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生病book18.org
第一幕快結束的時候，舞台上的一個女演員說出了一句台詞，大意是：book18.org
「我們無法選擇自己愛誰，這難道不是最殘酷的事嗎？」book18.org
蘇汶婧眼睛輕眨了一下，什麼都過去了。book18.org
第二幕演到一半的時候，馮雪回來了，她彎腰從側邊擠進來，西裝外套的扣子解開了，頭髮比出去的時候散了一些，但臉上帶著那種只有在辦成了事之後才會出現的鬆弛的表情。book18.org
蘇汶婧太熟悉這個表情了，馮雪每次幫她談下什麼東西，回來都是這副模樣，嘴角壓著，眼角壓不住。book18.org
馮雪坐下來，湊近她的耳朵，聲音壓得很低。book18.org
「Netflix那個製片人，願意給一個試鏡機會。兩天後，在曼哈頓的一個工作室，具體地址回頭髮你。女二號，華裔家庭的那個角色，台詞不少，但我覺得你行。」book18.org
蘇汶婧點了點頭。book18.org
「我也覺得我行。」book18.org
她的目光還留在舞台上，腦袋就一瞬間的事，開始疼了，這感覺從蘇汶侑散下去後，才後知後覺，從下午化妝的時候就開始了，一直沒消，到了這會兒反而更重了。book18.org
馮雪看了她一眼，然後把手裡的節目單折了折，塞進西裝口袋裡。book18.org
「後半段我來吧，你先回酒店休息，你臉色不太好看。」book18.org
蘇汶婧想說不用，嘴唇動了動，話還沒出口，馮雪已經抬手招了招坐在後排的小禾，小禾從後面探過頭來，平板的光照著她的臉，表情有點茫然。book18.org
馮雪欲言又止，她張了張嘴，又合上，最後只吵蘇汶婧吐出一句：「你等會兒打電話我沒時間接。」book18.org
蘇汶婧看著她，馮雪沒有看她，目光落在舞台的方向，但眼珠微微往蘇汶婧這邊偏了一下，又收回去了。book18.org
那個細微的眼神移動，太像一種前所未有的是心虛。book18.org
蘇汶婧琢磨了半分鐘這句話的意思，沒琢磨透，但沒問。book18.org
她點了點頭。book18.org
馮雪轉頭跟小禾說：「你帶她回去。」book18.org
「不用，」蘇汶婧說，把那件黑色長款大衣從椅背上拿下來搭在臂彎里，「幾步路而已，沒那麼矯情，讓她留下陪你處理。」book18.org
馮雪看了她兩秒，沒堅持。book18.org
「行。」book18.org
蘇汶婧站起來，彎著腰從座位前面擠出去，她沿著過道往外走。book18.org
出了劇場大門，紐約的夜風迎面撲來，比來的時候更涼了一些。book18.org
她站在門口停了兩秒，把大衣披上，攏了攏領口，往酒店的方向走。book18.org
路上沒什麼人，百老匯大道的霓虹燈還在閃，她一個人走在那些人造的光里，影子被拉得很長，從一個燈柱底下拖到下一個燈柱底下，忽長忽短，她低著頭，不去看那些光，也不去看那些影子。book18.org
酒店的服務員給她開了門，她點了下頭，穿過大堂，進了電梯。book18.org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走到房門口的。book18.org
刷卡，推門，進去，關門，動作連貫，但沒有一個動作是她有意識去做的，身體自己記住了這一套流程，腦子不需要參與。book18.org
房間裡很暗，窗簾拉著，她沒有開燈，把包扔在玄關的柜子上，踢掉了腳上的高跟鞋，鞋落在地毯上，發出一聲悶響，然後是另一聲，腳趾從高跟鞋裡釋放出來的瞬間，她感覺到整個人的重心往下沉了一截。book18.org
她往房間裡走了兩步。book18.org
然後她感覺到了一雙手。book18.org
從身後摟過來的，手掌寬大，五指張開，緊緊地扣在她的小腹上。book18.org
力道不大，那種緊是已經決定了不會再放開的，咬死了不鬆口的緊。book18.org
整個人的重量從後面壓過來，一顆腦袋埋進了她的後頸，鼻尖抵著她脖子的皮膚，頭髮蹭著她的耳廓。book18.org
蘇汶婧渾身一僵，那一瞬間她的腦子裡閃過很多東西，酒店安保，門鎖，馮雪說的那句「我等會兒打電話我沒時間接的」。book18.org
但這些念頭只存在了不到半秒，因為她的身體比腦子更快地認出了這個人，氣味繚繞，腦子昏，又在皮膚接觸時那種荒謬的、不該存在的熟悉感瞬間涌滿血液。book18.org
她的身體在那個擁抱里沒有縮，沒有掙扎，沒有僵硬，它認識這雙手，認識這個體溫，認識這個埋在她後頸里的呼吸。book18.org
「蘇汶侑？」book18.org
身後的手收緊了，他的體溫透過薄薄的襯衫布料傳過來，燙得不像話，隔著衣服都能感覺到那種不正常的燒灼般的溫度，他的整個身體從後面壓著她，把自己的全部重量都交了出去。book18.org
蘇汶婧感覺到他的頭在她後頸里動了動，嘴唇貼著她的皮膚，張了一下，又合上了。book18.org
她摸索著伸手去夠玄關的燈，手指在牆上碰了兩下才摸到開關，咔嗒一聲，頂燈亮了。book18.org
光落下來的瞬間，她看到他的手臂從她腰側伸過來，手指攥著她小腹上的衣料，攥得很緊，骨節泛白。book18.org
「蘇汶侑。」她又喊了一遍。book18.org
他動了動，但沒有抬頭，反而把臉埋得更深了，鼻尖抵著她頸窩的凹陷處，呼出的氣燙得她皮膚發緊，他的手臂又收緊了一些，收得很慢，像是怕用力太猛會弄疼她，又像是怕收得不夠快她會跑掉。book18.org
「別動。」book18.org
他的聲音悶在她後頸的皮膚上，沙啞的，乾燥的，然後又補了一句，聲音更低：book18.org
「好想你。」book18.org
然後是「姐姐」兩個字，含混地糊在了她肩胛骨的某個位置，沒有說完。book18.org
他的身體開始往下滑，他的手臂從她腰間鬆開，膝蓋砸在地毯上發出一聲悶響，整個人往旁邊歪過去，肩膀撞上了玄關的柜子，柜子上的包晃了一下，掉了下來。book18.org
蘇汶婧轉身接住他的時候，他的眼睛已經閉上了睫毛很長，沒有輕微煽動，臉色白得像紙，額頭上有一層細密的冷汗，她蹲下來，手背貼上他的額頭，很燙。book18.org
她把他從地上拽起來，他比她高將近一個頭，但此刻像一個被抽走了骨頭的人，整個身體的重量壓在她肩膀上，沉得她膝蓋發軟。book18.org
她踉蹌著把他拖到床邊，讓他躺下去，他的後腦勺落在枕頭上。book18.org
她站在床邊，喘著氣，低頭看著他。book18.org
他瘦了，比上次在餐桌上見他的時候瘦了一圈，顴骨的輪廓更明顯了，他的眉頭皺著的，即使在昏過去的時候也沒有鬆開，眉心那道豎紋很深。book18.org
她站在那裡看了他大概十幾秒，然後轉身去了浴室，擰了一條涼毛巾，迭成長方形，敷在他額頭上，他又皺了一下眉，但沒有醒。book18.org
她從行李箱裡翻出那盒止痛藥，看了一眼說明書，又放下了，發燒不能吃這個。book18.org
她把藥盒扔回去，拉上行李箱的拉鏈，在床邊站了一會兒，然後拉了一把椅子過來，坐在床尾的位置，雙手交迭放在膝蓋上，看著他。book18.org
房間很安靜，只有他不太均勻的呼吸聲，偶爾翻身的窸窣聲。book18.org
她的目光落在他臉上，從他緊皺的眉心，滑到他乾裂的嘴唇，滑到他垂在床邊的手。book18.org
她在想，他是怎麼找到這個酒店的。她在想，他坐了多久的飛機。她在想，他燒成這樣是怎麼通過安檢的。她在想，他憑什麼。book18.org
她想不下去了。book18.org
手機震了一下，她拿起來看了一眼，是馮雪發的消息：「你到了沒？」她回了一個字：「到。」馮雪沒有回。book18.org
蘇汶婧把手機放在椅子扶手上，靠進椅背里，閉上眼睛。book18.org
不知道過了多久，門外傳來敲門聲。book18.org
（九）我想要你，無比想要book18.org
不知道過了多久，門外傳來敲門聲。book18.org
蘇汶婧睜開眼，看了一眼床上的人，他沒醒，眉頭還是皺著，她站起來，走到門口，從貓眼裡看了一眼，馮雪站在門外，手裡拿著一個紙袋。book18.org
她開了門。book18.org
馮雪進來的時候，目光越過她的肩膀往房間裡掃了一眼，看到床上躺著的人，腳步頓了一下，她把紙袋放在玄關的柜子上，站在那兒，兩隻手插在西裝口袋裡，看起來不太自在，蘇汶婧靠在門邊的牆上，環著臂，沒說話。book18.org
沉默了幾秒，馮雪先開了口。book18.org
「人坐十三小時——」book18.org
「我現在知道了。」蘇汶婧特別的平靜。book18.org
馮雪張了張嘴，笑了一下，問：book18.org
「知道什麼？」book18.org
蘇汶婧還是環著臂，說：「你那時候一猜就猜到了蘇汶侑，你倆早就聯繫上了對吧？」book18.org
馮雪笑了一下，像被人踩住了尾巴，泄氣的笑了一笑。book18.org
「沒有。」book18.org
蘇汶婧看著她，那個目光不凶，不冷，但很沉，沉到馮雪的笑容在它的重量下只維持了不到兩秒就散了。book18.org
馮雪低下頭，手指從口袋裡抽出來，又插回去，又抽出來，她在玄關和衣櫃之間走了兩步，停下來，轉過身面對著蘇汶婧。book18.org
蘇汶婧直截了斷：「他給了你什麼好處？」book18.org
「他給的好處不少，」馮雪老實交代，「能在蘇家拿點價值。」book18.org
蘇汶婧沒說話。book18.org
「而你要付出的，只是一兩句話，聊開，聊清楚。不管聊成什麼樣，為你謀利的好處他都照辦。我不傻，人要利益至上，你是我的人，我得替你想。」book18.org
蘇汶婧轉身，走到窗前，環著臂，看著窗外，雨已經停了，但玻璃上還掛著水珠，順著一道道看不見的紋路往下滑，在玻璃上拖出一條條細長的痕跡。book18.org
「蘇汶侑不一樣，」她說，聲音很輕，輕到像是在跟窗玻璃上的水珠說話，「他給你的東西，不關蘇家任何人的，就只是他的。」book18.org
馮雪站在她身後，沉默了幾秒，然後點了點頭。book18.org
「是誰的重要嗎？你休息吧，」馮雪說，「他生病了？我請私人醫生過來給他打個水。」book18.org
蘇汶婧點了點頭，沒回她第一句的回答。book18.org
「燒挺厲害的，我剛剛給他吃了退燒藥，你再給我開間房吧。」book18.org
馮雪看了她一眼，目光在蘇汶婧臉上停了一瞬，答了句「行」，然後轉身走了。book18.org
房間裡重新安靜下來，蘇汶婧在窗前站了一會兒，轉身推開臥室的門。book18.org
他還在睡，姿勢跟她出去之前一模一樣，仰面躺著，一隻手垂在床邊，另一隻手搭在胸口上，手指微微蜷著，額頭的涼毛巾滑下來了一半，搭在他的太陽穴上，她走過去把它拿下來，用手背試了試他的體溫，還是燙，但比剛才好了一些。book18.org
她靠著門框，看著床上的人，在門口站了好幾分鐘，他中間咳過一次，聲音很悶。book18.org
手機震了。book18.org
馮雪的消息：「今天人多，附近酒店也沒房間了，你將就一下。」book18.org
蘇汶婧盯著那行字看了幾秒，沒有回，她把手機放回口袋，走進浴室，把那件黑色抹胸裙脫了，換上酒店的睡袍，白色的，棉質的，系帶在腰間打了個結。book18.org
又把臉上的妝卸了，用化妝棉沾著卸妝水一遍一遍地擦，擦到第三遍的時候化妝棉上終於沒有顏色了，鏡子裡的臉素白，乾淨。book18.org
醫生來了，一個中年男人，提著黑色的醫療箱，進門的時候看了蘇汶婧一眼，沒有多問，他走到床邊，量了體溫，三十九度二。book18.org
他給蘇汶侑做了簡單的檢查，翻了翻眼皮，聽了聽心跳，然後從醫療箱裡拿出輸液袋和針頭。book18.org
蘇汶婧站在旁邊，說了一句：「打左手。」book18.org
醫生看了她一眼，沒問為什麼，把針扎進了蘇汶侑的左手背。book18.org
蘇汶侑在針頭刺入皮膚的時候動了一下，手指蜷了蜷，醫生調整好滴速，交代了幾句注意事項：注意觀察體溫，輸液袋掛到一半的時候換一袋，兩袋打完如果還不退燒要送醫院，蘇汶婧一一記了，把醫生送到門口。book18.org
醫生走後，她又坐回那把椅子上，坐在床尾的位置，離他兩米遠。book18.org
她看著他。book18.org
他睡著的時候看起來比實際年齡小很多，眉頭雖然皺著，但嘴角的線條是鬆弛的，他的睫毛真的很長，卷翹的，比蘇汶婧那個年紀時還要生的好看。book18.org
她想起他剛才從背後抱住她的時候說的那句話好想你。book18.org
聲音那麼啞，那麼輕，輕到如果不是貼著她的後頸說的，她可能根本聽不見。book18.org
她笑了一下，不知道以為什麼，大概是笑他勇敢。book18.org
怎麼這麼勇敢呢，還沒滿十八歲。一個人，從香港飛到紐約，十幾個小時的飛機，燒到三十九度，找到她的酒店房間，等在黑暗裡，等她回來。book18.org
她不知道這是勇敢還是愚蠢，也許在某些年紀，這兩樣東西是同一個東西。book18.org
他咳了一下，想要喝水，蘇汶婧站起來，倒了杯溫水，走到床邊，彎下腰，一隻手托著他的後頸，想把他扶起來喂水，他的後頸很燙，皮膚下面是硬邦邦的肌肉，她托著他的時候感覺到他的脈搏在她掌心裡跳，一下一下的，有力但不穩。book18.org
她用力往上扶，床墊太軟了，她的膝蓋陷進去一截，重心不穩，整個人往前傾了一下，水杯歪了，大半杯溫水倒在床上，濺在他的襯衫上，也濺在她的睡袍上。book18.org
她手忙腳亂地想穩住杯子，另一隻手還托著他的後頸，結果不但沒穩住，反而整個人失去了平衡，直接摔在了他身上。book18.org
她的胸口撞上他的肩膀，下巴磕在他的鎖骨上，他悶哼了一聲，醒了。book18.org
他的手幾乎是本能地抬起來，落在她的腰上，五根手指準確地找到了她腰側最細的那個弧度，扣上去。book18.org
蘇汶婧撐著床墊想爬起來，他的手卻收緊了，不讓她動。book18.org
她的臉離他的臉不到十厘米，近到她能看到他瞳孔里自己的倒影，小小的，模糊的，被他的瞳孔吞進去了。book18.org
他的眼睛是深棕色的，跟她的一樣。book18.org
他們的眼睛長得太像了，形狀，顏色，甚至連眼尾微微上挑的角度都一模一樣，這種相似讓她覺得厭惡，又讓她覺得疼，她在這種相似里看到了自己，看到了他們的母親，看到了那個從同一個子宮裡爬出來的，無法被任何距離抹去的，刻在骨血里的印記。book18.org
「你沒事吧？」她說。book18.org
他看著她，剛剛從昏睡中醒來的眼睛還沒有完全聚焦，瞳孔放大著，黑沉沉的，他的嘴唇動了一下。book18.org
「你好像有事。」book18.org
蘇汶婧愣了幾秒，然後才從他的手掌里掙開，坐起來，後退了兩步。book18.org
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睡袍上的水漬，又看了一眼床上被他濕透的襯衫洇出一大片深色的床單，皺了一下眉，她拿起床頭柜上的手機，點了幾下，下了一單，一套男士睡衣，加急。book18.org
然後把手機扔回床頭柜上，從床頭柜上拿起那半杯倖存的溫水，遞給他。book18.org
蘇汶侑接過去，撐著床墊坐起來，靠著床頭，把剩下的半杯水喝了，他喝水的時候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蘇汶婧看到了，把目光移開，落在窗外那片黑沉沉的夜色里。book18.org
「你過來幹什麼？」她說，聲音恢復了那種她不帶任何感情的平調，「不知道自己發燒了？」book18.org
蘇汶侑把空杯子放在床頭柜上，杯底碰到實木桌面發出一聲輕響。book18.org
「嗯，知道。」book18.org
蘇汶婧笑了一下，還真是把自己的安危當個兒戲，這種遊戲，她真沒心情陪同。book18.org
她要轉身出去，手已經搭上了臥室門的把手。book18.org
「蘇汶婧。」book18.org
身後傳來他的聲音。book18.org
「你叫我什麼？」book18.org
身後沉默了兩秒，她聽到輸液管被扯動的聲音。book18.org
她轉身。book18.org
他已經站到了她面前，輸液的針被他拔了，手背上有一滴血滲出來，順著皮膚往下淌，他看都沒看。book18.org
他站在她面前，離她很近，他的臉色還是很差，眼睛裡布滿了血絲，但他的站姿很穩，肩膀打開了，下巴微微抬著，用一種她從來沒有在任何人身上見過的，介於脆弱和強硬之間的姿態，站在她面前。book18.org
他比她高出將近一個頭，她需要微微仰臉才能看到他的眼睛，她環著臂，側著頭，不看他，目光落在他的肩膀後面的那堵白牆上。book18.org
「究竟想幹什麼？」她說。book18.org
蘇汶侑低了低頭，他的目光從她的額頭滑到她的眼睛，從她的眼睛滑到她的鼻樑，從她的鼻樑滑到她的嘴唇，在她嘴唇上停了一瞬，然後回到她的眼睛。book18.org
「你看都不敢看我。」他說。book18.org
蘇汶婧聽完嘴角上揚，她真就經過那句話後開始認真的看他，打量他，不放過每一個細節。book18.org
「看完了，」她說，「然後呢？可以放開我了嗎？」book18.org
蘇汶侑沒有動。book18.org
「不可以，我好不容易才找到你。」book18.org
蘇汶婧環著臂的手指收緊了，她的表情沒有變，像在看一場漏洞百出並且拙劣的感情戲。book18.org
「你來這裡不會以為我會發第二次瘋吧？」book18.org
依舊是笑，依舊是沒有感情。book18.org
她抬起手，手指對上他的胸口，指尖隔著襯衫薄薄的布料，觸到他的皮膚，他的體溫還是很高。book18.org
她的手指從胸口往下滑，經過他的鎖骨，鎖骨窩裡有一小片汗漬，滑過他的胸肌，胸肌在她指尖下微微繃緊了，最後停在他的腹部，隔著襯衫按了一下，按的是胃的位置，她按下去的時候感覺到他的腹肌收縮了一下，他的呼吸變重了，但他沒有動，也沒有躲。book18.org
「你得想清楚了，」她說，聲音放得很慢，「我們是姐弟。男人和女人很正常的事情，放在我們身上就是亂倫。」book18.org
她的手指還按在他的腹部，沒有收回來。book18.org
「蘇汶侑，你說我們沒有回頭路的時候，很清醒吧？」她抬眼看著他的眼睛，目光不閃不避，「這世上沒有哪一個弟弟是覬覦自己姐姐的。」book18.org
蘇汶侑低了低頭，嘴角動了一下。book18.org
「那我就做第一個。」book18.org
這話出口，表情認真，認真裡面還藏著桀驁不馴，不管你說什麼我都不會改的決心。book18.org
那種決心在他的眉骨和眼窩之間的陰影里燃燒著，不旺，但很刺，刺的蘇汶婧心臟疼。book18.org
她看著他，如鯁在喉，她需要重新組織語言，需要重新找到一個可以站住腳的位置，但她的腦子在她最需要它的時候背叛了她。book18.org
「蘇汶侑，」她說，聲音里的那種平已經維持不住了，有一道裂縫從中間裂開來，從喉嚨一直裂到胸腔，「你喜歡玩刺激的？喜歡玩姐弟戀？但你別玩到我身上來！」book18.org
蘇汶侑扯了一下嘴唇。book18.org
一個人在聽到一個很荒謬的問題時，總會表達出懶得解釋，但又覺得有必要讓對方知道自己覺得這個問題很荒謬，他此時此刻就是這種。book18.org
他搖了搖頭，往前傾了半寸，靠近她的耳朵，嘴唇幾乎貼著她的耳廓。book18.org
「你很知道我喜歡玩什麼。」book18.org
怎麼會不刺耳呢，蘇汶婧沒好表情，太不了解一個人的話，怎麼說都說不通，所以她不想說了。book18.org
她沒忍住。book18.org
手伸出去了，拳頭攥得很緊，指甲掐進掌心裡，朝著他的肩膀砸過去，她沒有留力，拳頭的落點在他的鎖骨和肩膀之間的那個凹陷處，那個位置打下去會很疼，她知道，她知道那個位置沒有肌肉覆蓋，下面就是骨頭。book18.org
蘇汶侑的手比她快，她的拳頭還沒落下去，他的手已經扣住了她的手腕，往身後一帶，她的手臂被他反剪在背後，另一隻手扣住了她的腰，手掌貼著她的腰側，五指張開，拇指抵在她最後一根肋骨的位置，其餘四根手指扣在她腰窩上。book18.org
他的力道控制得剛好，不會弄疼她，但她完全動不了。book18.org
隨後，她們之間存在了第二次吻。book18.org
他的嘴唇壓上她的嘴唇的時候，力氣大，壓的她微微的痛，他的舌頭在她還沒有來得及閉緊牙齒的時候就擠了進來，帶著他身體里那種不正常的溫度，席捲過她的上顎，舔過她的齒列，捲住她的舌頭，用力地吮。book18.org
蘇汶婧的大腦在三秒內經歷了三個階段，第一秒，空白，什麼都沒有，所有的神經元都被這個吻炸成了碎片。第二秒，她開始掙扎，手被他扣在身後動不了，她就用肩膀頂他的胸口，用膝蓋頂他的大腿，身體往後縮想從他的手肘里滑出去。第三秒，她的掙扎被他一一化解，他把她的手扣得更緊了，他的腰往前頂了半寸，她的膝蓋撞上了他的大腿，像撞上了一堵肉牆，紋絲不動。book18.org
她的身體被他鎖住了，從肩膀到腰到膝蓋，每一個能動的關節都被他的身體卡死了。book18.org
她咬了他，用了力的，牙齒嵌進他的下嘴唇，嘗到了鐵鏽的味道，蘇汶侑沒有退開，他甚至沒有皺眉。book18.org
他在她的牙齒嵌進他嘴唇的那一刻，把吻加深，有一種很曼妙的感覺散開，而那感覺來源於他的舌尖，他的呼吸里，他扣著她腰的手指微微收緊的那個動作里。book18.org
她不知道那感覺是什麼，但她嘗到了，她恨自己嘗到了。book18.org
血腥味在兩個人的唇齒間瀰漫開來。book18.org
蘇汶侑鬆開了她的嘴唇，兩個人都喘著氣，她的嘴唇腫了，他的下嘴唇破了一個口子，血珠從那個口子裡滲出來，順著他的下巴往下淌了一小道，他沒有擦。book18.org
蘇汶婧的嘴唇上沾著他的血，她感覺到那股鐵鏽味在她的舌尖上慢慢擴散開來。book18.org
「你放開我！」她的聲音啞了。book18.org
蘇汶侑沒有放，他把她的手從身後鬆開，但只鬆了一瞬，在她以為他要放開的時候，他的手從她的手腕滑到了她的腰，兩隻手都扣了上去，往自己懷裡一帶。book18.org
她的整個身體貼上了他的，從胸口到胯骨，沒有一絲縫隙，她能感覺到他的心跳，太快了，快得不正常，是發燒燒的，還是與她肌膚相貼而快，她分不清楚。book18.org
他的胸口也燙，那種熱度毫無保留地傳過來，燙得她的小腹發緊，燙得她的肋骨發酸。book18.org
他抱著她，把臉埋進了她的肩窩，他的嘴唇貼著她脖子上那塊最薄的皮膚。book18.org
「我還有七個小時，」他說，聲音悶在她的肩窩裡，「七個小時後我就要離開這兒，意味著我和你說的東西少之又少，我也不打算把時間都浪費在這上面。」book18.org
他的手在她腰後收緊。book18.org
「我說了，你很知道我想做什麼。你拒絕也好，接受最好，這都影響不了我接下來會怎麼做，我那天說我們沒有回頭路了，也是認真的。我來這裡就是為了告訴你，你可以是你，也可以是我姐姐，但這都阻止不了我想要你，我無比想要。」book18.org
（十）席捲所有抵抗book18.org
蘇汶婧受著他的體壓，一時說不上話，他整個人覆上來的重量太實在了，他把自己交出來了，胸口貼著她的胸口，胯骨壓著她的胯骨，大腿嵌進她兩腿之間，沒有一絲縫隙。book18.org
這次的迷糊是她自己點的火，她知道，好像只有在這種半明半昧的邊界上，她才能把那些血液里流淌的道德，那些高風亮節的人性，暫時擱在一邊。book18.org
她的身體認得他，這個事實讓她噁心，也讓她沒有辦法否認。book18.org
她的手抬起來了，手指觸上他的後背，隔著襯衫的布料，感覺到他脊柱兩側的肌肉在她的掌心下微微繃緊，她把手掌貼上去，貼實了，然後慢慢的、一節一節地往上移，從他的腰際移到肩胛，從肩胛移到後頸。book18.org
他的下嘴唇上那個被她咬破的口子還在往外滲血，血珠很小，掛在他唇珠的側面，像一顆深紅色的痣，蘇汶婧看著那顆血珠，腦子裡有一個聲音在說，這是你弟弟的血，你們流著一樣的血，你現在攥著他的頭髮，你的手指插在他的髮根里，你們之間隔著一層叫做亂倫的薄紙，這層薄紙已經被捅破了一次，你現在要做的是把那層紙補上，而不是把它撕得更碎。book18.org
另一個聲音沒有說話，那個聲音在她的血管里流淌著，在她的每一個細胞里尖叫著，那個聲音說，你早就想撕了。book18.org
要不一起沉淪好了，反正天不會塌，反正太陽明天還會升起來，反正這個房間裡發生的一切，關上門，就是兩個人的事。book18.org
他的頭髮蹭著她的掌心，硬的，有點扎，她的手指插進他的髮根里，停了一下，然後收緊了，攥住了他的頭髮。book18.org
「那就試試，」她說，「後果你受不受得起。」book18.org
蘇汶侑在她攥住他頭髮的那一刻，整個人僵了一瞬，然後從她肩窩裡抬起頭來。book18.org
他低下頭，蘇汶婧張開嘴巴去吻他，吻的迫切，直接咬上去，牙齒磕著他的下嘴唇，舌頭從齒縫間擠進去，掃過他的上顎，他的手在她後背徘徊，手掌很大，五指張開，從她的肩胛骨一路滑到腰窩，又從腰窩一路滑回來，指尖帶著一點點力道，在她脊柱兩側的肌肉上留下一條條看不見的痕跡。book18.org
睡袍的系帶被扯開，白色的棉質布料從她肩膀上滑下來，落在地上，堆在她腳邊。book18.org
她們又睡到一起了。book18.org
蘇汶侑壓著她在床上，他的體重再一次覆上來，這一次沒有衣服隔著了，皮膚貼著皮膚，溫度交換著溫度，他的胸口壓著她的胸口。book18.org
他的嘴唇從她的嘴唇滑到她的下巴，從她的下巴滑到她的脖子，在她頸窩的凹陷處停了一下，舌頭舔過那塊最薄的皮膚，牙齒輕輕咬了一下，蘇汶婧被酥的手指攥緊了身下的床單。book18.org
他的嘴唇繼續往下，經過她的鎖骨，在她的鎖骨窩裡停留了很久。book18.org
蘇汶婧把自己攤開，像一個人從懸崖上跳下去之前張開雙臂，反正都這樣了，還能怎麼辦呢，像他說的，無恥到底吧。book18.org
她把腰抬了一下，讓他更容易地把手伸到她的背後，她的睡袍已經徹底脫掉了，內衣的扣子在後面，他解了好一會兒才解開，手指笨拙得不像一個能把她的手腕反扣到背後讓她完全動不了的人，她沒催他，也沒幫他，她就那麼躺著，感受著他的手指在她後背上摸索，感受著那幾顆小小的金屬扣子在他指尖下一顆一顆地鬆開，感受著她的身體從一個被規訓的殼裡一點一點地釋放出來。book18.org
胸罩的肩帶從她肩膀上滑下來。book18.org
他的嘴唇追著那條肩帶滑過的軌跡，從她的肩頭一路吻到她的胸口，他的嘴唇碰到她乳尖的那一刻，她的身體做出了一個她完全沒有預料到的反應，她的腰彈起來了，腳趾蜷起來，一聲喘息從她喉嚨里擠出來，從齒縫間漏出來的呻吟，他聽到了，呼吸變得更重，鼻息打在她胸口上，弄的她發癢。book18.org
她的手從他胸口往下滑，經過他肋骨之間那些凹陷的溝壑，經過他腹直肌的稜角，經過他肚臍下方那一小片絨毛。她的手指碰到他褲腰的邊沿時停了一下，抬眼看他。book18.org
蘇汶侑的眼睛裡全是她。book18.org
蘇汶婧的手指勾住他的褲腰，往下拉。book18.org
他的性器彈出來的時候，她的呼吸停了一拍。book18.org
她見過，上一次，在那個被藥燒糊塗的夜晚，她見過，也感受過，但那次所有的感知都被藥物扭曲了，溫度不對，觸感不對，連大小都不對。book18.org
現在她清醒著，她的腦子清醒得可怕，她能看到他小腹下方那一團是好看的，能看到頂端那一小片皮膚因為充血而變得光滑發亮，能看到那根東西在她面前微微地跳了一下。book18.org
她伸出手，握住了它。book18.org
蘇汶侑整個人怔了一下，從脊椎到指尖，從胸口到膝蓋，每一個關節都在那一瞬間繃緊了，他的性器在她掌心裡又漲大了一圈，滾燙的發硬，她的手指收攏，從根部滑到頂端，指腹碾過冠狀溝的時候，他的腰往前挺了一下，不受控制的，是身體自己的反應，像膝跳反射一樣無法抑制。book18.org
蘇汶婧的拇指在頂端打了一個圈，沾到了那一小滴透明的液體，她用那滴液體做潤滑，手指又滑回了根部，來回了兩趟，蘇汶侑的呼吸徹底亂了，吸氣短，呼氣長，中間沒有停頓，他的額頭抵著她的額頭，兩個人的鼻尖碰在一起，呼吸交纏。book18.org
「進去。」蘇汶婧說。book18.org
蘇汶侑低頭看著她，他的性器脫離掌心，抵在她腿間，頂端碰到她陰唇的那一刻，兩個人都感覺到了那一瞬間的濕潤，龜頭在她的陰唇之間滑動，從這一邊滑到那一邊，從陰蒂滑到陰道口，又從陰道口滑回去。book18.org
她的骨盆抬起來了，腰離開了床面，雙腿分得更開了，膝蓋往兩邊倒下去，整個人的下半身完全向他敞開，他抵著一點點進，蜜液裹挾著他，他進去就動不了，蘇汶婧夾得太緊了，陰道壁的肌肉一圈一圈地箍著他。book18.org
他抬眼，她的眼波流轉，就是故意的。book18.org
她的眼睛半睜半閉著，瞳孔里映著床頭燈昏黃的光，眼角有一點點濕潤的痕跡，她的嘴角還掛著那個笑，冷冷的，但那個笑在她被快感衝擊到的瞬間會碎掉，碎成一片一片的，露出底下那張沒有任何防備的臉。book18.org
那張臉只出現零點幾秒，然後就消失了，被她重新用笑蓋住，但他看到了，他每一次都看到了。book18.org
他也不放過。book18.org
他不再試圖退出來了，直接往裡撞，狠狠的一下，用了全力，粗燙的陰莖碾過她陰道壁上所有敏感的褶皺，一路往裡，頂到了最深處。book18.org
那一瞬間蘇汶婧的身體被撞得往後挪了一截，枕頭從床頭滑了下去，她的後腦勺差點撞上床板，她伸手撐住床板，手指抓著木質的邊框，蘇汶侑按著她的小腹，手掌貼著她肚臍下方的位置，用力往下壓了壓。book18.org
他感覺到自己的陰莖在她體內頂出的那一個凸起，硬硬的，在她平坦的小腹上鼓起一個小小的弧度。book18.org
他按著那個凸起，俯下身，一隻手掐著她的脖子，不重，但位置很精準，拇指和食指卡在她下頜骨的兩側，其餘三根手指貼著她的頸側，能感覺到她頸動脈在掌心裡跳動。book18.org
他低頭，與她接吻。book18.org
蘇汶婧被動地受著，他的舌頭在她嘴裡翻攪，舔過她的上顎，捲住她的舌頭，用力地吮，吮得她的舌尖發麻。book18.org
他下面還沒有開始動，只是埋在裡面，被她的溫度和濕潤包裹著。book18.org
蘇汶婧眯著眼睛看他，用了蠻力推開他，留給說話的空隙，嘴角那個讓人不爽的笑容又浮上來了。book18.org
「你還想欲擒故縱多久？」book18.org
蘇汶侑看著她，目光從她眯著的眼睛滑到她微微腫起的嘴唇，他低下頭，咬住她的下嘴唇，用了力。book18.org
蘇汶婧疼得皺了眉。book18.org
他鬆了口，嘴唇貼著她被咬紅的那塊皮膚，說：book18.org
「你現在，有比我清醒嗎？」book18.org
蘇汶婧愣了一瞬，然後伸出手摟住他的脖子，手指交叉在他後頸，指尖摸到他髮際線下方那一小片細密的汗珠。book18.org
她往下一拉。book18.org
他的身體被她拉下來，她的腿纏上了他的腰，小腿交叉在他的後腰，下面的性器因為她這個動作又進入了一分，龜頭抵著宮頸口，那種被撐滿的感覺從她的下腹蔓延到四肢，像有人往她的血管里注入了罌粟，一點一點地，從中心向四周擴散。book18.org
「我的好弟弟，」她側過頭，嘴唇貼著他的耳廓，「還要不要繼續？」book18.org
這話在問他，更像是在威脅他。book18.org
蘇汶侑笑了一下，她的威脅在他看來像一隻炸了毛的貓，以為自己很兇，其實在對方眼裡，每一根豎起來的毛都在說「你來摸我啊」。book18.org
他的笑容里有疲憊，有滾燙的體溫帶來的那種不正常的亢奮。book18.org
仿佛每個血液都在沸騰「你終於肯跟我玩了」讓人恨得牙痒痒的得意。book18.org
「你覺得我會給你叫停的機會嗎？我的好姐姐。」book18.org
最後五個字他學著她的語氣，把「好姐姐」三個字咬得又輕又慢。book18.org
蘇汶婧一愣。book18.org
他變了，不對，蘇汶婧想，她沒有參與過蘇汶侑十歲以後的人生，她不了解他，但此刻真真切切看到了他長出的獠牙，很鋒利，能咬破皮肉，能見血，且他歡迎她的惡言惡語，歡迎她的拒絕，歡迎她的推拒和掙扎，因為這些在他看來不是阻礙。book18.org
她還沒反應過來，還沒想好怎麼咬回去，蘇汶侑已經堵住了她的唇，舌頭燙得嚇人，在她嘴裡翻攪，燒得她的上顎發疼，燒得她的舌頭無處可躲。book18.org
與此同時，下面的粗莖已經開始動了，很重，很深，每一下都頂到最裡面，龜頭撞上宮頸口，撞得她的小腹一抽一抽的痙攣。book18.org
她的腳趾蜷了起來，勾著床單，腳踝在他腰側交叉，把他的身體鎖在自己腿間。book18.org
他每次往裡頂的時候，她的腳趾就會收得更緊一些。book18.org
他抽出來的時候，陰道壁的嫩肉被他的莖身帶出來一截，粉紅色的，濕漉漉的，在燈光下閃著水光，他又頂進去，那些嫩肉被他重新推回去，擠在一起，迭在一起，被撐成他的形狀。book18.org
每一次進出都帶著水聲，那種黏膩到讓人臉紅的聲音，在安靜的房間裡被放大了無數倍，蓋過了兩個人的喘息，填滿了整個空間。book18.org
蘇汶侑的額頭抵著她的額頭，兩個人的鼻尖碰在一起，呼吸交纏在一起，他每次頂進去的時候，她的眉毛就會皺一下，她流露出來的每一秒表情，他都珍重。book18.org
他加快了速度，胯骨撞上她的大腿內側，啪啪啪的聲響連成了一片，她的身體被他撞得往上挪，每一次頂入都把她往上推一截，她快要撞到床頭了，他伸手撈住她的肩膀，把她拉回來，然後繼續。book18.org
動作也越來越放肆，每一下都拔出到只剩龜頭卡在陰道口，然後整根沒入，全部送進去，不留一分在外面，她的體液被他的動作帶出來了，濺在兩個人的大腿上，濺在床單上，濺在枕頭和被子上，到處都是，濕漉漉的，滑膩膩的，整個房間都瀰漫著一種屬於交媾的，讓人頭皮發麻的氣味。book18.org
蘇汶婧的聲音被他撞碎了，不成句，不成詞，只是一個音節一個音節地從喉嚨深處擠出來，帶著喘息，帶著哽咽，她自己都陌生。book18.org
而她這個動作，也徹底的勾出他的慾望。book18.org
蘇汶侑的呼吸越來越重，越來越急，他的汗滴在她臉上，從她的眉心順著鼻樑往下流，流到她的嘴唇上，她伸出舌頭舔了一下，苦的，帶著他的體溫。book18.org
他把她的腿從腰上掰下來，架到自己的肩膀上。book18.org
這個角度讓他的陰莖進入得更深，深到蘇汶婧覺得自己的內臟都被他頂移位了，深到她覺得自己從陰道到喉嚨被打通了，變成一根空心的管子，他可以從她的陰道直接捅進她的喉嚨里。book18.org
他低頭看著她，看著她被他操到失神的眼睛。book18.org
他的目光從她的臉慢慢往下移，移到她的脖子，移到她的鎖骨，移到她的乳房。book18.org
她的乳房在他撞擊的動作中上下晃動著，像兩團沒有骨架支撐只能隨著外力而動的果凍。book18.org
他俯下身，含住了她左邊乳房的頂端，舌尖舔過乳頭的瞬間，她的乳頭在他的舌頭上硬起來了，從軟軟的一小粒變成硬硬的一小顆，他的牙齒輕輕咬了一下，她叫出來了，那聲叫是讓她的整個身體都酥了一半的快感。book18.org
他的手伸到兩個人的交合處，摸到了她陰蒂的位置。那個黃豆大小藏在包皮下面的，全身神經末梢最密集的地方，被他的手指找到，他的指腹按上去，打著圈揉，揉了三圈，蘇汶婧的身體開始發抖，從大腿根開始抖，抖到小腹。book18.org
「你…別…」她的聲音斷斷續續，「那裡…不要…」book18.org
蘇汶侑沒有聽她的，他的手指繼續揉著那個地方，與此同時他的陰莖繼續在她體內抽送。book18.org
她的陰道因為這兩波爬頻率開始劇烈地收縮。book18.org
她高潮了。book18.org
她的嘴巴張到了最大，但沒有聲音，所有的尖叫都被堵在了喉嚨和口腔之間的某個位置，那個位置被堵死了，聲音出不來，只能在裡面撞，撞得她的胸腔發疼。book18.org
然後她哭了。book18.org
眼淚從她眼角滑下來，沒有聲音，沒有抽泣，只是眼淚，生理性落下的。book18.org
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哭。是因為舒服？是因為痛苦？是因為羞恥？是因為解脫？是因為這個高潮來自她弟弟的手指和陰莖，而不是來自任何一個她可以光明正大地愛的人？她不知道，她只知道眼淚在流，停不下來。book18.org
蘇汶侑沒有停，他沒有給她從高潮中恢復的時間，他的動作甚至比剛才更快了，更狠了，更深了，他的陰莖在她還在痙攣的陰道里繼續抽送，那種感覺太過強烈了，強烈到蘇汶婧覺得自己的靈魂要從身體里被擠出去了。book18.org
她抓著床單的手鬆開了，抓住他的手臂，又鬆開了，抓住他的後背，指甲嵌進去，又鬆開了，她的手在空中亂抓著，抓不到任何可以依靠的東西，最後抓到了他的臉，雙手捧著他的臉，拇指按在他顴骨的位置，把他往下拉，吻他。book18.org
那個吻是鹹的，她的眼淚流進了兩個人的嘴裡，帶一點點澀。book18.org
他吻掉了她的眼淚，從眼角吻到太陽穴，從太陽穴吻到眉心，從眉心吻到鼻樑，從鼻樑吻到嘴唇，每一個吻都像在說一句話，但他沒有說，他只是吻，不停地吻，仿佛只要他吻得夠多夠久，她就不會再哭了。book18.org
一波結束，蘇汶侑沒有準備放過她。book18.org
蘇汶侑拔出來的時候，發出了一聲啵的輕響，精液混合著她的體液從穴口湧出來，白濁的，透明的，混在一起，沿著會陰往下淌，洇在床單上。book18.org
蘇汶侑不準備放過她。book18.org
他站起來，走到她那邊，彎下腰，一隻手穿過她的膝窩，一隻手托著她的後腰，把她從床上抱了起來，她的身體在他懷裡輕得像一個玩偶，軟塌塌的，沒有骨頭，頭靠在他的肩膀上，頭髮垂下來，掃著他的手臂。book18.org
他抱著她走進浴室，她的腳趾在空氣中劃了兩下，碰到了門框，他側了側身，把她往懷裡攏了攏。book18.org
浴室的燈他也沒有開，只有外面臥室的光從門縫裡進來的一點昏黃的光線，但夠用了。book18.org
他把她放在洗手台上，大理石台面的涼意激得她哆嗦了一下，她下意識地往前縮，身體貼上了他的胸口。book18.org
蘇汶侑打開沖浴開關，熱水嘩嘩地流出來，蒸汽開始升騰，模糊了鏡子裡兩個人的倒影，他擠了擠沐浴露在掌心，然後從她的肩膀開始，一寸一寸地往下洗。book18.org
他的手指經過她的鎖骨，經過她的胸骨，經過她肋骨之間那些淺淺的凹陷，經過她小腹上他留下的精液痕跡，他的指腹在那裡多停留了幾秒，把那些白濁的東西一點一點地抹開，揉進泡沫里，讓它們順著水流滑下去，消失在排水口的漩渦中。book18.org
她的小腹在他掌心裡微微起伏，呼吸還沒有完全平復。book18.org
他把沐浴露塗遍了她全身，最後沖水的時候，她伸手夠了一下他的手臂，說了一句「轉過去」。book18.org
他愣了一下，也沒聽，沒轉身，看她，蘇汶婧沒管他了，從洗手台上滑下來。book18.org
蘇汶侑看著蘇汶婧跨進了浴缸。book18.org
浴缸是嵌入式的，不大，剛好夠一個人躺平，兩個人就顯得擁擠，水已經放了大半缸，溫度剛好，燙得她腳趾發紅，她靠著一頭坐下來，膝蓋曲起來，水面剛好沒過她的胸口。book18.org
蘇汶侑跟著跨進來，水溢出去一截，嘩的一聲，漫過浴缸邊緣，流到地上。book18.org
他坐在她身後，兩條腿伸到她身體兩側，把她整個人圈在懷裡，從後面抱住她，她的後背貼著他的胸口，他的下巴擱在她的肩膀上，嘴唇貼著她耳後的皮膚。book18.org
他的手在水下開始不安分，從她的腰側往下滑，她的手指按住了他的手腕，但沒有用力，按在那裡，他的手指繼續往下，探進她的腿間。book18.org
他的手指碰到她陰蒂的時候，她的身體彈了一下，像一條被按住了七寸的蛇，扭了一下又癱軟下來。book18.org
他用指腹按著那裡，打著圈，不快不慢，力道不輕不重。book18.org
她的後腦勺靠在他肩膀上，頭仰著，眼睛半閉半睜，目光落在天花板上那盞被水汽蒙住了的燈上，燈的光暈在水汽中擴散開來，變成一個巨大的，邊緣模糊的圓環。book18.org
她的嘴唇微微張開，呼吸變得又淺又急，胸口起伏的頻率比剛才在床上的時候更快了。book18.org
蘇汶侑的另一隻手掰過蘇汶婧的臉。book18.org
他吻她，蘇汶婧的口腔被舌頭攪動著，他的手在她身上遊走，而那隻手兩根手指併攏，插了進去。book18.org
蘇汶婧的腿軟了。book18.org
他的手指在她體內彎曲，模仿著性交的抽查幅度，節奏也越來越快。book18.org
她不行了，蘇汶侑退出來。book18.org
「你還沒退燒。」她說。book18.org
「嗯。」book18.org
「你瘋了嗎？」book18.org
「嗯。」book18.org
「一起吧。」book18.org
一起瘋。book18.org
她伸手往後，摸到他的性器，她握著它，調整了一下角度，然後坐了下去。book18.org
一口氣坐到底。book18.org
水被這個動作擠得溢出浴缸，嘩啦一聲，漫了一地，蘇汶侑悶哼了一聲，那聲悶哼被她吞進了嘴裡，因為她在他悶哼的同時側過頭吻住了他。book18.org
她的舌頭擠進他嘴裡，舔過他的牙齒，舔過他的上顎。book18.org
她在上面。book18.org
浴缸里的姿勢讓她掌握了全部的主動權。book18.org
她坐在他身上，性器完全沒入她體內，她的膝蓋撐在浴缸兩側，大腿的肌肉繃得很緊，上下移動著，水隨著她的動作起伏，從浴缸邊緣一波一波地溢出去，流得滿地都是。book18.org
蘇汶侑的手掐著她的腰，拇指抵在她腰窩裡，幫她控制節奏，她想要快的時候他就往上頂一下，她想要慢的時候他就按住她不放。book18.org
兩個人之間沒有任何語言，但身體的配合默契得不真實。book18.org
蘇汶侑看著她，微微眯眼，沒錯，姐姐的小穴和他無比匹配，這個事實在上一次就得到了證實，此刻又被重新驗證了一遍。book18.org
蘇汶婧的腿開始發軟了，力氣用盡，她的動作越來越慢，起伏的幅度越來越小，蘇汶侑感覺到她的力竭，他摟住她的腰，把她往下拉的同時自己往上頂，兩個動作迭加在一起，性器進入得比剛才任何一次都深。book18.org
她的指甲掐進他肩膀上那條被她抓出來的紅痕上，掐得更深了，指甲嵌進破皮的傷口裡，疼得蘇汶侑吸了一口涼氣，他沒有躲，反而把她摟得更緊了，兩隻手臂環著她的腰，把她鎖在自己身上。book18.org
水涼了，浴缸里的熱水已經被他們折騰得失去了所有的溫度，蘇汶婧的身體在涼水裡發抖，但她的內里是燙的，陰道壁的溫度沒有降下來，反而因為長時間的摩擦變得更高了，燙得他的性器每一次進出都像在火上烤。book18.org
蘇汶侑在浴缸里又射了一次，這次他沒有拔出來，全部射在了裡面，精液滾燙，一股一股地打在她的宮頸口，燙得她的陰道壁又是一陣劇烈的收縮，把他的精液一點一點地往外擠，混著水，混著她自己的體液，從他們身體連接的縫隙里滲出來，在浴缸的水面上浮起一小片渾濁的白。book18.org
蘇汶婧癱在他懷裡，一動不動，連呼吸都是懶的，她的頭靠在他肩窩裡，臉埋在他脖子和肩膀之間的那個凹陷處，嘴唇貼著他鎖骨下方的皮，她太累了。book18.org
蘇汶侑低頭，嘴唇貼著她頭頂的發旋，在那裡停留了很久。book18.org
「姐姐，」他說，聲音帶著笑意，也有幾分漫不經心的提醒，「現在是徹底的沒了退路，你還想怎麼躲？」book18.org
（十一）帳目book18.org
馮雪的指節叩在門板上，不輕不重。book18.org
房間裡沒有回應，她又敲了三下，這次重了一些。book18.org
「蘇汶婧，八點半了。」book18.org
門從裡面打開了，蘇汶侑站在門口，衛衣的領口還沒扯正，露出左邊一截鎖骨，頭髮翹著，右手拿著手機，他抬頭看了馮雪一眼，點了一下，算打過招呼。book18.org
馮雪手裡提著兩個紙袋，一袋豆漿油條，一袋咖啡，她沒往裡面看，目光在蘇汶侑臉上停了一瞬。book18.org
那張臉乾乾淨淨的，沒有剛睡醒的迷糊，眼睛裡的光收得很緊，不燙手也不冰涼。book18.org
「吃了再走。」馮雪把紙袋往上提了提。book18.org
蘇汶侑搖了搖頭，穿好一隻鞋，彎腰去繫鞋帶。book18.org
「沒時間，九點半的航班。」book18.org
馮雪沒勉強，把紙袋換到左手，右手環在胸前，靠在門框上。book18.org
她的目光從他臉上移到他的手上，那雙正在繫鞋帶的手，骨節分明，指節很長，指甲修得整整齊齊，沒有任何多餘的裝飾。book18.org
但好看不是重點，重點是她在這雙手上看不到任何屬於十七歲的東西，十七歲的手應該干點什麼？打遊戲，寫作業，投籃，牽女同學的手。book18.org
而他這雙手做的事，比同齡人做的要遠很多。book18.org
「她呢？」馮雪問。book18.org
蘇汶侑站起來，扯了扯衛衣的下擺，把領口整好，他往臥室的方向偏了一下頭，意思是還在裡面。book18.org
「讓她睡吧，昨晚沒怎麼睡。」book18.org
馮雪沒接這句話，她的目光落在他那件純黑色的衛衣上，沒有任何圖案，沒有任何logo，乾乾淨淨的一件衣服，穿在他身上卻像這兒私立高中里的校制服。book18.org
她把紙袋放在玄關的鞋柜上，抽出那袋咖啡遞給他。book18.org
「拿著，路上喝。」book18.org
蘇汶侑接過去了。book18.org
「謝了。」馮雪說。book18.org
蘇汶侑知道她指什麼，他把咖啡換到左手，右手插進衛衣口袋裡，站著的姿態很鬆弛。book18.org
「不用，她是我姐。這些都是她的。」book18.org
他說「這些」的時候，目光在房間裡掃了一圈，看到那些蘇汶婧的東西。book18.org
行李箱攤在地上，衣服搭在椅背上，任何一處，分分寸寸。book18.org
馮雪看著他的眼神，心裡動了一下，那不是客人看房間的眼神，也不是主人看房間的眼神。book18.org
那是一個人在看自己非常熟悉但已經不屬於自己的東西時會有的眼神，捨不得，但不伸手。book18.org
馮雪沉默了幾秒，她本來想說點什麼，關於分寸，關於距離，關於那些成年人之間心照不宣的規則。book18.org
但她看著蘇汶侑那張沒什麼表情的臉，把所有話都咽回去了，這個人不需要她說這些。book18.org
他知道所有的規則，他只是選擇不遵守，不然從一開始，他就不會出現在這裡。book18.org
「剩下的事，」馮雪說，聲音低了些，「你也別告訴她了。」book18.org
蘇汶侑笑了一下，認認真真的姿態說：「她要有所發現，我也瞞不了。」book18.org
他從口袋裡抽出右手，彎腰去撈落在沙發上的手機，動作很快，流暢的，沒有多餘的角度，拿到手機之後他直起身，往門口走了半步，又停下來，轉過頭，目光越過馮雪的肩膀，落在臥室那扇半開的門上，門縫裡透出一線暗光，什麼都看不見，但他看了兩秒，在那定格短短兩秒。book18.org
「我先走了，」他說，「她起了給她掰一片感冒藥，昨晚有點著涼，有事兒電話。」book18.org
電話兩個字沒發出完整的音，他抬起手，手指在耳邊比了個打電話的手勢，搖了搖，然後把手放下來，插回口袋裡。book18.org
馮雪點了點頭。book18.org
蘇汶侑走了，走廊里的聲控燈亮了一下，又滅了。book18.org
她看了一眼時間，八點四十分。book18.org
她沒進臥室，在客廳的沙發上坐下來。book18.org
她等了一個小時。book18.org
十整，她站起來，走到臥室門口，敲了兩下門，然後推開了。book18.org
窗簾沒拉開，房間裡暗沉沉的，空氣里有一股混著體溫和香氣，說不上好聞不好聞，就是很濃，蘇汶婧蜷在床上，被子拉到下巴，頭髮散在枕頭上，臉埋在枕頭和被子的接縫裡，只露出半隻耳朵和一小截後頸。book18.org
後頸上有一塊紅色的印子，不大，拇指蓋大小，邊緣已經開始泛青了。book18.org
馮雪在床邊站了一會兒，沒出聲，她看著蘇汶婧露在外面的那截後頸，看著那塊印子，看著枕頭上壓出的褶皺。book18.org
「起來了，」馮雪說，聲音足夠把人從夢裡拽出來，「要回去了啊。」book18.org
蘇汶婧動了一下，被子底下的人像一條被翻動的蠶，不情願地蠕動了一下，又不動了。book18.org
過了幾秒，她翻了個身，仰面躺著，眼睛閉著，嘴唇乾乾的，臉色不太好。book18.org
馮雪彎下腰，伸手探了一下她的額頭，不燙，涼的，涼得有點過分。book18.org
「你昨晚開空調了？」book18.org
蘇汶婧搖了搖頭，眼睛還是沒睜開。book18.org
「那你怎麼著涼的？」book18.org
蘇汶婧不回答，她翻了個身，面朝馮雪的方向，把被子拉過頭頂，把自己裹成一個繭。book18.org
被子的邊緣壓在她下巴底下，只露出一張嘴，那張嘴動了一下，說了句什麼，聲音悶在被子裡，聽不清楚。book18.org
馮雪沒追問，她走到窗邊，把窗簾拉開了一條縫，紐約的陽光從縫隙里擠進來，細細的一道，落在床尾。book18.org
「昨晚下雨了？」馮雪回頭看她。book18.org
蘇汶婧從被子裡伸出一隻手，把枕頭抓過來，蓋在臉上，悶悶的聲音從枕頭底下傳出來。book18.org
「嗯。打雷了。」book18.org
「你這臭脾氣，怕打雷我是理解不了。」book18.org
馮雪說，還帶著點嘲笑。book18.org
蘇汶婧把枕頭從臉上拿開，露出半張臉，一隻眼睛，那隻眼睛瞪著她，帶著一種「你再笑我就殺了你」的威脅。book18.org
馮雪沒忍住，笑出了聲。book18.org
「你還笑！」蘇汶婧抓起另一個枕頭，朝馮雪扔過去，枕頭在空中飛了不到一米就掉在地上了，軟綿綿的。book18.org
馮雪彎腰把枕頭撿起來，拍了兩下，放回床上。book18.org
「笑怎麼了？我只給了他位置。我聲明一下，是他自己找上門的，不是我通風報信的。」book18.org
蘇汶婧聽到這句話，臉上那點虛張聲勢的兇悍全消了。book18.org
她把臉重新埋進枕頭裡。book18.org
「我就沒說你通風報信。」book18.org
「那你心虛什麼？」book18.org
「我沒心虛。」book18.org
「你臉紅了。」book18.org
「我沒有！」book18.org
「行了行了，」馮雪說，語氣放軟了，「不逗你了，起來吧，該回公司了。」book18.org
蘇汶婧不動，跟個小孩樣賴著。book18.org
被子裡有一股氣味，是蘇汶侑身上乾淨的，帶一點點洗衣液的皂香，她聞著那味道倦意就襲來。book18.org
「他呢？」她問。book18.org
馮雪正在翻她的行李箱，把裡面亂七八糟的衣服拿出來迭好。book18.org
她頭都沒抬。book18.org
「誰？」book18.org
蘇汶婧從被子裡探出頭來，頭髮亂得像鳥窩，眼睛裡帶著剛睡醒的水汽和一種被看穿之後的惱怒。book18.org
她看著馮雪的後腦勺，咬著嘴唇，不說話。book18.org
馮雪迭完一件毛衣，又拿起一件襯衫，抖了抖，折了兩折，放進行李箱。book18.org
「哦，你說他，回去了，九點半的航班，走的時候讓我跟你說一聲。」她停了一下，抬起頭來，看著蘇汶婧那張沒什麼血色，卻還帶著幾分紅潤的臉，嘴角翹了一下。book18.org
「你這是給了他多麼活色生香的一晚？」book18.org
蘇汶婧咳了一下，是真咳，喉嚨里像有什麼東西堵著，痒痒的，很難受。book18.org
馮雪皺了皺眉，從行李箱裡翻出一件外套扔給她。book18.org
「感冒了。」book18.org
蘇汶婧接住外套，沒穿，放在手邊，又咳了一聲。book18.org
馮雪看著她，不說話，那個眼神的意思很明確——你活該。book18.org
蘇汶婧讀懂了那個眼神，沒有反駁，因為她知道自己確實活該，她縮回被子裡，把下巴擱在膝蓋上，整個人抱成一團。book18.org
手機在枕頭底下震了一下。book18.org
蘇汶婧伸手去摸，摸出來一看，螢幕亮著，通知欄里躺著一條微信消息。book18.org
她盯著那個頭像看了三秒，一隻手，骨節分明，指尖修長，按在一隻貓的頭頂上，貓眯著眼睛，看起來很享受，她知道這隻手。book18.org
這隻手昨天夜裡就沒有放過她，從她的肩膀到她的腰，從她的腰到她的膝蓋，再到身體深處。book18.org
她點進去了。book18.org
對話框里躺著四條消息，第一條，八點半：「走了。」book18.org
第二條，五分鐘後：「醒了回我。」book18.org
第三條，又過了半個小時，只有一個詞：「姐姐？」book18.org
第四條，九點三十分：「上飛機了。」book18.org
每條消息之間都隔著一段不長不短的時間，像一個人在等一個永遠不會來的回覆，等一會兒，發一條，再等一會兒，再發一條。book18.org
不催，不急，不問你為什麼不回我，只是把每一個時間節點上想到的話發出來，儘管沒有任何回應，卻還是要發。book18.org
蘇汶婧盯著那四條消息看了很久，她的拇指在螢幕上懸了很久，最終沒有打字，把螢幕按滅了，翻了個身，面朝牆壁。book18.org
馮雪還在翻她的行李箱，嘴裡念叨著「帶的都是什麼衣服，一件保暖的也沒有，你是在洛杉磯過夏天嗎？紐約什麼溫度你不知道？」book18.org
蘇汶婧聽著她絮絮叨叨的聲音，嘴角動了一下，馮雪的聲音是她在洛杉磯最熟悉的聲音之一，另一個是快門的咔咔聲，還有一個是牛奶餓了的時候在廚房裡叫的那聲「喵」。book18.org
這三種聲音組成了她在異鄉的全部安全感，馮雪在，馮雪的聲音在，世界就還是正常的，有序的，可以繼續往下過的。book18.org
「馮雪。」她說。book18.org
「嗯。」book18.org
「你收他錢了嗎？」book18.org
馮雪迭衣服的手頓了一下，沒有抬頭，繼續迭那件已經迭了三次的襯衫，把領口對齊，把袖子折進去，把下擺翻上來。book18.org
「你怎麼知道？」馮雪問，聲音很平。book18.org
蘇汶婧翻過身來，看著她。book18.org
「該用名牌填滿我的衣櫃了。」book18.org
馮雪終於抬起頭來，她看著蘇汶婧，蘇汶婧看著她，兩個人對視了三秒，馮雪先笑了，把迭好的襯衫放進箱子裡，拉上拉鏈，然後一屁股坐在箱子上，翹起腿，雙手環胸，擺出一副「我要開始講故事了」的姿態。book18.org
「你去看，」馮雪說，「給的還不少，就不是打發人的數字，是一筆看了會讓你覺得這個人是認真的的數字。」她在組織語言，「我跟你說，蘇汶侑這個人，看起來真不像那個年紀的。他電話過來時，你知道他之前做了多少功課嗎？他把公司的財務狀況摸了一遍，連我那筆資金缺口精確到小數點後兩位都知道。我當時就愣住了，我說你怎麼知道的？他說我能查，並且瞞的藏的那些，那些躲不開，也別想躲，他就握住這個籌碼了。」book18.org
蘇汶婧聽著，臉上的表情沒有變化。book18.org
「他跟我談了一個小時。」馮雪說，「一個小時的對話，我全程覺得自己不是在跟一個十幾歲的男孩說話，是在跟一個做了二十年生意的人談判。他說的每一條理由，每一個數字，每一個邏輯鏈條，都扣得死死的，你找不到縫隙去反駁他。我不是牆頭草，你知道我的，我不是那種被人說兩句就改變立場的人，但他說的那些話，我聽完之後覺得，如果不答應他，好像是我在害你。」book18.org
蘇汶婧翻了個身，仰面躺著，看著天花板，白色的天花板，什麼都沒有，但她看得入神。book18.org
「所以他給你洗腦了。」她說。book18.org
馮雪搖了搖頭。「不是洗腦，洗腦是不講邏輯的，是靠情緒、靠煽動、靠讓你害怕或者讓你渴望。他不是，他講的每一句話都是可以用事實驗證的，他不誇張，不煽情，不賣慘。他甚至沒有提到你，我是說，沒有用你是他姐姐這種話來打感情牌。他全程都在談利益，談回報，談這筆錢投進來之後公司能做什麼，能賺多少，能怎麼發展，他把這件事做成了一個商業提案，而不是一個弟弟替姐姐買單的施捨。」book18.org
蘇汶婧沒說話。book18.org
馮雪繼續往下說，語速不快，「我本來不要，我說我不賣藝人，這筆錢我不收，也不合作，你知道了會殺了我。你知道他說什麼嗎？他說這筆錢不是買你藝人的，這筆錢是買你藝人的安全感。她需要安全感，你需要資金，我正好有，這是一個三方共贏的交易，不存在誰欠誰。」book18.org
蘇汶婧的嘴角動了一下，語氣透露著佩服。book18.org
「我說那你圖什麼？」馮雪說，聲音快了，還有點激動，「他說我圖她正眼看我，原話，一個字都沒改。」book18.org
房間安靜幾秒。book18.org
「後來他還是把轉帳理由寫成了投資，」馮雪說，聲音恢復了平時的節奏，「不是贈與，不是借款，是投資。有合同，有股權條款，有退出機制，他說這是規矩，規矩立好了，以後就不會有人拿這件事說三道四。我說誰會拿這件事說三道四？他看了我一眼，說我媽。」book18.org
馮雪說到這裡停了一下，好像在等蘇汶婧說點什麼，蘇汶婧什麼都沒說，只是把被子拉到下巴，整個人縮成了一個更小的團。book18.org
「你知道他說這句話的時候是什麼表情嗎？」馮雪問。book18.org
蘇汶婧搖了搖頭。book18.org
「沒有表情。」馮雪說，「但就是這種沒有表情的表情，讓人心裡發毛。」book18.org
「他糊弄你收下而已。」蘇汶婧說，聲音放得很輕。book18.org
馮雪轉過頭來看她。book18.org
蘇汶婧把被子拉到頭頂，把自己重新裹成一個繭，繭里傳來她的聲音，悶悶的，帶著鼻音，「對於蘇家來說，我只是一隻不戀家的白眼狼，他那麼做確實合理，但我媽不會放過他的。」book18.org
馮雪站起來，走到床邊，在床沿上坐下來。book18.org
床墊陷下去一塊，蘇汶婧的身體隨著那凹陷往馮雪的方向滾了一點點，馮雪伸出手，隔著被子拍了拍她的後背，力度很輕，像在哄一個做了噩夢的小孩。book18.org
「白眼狼也好，黑眼狼也好，」馮雪說，「你是我見過的最不白眼狼的白眼狼。」book18.org
蘇汶婧在被子裡哼了一聲，不知道是在笑還是在哭。book18.org
馮雪又拍了兩下，站起來，走到窗邊，把窗簾全部拉開了。book18.org
紐約的陽光湧進來，鋪滿了整張床，把黑暗從每一個角落裡趕了出去，蘇汶婧在被子裡發出一聲痛苦的呻吟，像一隻被光打擾了的貓。book18.org
「起來，」馮雪說，聲音不容商量，「洗漱，吃藥，你有四十分鐘的時間把自己收拾成一個人樣，我去樓下等你。」book18.org
蘇汶婧淡淡嗯了一聲。book18.org
馮雪站在門口等了一會兒，確認她沒有要說的了，輕輕帶上門，走了。book18.org
走廊里很安靜。馮雪靠在牆上，從口袋裡摸出手機，看了一眼蘇汶侑發來的那條轉帳記錄。book18.org
金額後面的零，她數了兩遍才數清楚，她不是一個容易被錢打動的人，但她承認，這個數字確實讓她愣了一下。book18.org
不是因為數字本身，是因為那個數字背後的人，一個十七歲的人，在還沒有正式接手家族生意之前，能調動這個體量的資金，說明他不是臨時起意，不是衝動，不是青春期荷爾蒙上頭之後的不管不顧。book18.org
他計劃了很久，算了很多遍，確認了每一個環節不會出錯，才來了電話，心平氣和地跟她談了一個小時。book18.org
（十二）來信book18.org
試鏡那天，車停在學校樓下，蘇汶婧剛向上遞完休學資料，拉開後車門，坐進去。book18.org
馮雪轉過頭來看她，手裡拿著一沓A4紙，訂書釘訂在左上角，邊角已經被翻得捲起來了。book18.org
她把那沓紙遞過來，蘇汶婧接過去，翻開第一頁。book18.org
「陳菌。」蘇汶婧念出聲，眉頭皺了一下，「這名字起得，陳菌，細菌的菌？」book18.org
「警察，」馮雪說，「華裔，紐約唐人街分局的警探，戲份不多，但每一場都是高光。」她用手指點了點紙上的某一段，「這是你試鏡的片段，搭檔死了之後，她被黑幫堵在一個廢棄的倉庫里，對方七個人，她一把手槍，五顆子彈，最後她活著走出來了。」book18.org
蘇汶婧往下看，紙上的台詞不多，大段大段的是動作描寫和情緒提示，她的目光在「五顆子彈，七個人，她沒有退路」這句話上停了一下，問：「要練武術？」book18.org
「嗯，一周。題材輕懸疑，」馮雪繼續說，「導演叫大衛·卡特，拍過克什電影，拿過聖尼斯的評審團大獎。這部是他第一次嘗試商業類型片，投資不大，但平台的宣發已經定了，上線之後覆蓋三十多個國家。女二號的戲份大概十五分鐘，但這個人物的弧光是完整的。從一個相信體制的警察，到一個發現體制保護不了任何人之後自己拿起槍的人。」馮雪停了一下，看著蘇汶婧的臉，「你知道這種角色意味著什麼嗎？」book18.org
蘇汶婧沒抬頭，還在看紙上的台詞。book18.org
「意味著如果你演好了，觀眾記住的不是女主角，是你。」book18.org
蘇汶婧翻到第二頁，把整個片段看完了。book18.org
篇幅不長，一個場景，七個人，五顆子彈，陳菌沒有廢話，沒有哭喊，沒有那種好萊塢里常見的「女人在絕境中尖叫然後被男人拯救」的橋段。她只是冷靜地計算，誰離她最近，誰手裡有武器，誰的站位擋住了唯一的出口，子彈打完之後她會暴露在多少人的視線里。book18.org
她把五顆子彈用完了，然後從最後一個站著的人手裡搶過那把刀，補了兩下。book18.org
「我喜歡這個角色。」蘇汶婧把資料合上，抬頭看著馮雪。book18.org
馮雪的嘴角翹了一下。book18.org
「我當然知道你會喜歡，高光點是真的牛，我看了都想演，可惜我不是演員。」book18.org
「導演呢？大衛·卡特，什麼脾氣？」book18.org
「脾氣不太好，但對演員不錯。他上一部片子的女主角在採訪里說過，卡特在現場很少發脾氣，但他會一直拍，拍到你覺得『我他媽再也不想來片場了』為止。所以待會兒客氣一點，別跟在家一樣沒大沒小的。」book18.org
蘇汶婧點了點頭，把資料塞進包里，靠著座椅，閉上眼睛，車在曼哈頓的車流里走走停停，陽光從車窗的縫隙里擠進來，落在她乾淨的素臉上。馮雪坐在她旁邊，安靜了大概三十秒，然後從口袋裡摸出了手機。book18.org
蘇汶婧沒有睜眼，但她聽得見馮雪打字的聲音，那個聲音很輕，指甲碰到螢幕時發出細微的噠噠聲，一下一下的，不密集，能聽出很認真地斟酌每一個字。book18.org
蘇汶婧沒在意，她還在腦子裡過那個片段，想像那個倉庫的樣子，想像陳菌站在七個人中間時的呼吸節奏。book18.org
噠，噠噠。噠。book18.org
馮雪打了一段，刪了，又打了一段。她的拇指在螢幕上反覆地來來回回，倒把蘇汶婧的情緒拉過去了。book18.org
她學過一年表演，老師給她的代入秘訣就是環境，而此刻顯然沒有能繼續過的環境。book18.org
蘇汶婧還是沒睜眼，但這次不只是打字的聲音，而是目光。book18.org
馮雪在看她，且一定帶著情緒，不吭聲，這讓她好奇。book18.org
她睜開一隻眼睛。book18.org
馮雪的目光從手機螢幕上彈起來，飛快地瞟了她一眼，又縮回去了。book18.org
蘇汶婧還以為自己看錯了。book18.org
但她沒有看錯，因為五秒鐘之後，那個目光又來了。book18.org
瞟，縮回去，瞟，縮回去，頻率不高，但每一次都被蘇汶婧接住了。book18.org
蘇汶婧把兩隻眼睛都睜開了，環著臂，靠著座椅，不動聲色地看著馮雪。book18.org
她不說話，不動作，不發出任何聲音，就那麼看著，像一隻蹲在洞口等老鼠出洞的貓。book18.org
馮雪又瞟了一眼，這一眼撞上了蘇汶婧的目光，撞了個結結實實。book18.org
馮雪的手指在手機螢幕上僵了一下，然後下意識地把手機翻過去，螢幕朝下，扣在大腿上。book18.org
這個動作太明顯了。book18.org
「你幹嘛呢？」蘇汶婧說。book18.org
馮雪的眼睛眨了兩下，她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但什麼都沒說出來，因為她的嘴張開的那一瞬間就想到了，沒有任何一個藉口能糊弄過去。book18.org
她乾脆不說了，把嘴閉上了，看著蘇汶婧。book18.org
蘇汶婧盯著她看了三秒，那三秒里，她的腦子裡把所有可能性過了一遍。book18.org
馮雪對著手機緊張兮兮地打字，打完還要瞟她一眼，瞟完還要刪掉重打，最後被抓到了還要把手機扣過去，這個行為模式太熟悉了，熟悉到她在零點五秒之內就得出了結論。book18.org
「你聯合蘇汶侑視奸我？」蘇汶婧說。book18.org
馮雪的臉皺了一下。book18.org
「怎麼說話呢？什麼叫視奸？好好的工作報備，怎麼在你嘴裡就有種做賊的味道？」book18.org
「報備？」蘇汶婧的音調拔高了半度，「你給他報備我？」book18.org
「純報備，」馮雪說，把手機從大腿上拿起來，在手裡轉了一圈，又放下了，「就是告訴他你今天幾點起，吃了什麼，什麼時間點乾了什麼，見了什麼人。純信息，沒有任何多餘的內容。」book18.org
蘇汶婧看著她，眼神里寫滿了「你當我三歲？」。book18.org
「你還說沒被他收買？我剛開始怎麼不知道你是這樣的人？你的骨氣呢？你簽我時的大放厥詞呢？你說什麼來著，哦！蘇汶婧，我簽你不是因為你有多好，是因為除了我沒人能簽得了你。這話是你說的吧？你的骨氣呢？被人一筆錢就買走了？」book18.org
馮雪攤攤手，臉上的表情介於委屈和無辜之間。book18.org
「我可沒啊，不帶這麼冤枉人的。你幹嘛舊事重提？那些話我說過，我現在也認，但這跟報備是兩碼事。」book18.org
「兩碼事？」蘇汶婧冷笑了一聲，「你把我幾點起床、吃了什麼、見了什麼人，一字不漏地告訴他，這叫兩碼事？」book18.org
馮雪張了張嘴，想解釋什麼，但蘇汶婧已經不看她了。book18.org
蘇汶婧從包里翻出手機，螢幕亮著，沒有未讀消息，她點開通訊錄，找到那個名字，手指在螢幕上懸了零點幾秒，然後按了下去。book18.org
電話響了半聲就接了。book18.org
那邊沒有聲音，只有呼吸，很輕的，像一個人正在睡覺但被吵醒了卻沒有發脾氣。book18.org
蘇汶婧瞪了馮雪一眼，馮雪拍了她一下，動作明顯，求她別供出來「無辜人」。book18.org
「喂。」那邊出聲，聲音低沉，裹著剛睡醒時特有的那種沙啞，但咬字清楚，不像一個被從夢裡拽出來的人。book18.org
蘇汶婧握著手機，戳穿：「你視奸我？」book18.org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秒，然後蘇汶侑笑了。book18.org
「蘇汶婧，你不看時間的嗎？」book18.org
蘇汶婧愣了一下，她看了一眼手機螢幕上的時間，紐約中午十二點，國內……凌晨。她把時差忘了，但她沒有半分愧疚，只有自己生活被探究的惱怒。book18.org
而且那個稱呼，火氣從胸腔里躥上來，一路燒到嗓子眼。book18.org
「你叫上癮了？」book18.org
「嗯。」蘇汶侑承認得很乾脆，他頓了一下，電話那頭傳來一陣細微的布料摩擦的聲音，大概是翻了個身。book18.org
「這不是視奸，」他說，聲音比剛才清醒了一些，「合理的工作報備而已。」book18.org
蘇汶婧沒有給他繼續說下去的機會。她伸出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把馮雪扣在大腿上的手機抽走了。book18.org
馮雪「哎」了一聲，伸手去搶，慢了半拍，手指只碰到了手機殼的邊緣，手機已經落進了蘇汶婧的手裡。book18.org
螢幕亮著，對話框還開著，她往上劃，一條一條地看。book18.org
她念出來了。book18.org
「八點十五，醒了，還在賴床。八點四十，吃了一個可頌，半杯咖啡，沒加糖。十點回學校遞交資料，十二點出發去試鏡，路上在看劇本。」她停了一下，又往上劃了一條，「昨天，晚上十一點，回酒店了，看起來很累，讓她早點睡了。」book18.org
蘇汶婧把手機舉到耳邊，對著話筒說：「蘇汶侑，有這麼報備的？你今天幾點起的，吃了什麼，眨了幾下眼睛，要不要也讓我經紀人給你報備回去？」book18.org
馮雪在旁邊翻了個白眼，小聲嘀咕了一句「我什麼時候報備過眨眼睛」。book18.org
蘇汶侑在電話那頭笑了一聲，被逗樂的。book18.org
「我們簽合同了。」他說，聲音懶洋洋的。book18.org
馮雪在旁邊撇了撇嘴，嘴唇動了幾下，雖然沒有出聲，但口型分明把聽筒出來的話也模仿了一遍。book18.org
蘇汶婧深吸了一口氣，把馮雪的手機扔回她懷裡。book18.org
馮雪接住了，低頭看了一眼螢幕，發現對話框已經被蘇汶婧念到的那幾條消息填滿了，最後一條消息還停留在她沒來得及發出去的那句「試鏡ing，結束後彙報」。她把那條消息刪了，把手機塞進包里，拉上拉鏈，雙手環胸，靠在座椅上，閉上眼睛，一副「我不參與了你們姐弟倆自己打吧」的姿態。book18.org
「我不要，」蘇汶婧咬著牙說，「你少來打聽我。我有私人空間。」book18.org
蘇汶侑秒回：「我也可以給你我的私人空間，姐姐。」book18.org
蘇汶婧的耳朵貼著手機構骨，那兩個字從聽筒里傳過來的時候，她的耳根像被燙了一下，整隻耳朵從耳垂到耳廓都燒起來了。book18.org
她愣了兩秒，馮雪在旁邊閉著眼睛，但嘴角有一個極其微小的、幸災樂禍的弧度。book18.org
「我怎麼不知道你這樣？」蘇汶婧說，聲音里的火氣還在，但火力已經減半了，「七年不見，本事見長。」book18.org
「七年。」蘇汶侑揪出這兩個字。book18.org
蘇汶婧「嗯？」了一聲，沒懂。book18.org
蘇汶侑沒有解釋，他把這兩個字放在那裡，讓它自己發酵。book18.org
「沒商量，」他的聲音恢復了不容置疑的認真，「要我退一步也行。兩個選擇。第一，你經紀人每天向我事無巨細報備。第二，你親自來。」book18.org
「我來你妹。」book18.org
「你自己選。我沒妹妹，只有個七年不回家的姐姐。」book18.org
蘇汶婧被這句話噎了一下，但很快當什麼都沒發生的。book18.org
「我不選！」蘇汶婧說。book18.org
「那就第二個。」book18.org
「我沒同意。」book18.org
「拒絕也沒用。」book18.org
蘇汶婧張了張嘴，想反駁，但發現自己的每一個出口都被他堵死了。book18.org
她選了，他說她選了第二個；她說沒同意，他說拒絕沒用。這不是談判，這是一場單方面的碾壓，而她連還手的餘地都沒有。book18.org
蘇汶侑在電話那頭笑了兩聲，懶洋洋的，聲音裡帶著一種被滿足之後的慵懶。然後他換了一個語氣，從「談判專家」切換到了「弟弟」的模式，聲音放軟了一些。book18.org
「您總得讓爺爺了解了解吧，」他說，把「您」字咬得很重，帶著做作的恭敬，「他老人家年事已高，很想你。」book18.org
蘇汶婧的手指鬆了一下。book18.org
爺爺。book18.org
她這七年來，在洛杉磯走走停停，沒怎麼想起過香港任何人，但爺爺，她想起過幾次，卻不知老人家過的怎麼樣。book18.org
「你現在敢拿爺爺來壓我了？」蘇汶婧將手機換了一邊。book18.org
「沒有，爺爺真的很想你，這七年來，他和我念叨最多的，就是你。」book18.org
蘇汶婧沉默了。book18.org
車窗外，曼哈頓的街景在往後退，一個推著嬰兒車的女人，一個牽著狗的老年人，一個坐在台階上吃三明治的年輕人，她的目光從這些東西上滑過去，什麼都沒有抓住。book18.org
「你告訴爺爺，」她說，聲音低下來了，「我在這裡很好。等我忙完這陣，會和叔叔一起回去看他。」book18.org
蘇汶婧又想了兩秒，在腦海摸索一個名字。book18.org
「傅叔呢？你把電話交給他，以後我給爺爺說。」book18.org
蘇汶侑沒有立刻接話，他等了兩秒，才開口：book18.org
「想得美。」book18.org
蘇汶婧的眉頭皺起來了。book18.org
「兩碼事。爺爺是爺爺，我是我。你得告訴我，我再去轉給爺爺。你告訴傅叔，傅叔再告訴爺爺，跟我有什麼關係？」book18.org
蘇汶婧聽出來了。他一開始就不是在替爺爺傳話。是想通過爺爺把她繞進去，把他當那個通道，她沒有拒絕的理由。book18.org
「蘇汶侑，你真的很得寸進尺。」book18.org
她用粵語補了一句罵人的話，怒音，短促而有力，像一顆子彈從槍膛里射出去。book18.org
蘇汶侑在電話那頭沒有說話，那句粵語過後，蘇汶侑有種幻如隔世的心境。book18.org
「你小心我回去收拾你。」蘇汶婧說，這句話說出口的時候，她沒想過它在蘇汶侑耳朵里會是什麼樣子。book18.org
她只是想說一句狠的，想讓自己看起來還沒有完全輸掉這場對話，但話從嘴裡出去的那一刻，她就知道壞了。book18.org
電話那邊傳來幾聲笑，壞了，蘇汶侑知道她不是這個意思，但這幾聲笑，偏給她扭曲了味道。book18.org
「嗯，」蘇汶侑的聲音從那幾聲笑里浮出來，「求之不得。」book18.org
下一秒，蘇汶婧掛了電話。book18.org
馮雪在旁邊看著她，一臉嫌棄，那嫌棄每一寸都寫著「我沒眼看」。book18.org
蘇汶婧轉過頭來，對上那個表情，想說什麼，但嘴唇動了兩下，什麼都說不出來。book18.org
「跟他就不在一個頻道上。」book18.org
馮雪把環在胸前的手放下來，伸出一根手指，指著蘇汶婧的耳朵。book18.org
「你耳朵紅了。」book18.org
（十三）試鏡book18.org
車停到試鏡點。book18.org
試鏡的地方在曼哈頓中城，一棟玻璃幕牆大樓，夾在兩家奢侈品旗艦店中間。book18.org
樓底下是人潮，遊客舉著手機拍街角的彩繪牆，外賣騎手在車流里鑽來鑽去，幾個穿校服的高中生蹲在台階上吃冰淇淋，融化的奶油滴在手上，舔一口，笑一聲。book18.org
這座城市的每一處都在不停地生產聲音，喇叭、音樂、叫賣、笑聲、爭吵所有的聲音攪在一起，變成一堵密不透風的牆。book18.org
馮雪推開車門，站在人行道上，深吸了一口氣，轉頭對車裡說：「到了，下來吧。把你那張臉收一收，別讓卡特看出來你剛跟人吵完架。」book18.org
蘇汶婧點了點頭，車已經停了，司機熄了火，回過頭來看她們。book18.org
馮雪揮了揮手，示意他在車裡等著。book18.org
蘇汶婧跟在她後面。book18.org
電梯上到十二樓，馮雪在一扇深灰色的門前停下來，按了門鈴，對講機里傳出一個女人的聲音，馮雪報了名字，門鎖咔嗒一聲彈開。book18.org
裡面比走廊大，但東西多，顯得擠。book18.org
靠牆一排折迭椅，坐了三四個人，手裡都拿著劇本，有人嘴唇在動，有人低頭在紙上劃。book18.org
蘇汶婧掃了一眼，認出其中一個，紐約一個小有名氣的劇演員，演過兩部網劇的女三號。book18.org
馮雪在她耳邊低聲說了句「別管她們」，然後走到角落裡一個穿格子襯衫的男人面前，伸出手。book18.org
大衛·卡特，比她想像的要矮，肚子比照片上大，她收回目光，他握了馮雪的手，看了蘇汶婧一眼，點了一下頭，沒說話，指了指房間中央的一把椅子。book18.org
房間中央什麼都沒有，只有那把椅子和一張空桌子。book18.org
卡特翻了翻手裡的劇本，找到那頁，抬頭看著蘇汶婧。book18.org
「你知道要演什麼？」book18.org
「知道。」蘇汶婧說。book18.org
「那開始吧。沒有道具，沒有對手，槍在你右手邊的抽屜里。」book18.org
試鏡正點開始。book18.org
蘇汶婧走到那把椅子前，坐下來。book18.org
她低下頭，看著面前空蕩蕩的桌面，目光落在桌沿下方，那裡有一隻看不見的抽屜，她的右手伸出去，手指勾住那個不存在的抽屜把手，往外拉。book18.org
慢動作的拉開抽屜，她的目光垂下去，落在那隻看不見的槍上。book18.org
沉默幾秒。book18.org
她的手伸進抽屜里，槍握在右手，槍口朝下，食指搭在扳機護圈的外側。book18.org
她沒有立刻站起來，而是先抬起了頭。book18.org
那雙眼睛裡的情緒從試鏡演員該有的謙遜，變換成積壓，她的眼裡有爆發力，火山熔岩般。book18.org
她站起來轉身，下巴微微抬起，目光平視前方，掃過那些不存在的人，七個，左邊三個，右邊兩個，正前方兩個。book18.org
她的目光在每一張不存在的臉上停留了不到半秒，而在這半秒里，她已經完成了所有計算。book18.org
站在角落邊的馮雪看了，給了這套動作滿分，以八字總結——book18.org
冷眸衡勢，方寸定局。book18.org
她的右手把槍抬起來，槍口指向左邊第一個人的位置，停住，食指從扳機護圈外側移到扳機上，輕輕搭著。book18.org
蘇汶婧抬高：「我叫陳菌，唐人街華警。」book18.org
她的眼神在那刻睥睨全場，而下秒——book18.org
食指扣下去了。book18.org
第一槍，她的手腕在槍響的瞬間微微上抬，那是開槍時後坐力的自然反應，她沒有演這個後坐力，然後是第二槍，第三槍。book18.org
她的身體從左邊轉到右邊，從右邊轉到正前方，每一槍的間隔都不同，有的快，快到槍聲幾乎連在一起；有的慢，慢到你能聽見她在那零點幾秒里做出的決定。book18.org
第四槍之後，還剩一個。book18.org
那個「人」站在正前方，離她不到三米，她的槍口對著他的胸口，食指搭在扳機上。book18.org
兩個人的目光在空氣中撞在一起，那個人臉上的表情從兇狠變成了恐懼，從恐懼變成了絕望，他看到了她眼睛裡的東西，那個東西告訴他，這個女人不會給他求饒的機會，不會給他投降的機會，不會給他任何活著走出這個倉庫的機會。book18.org
她的手指扣下去了。book18.org
第五槍。book18.org
那顆子彈從槍膛里射出來，穿過第一個人的胸膛，沒有停，它帶著第一個人的血和骨頭碎片，穿進了第二個人的身體，從他的後背鑽出來，帶著更少的動能，又穿進了第三個人的胸膛。book18.org
蘇汶婧站在那裡，槍口與眼睛齊平，她的呼吸很重，胸口起伏著。book18.org
在幻想的世界裡，那三個人的瞳孔都散開了，胸腔都不再起伏了，血流在地上成了一條細線，沿著地磚的縫隙往前爬。book18.org
她把槍放下，槍口朝前，槍身平躺在桌面上，發出了一聲不存在的悶響，她轉身，往出口的方向走。book18.org
馮雪站在門口，靠著門框，她的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她看到了什麼？她看到的不只是一個演員在試鏡，她看到的是一個女人站在四面楚歌的絕境里，手裡只有五顆子彈，對面是七條命，她一個人，沒有退路，沒有援軍，沒有人會來救她。book18.org
她打完了五顆子彈，站著的還是她。book18.org
陳菌走了出去，蘇汶婧也從那個不存在的倉庫里走了出來，走到了所有人的面前，站在他們面前，呼吸著，活著。book18.org
沉默。book18.org
卡特坐在椅子上，雙手還環在胸前，他的表情沒有變化，但他的咖啡杯歪了，咖啡從杯沿溢出來，滴在他的牛仔褲上，他沒有注意到。book18.org
旁邊的選角導演看了他一眼，又看了蘇汶婧一眼，嘴唇動了一下，想說什麼，但被卡特抬手攔住了。book18.org
「你的經紀人呢？」卡特說。book18.org
馮雪從門口走進來，她一直站在那裡，靠著門框，全程沒有出聲，她的眼眶有一點紅。book18.org
她走到蘇汶婧旁邊，伸出手，握住了蘇汶婧的手腕，蘇汶婧的手腕很涼，還在微微發抖。book18.org
卡特看著馮雪，說了一句：「下周三來試妝，劇本我會讓人發到你的郵箱。」然後他站起來，走到蘇汶婧面前，伸出右手，蘇汶婧把手從馮雪手裡抽出來，握住了卡特的手。book18.org
卡特的手很大，掌心粗糙，握得很緊。book18.org
蘇汶婧看著他的手，又看著他的臉。book18.org
「第一次演戲？」他問。book18.org
「嗯。」蘇汶婧說。book18.org
「那你是怎麼做到的？」book18.org
「我就是陳菌。」book18.org
她代入了角色，在短短的時間裡。book18.org
卡特看了她一眼，鬆開手，點了點頭，轉身走回自己的椅子上，拿起劇本，翻到下一頁，對著那個西裝男人說了一句什麼。book18.org
試鏡結束了。book18.org
從大樓里出來的時候，曼哈頓的陽光晃得蘇汶婧睜不開眼她站在門口，把手搭在額頭上，眯著眼睛看著街對面的那棟紅色磚樓，樓頂上有一個巨大的廣告牌，上面是一個她不認識的女人的臉，白皮膚，金頭髮，笑容燦爛得像一百分的太陽。book18.org
馮雪從後面跟上來，把墨鏡遞給她。book18.org
「你沒看見，剛出來，後邊都不用試了，一個個臉都綠了。這個戴上，別曬出斑來，耽誤拍攝。」book18.org
蘇汶婧接過墨鏡戴上，世界暗了一個色號。book18.org
她靠在車門上，沒有上車，仰著頭，讓陽光落在她臉上。book18.org
「沒看見，但聽見了一句fuck，」蘇汶婧貧完問，「他說下周三試妝，那就是過了吧？」book18.org
「八九不離十。」馮雪把墨鏡盒塞回包里，拉上拉鏈，「但你別高興太早，後面還有幾輪，導演說了算，平台說了也算。」book18.org
蘇汶婧沒接話，靠在車門上，仰著臉讓陽光把整張臉曬得發燙。墨鏡片後面，她的眼睛半閉著，睫毛在鏡片上掃出細小的、看不見的陰影。過了大概半分鐘，她低下頭來，把墨鏡推到頭頂，側過頭看著馮雪。book18.org
「叔叔讓我明天去家裡吃飯。你去不去？」book18.org
「不去，」馮雪想都沒想，從包里翻出手機開始劃日程，「明天下午約了武術課，在市中心那個訓練館，我先把把關，剩下的課小禾陪你上。」book18.org
蘇汶婧看著她，撩了撩風裡的頭髮：「行啊，你個大忙人。」book18.org
馮雪沒計較，低頭在手機上打了幾行字，然後抬起頭來，看著蘇汶婧的臉，目光在她的眉毛和嘴唇之間來回掃了兩遍。book18.org
「明天去你叔叔家，穿齊點，別整天衛衣牛仔褲的，你那張臉不穿衣服都行，但你叔叔家那種地方，還是要給點面子。」book18.org
蘇汶婧「哦」了一聲，拉開車門坐進去了。book18.org
（十四）收拾book18.org
第二天中午，蘇汶婧在鬧鐘響第三遍的時候才從被子裡伸出手，把手機摸過來，按掉了。book18.org
螢幕上的時間顯示十一點二十，她眯著眼睛看了兩秒，把手機扔回枕頭旁邊，翻了個身，面朝窗戶。book18.org
她在床上又賴了大概五分鐘，直到手機震了一下，拿起來一看，是蘇雅發來的語音消息。book18.org
點開，十歲小女孩的聲音從聽筒里蹦出來：book18.org
「姐姐你幾點來呀？我在學校等你哦！」book18.org
蘇汶婧嘆了口氣，坐起來了。book18.org
洗漱，護膚，卷頭髮，化妝。book18.org
她坐在梳妝檯前，面前擺了一排棕色調的眼影盤，手指在幾個顏色之間來回點了幾下，最後選了一個啞光的可可棕打底，用一個深一度的顏色沿著眼尾拉出去。底妝沒有上得太厚，粉底液只擠了半泵，用濕海綿拍開，遮住了昨晚沒睡好的那點暗沉，保留了皮膚本身的質感。口紅選了一支偏裸的杏仁烤奶色，塗上去之後嘴唇看起來軟軟的，不攻擊不寡淡。她把卷髮棒加熱到一百八十度，分了三層，一綹一綹地卷，卷完用手指梳開。book18.org
穿衣服的時候她在衣櫃前挑選了良久，最後拿出來的是一件棕色麂皮收腰襯衫，領口的小翻領剛好露出鎖骨的上沿，袖口卷了兩折，露出一截手腕。下身搭了一條白色的工裝短裙，長度在大腿上段，裙擺不寬。及膝靴是棕色的，跟襯衫同一個色系，靴筒剛好卡在膝蓋下方，露出一小截大腿的皮膚。包是同色系的皮質斜挎包。book18.org
墨鏡是最後戴上去的，窄框的茶色鏡片，遮住了半張臉。book18.org
這就是馮雪要的整齊。book18.org
她在玄關換鞋的時候，小禾已經在樓下等著了。book18.org
馮雪昨天把車鑰匙給了小禾，還特意發了一條消息過來，內容只有四個字：「你得明白，小黑也算我們一個老朋友，對它好一點，所以，不急不躁的開，有劃痕我扣你工資。」book18.org
蘇汶婧當時回了她一個「無所謂」的表情包，馮雪沒理她。book18.org
小黑就是一輛黑色的SUV，馮雪工作室的公車，車齡不小了，但保養得很好，座椅皮面上連一道劃痕都沒有。book18.org
馮雪很寶貴它，從骨子裡珍惜。book18.org
蘇汶婧拉開副駕駛的門坐進去，系好安全帶，把墨鏡推到頭頂，側過頭看了小禾一眼。book18.org
小禾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棉質襯衫，頭髮紮成一個低馬尾，臉上只塗了一層防曬和一點口紅，乾乾淨淨的，像一個剛畢業的大學生。book18.org
「走吧，」蘇汶婧說，「先去學校接蘇雅。」book18.org
小禾點了點頭，發動了引擎。book18.org
蘇雅的學校在洛杉磯西區，是一所私立初中。book18.org
蘇汶婧到的時候剛好十二點四十，蘇雅說的那個時間點。book18.org
她把墨鏡戴好，推開車門，站在人行道上。book18.org
陽光很烈，曬在她裸露的小腿上，暖暖的，她環著臂，站在那裡，格外出挑。book18.org
學校的大門卡在她到後沒一分鐘就開了，一群穿著校服的小孩從裡面湧出來，嘰嘰喳喳的。book18.org
蘇汶婧的目光在人群里掃了一圈，很快就鎖定了蘇雅。book18.org
那個小女孩跑過來的方式最好分辨，兩條腿倒得飛快，馬尾辮在腦後甩來甩去。她穿著一件白色的短袖襯衫，深藍色的百褶裙，白色的中筒襪，黑色的小皮鞋，標準的私立學校校服。book18.org
「蘇雅！這兒呢。」蘇汶婧喊了一聲。book18.org
蘇雅的視線轉過來，看到她，臉上的表情算的上豐富，從驚喜變成驚訝，然後兩條腿跑得更快了，像裝了小馬達一樣衝過來，一頭撞進蘇汶婧懷裡。book18.org
蘇汶婧被她撞得往後退了半步，穩住之後伸手摟住了她的肩膀。book18.org
蘇雅的頭頂剛好到她的小腹上一點，頭髮上有一股洗髮水的味道，甜甜的，有股奶香小糰子味。book18.org
「姐姐！你今天好好看！」蘇雅從她懷裡抬起頭來，仰著臉看著她，眼睛發亮。book18.org
「我哪天不好看？」蘇汶婧低頭看著她，嘴角翹了一下。book18.org
蘇雅歪著頭想了想，好像真的在想這個問題，然後搖了搖頭。book18.org
「沒有不好看的時候。」book18.org
「小嘴真甜，」蘇汶婧捏了一下她的臉頰，鬆開手，「走吧，上車，有作業嗎？請假了嗎？你下午不回來了哦。」book18.org
她一連炮的問題，蘇雅仰著臉看著她，看她把話說完。book18.org
「請啦！」蘇雅說，拉著她的手往車的方向走，「姐姐你走快一點嘛，外面好熱。」book18.org
蘇汶婧被她拽著走了兩步，小禾已經提前把後車門打開了，蘇雅靈活地鑽了進去，蘇汶婧彎腰幫她扣好安全帶，然後繞到副駕駛坐進去。book18.org
小禾發動了引擎，車拐出了學校的那條小路，匯入了洛杉磯寬闊的主幹道。book18.org
蘇雅從后座探過頭來，兩隻手扒著蘇汶婧的座椅靠背，下巴擱在她的肩膀旁邊，整個人像一隻掛在樹上的考拉。book18.org
她的嘴從上車就沒有停過，特鬧騰。book18.org
「姐姐你上次拍的雜誌為什麼不寄給我？我們班同學都在問我要，我說我姐姐是模特，她們不信，我說你們自己去搜，她們搜了之後說，哇真的是你姐姐啊，我說那當然啦——」book18.org
「等等等等，」蘇汶婧打斷她，轉過頭來看了她一眼，「你要我的雜誌幹什麼？」book18.org
蘇雅的眼睛轉了轉：「就是……想看看嘛。」book18.org
「是想給同學看吧？」蘇汶婧的語氣不帶責備，甚至帶著一點笑意，完全是一個大人看穿了一個小孩的謊言但不打算拆穿她。book18.org
蘇雅的耳朵紅了，她沒有否認，她把臉埋在蘇汶婧的座椅靠背上，悶悶地說了一句：「你就說給不給嘛。」book18.org
「行，」蘇汶婧說，「我待會給你簽個名？」book18.org
「不要！」蘇雅的聲音從靠背後面傳出來，雜著被寵壞了的小女孩的嬌嗔。book18.org
蘇汶婧敲了一下她的腦袋。book18.org
「怎麼又不要了？」book18.org
蘇雅從靠背後面探出半張臉，只露出一隻眼睛，那隻眼睛眨了一下，睫毛很長。book18.org
「因為你的簽名我又用不了，同學要的是你的簽名，又不是我的。」book18.org
蘇汶婧被她這番話說得愣了一下，然後笑了出來，她伸手揉了揉蘇雅的頭髮，把她的馬尾揉亂了。book18.org
蘇雅「哎呀」了一聲，縮回去了，從包里掏出小梳子開始重新紮頭髮。book18.org
比弗利山莊。book18.org
車拐進那條被棕樹夾著的私家車道，法式古典的別墅群在車窗外緩緩展開，米白色的外牆，灰色的坡屋頂，黑色的鐵藝欄杆上爬滿了深綠色的藤蔓。book18.org
這裡的每一棟房子都像精緻的像雜誌上的商業圖版。book18.org
車停在了鐵門前，自動門緩緩打開，車開進去，在莊園的主樓前停下來。book18.org
蘇雅推開車門跳了下去，小皮鞋踩在石子路上發出清脆的聲響。book18.org
「我回來啦！」book18.org
蘇汶婧跟在她後面走進去，墨鏡還卡在頭頂，額前沒有一絲碎發。book18.org
她進門的時候，兩條狗從客廳的方向衝過來了，一隻是灰白相間的邊牧，叫小六。另一隻是巨大的阿拉斯加，叫小七。book18.org
小六在她腿邊轉了兩圈，小七直接站起來把兩隻前爪搭在她腰上，差點把她的白裙子蹭上一片灰。book18.org
「小七！下去！」蘇汶婧按住它的肩膀，把它推下去了，小七不情不願地四腳著地，尾巴搖的不開心。book18.org
蘇雅已經跑進了客廳，蘇汶婧聽到她「啊」了一聲，那個聲音透著驚喜的開心。她皺了皺眉，加快了幾步，走進客廳。book18.org
客廳很大，挑高的天花板，一整面落地窗，窗外是一個修剪整齊的花園。book18.org
陽光從窗外湧進來，把整個客廳照得像一個被金色的籠，沙發是米白色的布藝沙發，寬大，低矮，坐上去整個人會陷進去，茶几上擺著一束白色的繡球花，插在一個透明的玻璃花瓶里。book18.org
沙發上有一個人，正兒八經地坐著，卻能看出幾分等候已久的疲憊。book18.org
蘇汶婧的腳步停了一下，那個人穿著一件灰色翻領薄毛衣，袖子推到小臂，露出一截手腕。book18.org
手腕上什麼都沒有，乾乾淨淨的，但骨節很突出。他的頭髮比上次見的時候短了一點，額頭露出來了，眉骨的輪廓在側光里顯得很深，他正低著頭，一隻手搭在小七的頭頂上，手指慢慢地、一下一下地撫摸著它的毛。book18.org
小七眯著眼睛，整隻狗趴在他腳邊，看起來舒服得要升天了。book18.org
蘇雅已經衝過去了，從客廳的門口一路衝到沙發前面，撲進那個人懷裡。book18.org
那個人被她撲得往後仰了一下，然後伸手接住了她，一隻手摟著她的腰，另一隻手還搭在小七的頭頂上。book18.org
「哥哥！好久不見！」蘇雅的聲音從她懷裡傳出來，開心得像要飛起來。book18.org
蘇汶侑低頭看著她，笑一記：「是好久不見。book18.org
隨後抬頭，目光落在蘇汶婧臉上一秒，問：「是想哥哥還是想姐姐？」book18.org
蘇雅從他懷裡抬起頭來，歪著腦袋想了想，那個表情認真：「不能都想？」book18.org
「只能選一個。」book18.org
幼稚，蘇汶婧想。book18.org
她站在那裡，手搭在門框上。book18.org
問題直指蘇汶侑：「你什麼時候來的？」book18.org
蘇汶侑從沙發上站起來，他的右手還搭在小七的頭頂上，小七仰著頭看著他，尾巴在地上掃來掃去，發出沙沙的聲響。book18.org
「今早剛到。」他說。book18.org
「汶婧來了？」一個聲音從廚房的方向傳過來。book18.org
大叔從廚房裡走出來，身上還繫著一條深藍色的圍裙，手上沾著麵粉，臉上溫和的笑。他今年四十多了，但看起來比實際年齡年輕至少五歲，戴著一副銀框眼鏡，頭髮梳得整整齊齊，穿著一件黑色的polo衫，整個人看起來不像一個洛杉磯商界上撕開一道口子的人，更像一個大學教授。book18.org
「叔叔。」蘇汶婧走過去，在他面前站定，微微彎了一下腰。book18.org
大叔伸出手，拍了拍她的肩膀。book18.org
「瘦了，上次見你沒這麼瘦。是不是沒好好吃飯？」book18.org
「吃了，」蘇汶婧說，「工作忙，但飯沒落下。」book18.org
「那就好。」大叔的目光從她臉上移到她身後，看到了站在門口的小禾。book18.org
小禾手裡提著蘇汶婧的包，站在那裡，臉上帶著一種「我應該在哪裡」的緊張。book18.org
蘇汶婧側過身來，朝小禾招了招手。book18.org
「叔叔，這是我助理，小禾。今天帶她一起來吃飯，打擾了。」book18.org
大叔笑著擺了擺手。book18.org
「打擾什麼打擾，家裡人多才熱鬧。小禾是吧？進來坐，別客氣，就當自己家。」他的語氣自然，又帶著長輩的親近。book18.org
小禾的緊張消了大半，笑著點了點頭，說了一句「叔叔好」。book18.org
大叔轉身往廚房走，走了兩步又回過頭來，看著蘇汶侑和蘇汶婧。book18.org
「汶侑學校放三天假，我就叫他來這裡玩幾天，你姐弟倆也好久不見了吧？」book18.org
蘇汶婧走到沙發旁邊，在蘇汶侑對面的那張單人沙發上坐下來。book18.org
「真是好久不見呢。」她回答，眼睛沒動，和他對視。book18.org
「是好久不見，」他說，目光落在她臉上，沒有移開，「姐姐。」book18.org
蘇汶婧提了提唇角，她們倆這算什麼，衣冠禽獸？book18.org
蘇雅從廚房跑回來了，她洗了手，手上還濕著，在衣服上蹭了兩下，又鑽進了蘇汶侑的懷裡。book18.org
蘇汶侑低頭看著她，把她的手從自己衣服上拿開，從茶几上抽了一張紙，遞給她。book18.org
蘇汶婧看著這一幕，端起了茶几上管家剛送來的美式咖啡，喝了一口，苦的，不加糖，不加奶。book18.org
她把杯子放回去，杯底碰到杯碟的時候發出細微的瓷音。book18.org
「蘇雅。」她叫了一聲。book18.org
蘇雅沒聽見，她窩在蘇汶侑懷裡，兩隻手舉著手機，螢幕上是一個她最近在玩的遊戲，手指在螢幕上戳來戳去，發出噠噠噠噠的聲音。book18.org
蘇汶侑低頭看著她的手機螢幕，嘴角有一個很小的弧度，像一個在看小孩玩遊戲的大人，不參與，有耐心。book18.org
「蘇雅。」蘇汶婧又叫了一聲，聲音比剛才大了一點。book18.org
蘇雅還是沒聽見。她的注意力全在遊戲上，眉頭皺得緊緊的，嘴唇抿成一條線，像在打一場生死存亡的仗。book18.org
蘇汶侑輕輕拍了拍蘇雅的肩膀，提醒：「姐姐叫你呢。」book18.org
蘇雅立刻抬起頭來。book18.org
「你怎麼不粘著我？」蘇汶婧說，聲音故意委屈。book18.org
蘇雅從蘇汶侑懷裡探出頭來，看著她，做了一個鬼臉。book18.org
那個鬼臉把她的五官擠成了一團，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丑得可愛。book18.org
「和姐姐天天都能見，哥哥不一樣。」book18.org
蘇汶婧環著臂，靠在沙發背上，下巴微微抬起，擺出一副要聲討的樣子。book18.org
「怎麼不一樣？」book18.org
蘇雅答不上來，但不甘示弱，最後說了一句：「反正不一樣！我不告訴你！」book18.org
蘇汶婧發出一聲「呵」。book18.org
小孩嘛，她就逗逗。book18.org
她端起咖啡又喝了一口，目光從蘇雅身上移開，落在蘇汶侑臉上。book18.org
蘇汶侑正看著她，目光不閃不避的，這人從剛剛就一直看著她，目光灼熱，發燙。book18.org
兩個人對視了大概兩秒，那兩秒里，有團易燃物開始焚燒。book18.org
蘇汶侑低下頭，看著懷裡的小女孩，撥了撥她的手指：「哥哥渴了，去冰箱拿瓶水給哥哥。」book18.org
蘇雅指了指茶几上的水壺。book18.org
「桌上不是有嗎？」book18.org
蘇汶婧聽見笑了一下，因為看見了蘇汶侑難得的，謊言被拆穿的無奈。book18.org
蘇汶侑說：「去不去？不去我可回去了。」book18.org
蘇雅從他懷裡彈起來，她的眼睛瞪得圓圓的，嘴巴張成了一個O型，臉上的表情寫滿了「你居然威脅我」。book18.org
「哥哥你壞！幾年不見會威脅我了！肯定是姐姐教的！」book18.org
她說完轉身就跑，小皮鞋踩在地板上發出噠噠噠噠的聲音，像一匹脫韁的小馬駒，從客廳跑到廚房，消失在門後面。book18.org
蘇汶婧無辜地「哎」了一聲，伸出一隻手，像是想把她拉回來，但蘇雅已經跑遠了。book18.org
她把手收回來，放在膝蓋上，轉過頭來看蘇汶侑，想說一句「我什麼時候教你了」，但這句話沒有說出口。book18.org
因為蘇汶侑已經靠過來了。book18.org
這股氣味在不到一秒的時間裡從茶几的另一端移動到了她的面前，熟悉，清冽，入鼻便惹人燥熱，快到她的大腦還沒來得及處理「他在動」這個信息，他的嘴唇就已經貼上了她的。book18.org
蘇汶侑的右手從她的腰側繞過去，手掌貼著她的腰窩，把她往自己的方向一帶。book18.org
她的身體從沙發上滑了半寸，腰被他的手穩穩地托住了，他的左手按住了她想要推開他的那隻手，五指扣進她的指縫裡，掌心貼著她的掌心，溫度從兩個人皮膚的接縫處滲進來。book18.org
蘇汶婧的另一隻手抵在他的肩膀上，推，推不動。book18.org
他的肩膀像一堵牆，紋絲不動。book18.org
她加大了力度，手指在他的肩膀上撐開，指甲嵌進那件薄毛衣的纖維里，他不但沒有被推開，反而更近了。book18.org
他的嘴唇壓著她的，舌尖從她的唇縫間探進去。book18.org
他吻得很深，舌頭卷著她的，翻雲覆雨般把她嘴裡的每一寸都舔舐乾淨，吞沒她所剩的氧氣。book18.org
蘇汶婧的手從他肩膀上滑下來，她的手不聽她的話了，開始有自己的意志，那個意志在她大腦下達「推開」的指令之後，選擇了違抗。book18.org
廚房的方向傳來蘇雅的聲音，遠遠的，隔了好幾堵牆，聽不清楚在說什麼，但那個聲音的頻率和音調告訴她，蘇雅快回來了。book18.org
蘇汶侑在狠吻一下後鬆開，他的嘴唇先是從她的嘴唇上抬起來，離開不到一毫米的時候停了一下，她的呼吸打在他的嘴唇上，隨後瘋狂呼吸。book18.org
蘇汶侑直起了腰，身體往後撤了半寸，手掌從她的腰窩上拿開。book18.org
蘇汶婧坐在沙發上，頭髮亂了，那件棕色麂皮襯衫的領口被他蹭歪了，露出左邊鎖骨的全貌。book18.org
她的嘴唇被吻得微微發紅，比塗了口紅的時候還要紅。她的呼吸又急又淺，胸口起伏著，眼睛裡的光從震驚變成憤怒，從憤怒變成欲求不滿。book18.org
她瞪了蘇汶侑一眼，就那麼一眼。book18.org
蘇汶侑笑，他離她不到十厘米，從上到下地掃了她一眼，從她被吻亂的頭髮，到她發紅的嘴唇，到她歪了的襯衫領口，到她露出來的鎖骨，到她攥著他毛衣纖維還沒鬆開的那隻手，他的目光在她的手上停了一下，嘴角的弧度又大了那麼一點點。book18.org
「不是說收拾我？」book18.org
笑得那麼年少輕狂，怎麼抵禦，從一開始，蘇汶婧就推不開他。book18.org
「怎麼變成我收拾你了，姐姐？」 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