她的耳廓，說了一句什麼。book18.org
她沒有聽清楚，因為她的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了他每一步走動時陰莖在她身體里進出帶來的那種又生又死的觸感上。book18.org
他走到一架三角鋼琴前面停下來。book18.org
鋼琴是壞的，琴蓋關著，琴腿的雕花還在，一朵一朵的，被時間磨得有些模糊了，旁邊散落著幾片乾枯的花瓣。book18.org
蘇汶侑把她放上去，琴蓋冰涼，貼著她裸露的臀，她激靈了一下，身體往前縮，他順勢往前傾，雙手撐在她身體兩側，把她困在琴蓋和他的胸膛之間。book18.org
他的嘴唇貼上來，從溫柔變成兇猛，上一秒還是嘴唇貼嘴唇，輕輕磨蹭，像兩隻動物在互相試探，下一秒他的舌頭就頂開了她的牙齒，卷著她的舌頭，舔過上顎，舔過牙齦，舔過她口腔里每一寸可以被舔到的皮膚。book18.org
他的手從她腰側滑到胸前，隔著衣料揉捏，拇指按著頂端那個硬挺的點，轉著圈地碾，碾得她整個人都在發抖。book18.org
她被他親得往後退。book18.org
琴蓋很大，她往後退一寸，他往前跟一寸，她的臀在琴蓋上滑行，他的嘴唇始終貼著她的，不給她任何喘息的機會。book18.org
她的手搭在他肩膀上，另一隻手撐在身後，手指按在冰涼的琴蓋上，指尖發白。book18.org
他開始操弄。book18.org
先是緩緩的，陰莖在她的體液里進出，抽插涌著水聲，聲音傳進耳膜，兩個人都從骨子裡發癢。book18.org
「蘇汶侑。」book18.org
在給她喘息的空隙時，蘇汶婧投降了。book18.org
他聽到了，他沒有回應她的投降，他不需要回應，他只需要繼續。book18.org
他加快了一點速度，陰莖在她身體里進出的幅度開始變大。book18.org
抽出時只剩龜頭留在裡面，插進去時又頂到最深處像一張小嘴一樣會吸吮的宮口。book18.org
他站在她面前，比她高出半個腦袋，低下頭，微微側著臉，她仰著臉，兩個人以一個彆扭又剛好能貼住嘴唇的角度接吻。book18.org
她的嘴唇被他親腫了，下唇上那個快要滲血的牙印還在，他的舌頭舔過那個牙印的時候，她嘶了一聲，不知是疼還是爽。book18.org
上下的感覺同時涌過來。上面是他在她口腔里的攪動，口腔每一樣都在被掠奪。下面是他陰莖在她陰道里的抽插，小穴內每一樣都在被侵占。book18.org
蘇汶侑放開了她的唇。book18.org
蘇汶婧說不出來話，喉嚨被兩次吻堵的嚴嚴實實。book18.org
他把臉埋進她的肩膀里，額頭抵著她的鎖骨，鼻尖貼著她頸窩的皮膚，手從她腰側滑到她的臀，手指掐著臀肉，把她往自己的方向按，讓自己進入得更深。book18.org
他的速度越來越快，陰莖在她身體里進出的頻率高到她數不清了，她的意識在那個頻率里開始變得模糊。book18.org
她被頂得整個人往後退，琴蓋太滑，她撐在身後的那隻手滑了一下，整個人往後仰了半寸，他又跟了半寸，她越退，他越進。她越躲，他越追。book18.org
到最後她的後背已經貼上了鋼琴的譜架，冰涼的鐵架硌著她的肩胛骨，她無處可退了，他的手從她臀上移到了她的腰，掐著她的腰，把她固定在那個位置上，不讓她再退了。book18.org
「跑什麼。」他說，聲音低啞，帶著喘息。book18.org
蘇汶婧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她是受著蘇汶侑的力才往後滑的，她意志教導她說些什麼，剛想開口，花園裡有了動靜。book18.org
樹枝被踩斷的聲音，咔的一聲，清脆。book18.org
蘇汶婧的身體猛地繃緊，她所有的肌肉在同一瞬間收縮，包括陰道。book18.org
肉壁突然合攏，把蘇汶侑的陰莖死死地絞住，絞得他眉心一皺，悶哼了一聲。book18.org
「有人。」book18.org
蘇汶婧的目光盯在花園入口的方向，那個被木香花藤蔓半遮半掩的拱門，隨時會有人從那裡走進來。book18.org
蘇汶侑沒有停，他甚至沒有慢下來。book18.org
他的手掐著她的腰，繼續操她，頻率力度幅度都不變，連表情也沒有變化。book18.org
「蘇汶侑！」她急了，聲音拔高了半度，手在他胸口上拍了一下，啪的一聲。book18.org
「你真瘋了？」book18.org
「沒人。」他終於捨得答。book18.org
「我聽到了！樹枝斷了！」book18.org
「那是小七。」他說，側過頭，往花園入口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後又轉回來，看著她，他的嘴角有一個弧度，在笑。book18.org
蘇汶婧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book18.org
小七蹲在花園入口的拱門下面，歪著頭，兩隻耳朵豎著，淺琥珀色的眼睛正看著他們，它的舌頭伸在外面，哈赤哈赤地喘著氣，尾巴在身後搖了搖，它只是路過的，或者它不是路過的，它是聽到了什麼聲音才過來的，但不管怎樣，它只是蹲在那裡，看著他們，什麼都不懂。book18.org
蘇汶婧抬手捂住了自己的臉。book18.org
崩潰了，被一隻狗看見的崩潰！book18.org
蘇汶婧手指蓋住了眼睛，蓋住了額頭，但蓋不住從她的胸口開始，往上蔓延，蔓延到脖子，到下頜，到耳垂，到太陽穴的那片紅。book18.org
蘇汶侑低下頭，把她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掰開，她的眼睛露出來後，他的嘴唇貼上去，落在她的眼皮上，輕輕地吻。book18.org
「姐姐。」他叫她。book18.org
她沒有應。book18.org
「姐姐。」他又叫了一聲，嘴唇貼著她的耳廓，聲音從她的耳朵鑽進去。book18.org
「你在嚇你自己，沒有人來，只有小七。」book18.org
他說「小七」的時候，那隻狗像聽到了自己的名字，從拱門下面站起來，往前走了兩步，又蹲下了，歪著頭，繼續看。book18.org
蘇汶侑直起身，回頭看了小七一眼，然後轉回來，掰著她的下巴，讓她看著那隻狗。book18.org
「別擋，讓它看。」book18.org
蘇汶婧的眼睛瞪大了。book18.org
「讓它親眼看，弟弟是怎麼操姐姐的。」book18.org
蘇汶婧被這句話點燃了，她的陰道劇烈地收縮了幾下，蘇汶侑感覺到那幾收縮，他的呼吸變得粗重，手指掐進她腰側的肉里。book18.org
然後不再說話，也不讓蘇汶婧發出丁點兒聲音。book18.org
他開始把注意力全放在身下這個人身上，不帶余情的操她。book18.org
每一下都頂到最深時，她的身體都會在琴蓋上往上滑半寸，他不得不用手掐著她的腰把她拽回來，再頂進去，循環往返，就這樣在唯一「注視人」下，進行一場盡心的性愛。book18.org
他的速度到了最後。book18.org
那個最後不是突然到來的，是積累到一定程度後，從慢到快，從快到更快，從更快到幾乎失控。book18.org
他的呼吸變成了喘息，他的手指從她腰側滑到了她的臀，兩隻手都掐著她的臀，把她固定在一個角度上，讓她不能再往後滑了。book18.org
她的腰被他掐著，整個下半身都失去了自由，唯一能動的只有上半身，但上半身也在他的控制之下，因為他的嘴唇正貼著她的嘴唇，他的舌頭正卷著她的舌頭，他的牙齒正咬著她的下唇。book18.org
蘇汶婧的身體也開始不自覺地迎合他，她的腰開始往上頂，迎著他進入的方向，讓他進去得更深，接著腿纏在他腰上，收緊，把他往自己身體里拉。book18.org
蘇汶侑悶哼了一聲。book18.org
他把自己從她身體里抽出來，抽到只剩龜頭還留在裡面，然後猛地頂進去。book18.org
他射了。book18.org
高潮餘韻的感覺後知後覺席捲全身，蘇汶婧坐立不動。book18.org
蘇汶侑趴在她身上。book18.org
天幕降藍，彼此為水為火，如夢如死，一場藍色的生死戀，轟然撕開一道禁忌缺口。book18.org
（十八）門沒鎖book18.org
晚飯後的叔叔家有屬於家庭的氣息。book18.org
大叔在書房裡看文件，蘇荔在房間裡看書，蘇雅在客廳里寫作業，蘇汶侑不知道在哪個角落。book18.org
蘇汶婧回到自己房間，關上門，把身體靠在門板上，仰著頭，閉著眼睛，站了大概十秒鐘。然後她睜開眼，走到床邊，把身體扔上去，面朝天花板，一動不動。book18.org
手機震，她才活過來一點。book18.org
是馮雪的視頻通話。book18.org
她接起來，把手機舉在臉的上方，螢幕里馮雪的臉被從下往上的角度拍得有些變形。book18.org
「你幹嘛呢？」馮雪說。book18.org
「躺著。」book18.org
「臉怎麼那麼紅？」book18.org
「剛洗完澡。」book18.org
「你洗澡不卸妝？」book18.org
蘇汶婧看了一眼螢幕里的自己，口紅還塗著，眼線還畫著，睫毛膏還刷著。book18.org
她沉默了一秒，說了一句「忘了」，然後從床上爬起來，走到洗手間，把手機靠在漱口杯上，對著鏡子開始卸妝，馮雪在螢幕那頭看著她，目光像一把X光，能透過皮膚看到骨頭。book18.org
「明天武術課，十點，別遲到。」馮雪說。book18.org
「嗯。」book18.org
「三天後我來接你，去試妝，卡特那邊已經定了，你是女二，合同在擬了，下周簽。」book18.org
「嗯。」book18.org
「你怎麼了？」book18.org
「沒怎麼。」book18.org
「你不對勁。」book18.org
蘇汶婧把卸妝棉從臉上拿下來，看著螢幕里的馮雪。book18.org
馮雪的眼睛偏丹鳳眼，看人犀利，最能看穿她的偽裝，也能看到你最不想被人看到的那一層。book18.org
蘇汶婧跟那雙眼睛對視了兩秒，移開，低頭洗臉，水聲嘩嘩。book18.org
「晚上吃多了，」蘇汶婧關了水，用毛巾擦臉，「肚子漲。」book18.org
馮雪在螢幕那頭沉默了大概兩秒。book18.org
那兩秒里，她的目光從蘇汶婧的臉上移到她的脖子上，又從脖子上移回來。book18.org
「晚上少吃一點，」馮雪說，不拆話，「塑形很艱難。你看你上個月的體重記錄，比上上個月重了零點六公斤。零點六，聽起來不多，但鏡頭會把它放大成六公斤，你知道上次拍平面的時候，後期修圖師花了多少時間修你的腰嗎？他說你的腰在某個角度會多出一小塊肉，六公斤水分，你不知道觀眾看到的是什麼，他們看到的就是你胖了。」book18.org
蘇汶婧把毛巾掛好，拿起手機，走回床邊，又躺下去了。book18.org
她聽著馮雪說話，嘴角動了一下。book18.org
馮雪念了大概三分鐘，從體重念到體脂，從體脂念到飲食結構，從飲食結構念到睡眠質量，從睡眠質量念到壓力管理。book18.org
蘇汶婧聽著，偶爾「嗯」一聲，偶爾「知道了」一聲，偶爾不說話。book18.org
她挺喜歡這種氛圍的，馮雪在她那裡很不一樣，她的那些嘮叨就活生生的成了鮮活。book18.org
馮雪這個人也是她最能依靠的人了，她的安全感就不是靠擁抱來表達的，是靠念出來的：你今天吃了什麼，幾點睡的，體重多少，體脂多少，武術課別遲到，試妝別遲到，合同別忘了簽等等一切的，與她有關的。book18.org
這些翻譯過來就是一句話：我在乎你。book18.org
掛了電話之後，蘇汶婧在床上躺了一會兒，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book18.org
枕頭上有洗衣液的味道，跟她在洛杉磯的公寓里用的不是一個牌子，但這個味道她也熟悉，因為她在這裡住過很多次。book18.org
第一次來的時候她十一歲，叔叔開車去機場接她，把她帶到這裡，指著一樓靠花園的那間房間說「以後這就是你的房間」。book18.org
她站在門口，看著房間裡乾淨的床單，迭好的被子，窗台上擺著的一盆綠蘿，眼眶酸了一下，但沒有哭。book18.org
那時候她已經很久沒有擁有過自己的房間了。book18.org
在國內的那個家裡，她的房間在三樓走廊的盡頭，門關著的時候沒有人會來敲，門開著的時候也沒有人會往裡看，那個房間是她的，但那個家不是。book18.org
這裡的這個房間，是叔叔給的，但這裡的人，讓她覺得這個家可以是她的。book18.org
她從床上爬起來，去洗澡。book18.org
浴室里的燈是暖黃黃的。book18.org
她脫了衣服，站在鏡子前面看了一眼自己。鎖骨下方有一塊淡淡的紅印，她用指腹按了一下，不疼，那個位置還保留著被按壓時的觸感。book18.org
她打開水龍頭，熱水從頭頂淋下來，把她的頭髮打濕，貼在臉上肩膀上。book18.org
洗完澡，吹了頭髮，塗了護膚品，從柜子里翻出一件睡衣，粉色蕾絲的，弔帶外面搭了一件同色的披肩，是蘇荔上次逛街的時候順手給她買的，吊牌還沒拆。book18.org
她拆了吊牌，穿上，站在鏡子前面看了看，粉色襯得她的皮膚更白，白到鎖骨窩裡那片陰影看起來像一汪秋水。book18.org
她把披肩裹好，系了一個鬆鬆的結，把領口那截皮膚遮住了。book18.org
沒有睡意，她在床上翻了兩下，拿起手機，刷了刷消息，又放下了。book18.org
第三次拿起來的時候，她下了床，光著腳踩在地毯上，打開門，走過走廊，走到蘇荔的房間門口，敲了兩下。book18.org
蘇荔的聲音從裡面傳出來，懶洋洋說：「進。」book18.org
蘇汶婧推門進去。book18.org
蘇荔的房間比她的大，靠窗放著一張寬大的書桌，桌上攤著幾本厚書和一沓列印出來的論文。book18.org
蘇荔坐在書桌前的轉椅上，穿著一件睡衣，頭髮隨便扎了個丸子頭，手裡拿著一本書，封面上是一個女人的側臉，黑白照片。book18.org
蘇汶婧走到床邊，把自己扔上去，面朝天花板，雙手交迭放在肚子上。book18.org
蘇荔轉過頭來，看了她一眼。book18.org
「你穿這麼好看幹嘛？又不出去。」book18.org
「你買的。」book18.org
「我買的你也不能只在我面前穿啊，浪費。」book18.org
蘇汶婧沒理她，蘇荔轉回去，繼續看書。book18.org
房間裡安靜了大概一分鐘，只有蘇荔翻書的聲音，蘇汶婧盯著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盞吊燈，玻璃的，照下來的光不刺眼。book18.org
「蘇荔。」蘇汶婧說。book18.org
「嗯。」book18.org
「如果有一天，你愛上了一個不可以愛上的人，你會怎麼做？」book18.org
蘇荔翻書的手停下，她沒有立刻回答，把書籤夾進正在看的那一頁，合上書，放在桌面上，然後轉過轉椅，面對蘇汶婧。book18.org
「什麼叫不可以愛上的人？」蘇荔問。book18.org
蘇汶婧繼續盯著天花板，吊燈晃了一下。book18.org
「就是……各種因素合在一起，你知道你不應該，你知道不可以，你知道所有人都會告訴你不行，但你就是愛上他了。你控制不住，你試過了，像被抽筋換骨了，怎麼都控制不住，」她話停了一下，手指在被面上畫了一個圈，「而且你發現，他就是你想要的那個人。」book18.org
「這世界上沒有不可以愛的人，」蘇荔說，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很清楚，「只有不愛你的人。如果愛上了，你管那些因素呢？因素高得過你的內心？高得過你自己的選擇？」book18.org
蘇汶婧終於把目光從天花板上收回來，看著蘇荔。book18.org
蘇荔坐在轉椅上，身體微微前傾，雙手交迭放在膝蓋上，她的表情是認真的。book18.org
蘇荔把書拿起來，翻到某一頁，用手指點著上面的一行字，念出來了：book18.org
「愛之於我，不是肌膚之親，不是一蔬一飯，它是一種不死的慾望，是疲憊生活中的英雄夢想。book18.org
她說的是愛，不是應該愛，不是可以愛，不是值得愛。book18.org
就是愛，愛本身」book18.org
蘇荔把書合上，放在一邊，看著蘇汶婧。book18.org
「杜拉斯是這樣說的。你知道她寫《情人》的時候多少歲嗎？七十多歲，她寫的是一個十五歲的少女在湄公河上遇見一個中國男人的故事。那個男人比她大十二歲，他們之間隔著種族、階級、年齡、文化、倫理，所有你能想到的障礙全都在。她寫了這本書，拿了龔古爾獎，全世界都讀它，沒有人說這個老太太三觀不正。」book18.org
蘇汶婧沒有說話。book18.org
蘇荔站起來，走到床邊，在她旁邊坐下來。床墊陷下去一塊，蘇汶婧的身體隨著那凹陷往蘇荔的方向滾了一點點，蘇荔伸出手，拍了拍她的手背。book18.org
「我不知道你愛上誰了，」蘇荔說，語氣很平淡定，「但如果你覺得那個人值得，你就去。不值得，你就走。糾結是最沒用的東西，它不會幫你做出更好的選擇，它只會讓你在兩個選擇之間站到腿麻。」book18.org
蘇汶婧側頭看著她，蘇荔暗在光影下，說這些話時很溫柔，像個姐姐模樣開導她。book18.org
「我回去了。」蘇汶婧從床上坐起來，動作很快，快到蘇荔還沒來得及說「好」，她已經站在了門口。book18.org
蘇荔叫了聲蘇汶婧，蘇汶婧回頭。book18.org
「晚安。」她說。book18.org
「晚安。」蘇汶婧答。book18.org
蘇汶婧走過走廊，走的步子太輕，走廊感應燈沒亮起來，她在一片黑暗中摸到了自己房間的門把手，擰開，推門，進去。book18.org
房間裡開著燈，她意料之中。book18.org
蘇汶侑穿著睡袍，靠在她床頭上，一條腿曲著，另一條腿伸直，兩隻手交迭放在肚子上，姿態鬆弛得毫無愧疚，也對，他什麼錯事沒做，愧疚什麼。book18.org
他的頭髮也洗過了，沒有完全吹乾，額前有幾縷碎發垂下來，搭在眉骨上方，他聽到門響，偏過頭來，嘴角慢慢的、慢慢的咧開，露出一個笑容。book18.org
放在她們之間，那個笑容就像在說：你看，你以為你跑得掉。book18.org
蘇汶婧站在門口，門被她反鎖，環著臂，輕挑眉，以一副姐姐之心的態度看著他。book18.org
「你怎麼進來的？」book18.org
「門沒鎖。」蘇汶侑實話實說。book18.org
「我沒鎖門不代表你可以進來。」book18.org
「你也沒說不可以。」book18.org
哦，蘇汶侑還是這樣愛耍賴。book18.org
（十九）敗亂book18.org
蘇汶婧扯了扯唇，給以他一個嘴角往上翹了那麼一點點的笑，眼裡裝的嘲諷，挑釁，還有一點她沒意識的興奮。book18.org
她朝他走過去。book18.org
蘇汶侑的目光黏在她身上，從她走進來的第一步開始，他的視線就沒有離開過她的臉，那雙眼睛裡的東西很放肆，像一個人站在禁區的邊界線上，想要走過去，卻欲越不越。book18.org
過不過來蘇汶侑無所謂了，他在乎的只有一件事，她還會往前走幾步。book18.org
蘇汶婧走到床邊，停下來，低頭看了他一眼。book18.org
他仰著臉，嘴角的弧度還在，睡袍的領口敞著，露出鎖骨和胸口一小片皮膚，洗完澡之後皮膚上還殘留著水汽蒸出來的粉色。頭髮半干，額前的碎發垂下來，搭在眉骨上方。book18.org
她沒有在那個目光里停留，整個上半身彎下去，往他的方向傾。book18.org
蘇汶侑的身體微微繃緊，他的睫毛顫了那麼一下，他的手從肚子上移開，往她腰的方向伸了半寸。book18.org
他以為她要親他，也不認為這是錯覺。book18.org
他眼裡那點想法蘇汶婧看的一清二楚，她手從蘇汶侑眼前掠過，從他壓著的那隻手下抽走了手機。book18.org
過程裏手指碰到了她的指尖，只碰了一下，她的手指就縮回去了。book18.org
她直起身，把披肩攏了攏，系好那個鬆鬆的結，把領口那截皮膚重新遮住，然後轉過身來背對著他，往房間的另一頭走。book18.org
走了兩步，停下來，側過臉，眼角的餘光掃了他一眼。book18.org
「你好像搞不清狀況。」book18.org
蘇汶婧毫不留情。book18.org
「在我這裡，你似乎太得寸進尺了，就不怕引火焚身？」book18.org
她又轉過身，走回來。book18.org
蘇汶侑還沒來得及從「她沒親我」這個事實里回過神，她的手已經伸過來了。book18.org
指尖貼上他的臉，她的手指順著他顴骨的弧度往下滑，滑到下頜，然後用力一推。book18.org
沒用多大點力，蘇汶侑沒有抵抗，整個人順著她手的力往後倒，雙手撐在身後，十指按在床單上，仰著臉看她。book18.org
蘇汶婧彎下腰。book18.org
弔帶睡衣的領口在她彎腰的時候往下墜，披肩的結鬆了，領口敞開了一片。book18.org
她的皮膚在暖黃色的燈光下晃悠著的白。book18.org
蘇汶侑的目光從她的眼睛移到她的嘴唇，再落到領口敞開的那片春光里。book18.org
他沒有躲，沒有在目光里加任何掩飾。book18.org
蘇汶婧的指尖按住他的嘴唇，指腹壓著他的下唇，往左邊推了半寸，又往右邊推了半寸。book18.org
「你，」她說，俯身的姿勢讓她的話說變的輕，蘇汶侑聽出裡面的下馬威，「給我適可而止。」book18.org
蘇汶侑看了兩秒，然後笑。book18.org
他的目光從她的眼睛往下移，移到她的嘴唇，移到她的下巴，她整個上半身都被他看透了。book18.org
「我也想，」他說，語氣拖長了，尾音往下墜。book18.org
「但你總是不經意地勾住我。」book18.org
他停了一下，舔了一下嘴唇。book18.org
「我能怎麼辦，姐姐？」book18.org
蘇汶婧順著他的目光低頭。book18.org
領口敞著，弔帶滑到了肩膀的邊緣，披肩的結鬆了，半邊肩膀露在外面，那根細細的粉色肩帶掛在手臂上，隨時會滑下去，她的皮膚在燈光下白得發亮，乳房間那道陰影從領口的邊緣延伸進去，看不見底，但那條線指向的方向，誰都知道是什麼。book18.org
她哼了一聲，胸腔里憋著一口氣，從鼻子裡出來。book18.org
「有病。」她說，直起身，攏好領口，把肩帶拉回原位，把那片春光重新藏進粉色蕾絲和絲綢披肩的後面。book18.org
她轉身就走，赤腳踩在地毯上，沒有聲音，book18.org
她整個人就是「我不跟你玩了」的狀態。book18.org
蘇汶侑的聲音從身後追過來，不緊不慢的：book18.org
「去哪呢？」book18.org
蘇汶婧的手已經搭在門把手上了。book18.org
「找男人睡覺。」book18.org
她頭也沒回。book18.org
蘇汶侑還是剛剛被她玩過的樣子，坐在那裡，目送她打開門，走出去。book18.org
門關上那刻，他才回以一個被逗弄過的笑。book18.org
這麼久了，她還是沒有想要主動親他的想法。book18.org
蘇汶侑把臉埋進她枕過的枕頭裡，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然後翻了個身，仰面躺著，盯著天花板，嘴角那個弧度還在，但眼睛裡從放肆變成了等待。book18.org
蘇汶婧走到蘇荔的房間門口，沒敲門，直接擰開門把手，推門進去。book18.org
蘇荔躺在床上，被子拉到胸口，手裡拿著手機，螢幕的光照在她臉上，她正在刷某個App。book18.org
門突然開了，她的手指在螢幕上頓了一下，抬起頭來，看到蘇汶婧站在門口。book18.org
蘇荔看了她兩秒，把手機放在床頭柜上。book18.org
「你有事？」book18.org
蘇汶婧走進來，到床邊，掀開被子的一角，把自己塞進去，動作行雲流水，沒有一點猶豫，沒有一點打擾人的愧疚。book18.org
「房間有老鼠，」她說，把被子拉好，面朝天花板，雙手交迭放在肚子上，「將就一晚。」book18.org
蘇荔皺了皺眉，這屋子怎麼可能有老鼠，老爸每年都請人做兩次徹底的消殺，連一隻螞蟻都很難在這裡找到。book18.org
她的目光在蘇汶婧臉上停了兩秒，又移開，她沒說「你騙人」，她只說了一句：「你有病。」然後關了床頭燈，翻了個身，背對著蘇汶婧。book18.org
「隨你。」book18.org
蘇汶婧躺在蘇荔的床上，被子是蘇荔的，枕頭是蘇荔的，空氣里有蘇荔用的那款身體乳的味道。book18.org
她盯著天花板，腦子還在轉，轉的是蘇汶侑坐在她床頭時的那個表情，睡袍的領口敞著，頭髮半干，嘴角的弧度，眼睛裡的放肆。book18.org
幾年不見，她這個弟弟，真真實實的長成了一個男人模樣。book18.org
蘇荔不知道她身邊躺著的這個女人嘴裡的那個「老鼠」現在正占著她的房間，但蘇汶婧覺得蘇荔就算知道了也不會大驚小怪，蘇荔這個人，對什麼事情都不會大驚小怪。她見過的東西太多了，讀過的書太多了，在她眼裡，人類的所有的情感不過是被寫了很多遍的老套故事。book18.org
燈關了，房間裡暗下來了，蘇汶婧閉上眼睛，呼吸慢慢變沉，意識也快沉下去。book18.org
「咚咚咚」。book18.org
敲門聲，聲兒響。book18.org
蘇汶婧睜開眼睛，蘇荔也醒了，翻了個身，皺著眉頭往門口看了一眼。book18.org
那敲門聲又響了三下，隨後蘇雅委屈的聲音從門外傳進來，帶著哭腔。book18.org
「姐姐！姐姐開門！」book18.org
蘇汶婧起身，開了燈，燈光亮起來的那一瞬間，她眨了一下眼，瞳孔縮了一下。book18.org
蘇荔坐起來，頭髮亂成一團，臉上帶著剛被吵醒的煩躁。book18.org
「怎麼了？」book18.org
蘇汶婧走過去開門，蘇雅站在門口，頭髮亂得像鳥窩，穿著一件卡通圖案的睡裙，赤著腳，眼眶紅紅的，嘴唇在抖，整個人看起來像剛從被窩裡被什麼嚇出來的。book18.org
「有鬼啊姐姐！」蘇雅的聲音帶著哭腔，撲過來抱住蘇汶婧的腰，臉埋在她肚子上，悶悶地說，「真的有鬼！在敲我的門！」book18.org
蘇汶婧的嘴角動了一下，她伸出手，拍了拍蘇雅的頭頂。book18.org
「那是你做噩夢了。」她說。book18.org
蘇荔也從床上下來了，走過來，靠在門框上，環著雙臂，低頭看著蘇雅那張皺成一團的小臉。book18.org
「哪兒有鬼？你這張嘴成天誆人。」book18.org
蘇雅抬起頭，眼眶裡的眼淚還在打轉，但語氣已經比剛才硬了一些。book18.org
「哥哥也看見了！他也被嚇醒了！有鬼在敲我的門，還敲了兩次！我聽到腳步聲了！」book18.org
蘇雅放開蘇汶婧，邊哭邊往蘇荔懷裡鑽。book18.org
蘇汶婧靠在門框上，環著雙臂，目光從蘇雅的臉上往左邊移，走廊的盡頭，昏暗的燈光下，蘇汶侑靠在對面的牆上，換了一身規規矩矩的家居服，頭髮已經乾了，垂在額前。book18.org
他的手插在褲兜里，整個人看起來像一個被吵醒的人，他看到蘇汶婧的目光掃過來，朝她揮了揮手。book18.org
幾乎得意的一套動作，蘇汶婧瞬間明了蘇雅口中的「鬼」是怎麼一回事了，她就知道。book18.org
蘇荔順著蘇汶婧的目光看過去的時候，蘇汶侑的手已經收回去了。book18.org
他打了個哈欠，那個哈欠打得恰到好處，嘴張得不大不小，眼睛眯得剛剛好，整個人看起來像一個剛從深度睡眠中被吵醒的、什麼都不知道的人。book18.org
蘇汶婧在心裡哼了一聲，演技派。book18.org
蘇雅臉埋在蘇荔的肚子上。book18.org
「我要跟你睡！我不要回房間了！真的有鬼！」book18.org
蘇荔抬頭看了蘇汶婧一眼，蘇汶婧聳了聳肩，那個聳肩的意思是我們家這個最小的成員想像力比較豐富。book18.org
蘇荔低頭看著蘇雅，拍了拍她的後背。book18.org
「沒有鬼！你哥嚇你的！」book18.org
蘇汶婧扶額，深吸一口氣，那個吸氣的長度大概有兩秒，呼出來的長度大概有四秒，醉了。book18.org
蘇汶侑靠在走廊的牆上，插了一句嘴。book18.org
「沒唬你，蘇雅，我看見了。」book18.org
他這話鼓勵了蘇雅的想像力，蘇雅在一旁鬧她姐姐，嘴裡嘟囔著：「我就說嘛！」book18.org
蘇汶婧還維持那個姿勢聽他瞎編，然後蘇汶侑又說了句：book18.org
「我也害怕，姐姐。」book18.org
蘇汶婧抬起頭對上他的目光，他怕才有鬼，嘴角邊還勾著笑，一副隔岸觀火的樣兒，至於火怎麼來的，彼此心知肚明。book18.org
她只好轉頭對蘇荔說：「你帶蘇雅睡吧，我回自己房間好好治治那隻老鼠。」book18.org
蘇荔點了點頭，一隻手摟著蘇雅的肩膀，另一隻手把門帶上，門關上的最後一秒，蘇汶婧聽到了蘇荔的聲音：book18.org
「下次你哥再嚇你，你就踢他。」book18.org
走廊里安靜了。book18.org
只剩他們兩個人，隔著大概五步的距離，走廊的燈是聲控的，沒有人說話的時候，燈會滅。book18.org
沒有人說話。book18.org
燈滅了。book18.org
蘇汶侑的身影還在那片黑色里，靠在牆上，手插在兜里，一動不動。book18.org
蘇汶婧朝他走過去。book18.org
她在黑暗中摸到了他的位置，她的手按在他胸口上，推了一把。book18.org
蘇汶侑還是沒有抵抗，順著她的力道往後退了一步，背撞上了她的房門，發出沉悶的一聲響。book18.org
他的手還插在兜里，沒有拿出來，身體貼著門板，微微低著頭，看著她在黑暗中模糊的輪廓，她的臉離他很近，近到他能感覺到她的呼吸落在他的下巴上，溫熱發癢。book18.org
她伸手擰開門把手，門開了，她往裡推，他往後退，兩個人像連體嬰一樣保持著那個姿勢，一個推，一個退，退進了房間裡。book18.org
蘇汶婧用腳把門踢上了，順手反鎖。book18.org
開燈。book18.org
她繼續推他，一步一步的，推著他從門口走到床尾，他的腿碰到了床沿，沒有再退。book18.org
蘇汶婧停下來了，站在他面前，兩個人的身體之間隔著一拳的距離。book18.org
她環起雙臂，往後退了半步，唯一的那點距離也被拉遠了。book18.org
她隨之隨後笑了一下，腦子裡已經有了一個主意，一個從她看到他靠在她床頭那一刻就開始醞釀，在她躺在蘇荔床上的那十幾分鐘里慢慢發酵，在蘇雅哭著說有鬼的那一瞬間突然凝固成型的完整法子。book18.org
她解開披肩。book18.org
那個結是她洗完澡之後系上的，鬆鬆的，兩根手指輕輕一拉就開了，絲綢從她肩膀上滑下去，落在腳邊。弔帶還穿著，細細的兩根，掛在肩膀上，蕾絲的邊緣沿著她的胸型走，勾勒出一道從側面看過去比正面更驚心動魄的線。book18.org
她的皮膚露在空氣里，她沒有冷，她渾身都在發熱。book18.org
蘇汶侑站在那裡，目光從她的披肩滑落到堆在地毯上的那攤粉色絲綢上。book18.org
然後她的手伸過來，握住他的手腕，他的手指是溫的，指尖是涼的，她見過這雙手撕開保險套包裝的樣子，她知道這雙手的每一根手指在她身上留下的每一條痕跡。book18.org
現在這雙手被她握在掌心裡，像一個被繳了械的士兵，舉著雙手，等待處置。book18.org
她把他的兩隻手腕並在一起，用那根從披肩上滑落的絲綢系帶纏了兩圈，打了一個結，不是什麼複雜的結，就是一個死結，繃得很緊，他的兩隻手被牢牢地捆在一起，像一對手銬。book18.org
她拍了拍手，滿意地欣賞了一下自己的作品。book18.org
蘇汶侑低頭看了看自己被捆住的手腕，然後抬起頭，看著她。book18.org
他的嘴角慢慢的咧開。book18.org
「姐姐還有這癖好？」book18.org
蘇汶婧沒應，把他的肩膀一推，他整個人往後倒，倒在床上，手腕還被捆著，舉過頭頂，壓在枕頭上，他的身體在床上攤開。book18.org
蘇汶婧趴上去。book18.org
整個人的重量壓在他身上，從胸口到大腿，每一寸都貼上了，她的臉趴在他脖子的位置，鼻尖抵著他鎖骨窩裡那片薄薄的皮膚，嘴唇貼著他頸側那根跳動的血管。book18.org
蘇汶侑整個人連帶著魂都怔住。book18.org
他被她的手法捆住了手腕，他都沒覺著有什麼，他甚至覺得有趣。book18.org
偏偏蘇汶婧現在整個身子都壓在他身上，臉貼著他的脖子，呼吸噴在他鎖骨上，他所有的防線在這一秒里全部潰散。book18.org
蘇汶婧大概不知道，她這個行為比她主動的吻更讓人敗亂，即使她不是真心的。book18.org
蘇汶侑心跳的快，他很慶幸她趴在他身上，隔著層布料，她大概不太能感覺到他的心跳，如果她感覺到了，他這張臉就沒地方擱了。book18.org
蘇汶婧抬手摸到床頭燈的開關，按下去，燈光滅了，房間陷入徹底的黑暗。book18.org
「惡作劇玩完了，我現在沒閒心拆穿你，」她說，聲音悶在他肩膀上，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疲憊，「你別鬧我了，好累。」book18.org
「讓我睡一覺，就這樣，到天亮。」book18.org
（二十）顱內高潮book18.org
蘇汶婧就著這個姿勢倒睡得很香，她趴在他身上，臉埋在他脖子的位置，鼻尖抵著他鎖骨窩裡那片薄薄的皮膚。book18.org
一整個夜晚，蘇汶侑幾乎沒有閉上眼睛，從房間裡暗沉沉的黑到微醺的天光。那根系帶綁得緊，卻不是很緊的死結，他只要把拇指往掌心裡縮半寸，把骨節錯開一個位置，就能把手從那個圈裡抽出來。book18.org
蘇汶侑不解開，只是不想動，眷戀她趴在他身上的重量，約莫四十多公斤的重量分攤開來，胸口、肚子、大腿，每個接觸面都均勻地承受著一點，不重，那個重量讓他覺得自己被需要，哪怕只是在睡夢中無意識跟情感毫無關係的需要。book18.org
蘇汶侑的眼睛一直睜著，到現在，他不想忍了。book18.org
他把被捆著的雙手從枕頭上的位置慢慢抬起來，手腕還綁在一起，他的手臂從她身體兩側繞過去，圈住她的後背，將這個人整個人攏進了懷裡。book18.org
她的臉還埋在他脖子裡，呼吸落在他的鎖骨上，均勻的，溫熱的，像一隻小動物的鼻息。book18.org
他開始做他想做的事。book18.org
先是用嘴唇，他側過頭，嘴唇貼上她的臉頰，舌尖從她的顴骨的位置開始，沿著她臉頰的弧度往下，經過她嘴角外側那一片幾乎沒有骨頭的軟肉，經過她下頜線的邊緣，經過她耳垂下方那個小小的凹陷。book18.org
這一套動作下來，蘇汶婧沒醒。book18.org
他的手放在她臀部上，兩隻手並在一起，像一個人雙手合十在祈禱，他的手指張開，貼著她的臀肉，隔著一層薄薄的內褲，他能感覺到那層布料底下的體溫。他的手往上提了半寸，她的胯骨隨著他的力道往上抬了那麼一點，提到一個角度，他的下體正好抵在她兩腿之間那個最柔軟的位置，隔著他的睡褲、她的內褲，他硬了一整晚的陰莖貼上了她的私密處。book18.org
蘇汶婧身上的布料薄得幾乎沒有存在感，他身上的睡褲也擋不住多少溫度。book18.org
那個觸感從龜頭傳上來，經過海綿體，經過恥骨，經過小腹，一路燒到胸腔里那團一直壓著沒有動的火上，然後徹徹底底的燃盛了。book18.org
他的舌頭從她的臉頰移到她的脖子，舔，然後吸，接著牙齒加入進來。book18.org
他用牙齒咬住她頸側一小塊皮膚，輕輕地叼起來，像貓叼住幼崽的後頸。book18.org
蘇汶婧趴在他身上，她的臉埋在他脖子裡，他的手圈著她的腰，他的下體正頂著她兩腿之間，那塊硬物的溫度隔著兩層布料燙得她大腿內側的皮膚發緊。book18.org
她的眼皮動了動，眉頭皺了一下，沒有睜眼。book18.org
「幾點了？」她說，聲音啞的。book18.org
蘇汶侑沒有看時間，床頭柜上就放著手機，螢幕朝上，亮一下就能看到時間，但他的目光落在那塊螢幕上只停留了不到零點一秒就收回去了。book18.org
「沒多少時間。」他說。book18.org
蘇汶婧終於睜開了眼睛，她撐起上半身，頭髮從肩膀上滑下來，垂在他胸口上方，發尾掃過他的下巴，癢的，他的喉結動了一下。book18.org
她低頭看著他，兩個人的目光在距離不到二十厘米的空氣中撞在一起，誰都沒有讓，誰都沒有閃。book18.org
「我就這樣睡了一晚上？」她問，聲音里的啞淡了一些。book18.org
「嗯。」book18.org
她在他的身體上趴了一整夜，從頭到尾，從暗到明，她的腿從他身上移開，膝蓋撐在床上，要起來，她的人離開了他的身體，那個重量從胸口、肚子、大腿上一寸一寸地移走，被壓了一整夜的地方開始回血，那些被壓扁的毛細血管重新張開，血液湧進去，帶來一種酸脹的、像無數根針在同時扎的麻。book18.org
他的手臂還圈著她的腰，她的手抵在他胸口上，推了他一把，沒推動。book18.org
隨後蘇汶侑的手又收緊了一點，不是拉，是不讓走。book18.org
「我老老實實了一晚上，姐姐。」他說，話里透著「你看我是不是很乖」的邀功，但那個邀功底下壓著的東西不乖，一點都不乖。book18.org
蘇汶婧看著他，手還抵在他胸口上，沒有再推，也沒有收回來。book18.org
她的目光從他的眼睛移到他的嘴角，又從他的嘴角移回他的眼睛，那雙眼睛裡有壓抑已久的慾望。book18.org
蘇汶侑抬起脖子，他的嘴唇去找她的嘴唇，她沒躲，也沒迎，就那麼待著。book18.org
他的嘴唇貼上她的，很柔很軟，他吻了她一下，蜻蜓點水的，嘴唇碰嘴唇，沒有深入，沒有糾纏。book18.org
「該換你了，姐姐。」嘴唇分開之後他說的第一句話，聲音低下去半度，然後把綁起來的手抬起給她看，蘇汶婧看過去，他的手腕內側被勒出了兩道淺淺的紅印。book18.org
沒半分心疼的反應，嘴角動了一下，目光從他的手移到他的臉上。book18.org
「我沒跟你玩遊戲。」她說。book18.org
蘇汶侑笑。book18.org
有人進入遊戲不自知了呢，他想。book18.org
「這個遊戲從一開始就沒有暫停鍵，更沒有退出的選擇。」book18.org
他在提醒她一個她自己可能忘了的事實。book18.org
昨晚，在這個房間，在這張床上，是誰先把手伸過來的？是誰先解開了披肩？是誰把他的手腕捆住的？每一步都是她走的，他只是在跟著她的節奏走，他跟在後面跟了一路，跟了一整夜，跟到她趴在他身上睡著了也只是安靜看了她一整夜。book18.org
他對這個遊戲的耐心程度，已經足夠了。book18.org
蘇汶婧拍了他一下，手掌落在他胸口上，啪的一聲，不重，但夠響，她的意思是「你老實一點」。book18.org
但他一點也不老實，他甚至惡劣地向上頂了一下腰，他的陰莖頂在她兩腿之間。book18.org
蘇汶婧感覺到那個硬度的時候，嘴角抽了一下。book18.org
「換個玩法，」蘇汶侑說，把被捆著的雙手又抬了抬，「解開我。」book18.org
蘇汶婧趴回他身上，下巴抵在他胸口上，抬著臉看他，角度是從下往上的，那個角度看人容易顯得卑微，但她看他的時候，她的目光是從上往下落的，像一個人站在高處俯視一個被捆住了手腳的人。book18.org
「你不是很能耐嗎？」她說，聲音拖長了，尾音往上挑，「解不開的話，你就自己解決生理需求哦。」book18.org
蘇汶侑低頭看著趴在他胸口的這個女人，她的下巴硌著他的胸骨，有點疼。book18.org
她臉上那個表情裡面有挑釁，有嘲諷，有那麼一點點的得意，她以為她贏了。她以為他被那根絲綢系帶捆住了，以為他動不了，以為她可以就這樣趴在他身上再睡一覺，睡到天光大亮，睡到蘇荔來敲門，睡到所有的事情都來不及發生。book18.org
他覺得她這樣真的可愛得不像是裝的。book18.org
他陪她玩了一晚上的遊戲，他心甘情願。從她解下披肩的那一刻，從她握住他的手腕的那一刻，從她把系帶纏上他手腕的那一刻，他就知道自己在玩一個什麼樣的遊戲。book18.org
她以為她設了規則，以為她是那個說了算的人，以為她可以隨時喊停。她不知道的是，這個遊戲的規則從一開始就是由他來定的，她只是不知道自己在按照誰的規則玩。book18.org
蘇汶侑覺得，是時候讓她知道了。book18.org
蘇汶侑把手從那根系帶里抽出來了，他沒有費力，甚至沒有用力，動了一下拇指，骨節錯開半寸，手掌縮小了那麼一圈，那根系帶就從他手腕上滑下去了，落在床單上。book18.org
蘇汶婧還沒反應過來，她的目光落在那根從他手腕上滑落的系帶上，落了零點幾秒，然後移到他空蕩蕩的手腕上，那兩道紅印還在，但沒有東西捆著它們了。book18.org
她的大腦在處理這個信息，她的嘴張了一下，一個音節從喉嚨里往外擠，但那個音節還沒成形，他的手已經扯開了她的內褲，手指勾住內褲的邊緣，往下一拉，布料從她的髖骨滑到大腿根，發出聲音。book18.org
「你——」蘇汶婧那個「你」字的尾音還沒發完，蘇汶侑的手掌已經扣住了她的後腦勺，把她往下按，堵住了她的唇。book18.org
他的舌頭撞開她的牙齒，捲住她的舌頭，舔過上顎的每一個褶皺。book18.org
他被惹了火，從昨晚就一直積壓著的。book18.org
又想起蘇汶婧昨晚說的話：「你就不怕引火焚身？」book18.org
她親手把火點著了，卻問他怕不怕。book18.org
現在他要讓她知道，引火焚身這四個字，到底是誰燒誰。book18.org
蘇汶侑翻了個身。book18.org
他的身體從她身下翻上來。book18.org
他抬起她一隻腿，膝關節彎成一個角度，腳掌懸在半空中，他的陰莖從睡褲的開口裡彈出來，沒有用手扶，沒有對準，借著她的體液和他的體溫找到了入口。book18.org
龜頭觸到那個位置的時候，她的身體反應比她的腦子快，穴口不受控制地收縮了一下。book18.org
他從入口到最深處的進入，嚴絲合縫。book18.org
蘇汶婧感覺漲，陰道壁被他撐到最大，每一寸肉壁都被迫貼在他陰莖的每一個褶皺上，他的形狀通過她的肉壁傳到她的骨盆，傳到她的脊椎，傳到大腦。book18.org
蘇汶侑得逞的笑。book18.org
「這麼說，姐姐是願意的？」book18.org
「願意什麼？」蘇汶婧答，聲音起伏不穩。book18.org
「願意給我肏。」book18.org
......蘇汶婧的瞳孔要地震，這些話不堪入耳的就這進了耳膜，太壞了蘇汶侑。book18.org
她抬腿要踢他，她的腳掌蹬在他大腿上，用了力，他卻紋絲不動。book18.org
蘇汶侑的手很快抓住了她那條胡亂踢他的腿，手指扣住她的腳踝，拇指按在她腳踝內側那塊凸起的骨頭上，然後把她的身體翻了個面。book18.org
他的手掌貼著她的髖骨，用力一轉，她的上半身從仰面變成了趴著，臉埋在枕頭裡，頭髮散開鋪在枕面上，她的臀翹起來，雙腿併攏，腰塌下去，那個從後背看過去的弧度從她的肩胛骨開始，經過腰椎那個向下的凹，收在她臀尖兩條圓潤的線上。book18.org
她的衣服在剛剛的翻動中被扯掉了，弔帶睡裙的肩帶滑到手臂上，領口敞著，蕾絲邊緣捲起來，整件衣服堆在她的腰際，她的上半身除了散開的頭髮之外沒有任何遮擋。book18.org
她裸著，整個人裸著，皮膚在清晨的淺色光線里白得近乎透明，腰和臀的比例在那個趴著的姿勢里被放大到近乎不真實，塌下去的腰把她臀部的弧線推到了一個任何人都無法移開目光的位置。book18.org
蘇汶侑的眼睛紅了。book18.org
他扶著肉棒，龜頭在她穴口磨了一下，沾滿了她剛才就已經開始往外冒的蜜水，沿著她的縫隙上下滑動了兩下，沾夠了水，然後對準了那個正在一張一合，等待良久的入口。book18.org
他重新進去，這個姿勢更深，深到他的龜頭頂到像一張小嘴一樣會吸吮的位置。book18.org
她的身體在那個深度面前徹底放棄了抵抗，陰道壁貪婪地包裹著他，每一寸肉壁都在蠕動，都在把他往更深處吸。book18.org
蘇汶婧咬著嘴唇，沒有發出聲音，蘇荔的房間就在隔壁，這棟房子的牆隔音再好，也擋不住一個人在清晨最敏感的時候被操到深處時會發出的聲音。book18.org
她用牙齒咬住下唇，把那個即將從喉嚨里衝出來的聲音堵了回去，嘴唇被咬得發白，齒痕嵌進唇肉里。book18.org
蘇汶侑發現了她在忍著，知道她在怕什麼，可她越忍著，就偏要她外泄。book18.org
肉棒在穴內的速度開始加快，每幾下淺的之後忽然來一次深的，每幾次慢的之後忽然來一串快的，節奏沒有規律可循，他用力的頂弄，龜頭在她的陰道里不停地變換角度，惡劣至極。book18.org
就因為這幾下，蘇汶侑捉到了她一個敏感的角落，那個地方被他的龜頭頂到的時候，她的整個骨盆都會往上抬，腰會塌得更低，手指會死死地抓住枕頭，指節發白，床單在她指間皺成一團。book18.org
她會回頭看他一眼，頭髮從肩膀上滑下來，露出一截被汗水打濕的後頸，她的目光里全是開不了口的控訴。book18.org
他是故意的。book18.org
蘇汶婧看到他身上穿著上衣，就那四個字很快浮現——衣冠禽獸。book18.org
憑什麼她要全裸？她的衣服已經被扯掉了，堆在腰上，整個人裸著趴在他的床上，而他穿著衣服，站在她身後。book18.org
「脫了。」她說。book18.org
蘇汶侑笑了一下，他的手還掐著她的腰，沒有動。book18.org
他知道她在說什麼，他也知道她為什麼要他說，她要公平。book18.org
她要一個公平的性愛，她不想只有她一個人被看光，她不想只有她一個人在這個男人面前一絲不掛地承受著他的每一次撞擊，他懂。book18.org
蘇汶侑還是沒動，他非常堅定，這場性愛的開始，說了算的人就不是她了。book18.org
他的陰莖插在她陰道里的時候，誰施力誰說了算。這是不成文的規矩。book18.org
他可以在意她的舒適，他可以在意她的感受，他可以在意她是否需要他慢一點、輕一點、深一點還是淺一點，他可以不在意，他可以惡劣，他可以選用。book18.org
她比誰都知道這一點，她是姐姐，她是年長者，理論上她應該是在這段關係里掌握主動權的那個人，但此刻，她的陰道里插著他十七歲的陰莖，她的手撐在他的枕頭兩邊，她的臉埋在床單上，她的臀被他掐著舉在一個最適合他從身後進入的高度，她的整個身體都在他的控制下。book18.org
年長者的身份在這個姿勢里沒有任何意義。book18.org
蘇汶侑開始脫衣服，衣服從肩膀上滑下去，落在地板上，他的上身露出來了。book18.org
他的身體稱得上極品，一身薄肌，蘇汶婧看見的時候，她眼裡什麼都變了。不再是慾望，是喜歡。她很明確的知道自己喜歡這具身體，每一寸都恰到好處，多一分則多，少一分則少。book18.org
但，偏偏是他。book18.org
偏偏是她弟弟。book18.org
上天戲弄她也不是一天兩天了，從十一歲那年她決定離開那個家開始，她就知道上天不會讓她好過，但這次玩得也太過分了，把一個人最無法抗拒的肉體的誘惑，裝進了一個她最不該被誘惑的人的軀殼裡。book18.org
蘇汶侑盯透了，直起身，掐住她兩條腿，把她從趴著的姿勢拖起來，要把她翻個面，換成面對面，他能看到她表情的姿勢。book18.org
蘇汶婧的聲音從枕頭裡傳出來，「就這樣！」book18.org
蘇汶侑的手悠的停下，他保持著那個要翻不翻的姿勢，低頭看著她，她的臉埋在枕頭裡，只露出一隻耳朵，那隻耳朵紅得發亮，從耳垂到廓。book18.org
他勾唇笑了一下。book18.org
「為什麼？」book18.org
她沒有回答。book18.org
「為什麼就這樣？」他又問。book18.org
她還是沒回答。book18.org
「不說話，我怎麼知道你想要什麼？」他繼續問，每一個問句後面都跟著一個更明顯的笑意。book18.org
蘇汶婧自然不好意思是因為這個姿勢深到她頭皮發麻，讓她溺死在這場性里，給她活得機會也不想要。book18.org
蘇汶侑沒有等到她的回答，也沒有變姿勢。book18.org
他繼續操弄她，保持著這個姿勢，她趴著，他跪在她身後，雙手掐著她的腰，陰莖在她身體里進出的頻率快。book18.org
她的第一波高潮來的比預想要快，整個人塌了下去，上半身趴在床上，臉埋在枕頭裡，頭髮散開鋪在枕面上，她的臀還翹著，還保持著那個被他掐著的角度。book18.org
蘇汶侑還沒打算結束，他翻身，從她身後翻到她身側，再翻到她身上，把她壓在底下，陰莖從她身體里抽出來又插進去，中間幾乎沒有停頓，他壓著她，雙手撐在她頭的兩側。book18.org
他吻她閉著的眼，嘴唇落在她眼皮上。book18.org
他的嘴唇在她臉上到處移動著，邊吻邊呢喃。book18.org
「這次回去，再來洛杉磯就得等。」book18.org
等一個機會。book18.org
他的嘴唇貼著她的耳朵。book18.org
「別拒接電話。」book18.org
再到後面說了很多，蘇汶婧都沒有怎麼聽進去，唯一聽進去了的，只有感受到他認真的語氣。book18.org
他說想跟姐姐有感情，不能是用性做出來的那種，說想把七年蘇家應該她的都還給她。book18.org
蘇汶婧聽到這句話的時候，笑了一聲，她躺在那裡，臉微微側向一邊，目光落在他下巴的位置，沒有看他的眼睛。book18.org
「蘇家不欠我什麼，那裡也不再是我的家。」book18.org
她沒看見，蘇汶侑的眼神變化，可他也不曾看見，蘇汶婧這七年的變化，遠在香港的蘇家人都沒看見，那個對於她而言的家，早就不復存在了。book18.org
過了幾分鐘，蘇汶侑才開口。book18.org
「那我呢？」book18.org
三個字，每個字之間都隔著一個呼吸的長度。book18.org
「那裡有我，還不算嗎？」book18.org
給不了的回答，就只剩沉默。book18.org
她覺得自己和蘇汶侑只是一個錯誤的放縱，一個被酒精和春藥催化出來的，被七年分離和一次錯誤的回家撞在一起，不該發生但發生了的意外。book18.org
她可以把它定義為錯誤，定義成錯誤比較安全，錯誤可以被修正，被遺忘，被時間沖淡。book18.org
她定義不了別的，他說那些話，只是把青春期的性和喜歡混淆了，他十七歲，身體里的激素水平正處在一生中最高的階段，他分不清想要一個人的身體和想要一個人的區別。book18.org
她是姐姐，理應比他清醒，替他把界限畫好，在他越界的時候把他推回去。她沒推，原因...她得想，可如果非得現在給一個回答，那就是，她和蘇汶侑從一個子宮裡出來，是一類人，是一樣的血，所以她才沒有退避，這是現在的答案，不是她未來的想法。book18.org
她現在就明白了，未來她和蘇汶侑遲早會結束，蘇汶侑遲早會清醒。book18.org
他會遇到一個跟他同齡的女孩，會在某個陽光很好的下午牽她的手，會在某個不用上課的周末跟她去看電影，會在某個寒假或暑假把她帶回家，介紹給蘇荔，介紹給叔叔，介紹給連玉結，連玉結會喜歡那個女孩的，因為那個女孩和他沒有血緣。book18.org
她們是陰溝里的蛆蟲，不屬任何感情里的佼佼者。book18.org
蛆蟲就該待在陰溝里，不能爬到陽光底下去，見不得人，動不了情。book18.org
蘇汶侑不說話了，整個後半場，他都沒再說一句話。book18.org
他有氣，並且把氣撒在了性愛上，力道大到她的整個身體都會隨著他的動作在床上往上滑半寸，他開始咬她，牙齒陷進她肩膀的肉里，他咬過的每一個地方都留下了一個清晰的齒痕，原本沒有印子的脖子很快出現了一兩個。book18.org
蘇汶婧有點兒痛，但她默許了。book18.org
她覺得他十七歲，十七歲的男孩有怒氣的時候需要一個出口，她當時就在他面前，不需要成本，不需要道歉，不需要承擔任何後果的出口。book18.org
她默許了，這個星期，這些印子會散，她身上所有的印子都會散，不會影響任何拍攝與活動。book18.org
後半段在窒悶的氣氛里完成了這場性愛，原本是一場顱內高潮的極致爆發，而現在，沉默再沉默。book18.org
（二十一）配合book18.org
蘇汶侑大概是明白了她什麼意思，兩個人不算吵，沒摔東西沒吼，但那種軟刀子割肉的氛圍比吵還磨人。book18.org
走之前他留了一條簡訊，幼稚得要命：book18.org
「我等著你親口說離不開我。」book18.org
蘇汶婧掃了一眼，沒回，她不明白他憑什麼甩臉子。book18.org
那天早上他走的時候，蘇汶婧起床嗓子癢，急切的想喝點什麼冰的壓壓，給自己倒了口冰水，看見這一幕。book18.org
蘇汶侑穿著件灰色polo衫，只手插兜，嘴裡吹著不成調的口哨，身段挺闊，這樣的年紀，穿什麼都勾人，哪怕只是一秒餘光，迷死人。另一隻手還按在蘇雅頭頂上，讓矮他兩個頭的小姑娘去給他拿墨鏡。book18.org
使喚小的倒是順手。book18.org
蘇汶婧站在樓梯口喊了他一聲，他大概慣性的回頭，目光落在她身上不到半秒，然後移開，換了方向，整個人往旁邊挪了半步，好像她是什麼瘟神。book18.org
沒給眼神，沒接話，臉上一個表情都沒有。book18.org
蘇汶婧喝口水，冰的躥到腦神經，當時就氣笑了，在床上就不是這副樣子。book18.org
趴在她身上說那些污言穢語的時候，那個聲音哪像他能發出來的，嘴唇貼著她耳廓，呼吸噴得她整隻耳朵都在燒。book18.org
現在倒好，灰polo衫一穿，墨鏡一架，連正眼都不給一個。她不是那種會湊上去討臉面的人，你不理我，我也不理你，轉身回了房間。book18.org
他倒先低頭了，離開洛杉磯之後的那個上午，那條簡訊躺在她通知欄里，蘇汶婧盯著那行字看了三秒，覺得又好氣又好笑。book18.org
你甩臉子是你的事，你現在發這個是什麼意思？宣戰？book18.org
她沒忍，去武術課的路上，靠著車窗打了一行字：book18.org
「我早晚弄死你。」book18.org
發送，她把手機翻過去扣在大腿上，閉上眼睛。book18.org
車開了不到五分鐘，手機震了。book18.org
「中午留著操我？」book18.org
蘇汶婧看完耳朵立馬燒起來了，她瞪著那行字，然後把他微信拉黑，簡訊拉黑，通話記錄里那個號碼拉黑，全平台。book18.org
她把手機塞進包里，拉鏈拉到頭，指甲劈了一小塊，疼了一下，沒管。book18.org
這下真軟吵了，她反倒自在了。book18.org
武術課的教練不會因為她拉黑了誰就少讓她做一組翻滾，她練得苛刻，膝蓋在地面摩擦的重，血跡洇出來一小塊，她沒吭一聲。book18.org
那周去試妝，出了點狀況。book18.org
馮雪從公司出來的時候臉色就不太對，上了車才開口。book18.org
「媽的！被擺了一道！」她把包扔到后座。book18.org
蘇汶婧問片子怎麼了。book18.org
「待會片場看見就知道。」book18.org
車拐進了試妝的那條街，蘇汶婧從包里拿出劇本，翻到陳菌的那一頁，低著頭看，嘴唇無聲地動著。book18.org
馮雪停好車，熄了火，轉過頭看著她提醒。book18.org
「到了。」book18.org
蘇汶婧把劇本合上，塞進包里，推開車門，站在人行道上，曼哈頓的風吹過來，把她的頭髮吹得往一邊飄。book18.org
她把包帶挎到肩上，回頭看了馮雪一眼。馮雪坐在駕駛座上，車窗搖下來一半，手搭在窗沿上，看著她。book18.org
「你先進去，」馮雪說，「我停好車就來。」book18.org
蘇汶婧點了點頭，轉身走進那棟大樓。book18.org
試妝的房間在七樓，蘇汶婧推門進去的時候，房間裡已經有三四個人了，化妝師在整理刷子，攝影師在架燈，一個穿格子襯衫的男人坐在角落的椅子上翻劇本。book18.org
蘇汶婧走過去，把包放下，跟卡特握了手，熱情的寒暄幾句讓去換衣服試妝。book18.org
更衣室不大，四面白牆，頭頂一盞日光燈，嗡嗡響。book18.org
純黑色的刑警裝掛在單個架子上，防彈背心套在緊身T恤外面，腰間掛著一副手銬和一把道具槍。book18.org
蘇汶婧把衣服一件一件穿好，化妝師給她弄了造型。高馬尾，黑色刑警裝，臉相優越，骨相衿貴，身段清瘦。book18.org
她適合陳菌這個角色，這大概是宿命。book18.org
推門出去的時候，房間裡安靜了大概兩秒。book18.org
蘇汶婧走到鏡頭前面站好。book18.org
卡特從椅子上站起來，走到她面前，繞著她走了一圈，從左邊到右邊，從前面到後面。book18.org
他的目光落在她的肩胛骨上，落在她的腰線上，落在她把道具槍握在右手時手指擺放的位置。他走完那一圈之後，在她面前停下來，看了她的臉幾秒，然後說了一句：「就這樣拍。」book18.org
拍攝張了張嘴想爭取一下，原片在這兒越浮誇越出片，倒是第一次見卡特這樣子，但什麼都來不及說，卡特已經轉身走回了自己的椅子。book18.org
蘇汶婧站在鏡頭前面，把道具槍握在右手，槍口朝下，攝影師按了幾下快門。book18.org
整個過程，她都沒有做多餘表情，沒有微笑，也沒有冷臉。book18.org
馮雪站在監視器後面，看著螢幕里的蘇汶婧，手指在嘴唇上壓了很久，沒有放下來。book18.org
這個角色選給她是正確的。book18.org
試妝結束之後，蘇汶婧在片場又補了一組定妝照，攝影師讓她站在一塊灰布前面，把槍舉到不同的角度。book18.org
卡特站在監視器後面看了全程，沒說好也沒說不好，拍完最後一組的時候把劇本翻到陳菌出場的那一頁，用紅筆圈了一個詞，遞給助理，蘇汶婧沒看到圈的是哪個詞，也沒問。book18.org
定妝照拍完，蘇汶婧跟著馮雪走，路過隔壁房間時，馮雪側頭對她說句：「看裡面。」book18.org
蘇汶婧瞥一眼，房間裡，金髮碧眼的妞，和她相反的色調，如果說陳菌是冷色調，那麼房間裡那個角色的試鏡就是暖色調，對於市場，這個性格抓人多了，她看了一眼就知道馮雪在氣什麼。book18.org
到了公用化妝室，馮雪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來，翹起腿，手機舉在面前，開始說話。book18.org
「你知道我剛為啥晚去嗎？」book18.org
蘇汶婧明白：「因為卡特？」book18.org
馮雪誇她聰明，繼續說：「他今兒可熱情，就是因為這一出，你進組之後，女二號還是你，但出品方非要塞人，她的角色咖位都壓你一頭。製片人的老婆是華人，本來女二就是以她為原型的，所以這個角色准了，誰都動不了。」book18.org
「那個洋妞，你知道她誰嗎？上個月還在拍網大海報，就是那種站在角落裡臉都看不清的群演，她經紀人不知道怎麼搭上了出品方的線，一個電話過去，角色就定了。我打聽了，她連試鏡都沒試，人直接空降，劇本直接加戲，連定妝照都是今天上午在另一個棚拍的，拍完就發ins，配文『新角色待解鎖』，好像這個角色是她應得的一樣。今兒這個試妝是因為你原本的女二位走個過場。」book18.org
蘇汶婧開始卸妝，從化妝包里拿了張化妝棉，倒上卸妝水，按在眼睛上。book18.org
馮雪繼續說，聲音沒有降下來，反而因為情緒的堆積往上拔了半度。book18.org
「你知道最噁心的是什麼嗎？」book18.org
蘇汶婧把第二片化妝棉拿下來，扔進垃圾桶，擰開水龍頭，彎腰洗臉，水聲嘩嘩的，但沒蓋住馮雪的聲音，她的聲音在大腦里的那個進度條上繼續往前走，水聲只是在它上面鋪了一層薄薄的底噪。book18.org
「她們家那個經紀人今天給我打電話了，我他媽最聽不得有人陰陽怪氣說！她說『我們家演員最近檔期很滿，希望貴方在拍攝期間配合我們的時間安排』。配合，她用了一個詞叫配合。她一個從網大空降進來連試鏡都沒試過的人，讓我配合她的時間。」book18.org
蘇汶婧把紙團扔進垃圾桶，轉過身來，靠在洗手台上，雙手環胸，看著馮雪，馮雪坐在那把折迭椅上，一條腿翹在另一條腿上，手機倒扣在膝蓋上，臉上的表情是一種被氣到極致之後反而冷靜下的，像一塊剛從火里夾出來的炭，外表黢黑，內里紅的燃。book18.org
「你說了什麼？」蘇汶婧問。book18.org
「我說好。」馮雪說。book18.org
蘇汶婧看著她的眼睛，她在笑，蘇汶婧認識這種感覺，馮雪每次露出這種表情的時候，對面的人通常會在三個月之後才意識到自己吃了虧。book18.org
「然後我給卡特的助理打了個電話，把她的原話轉述了一遍。助理說知道了。掛了電話之後不到半小時，卡特發了一封郵件給全體主創，重申拍攝期間的紀律要求，其中第三條是所有演員必須嚴格遵守劇組統一安排的時間表，任何個人原因的調整需提前四十八小時提交申請，經導演組批准後方可執行。」book18.org
蘇汶婧的嘴角動了一下。book18.org
「你沒提她的名字。」book18.org
「我沒提，」馮雪站起來，把椅子推回原位，「卡特不需要我提名字。他在這行乾了多少年？什麼人沒見過，什麼話沒聽過。你說配合，他就知道你在說誰。」她走到蘇汶婧面前，伸手把她肩膀上掉下來的一根頭髮拈掉。book18.org
蘇汶婧覺得她還有話要說，聽著。book18.org
馮雪一說話就停不下來。book18.org
「我快笑死了，也快氣死了，製片人那邊明明是好的，角色是好的，劇本是好的，偏偏塞這麼一個人進來。你說她要是真有本事也就算了，試鏡都不敢，直接空降。這是紐約，不是橫店，怎麼這一套走到哪兒都一樣？我說真的，不就是資本嗎，誰還沒有一個金主大爹啊。」book18.org
蘇汶婧挑了挑眉，明白這話的用意，立馬否決：「不行。」book18.org
馮雪停下來，轉過身看著她，說：「你又吵架了？」book18.org
「我不接受資本打壓，不是因為我跟蘇汶侑吵架了，是因為社會上有太多像我一樣面臨這樣處境的人，如果所有人都用資本去解決問題，那些沒有資本的人呢？book18.org
她們比我們更有天賦，更努力，她們熱愛這個行業。所以我不接受，種子經歷八十難，照樣開花結果，重金屬埋於地底，百八年後照樣不變，原地踏步，所以等到最後，片子出來，讓他們清清楚楚地明白，出品方那個決定做得有多沒眼光，這才是一招致命，不給活路的反擊。」 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