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朝老兵勇闖現代都市】（12-13） book18.org
作者：欲孽狂歡book18.org
第12章book18.org
傍晚五點半，慶化大學第一食堂的日光燈管剛亮起來沒多久，打菜窗口後面的大鐵盤裡堆著剛出鍋的土豆燒牛肉和蒜蓉西蘭花，蒸汽混著油煙氣從窗口往外涌，黏在每一個排隊打飯的學生頭臉上。book18.org
十來張不鏽鋼長條餐桌前坐滿了端著手機邊刷邊扒飯的學生，吸管戳進塑料豆漿杯的聲響和鐵勺子磕在餐盤邊緣的動靜此起彼伏。book18.org
林菲跟在蕭逸身後半個身位走進食堂的時候，後頸那片淤傷還在突突地跳著疼。book18.org
她換了條淺藍色的棉布長裙，領口比下午那件米白色連衣裙高一些，但後頸那塊青紫色的掌痕還是從裙領上方露出一小截，邊緣已經泛了些發黃的瘀血消退痕跡，在食堂日光燈底下看起來像塊褪了一半色的舊染料。book18.org
她自己在宿舍衛生間裡對著鏡子看了一眼就沒再看第二眼，太醜了。book18.org
但蕭逸在幫她拉裙子拉鏈的時候手指從那塊淤痕上輕輕蹭過去，什麼也沒說，只是拉完拉鏈之後在她後腦勺上拍了拍，跟拍小貓似的。book18.org
上午被掌刀劈暈之後她昏睡了將近兩個小時，醒來的時候腦袋裡像是被人灌了一罐子漿糊，耳朵里嗡嗡響了半天才聽清劉曉曉在床頭問她喝不喝紅糖薑茶。book18.org
她喝了，甜得齁嗓子，但熱乎乎的液體從喉嚨灌下去之後整個人才慢慢從那種被凍住的狀態里化開來。book18.org
現在走路的步子還是有點發飄，腳底板踩在食堂白色地磚上感覺像踩在棉花堆里，每一步的落點都比她預想的偏左或者偏右那麼一點點。book18.org
她的左手時不時扶一下蕭逸的胳膊肘，指尖搭在他玄色直裰袖口的暗紋布料上，那料子被他的體溫捂得溫熱，蹭在她指腹上粗糲又踏實。book18.org
蕭逸沒伸手扶她，但走路的步子比平時慢了半拍，剛好讓她的手指能搭在他肘彎上不費力氣。book18.org
林菲偏頭看了他一眼，他正雙手插在直裰兩側的暗袋裡，走路姿態跟平時在宿舍里踱步沒兩樣，臉上掛著那個慣常的、懶洋洋的歪笑。book18.org
但那件玄色直裰的下擺上還沾著下午從體育館更衣室血泊里拖出來的暗紅色拖痕，布鞋鞋幫上那幾點血點子乾了之後變成了幾塊暗褐色的硬斑，在食堂燈光下不怎麼顯眼，但她知道那是什麼。book18.org
她在宿舍醒來之後王詩雨一邊哭一邊把下午的事斷斷續續講了一遍：鐵門飛進去砸死人、隔空捏碎脖子、子彈彈回去廢了一條胳膊、趙磊四肢被踩碎。book18.org
王詩雨講的時候哭得鼻涕泡都冒出來了，林菲聽著卻沒什麼激烈的反應，只是抱著被子坐在床上，手指攥著被角攥。book18.org
不是不震撼，是震撼過頭了反而不知道該做什麼表情。book18.org
她從大一就跟趙磊認識，知道那個體院男生家裡有點背景，知道他追自己追了兩年多，知道他性格偏激但沒想到真會走到綁架這一步。book18.org
她更沒想到的是蕭逸的反應會這麼，她找不到合適的詞。book18.org
不是殘忍，不是暴力，那些詞都太薄了。book18.org
他做那些事情的時候，臉上的表情跟平時在宿舍里打排位賽連輸三把之後罵隊友坑貨的樣子差不了太多。book18.org
不是不生氣，是生氣的閾值高到了一個她完全無法理解的位置。book18.org
食堂里離門最近那幾桌學生看見蕭逸走進來，筷子全停在了半空中。book18.org
有個穿格子襯衫的男生嘴裡還塞著半口米飯，腮幫子鼓著忘了嚼，眼睛直愣愣地盯著蕭逸身上那件不知道是哪個朝代的玄色直裰和他那頭垂到腰際的墨黑長發，手裡捏著的雞腿啪嗒掉進了餐盤裡濺起一攤醬油湯。book18.org
他旁邊的室友拿手肘捅了他一下，格子襯衫才猛地回過神來，低著頭扒了一大口飯假裝什麼都沒看見，但眼珠子還是忍不住往蕭逸那邊斜。book18.org
林菲最近半個月已經習慣了這種注目禮。book18.org
從蕭逸第一次穿著這件直裰在校園裡晃悠開始，走到哪兒都有人盯著看，掏手機偷拍的、交頭接耳竊竊私語的、還有膽大的直接跑上來問是不是哪個劇組在拍戲的。book18.org
蕭逸一概不理，偶爾碰上特別煩的會彈顆花生米過去彈在人腦門上，力道控制得精準，疼得人嗷嗷叫但不會真傷著。book18.org
他不怕被人看，甚至有點享受這種萬眾矚目的感覺，走路的時候下巴會微微揚起來半度，嘴角那個歪笑會往左邊多扯半厘米。book18.org
劉曉曉跟在林菲右邊，那隻鼓鼓囊囊的米白色帆布單肩包斜挎在腰側，包里塞著充電寶、濕紙巾、創可貼和一瓶沒擰緊蓋子的碘伏。book18.org
那瓶碘伏是她從校醫院開的，說是給林菲後頸的淤傷消毒用，但其實那塊淤傷是內傷不是外傷，擦碘伏根本沒多大用處。book18.org
劉曉曉不管，她覺得自己作為林菲的好閨蜜有責任把這個活兒攬下來，所以從出宿舍門起她就沒讓那隻包離過身，走得急的時候碘伏瓶子跟充電寶撞在一起發出嘩啦啦的響聲。book18.org
她從出宿舍門起就沒停過嘴。book18.org
「菲菲你脖子還疼不疼？要不要我扶你？你別老靠蕭逸，他走路帶風你跟著他晃更暈。哎王詩雨你走快點行不行，就你那崴了的腳還想追上我們？今天食堂有沒有糖醋排骨啊我饞了半個月了，上次去的時候最後一份被前面那個戴眼鏡的胖子打走了，氣死我了。蕭逸哥你要不要吃排骨？我幫你打一份？你下午打了架肯定餓了。」book18.org
沒人理她，但她也不在乎。她能一邊走一邊自己跟自己嘮，話題從林菲的傷情跳到糖醋排骨再跳到王詩雨的拖鞋不合碼，中間不帶換氣的。book18.org
王詩雨走在最後頭，兩隻光腳丫子上套了一雙劉曉曉借她的拖鞋，拖鞋大了兩碼，走一步腳後跟就從鞋幫里滑出來蹭在地上，吧嗒吧嗒的聲響在食堂門口的水泥路上拖了一路。book18.org
她兩個膝蓋上磕破的皮肉已經結了一層薄薄的血痂，褐紅色的痂面在日光燈下反著暗沉的光，痂的邊緣因為走路時膝蓋不斷屈伸而扯得微微翹起來，翹起來的地方露出底下粉紅色的嫩肉，看著就疼。book18.org
左腳踝在回宿舍的路上崴腫了，現在整個左腳踝骨外側鼓起一個核桃大的青包，踩下去就疼得她嘶地吸一口涼氣，但她愣是沒讓任何人扶。book18.org
陸清走在王詩雨旁邊，右手虛扶在王詩雨後腰上，手指頭離王詩雨的腰眼大概隔著半厘米的距離，不碰著但隨時能兜住。book18.org
她胳膊上搭著她那件深灰色新風衣，風衣口袋裡塞著蕭逸下午塞給她的那張黑卡和手機，手機螢幕上沈蒼那條「已閱，我即刻動身」的加密回復還亮著沒關。book18.org
陸清從出了宿舍樓到現在只說了三句話，每句不超過十個字——「走這邊」「小心台階」「到了叫我」。book18.org
她那張臉本來就冷，今天下午經歷了體育館那件事之後更冷了，嘴唇抿得只剩下一條淺紅色的細線，眉頭從出了宿舍門就沒鬆開過，走路的時候目光不是在看她要去的方向，而是在掃描周圍每一個可能構成威脅的角度。book18.org
路過花壇旁邊的垃圾桶時她掃了一眼垃圾桶後面，路過自行車棚時她掃了一眼車棚柱子後面，路過食堂側門時她掃了一眼側門門框上方。book18.org
林菲知道陸清是第九處派來跟蕭逸對接的聯絡人，但半個月相處下來，她覺得陸清更像是蕭逸的保姆。book18.org
幫他處理現代社會的各種手續，幫他擋掉那些不必要的麻煩，幫他在宿舍里跟宿管阿姨解釋「這個男的是我們學校特聘的武術指導」。book18.org
那個瞎話是陸清自己編的，說的時候面不改色心不跳，把宿管阿姨唬得一愣一愣的。book18.org
林菲偶爾會想，陸清這個人到底是怎麼看她們這幾個女生的。book18.org
是覺得她們是蕭逸的附屬品？book18.org
是覺得她們是任務的一部分？book18.org
還是在508室待久了之後，真的把她們當成某種奇怪的、非正式的同事關係？book18.org
她猜不出來，陸清那張臉太嚴實了，嚴實得跟下午沈蒼帶來的那份加密文件一樣，封面上蓋著紅戳，翻不開。book18.org
陳茜走在最後排，降噪耳機掛在脖子上沒戴，銀灰色的耳機殼在日光燈下反著冷冷的光。iPad夾在左腋下，右手攥著電容筆。book18.org
她那張慣常冷淡的小方臉上跟平時看不出什麼分別。book18.org
眉毛平著，嘴角平著，目光平著，走路的速度也平著，不快不慢，不近不遠，跟前面五個人保持著剛好能聽見他們說話但又不會被拉進對話里的距離。book18.org
但從出宿舍樓到現在她已經偷偷回了三次頭，每次回頭的方向都是體育館那邊。book18.org
第一次回頭是在宿舍樓門口，她彎腰繫鞋帶的時候順帶偏了一下腦袋，往體育館方向掃了一眼。book18.org
那邊停著好幾輛警車和一輛救護車，紅藍兩色的警燈還在轉，但已經不是下午那種急促的閃爍了，轉得慢悠悠的，像是事情已經收尾了。book18.org
第二次回頭是在穿過操場邊上的梧桐樹小徑時，她借著推眼鏡的動作把臉往右邊側了一下，體育館那棟白瓷磚老樓在傍晚的灰藍色天光下看起來跟平時沒什麼區別，但她注意到二樓更衣室那扇窗戶的燈還亮著，而且有人在窗戶裡面走動，身影被日光燈打得輪廓模糊。book18.org
第三次回頭是快走到食堂門口的時候，她忽然停下來，轉過身往後看了一眼——不是因為有什麼動靜，就是心裡有個什麼東西拽了她一下。book18.org
第三次回頭的時候她抿了一下嘴唇，把iPad從腋下抽出來攥在手裡，電容筆的筆尖戳在螢幕上發出嗒的一聲輕響，然後在鎖屏介面上留下了一個綠豆大的墨藍色圓點。book18.org
她在畫畫。book18.org
從宿舍出來到現在，她iPad上的Notability頁面開著，但一個字都沒寫。book18.org
她在畫體育館的白瓷磚外牆，畫警車頂上的紅藍光斑，畫梧桐樹葉子被傍晚的風吹得朝同一個方向翻卷的樣子。book18.org
倫勃朗的用光技巧今天下午的網課回放她其實根本沒聽進去幾句，滿腦子都是蕭逸抱著林菲從側門走廊里走出來的畫面。book18.org
那畫面她只看了一眼：玄色衣襟，黑髮披肩，懷裡的人閉著眼睛，身後走廊盡頭的高窗透進來一束灰濛濛的光。book18.org
就這一眼，她潛意識裡已經開始構圖了。book18.org
六個人占了一張靠窗的六人長桌。book18.org
蕭逸坐在最里側靠窗的位置，這個位子是他自己挑的，背對牆壁，面朝整個食堂，視野能把前後兩個出入口和所有餐桌都收進餘光里。book18.org
林菲注意到他每次去公共場合都會挑這種位子，她見過他在商場裡吃火鍋的時候坐的也是這種背靠牆的位子，當時她還覺得他可能是怕被人從背後偷襲，現在看來這是習慣。book18.org
林菲坐在他右手邊，挨著他的肩膀。book18.org
劉曉曉搶了林菲對面的位子，把那隻鼓鼓囊囊的帆布包往椅子上一甩，包砸在椅背上發出噗的一聲悶響，然後整個人往椅子裡一癱，兩條腿伸得老長，圓臉上寫滿了「終於能歇會兒了」的滿足。book18.org
王詩雨挨著劉曉曉坐下，把崴了的那隻左腳搭在餐桌底下的不鏽鋼橫杆上，腳踝擱上去的時候疼得她呲了一下牙，倒吸了一口涼氣，然後從劉曉曉包里翻出那瓶碘伏往腳踝上抹了兩下，棉簽蹭過青腫的皮膚時她又嘶了一聲，嘴裡咕噥了句「疼死了疼死了疼死了」。book18.org
陸清坐在蕭逸斜對面背對門口的位子，她把風衣搭在椅背上，坐下去之前先拿腳後跟把椅子往後挪了大概半掌寬的距離，這個距離能讓她在站起來的瞬間不必先把椅子推開。book18.org
陳茜坐在陸清旁邊，把iPad往桌上一擱，打開Notability新建了一個空白頁面，終於把降噪耳機重新戴了回去。book18.org
打飯是劉曉曉和陳茜去的。book18.org
劉曉曉一個人端了三個餐盤迴來，左胳膊上摞兩個右胳膊上夾一個，走路的時候餐盤邊緣的湯汁晃來晃去差點灑在王詩雨頭上，嚇得王詩雨歪著身子往旁邊躲結果崴了的腳又磕在了餐桌腿上，疼得嗷了一聲。book18.org
陳茜端了自己和陸清的兩份，放下來的時候不聲不響，筷子擺正了，湯碗放在餐盤右上角，位置跟她在宿舍里收拾書桌時一樣精準。book18.org
打回來的飯菜擱了半張桌子。book18.org
紅燒肉的醬色在日光燈下泛著油亮的光，肉皮上還粘著幾粒八角和半截干辣椒；醬爆茄子切得歪歪扭扭的，茄子皮被醬油浸成了深褐色，夾起來的時候從筷子縫裡往下滴油；西紅柿蛋花湯里的蛋花攪得太碎，浮在湯麵上像一層淡黃色的泡沫，西紅柿塊倒是切得很大方，一塊能占滿半個勺子；白面饅頭蒸得發過了頭，表皮上有好幾個裂口，裂口裡露出白嫩嫩的面芯子。book18.org
還有糖醋裡脊、土豆絲、蒜蓉西蘭花、一小碟子油亮亮的辣子。book18.org
六個人的筷子在桌上空交錯著來來去去，夾菜的時候偶爾筷子碰筷子，碰上的時候就會有人縮回去讓另一個人先夾，然後兩個人對視一眼，有時候笑笑，有時候不笑但也不尷尬。book18.org
蕭逸面前堆著一盤紅燒肉、一碟醬爆茄子、一碗西紅柿蛋花湯和兩個白面饅頭。book18.org
他右手筷子左手饅頭吃得不緊不慢，咬一口饅頭的動作跟平時在宿舍里啃蘋果差不多，腮幫子鼓起來嚼幾下，喉結上下一滾咽下去，然後用筷子尖從林菲盤子裡夾了塊糖醋裡脊塞進嘴裡，邊嚼邊用筷子指點著劉曉曉盤子裡那堆土豆絲。book18.org
「你多吃點土豆絲，多吃點聽見沒？」蕭逸嘴裡還嚼著裡脊，說話的時候腮幫子鼓著，聲音含混但每個字都清楚得能戳進人耳朵里，「再瘦下去抱著硌手。」book18.org
劉曉曉被他這句當著全桌人面說出來的葷話噎得臉從耳朵尖紅到脖子根。book18.org
她那張圓臉本來就不擅長藏表情，此刻更是紅得跟盤子裡那幾塊紅燒肉差不多，從耳垂到耳廓到耳後根全紅透了，連脖子前面那根淺藍色的頸動脈上方的皮膚都泛著一層薄薄的粉色。book18.org
她低頭往嘴裡扒了一大口米飯假裝沒聽見，腮幫子鼓得跟倉鼠似的，但嘴角壓著笑壓得腮幫子都快鼓破了，米飯從嘴角漏出來一粒掉在餐盤裡她又用手撿起來塞回嘴裡，整個動作做得手忙腳亂的。book18.org
林菲從對面看著她這副樣子，心裡冒上來一股又好氣又好笑的暖乎勁兒。book18.org
劉曉曉這丫頭從大一開始就是她室友，平時嘴碎得能把人煩死，但關鍵時刻從來沒掉過鏈子。book18.org
下午她昏迷的時候是劉曉曉給她泡的紅糖薑茶，剛才出門的時候也是劉曉曉把她的裙子從衣櫃里翻出來熨了一遍才遞給她。book18.org
這事劉曉曉不說，林菲也不提，但心裡記著。book18.org
林菲側著身子靠在蕭逸肩膀上，腦袋的重量大概有一半擱在他肩頭那塊三角肌上，隔著玄色直裰的布料能感覺到他肩膀的線，那種肌肉放鬆狀態下軟中帶韌的觸感，像塊被太陽曬暖了的硬木。book18.org
她右手拿筷子夾菜的動作比平時慢了不少，不是因為手上有傷，是因為後頸那片淤傷讓她轉頭看蕭逸的時候會疼得皺一下眉。book18.org
那疼痛不劇烈，像有人拿指尖抵在她頸椎骨上用力摁了一下，從後頸沿著脊椎一路麻到肩胛骨中間，麻完之後疼勁才湧上來。book18.org
所以她現在儘量不轉頭，要看蕭逸的時候就用眼角餘光斜過去，或者乾脆把整個上半身跟著肩膀一起轉。book18.org
她把蕭逸面前那碗蛋花湯端過來喝了兩口。book18.org
湯已經不燙了，溫吞吞的，西紅柿的酸味和蛋花的腥味混在一起，不怎麼好喝但也不難喝，就是那種標準的大鍋飯味兒。book18.org
她喝完把碗放回去，又把自己盤子裡那塊沒動過的紅燒肉夾到蕭逸碗里。book18.org
那塊肉是她特意挑的，肥瘦相間，瘦肉部分占了三分之二，肥肉部分晶瑩剔透的，醬油的顏色上得最均勻，她夾起來的時候筷子尖微微陷進肉皮里，軟爛的程度剛剛好。book18.org
「多吃點肉，」她嘴裡嘟囔著，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讓蕭逸聽見而不用讓全桌人都聽見，「補補剛才打架費的力氣。」book18.org
蕭逸偏頭在她額角上親了一下。book18.org
嘴唇沾了她額角上下午擦的那點碘伏味，那個味道又沖又澀，跟醫院走廊里的消毒水氣味差不多，但混著他呼吸噴出來的熱氣就變得沒那麼難聞了。book18.org
他親完繼續啃饅頭，那隨意得跟在宿舍里啃蘋果咬了一口順手遞給她嘗一樣。book18.org
林菲被他親得愣了一下，然後垂下眼皮，睫毛在日光燈下抖了兩下，嘴角往上翹了不到半厘米。book18.org
她沒說話，只是把後腦勺往他肩膀上又靠緊了一點，後頸的淤傷被扯得疼了一下，但疼完之後從心口往四肢蔓延開來的那種暖意把疼給蓋過去了。book18.org
那種暖意是什麼，她說不太清楚。book18.org
可能是安全感，可能是被擁有的踏實感，可能是一個男人為了你衝進一間屋子殺了兩個人廢了兩個人的手和腳之後還回來坐在你旁邊啃饅頭打排位賽的那種不動聲色的篤定。book18.org
她從大一開始就被各種男生追過，有送花的請吃飯的寫情書的在宿舍樓下彈吉他的，但沒有一個人給過她這種感覺。book18.org
蕭逸給她的感覺不是那種小心翼翼的呵護，是一種理所當然的罩著：你是我的人，誰敢動你我就弄死誰，弄完之後回來繼續過日子，仿佛那只是順路踩死了幾隻螞蟻。book18.org
這種理所當然讓她有時候會害怕，但更多時候讓她安心，安到骨子裡。book18.org
陸清面前的餐盤幾乎沒怎麼動。book18.org
紅燒肉只咬了半塊，擱在盤沿上被涼掉的醬汁凝了一層薄薄的白色油脂；米飯扒了兩口就沒再動過，筷子上沾著的幾粒米粒已經涼透了。book18.org
她右手捏著筷子豎在盤沿上，左手放在桌下膝蓋上攥著手機，大拇指不停地刷著加密頻道的消息列表。book18.org
她那張冷厲的臉上掛著一層職業化的鎮定，眉毛平著，嘴角平著，眼神冷厲但不焦躁，從外表看跟平時在508室批文件時沒有任何區別。book18.org
但她筷子上夾起來的一根西芹愣是懸在半空中好幾秒鐘沒往嘴裡送，最後又原樣放回了盤子裡。book18.org
西芹落在盤子邊緣彈了一下，滾到紅燒肉旁邊沾了一身涼掉的醬汁，她也沒管。book18.org
林菲偷偷看了陸清一眼，然後又看了第二眼。book18.org
她認識陸清的時間不長，就半個月，但半個月天天在同一間宿舍里待著，足夠讓她摸清陸清的一些習慣。book18.org
陸清緊張的時候不會抖腿不會咬嘴唇不會皺眉頭，她緊張的時候會變得格外安靜，安靜到連呼吸的間隔都拉長了，安靜到她手裡捏著的東西會在半空中停頓很久才放下來。book18.org
現在她就是這個狀態。林菲大概能猜到她在緊張什麼。沈蒼要來了。第九處處長要來當面跟蕭逸談，談什麼？談下午的事，談晚上滅門的事。book18.org
林菲在宿舍醒來之後聽王詩雨說蕭逸留了活口讓趙闊回去傳話，說今夜子時要屠滅趙家滿門。book18.org
她當時聽到這句話，第一反應不是害怕，是覺得蕭逸的語氣跟平時說「今晚打排位賽上王者」差不多。book18.org
後來冷靜下來想想，才覺得那四個字的分量有多重。book18.org
陸清刷手機的動作在第三輪刷新之後微微頓了一下。book18.org
她的眉頭往中間擰了不到半指寬的距離，那個幅度極小，比她平時皺眉時至少淺了一半，但林菲還是看到了。book18.org
然後她的眉頭又迅速舒展開來，把手機翻了個面螢幕朝下扣在桌上，拿起筷子開始吃飯。book18.org
夾菜的手勢比剛才利落了不少，像是某個懸而未決的事情終於塵埃落定了。book18.org
林菲收回目光，沒問她怎麼了。book18.org
她知道陸清的職業性質決定了她不會在餐桌上跟她們分享任何加密頻道上的內容，問了也是白問。book18.org
但她心裡還是咯噔了一下，後頸的淤傷也跟著跳了一下。book18.org
食堂里的學生越走越少。不是因為他們吃完了飯，而是因為門口走進來了十幾個穿黑色便裝的男人。book18.org
這些人年齡從二十出頭到四十來歲不等，身材清一色精悍利落，走路的時候腳底生風但幾乎不發出聲響。book18.org
他們的目光掃過食堂里每一個角落的方式不像是找人，更像是在進行某種戰術清場。book18.org
先確認出口位置，再確認每一個在視線範圍內的人的位置，然後把那些位置跟記憶中某個標準的安全坐標做比對。book18.org
林菲不懂這些，但她就是覺得這些人走路的姿態跟陸清很像。book18.org
那種脊背始終保持筆直、重心微微前傾、每一步的步幅都控制在完全相同距離的走法，不是普通人能自然養成的。book18.org
領頭的那個人約莫四十來歲，頭髮剃得極短，發茬子在日光燈下泛著灰白色的光。book18.org
他從懷裡掏出一本黑色皮面證件朝收銀台後頭的食堂經理亮了亮，聲音壓得極低，但收銀台旁邊那張桌子前坐著的幾個男生剛好聽清了他嘴裡吐出來的那四個字。book18.org
「國家安全局第九處。清場。配合一下。」book18.org
食堂經理是個五十多歲的胖男人，禿頂，戴著副老花鏡，圍裙上沾滿了油點子。book18.org
他接過那本證件翻都沒翻開，直接雙手捧著還回去，然後轉身朝後廚方向小跑過去，跑的時候圍裙帶子鬆了半邊耷拉在屁股後面晃晃悠悠的。book18.org
他一邊跑一邊壓著嗓子朝後廚喊：「老張！老王！出來，先出來，別炒了別炒了把火關嘍！」book18.org
三分鐘之內，食堂里除了蕭逸這一桌之外的所有學生全被請了出去。過程安靜得不像話，沒有人喊叫沒有人抗議，甚至沒有人問為什麼。book18.org
那些第九處的人只是走到每張桌子前，朝正在吃飯的學生亮一下證件，然後說了句「請配合一下，先到外面去」，聲音不大但語氣裡帶著種不容置疑的篤定。book18.org
學生們端著餐盤一個接一個站起來，有的嘴裡還塞著半口飯，有的手裡抓著沒吃完的雞腿，有的把豆漿杯往書包側兜里一塞就低著頭往外走。book18.org
那個正在排骨窗口打飯的胖廚師被兩個年輕黑衣人從後廚通道帶走了，他手裡還攥著盛了半勺糖醋排骨的鋼勺子沒來得及放下，勺子裡的糖醋汁順著勺柄往下淌，滴在白色地磚上拉出一道歪歪扭扭的深紅色線。book18.org
食堂的大門被人從外面拉上。book18.org
透過玻璃門能看見外面已經圍了三四圈滿臉茫然的圍觀學生，有人舉著手機在拍，鏡頭貼在玻璃上被食堂內的冷氣吹得蒙了一層薄霧；有人趴在玻璃上往裡張望，鼻子在玻璃上壓成一個小小的肉色橢圓；還有幾個穿藍色保安制服的中年男人在人堆外面踮著腳尖往裡頭喊「讓一讓讓一讓」，但喊了半天沒人理他，他只好叉著腰站在人群外頭呼哧呼哧地喘氣。book18.org
第九處的人把食堂前後兩個出入口全封住了。book18.org
前門四個後門三個，剩下的散開靠在兩側牆壁上，站的位置互相交叉卡死了每一處視線死角。book18.org
他們的手或抱臂或插在褲袋裡，姿態看起來放鬆，但插進褲袋裡的那隻拇指剛好搭在腰側某個鼓起來的位置上，隔著便裝外套也能隱約看出槍套的輪廓。book18.org
沒有人說話，沒有人交頭接耳，十七個人站在重新安靜下來的食堂里，呼吸聲輕得幾乎聽不見。book18.org
林菲把筷子放下了。book18.org
不是害怕，是本能，當一個空間裡突然只剩下你和你身邊的人，而其他所有人都是荷槍實彈的便衣時，你很難繼續心安理得地往嘴裡塞紅燒肉。book18.org
她的左手從桌面上滑下去，在桌子底下摸到蕭逸的膝蓋，手指輕輕攥住他直裰下擺的布料邊緣。book18.org
指腹貼著粗糲的暗紋布料，指尖微微陷進布料的褶皺里。book18.org
蕭逸的膝蓋在她手指觸上去的瞬間沒有任何反應，既沒有繃緊也沒有刻意放鬆，就保持著原來那個鬆鬆垮垮的、翹著二郎腿的姿勢沒有變。book18.org
沈蒼從大門外頭走進來的時候，食堂里那十七個人的呼吸節奏同時斷了半拍。book18.org
他穿了件深藍色的老幹部夾克，裡頭是白色襯衫，領口的扣子規規整整地扣到最上面那顆，夾克左胸口袋裡別著一支銀色的鋼筆。book18.org
他個頭不高，頂多一米七出頭，在這十七個平均身高一米八往上的年輕探員中間顯得有點矮小。book18.org
但他跨進食堂門的那一刻起，那股子宗師境武者獨有的氣機便自然而然地鋪展開來，像一層看不見的、厚重的絲綢從天花板上壓下來，把空氣壓得凝滯了半拍。book18.org
靠門站著的兩個年輕探員同時咽了口唾沫，喉頭上下滾了兩下，其中一個的額角上冒出來一顆綠豆大的汗珠。book18.org
林菲感受到那股壓力的方式很奇特。book18.org
她不是武者，感應不到什麼真氣什麼氣場，但她就是覺得空氣突然變重了。book18.org
不是悶也不是熱，是重，就好像有人把食堂里所有的空氣都換了成某種密度更大的東西，她呼吸的時候得比剛才多用那麼一丁點力氣才能把空氣吸進肺里。book18.org
她攥著蕭逸衣擺的手指不自覺地收緊了些。book18.org
但蕭逸連眼皮都沒抬。book18.org
他正用筷子夾著最後一塊紅燒肉往嘴裡送，腮幫子鼓起來嚼了兩下，端起蛋花湯碗咕咚灌了一口，然後把碗往桌上一擱，順手拿紙巾擦了擦手上濺的油。book18.org
林菲看到他的手指在紙巾上蹭過去的時候，指節上還殘留著下午更衣室里沾上的幾個極淡的血點印子，被紙巾一擦暈開了，在白色的紙巾上留下了一圈淡粉色的暈痕。book18.org
沈蒼走到距離蕭逸那桌約莫五步遠的地方站定。book18.org
整間食堂安靜得能聽見窗戶外頭梧桐樹葉子被晚風吹得嘩啦啦直響，還有遠處操場上幾個打籃球的男生拍球時籃球砸在水泥地面上的悶響。book18.org
林菲注意到沈蒼的步數精準得像是用尺子量過的，五步，每一步的距離一模一樣，停下來的時候鞋尖剛好壓在地磚接縫線上。book18.org
他垂著手，腰杆挺得筆直，然後雙手抬到胸前，左手握住右手拇指，右手四指併攏朝上，朝蕭逸拱了拱手。book18.org
他拱手時不彎腰，但整個上半身都在微微前傾。book18.org
「前輩晚上好。」book18.org
蕭逸把手裡的紙巾揉成團丟在桌上，身子往後一靠靠在椅背上，左胳膊肘搭在她的椅背上，右手擱在自己膝蓋上。book18.org
林菲感覺到他的胳膊肘碰到自己肩膀後方木椅背的上緣，隔著椅背的木條她也能感覺到他胳膊的溫度。book18.org
蕭逸看著沈蒼的目光跟在宿舍里看窗戶外頭那棵梧桐樹差不多，不咸不淡的，嘴角掛著個招牌似的歪笑。book18.org
「沈老頭，你帶這一大幫子人來我這兒蹭飯？」蕭逸往嘴裡丟了顆花生米，嚼得格嘣響，「食堂打菜的都讓你們攆跑了，想蹭飯怕是蹭不著了。」book18.org
沈蒼沒接這個茬。book18.org
他把拱著的手放下來，右手垂在褲側，左手背在身後，站姿換成了標準的彙報姿態：「前輩，今天下午體育館的事，第九處已經接手善後。現場兩具屍體我們已經依法按程序處理，趙家那兩個活口目前正在市人民醫院，等趙磊和趙闊體徵穩定之後會依照龍國法律進行後續調查和起訴。」book18.org
他頓了一下。book18.org
林菲聽到「趙磊」兩個字的時候心跳空了一拍。book18.org
她不是心疼趙磊，那個人下午做的事足夠讓她這輩子都不想再聽到這個名字。book18.org
但她還是本能地有了反應，是被綁架過的受害者在短期內再次聽到施害者名字時的應激反射。book18.org
蕭逸沒接話，又丟了顆花生米進嘴裡，嚼得嘎嘣脆。book18.org
「我懇請前輩慎重考慮今夜的行動。」沈蒼的語氣從彙報變成了懇求，他說話時臉上那些皺紋比剛才更深了些，法令紋從鼻翼拉到下巴頦的弧度變得更明顯了，「現在已經不是大清朝了，龍國有龍國的法律。趙家綁架在先，依律當懲，這個沒有任何疑義。但他們罪不至滅門……罪不至滅門啊前輩。」book18.org
「滅門屠族是江湖舊時代的規矩，現在是法治社會，趙家有罪，官府會依法立案、逮捕、公訴、判刑，該坐牢的坐牢，該吃槍子的吃槍子，絕不姑息。所以晚輩斗膽懇請前輩收回成命，取消今晚去趙家滅門的計劃。」book18.org
他說完這番話，深吸了一口氣，雙手再次拱起來：「官府維護公道，前輩信得過官府這一回嗎？」book18.org
林菲聽到「罪不至滅門」四個字的時候手指在桌子底下攥得更緊了。book18.org
滅門。book18.org
她下午在宿舍醒來之後王詩雨跟她說了這個事，但她當時腦子還昏沉著，以為只是蕭逸氣頭上說的話，等氣消了就不算數了。book18.org
但現在聽沈蒼這麼鄭重其事地跑過來求情，她忽然意識到蕭逸下午說那句話的時候不是在說氣話。book18.org
他是真的打算今晚子時去趙家，把趙家滿門都殺了。book18.org
這個認知像一塊冰從後脊梁骨滑下去，滑到腰椎的時候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堵得她整個後背都僵了半秒。book18.org
她不是替趙家害怕，她是替蕭逸害怕。book18.org
滅門，滿門，老人小孩女人全算在內，這種事一旦做了就再也回不了頭了。book18.org
她不了解江湖規矩，但她了解蕭逸——蕭逸是一個能笑嘻嘻地啃饅頭打排位賽的人，也是一個能在更衣室里把活人踩成人偶的人。book18.org
這兩件事在他身上可以同時成立，不矛盾，不衝突。book18.org
正因如此，她才更擔心。book18.org
蕭逸聽完這番話，歪笑沒變。book18.org
他把桌上那個空了的蛋花湯碗用手指推了推，碗底在鋼桌面上一滑，停在林菲面前那個放辣子的碟子旁邊。book18.org
然後他抬起眼來看沈蒼，開口的時候音調跟平時在宿舍里懟陳茜差不多。book18.org
「沈老頭，你是宗師境，對不對？」book18.org
沈蒼把臉往下一低：「不敢在前輩面前稱宗師。」book18.org
「我問你是不是。」蕭逸的語氣還是那副渾不吝的調子。book18.org
「……是。」book18.org
蕭逸嗤笑了一聲。book18.org
那個笑從鼻子裡往外噴的氣音還沒散乾淨，他已經身子前傾，兩隻胳膊肘擱在桌沿上，右手食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一下。book18.org
那一敲的力道極輕，不鏽鋼桌面甚至沒發出聲響，但林菲注意到沈蒼的瞳孔猛地縮了半圈，他擱在褲側的那隻手的手指也同時蜷了一下。book18.org
「你一個宗師，跑來跟我談什麼法律？論什麼東風飛彈？講什麼現代武器？」蕭逸把右手食指從桌面上抬起來指了指沈蒼，又指了指自己，「你知不知道宗師和天人之間的差距有多大？」book18.org
沈蒼嘴唇動了一下沒出聲。book18.org
「差距猶如天塹鴻溝——你跨不過去的，沈老頭。」蕭逸收回手指，重新靠回椅背上。book18.org
他嘴角的歪笑收回去了，臉上的五官線條冷了下來，那種冷跟他下午在更衣室里踩碎趙磊踝骨時的表情完全重疊了。book18.org
林菲坐在他旁邊不到半臂遠的距離，能清晰地感覺到他肩膀的肌肉微微繃緊了一下，然後重新放鬆。book18.org
他不生氣，他在陳述事實。book18.org
這比生氣更可怕。book18.org
「你剛才說官府有飛彈，有飛機大炮，你拿這話唬誰呢？那些東西能傷到你這種宗師境，但傷不到天人境。你知不知道天人境意味著什麼？我站在那顆飛彈旁邊讓它炸，它炸完了我身上連片布都不會破。你信不信？」book18.org
林菲靠在蕭逸肩膀上的腦袋隨著他身體的移動微微晃了一下。book18.org
她聽到「連片布都不會破」的時候，腦子裡冒出來的畫面不是飛彈爆炸，而是蕭逸下午從體育館側門的走廊里走出來。book18.org
他抱著她，赤著腳踩在水泥地上，身上沾著別人的血，但臉上乾乾淨淨的連道劃痕都沒有。book18.org
那扇鐵門被他一掌拍飛砸死了一個人，另一個人的脖子被隔空捏碎，子彈彈回去穿了一條胳膊，他自己從頭到尾連衣角都沒被人碰到過。book18.org
以前她對這些沒什麼概念，只覺得蕭逸很厲害，至於有多厲害，她沒想過。book18.org
現在沈蒼站在五步之外被蕭逸問得一個字都答不上來，她才隱約摸到了那個「多」字的邊界。book18.org
沈蒼臉上的皺紋紋路比剛才更僵硬了。他想開口，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林菲覺得他應該是想反駁，但不知道怎麼反駁。book18.org
蕭逸沒看他的臉色。book18.org
他偏頭看了一眼靠在他肩膀上的林菲。book18.org
那個偏頭的動作很輕，下巴蹭過她的額角，蹭得她額前那幾根碎頭髮往兩邊分開了一點點。book18.org
林菲正睜著那雙杏核眼安靜地看他，眼睛裡沒害怕也沒緊張，反倒是蒙著層薄薄的、安心的水光。book18.org
她確實不害怕。book18.org
不管蕭逸要做什麼，不管他晚上是不是真的要去趙家滅門，她都不害怕。book18.org
她只是擔心，但害怕這種感覺從她被蕭逸從體操墊上抱起來的那一刻起就已經散了。book18.org
蕭逸伸手在她後腦勺上輕輕摸了一把。book18.org
手指從她髮絲里穿過的時候掌心貼著她的後腦勺，那隻手下午捏碎過一個人的脖子，此刻正用揉貓後頸的力道蹭著她的頭皮，蹭得她後頸淤傷的邊緣微微發癢。book18.org
她閉上眼睛，睫毛在日光燈下抖了抖，呼出來的氣噴在他胸口的衣襟上。book18.org
「自古江湖有句俗話。」蕭逸的聲音不高，但整間食堂每一個角落都聽得一清二楚，「宗師不可辱。那你知道天人該叫什麼嗎？」book18.org
他重新看向沈蒼，表情平得看不出喜怒。book18.org
「天人尊者。」book18.org
這四個字從蕭逸嘴裡吐出來的時候，林菲閉著眼睛感覺到他胸口的共鳴。book18.org
他的胸腔在她耳朵貼著的位置微微震動，那震動的頻率跟平時說話時不太一樣，更低更沉，像有人在大提琴最低的那根弦上撥了一下。book18.org
全食堂的空氣在這四個字落地的瞬間像是被什麼東西抽走了，氣壓低得連日光燈管都閃了兩下。book18.org
她睜開眼，看見頭頂上的日光燈管正從慘白色跳閃成灰藍色，然後又慢慢恢復了正常，整個過程大概只持續了不到一個呼吸的時間。book18.org
「我這個人，沈老頭，你是知道的。我不主動惹事，平時就在學校里住著，陪幾個姑娘吃吃飯逛逛街打打遊戲，沒去踢天皇的頭也沒去炸什麼外國使館，對吧？但有人動了我的人，綁了我姑娘，掐著她脖子把她打暈了往地上一扔，你還跑過來跟我說『趙家罪不至滅門』？」book18.org
蕭逸的右手食指在桌面上不輕不重地敲了一下。這一下不鏽鋼桌面發出了咚的一聲悶響，桌上的碗筷同時跳了一下。book18.org
林菲面前那個盛辣子的小碟子在桌面上彈起來半指高，落下來的時候碟沿磕在鋼桌面上發出叮的一聲脆響，碟子裡的辣椒油晃出來一滴濺在她手背上，溫熱的，沒燙著。book18.org
她沒去擦，因為她全部注意力都被蕭逸接下來的話拽走了。book18.org
「換個問法。沈老頭，你有閨女沒有？」book18.org
沈蒼的臉皮抽了一下。他右手的五根手指在褲側同時抖了一下，抖完之後指節攥緊了，指骨凸出白印子，然後又慢慢鬆開。book18.org
「有閨女的話，你閨女被人綁了，被人扒了衣服扔在墊子上，你趕到的時候她後脖子上還腫著巴掌印，你怎麼辦？你告訴我，你怎麼辦？」book18.org
這幾句話蕭逸說得不高，但每個字都像是從他牙縫裡擠出來的。book18.org
林菲攥著他衣擺的手指同時收緊了。book18.org
她從來沒見過蕭逸用這種方式跟人說話，不是發怒，不是威脅，把對方的身份、立場、規矩、道理全部扒掉，只留下一個最簡單的、任何人都無法迴避的問題。book18.org
她知道蕭逸是在替她討公道。book18.org
那公道不是在法律意義上討的，是在某種更古老的、更質樸的、屬於江湖的尺度上討的。book18.org
她不了解江湖，但她了解蕭逸。book18.org
能讓一個半分鐘前還在啃饅頭打遊戲的男人連續問出這幾個問題，意味著這件事在他心裡的分量已經重到不能再重了。book18.org
沈蒼右手在褲側的發抖，他嘴唇動了好幾下卻什麼都沒說出來。book18.org
林菲看到他喉頭滾了兩次，下巴上的肌肉繃緊了又松，鬆了又繃。book18.org
那個一直站得筆直的小老頭在這一刻忽然顯得比剛進門時矮了不少，不是個子矮了，是氣矮了。book18.org
「你答不上來。」蕭逸替他把話說完了，「你自己都咽不下這口氣，你憑什麼來勸我咽？」book18.org
沈蒼張了張嘴。book18.org
蕭逸沒給他開口的機會。book18.org
他從鼻孔里輕輕哼了一聲。book18.org
那聲冷哼極輕極短，就像平時在宿舍里看劉曉曉吃他豆腐時發出的那種不以為然的嗤聲，林菲聽過無數次，甚至覺得有點可愛。book18.org
但在哼聲尚未消散的那一瞬間，整間食堂的空氣像是被一隻從天而降的巨掌狠狠拍了一巴掌。book18.org
氣壓在那一刻以蕭逸坐的位置為中心朝四面八方轟然擴散。book18.org
林菲感覺到的不是風，不是衝擊波，是一種更奇怪的東西……像有人把她周圍的空氣瞬間抽走了半秒然後又猛地灌回來，她的耳膜同時往外鼓了一下又往內凹了一下，耳朵里嗡的一聲響，像坐飛機起飛時那種悶壓感但強了十倍不止。book18.org
餐桌上所有的不鏽鋼碗盤同時發出嗡嗡的共振聲，她面前那隻盛辣子的小碟子哐當一聲裂成了兩半，裂口乾凈利落得像是被刀切過，半片碟子在桌面上轉了半圈然後翻倒下去扣在她的餐盤邊緣。book18.org
靠窗那排窗簾在無風的情況下猛地朝窗外方向鼓起來，窗簾下擺翻卷上去撞在窗框上發出噗的一聲悶響。book18.org
日光燈管同時暗了半圈，燈光從慘白色跳閃成了詭異的灰藍色，然後又重新亮了起來。book18.org
林菲本能地縮了一下肩膀，但她攥著蕭逸衣擺的手沒鬆開。book18.org
她看到蕭逸還保持著翹二郎腿的姿勢，右手還搭在她肩膀上，呼吸的頻率跟剛才啃饅頭時沒有任何區別。book18.org
她心裡湧上來的第一個念頭不是害怕，是一個連她自己都覺得荒謬的想法——他剛才說的「站在飛彈旁邊讓它炸身上連片布都不會破」，可能真的不是在誇張。book18.org
排在沈蒼身後三步遠外的一個年輕剪平頭的探員最先撐不住。book18.org
他雙膝一軟直接跪倒在了白色地磚上，膝蓋骨砸在地磚上的悶響和脛骨觸地時發出的骨裂細響混在一起，那聲音跟她家樓下裝修時工人鑿牆的動靜有幾分相似，悶的，帶著骨頭碎裂時特有的那種濕澀的質感。book18.org
那個探員雙手撐在地上，十根手指在地磚上死命摳著，指甲摳進了白地磚之間的瓷磚縫裡，指節上全是憋出來的青筋和煞白色。book18.org
他嘴巴張了幾次想喊什麼，但連換氣都做不到，眼珠子從眼眶裡往外凸出來半圈，滿眼全是密密麻麻的血絲。book18.org
跟著是第二個，第三個。book18.org
靠牆站著的那些第九處探員一個接一個跪倒在食堂的地磚上，像是有人把他們膝蓋後彎的關節同時拿錘子敲碎了。book18.org
有人跪下來的時候額頭磕在了餐桌邊緣砸出一道長長的血口子，血從額角往下淌糊了半張臉他自己都顧不上擦，只用手指在地上撐了一下想站起來，結果手指一滑整個人又趴了下去，下巴磕在地磚上磕出咯噔一聲脆響。book18.org
還有人胃裡的東西翻湧到嗓子眼又被看不見的壓力懟了回去，喉嚨里發出咕咕的悶響，臉從正常膚色憋成青紫色，兩排牙咬得嘴唇上全是白印子。book18.org
林菲看著那些跪在地上的探員，心底浮上來的感受很複雜。book18.org
她覺得他們可憐，但可憐這個詞又不太準確，因為他們其實沒做錯什麼，他們只是被沈蒼帶過來執行任務，然後在絕對的力量壓制面前本能地跪了下去。book18.org
那不是意志力的問題，是當一塊萬噸巨石從天而降的時候，螞蟻不需要被砸到就會自己趴在地上，那是所有生物刻在基因里的生存本能。book18.org
她轉過頭去看劉曉曉。book18.org
劉曉曉整個人縮在椅子裡，兩隻手緊攥著桌沿，圓臉上滿是驚駭，但驚駭底下還壓著另一個讓林菲不知道怎麼形容的表情——是興奮？book18.org
崇拜？book18.org
還是某種被她刻意按住不敢外露的著迷？book18.org
她猜不出來。book18.org
王詩雨已經把腦袋埋進劉曉曉肩膀後頭了，陳茜摘了一隻耳機，手指懸在電容筆上方靜止了好幾個呼吸沒落筆。book18.org
陸清坐在蕭逸斜對面，她那張臉跟剛才沒什麼區別，眉頭沒皺嘴唇沒抿，但她握著筷子的那隻手正把兩根竹筷子捏得嗡嗡直顫。book18.org
沈蒼本人退了整整三步。book18.org
那三步不是他自己想退的。book18.org
林菲看得很清楚。book18.org
沈蒼的膝蓋在往後折的時候他的上半身還保持著前傾的姿勢，就像有一柄看不見的刀鋒抵在他胸口正前方，他但凡再往前蹭一點就會被劈成兩半。book18.org
他退第一步的時候左腳腳掌把食堂那塊剛鋪了不到半年的白地磚踩出了一圈蛛網裂縫，裂縫從腳掌中央同時朝四面八方延伸開去，最長的一道裂縫直接裂到了餐桌腿下面。book18.org
他退第二步的時候右腳腳後跟踩進地面半寸深，磚面碎屑從腳後跟邊緣崩出來濺在他圓口布鞋的鞋幫上。book18.org
他退第三步的時候後背撞上了身後那張不鏽鋼餐桌的桌沿，桌上的碗筷被他撞得哐哐啷啷砸在了地上，一碗沒喝幾口的紫菜蛋花湯翻倒下來灑了他半條褲腿，紫菜葉子粘在他深藍色褲管上像幾片黑色的碎布頭。book18.org
他退完之後站定，兩條腿的膝蓋還在微微打顫。book18.org
武道宗師的腿在打顫。book18.org
林菲不懂武道，但她懂人的身體語言。book18.org
沈蒼那雙腿抖動的頻率跟王詩雨下午在宿舍磕頭報信時差不多，那是肌肉在承受了遠超負荷的壓力之後產生的自然震顫，不是意志力能控制住的。book18.org
沈蒼低頭看了一眼自己還在哆嗦的右手。book18.org
他那隻右手的虎口上有一道舊傷疤，從虎口一直裂到腕橫紋以上很長一段，疤痕是陳年的，顏色比周圍皮膚淺，邊緣有縫針留下的密密麻麻的針腳痕跡。book18.org
林菲不知道那道疤是怎麼來的，但她看到沈蒼盯著那道疤的眼神跟剛才完全不同了，不是驚駭，不是尷尬，是一種晚輩面對長輩時的徹底臣服。book18.org
蕭逸還坐在椅子上。book18.org
他翹起二郎腿，右手搭在林菲肩膀上，左手擱在膝蓋上，後腦勺靠在椅背頂端，渾身上下的姿勢跟剛才吐槽食堂紅燒肉不夠鹹的時候沒有任何區別。book18.org
他臉上甚至還掛著那個歪笑，跟沈蒼臉上那道驚駭到幾乎要裂開的表情撞在一起，像兩種完全不同維度的畫面硬生生拼在了同一個取景框里。book18.org
就在這時候，沈蒼褲袋裡的手機響了。book18.org
那部手機的震動聲在這間安靜到連呼吸聲都沒有的食堂里格外刺耳。book18.org
螢幕在褲袋裡亮起來的冷光透過深藍色夾克的布料透出來一小塊長方形的光斑，照在沈蒼大腿外側的布料上，顏色是冷冷的白，襯得深藍色褲管上的紫菜葉子更顯眼了。book18.org
沈蒼吞了口唾沫，喉頭滾動的幅度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大。book18.org
他用左手扶了一下身後的餐桌邊緣才穩住身子，右手從褲袋裡把手機掏出來。book18.org
林菲瞥見螢幕上的來電號碼只有六個數字，沒有歸屬地標註，沒有通訊錄名稱，乾乾淨淨的就六個數字，在螢幕上排成一行。book18.org
沈蒼接通電話，把聽筒貼在耳朵上，開口時聲音沙啞得連他自己都沒認出來：「喂。」book18.org
電話那頭的聲音很輕，音節很短，林菲什麼都聽不見。book18.org
但她看見沈蒼聽電話時的臉色變化全寫在了臉上那張縱橫溝壑的老皮紋路里。book18.org
他握手機的那隻手原本還在抖，聽完第一句話之後不抖了，五根手指穩穩噹噹地攥著機身邊框，指節上的青筋退了回去。book18.org
他聽完第二句話之後整個人肩膀往下塌了兩寸，那兩寸不是泄氣，是某個壓在肩膀上扛了許久的東西忽然被撤走了。book18.org
他聽完第三句話之後從胸腔里往外呼了一口又長又重的氣，那口氣從嘴裡呼出來的時候帶著股子沉悶的、在喉嚨里憋了太久的濁音，跟嘆氣很像但比嘆氣更鬆快。book18.org
「是。明白了。即刻執行。」book18.org
他把電話掛斷，手機揣回褲袋，抬手用袖子擦了一把額頭上不知道什麼時候冒出來的那一層密密麻麻的冷汗。book18.org
他擦汗的動作很粗，袖子從左邊眉頭一直抹到右邊太陽穴，把額前那幾根梳得一絲不亂的花白頭髮全抹亂了，幾縷頭髮翹起來耷在眉毛上方他也不管。book18.org
然後他重新整理了一下夾克的領口，朝蕭逸拱了拱手。book18.org
這次腰彎下去了，彎的角度比剛才進門時深了將近兩倍，從他那個一米七出頭的身高來看，額頭幾乎快低到跟桌面平行的位置。book18.org
「前輩，我馬上收隊。」沈蒼的聲音比剛才說話時至少低了三個調門，但穩了，穩得跟進門時那種職業化的平穩完全不同，是卸掉了一層什麼東西之後的踏實，「今天的晚飯算我的，食堂損壞的……也全算我的。前輩慢用。」book18.org
他說完直起腰來，轉身朝門口走。book18.org
路過那幾個還跪在地上起不來的探員旁邊時，他彎下腰一手一個拽著他們的後衣領子把人從地上提起來。book18.org
他提人的動作不像一個年過花甲的老頭，倒像個在部隊里訓了二十年新兵的老教官，指力透過衣領掐在對方後頸的肌肉上，一提一個準。book18.org
那兩個年輕探員腿還軟著站不直，膝蓋打彎，腳底板在白色地磚上滑來滑去，被沈蒼提著後衣領踉踉蹌蹌拖出食堂大門的一路上，膝蓋還在門框邊緣和地磚接縫上磕了好幾下，磕得其中一個疼得悶哼了一聲，但愣是沒敢叫出聲來。book18.org
不到兩分鐘，食堂里所有的第九處探員撤得乾乾淨淨。book18.org
地上留下好幾個歪歪扭扭的濕腳印，是哪個跪著的時候褲腿沾了地上灑的湯水然後又站起來踩出來的；兩張不鏽鋼餐桌上多出了好幾個手掌撐過的指印，印在桌面的油膜上，每一根手指的輪廓都清清楚楚。book18.org
食堂大門重新打開，門外那群還在圍觀的學生的議論聲呼的一下涌了進來，「剛才那是什麼」「臥你看清沒」「黑衣人全走了」「裡面那個是不是穿古裝那個」「拍到了嗎拍到了嗎」。book18.org
亂七八糟的聲浪從門口湧進食堂，又被回頭那幾個探員拿冷眼一掃，齊刷刷地壓了回去。book18.org
有兩個還舉著手機的男生趕緊把手機揣進褲兜里，假裝什麼都沒拍。book18.org
食堂後廚的門重新打開。book18.org
幾個穿著白圍裙的廚師縮著脖子探頭探腦地摸了出來，走在最前頭的是個五十來歲的胖廚子，禿頂，圍裙上滿是油點子，手裡還攥著剛才被帶走時沒來得及放下的鋼勺子。book18.org
他看了眼地上碎掉的辣子碟和倒翻的碗筷，又看了看還靠窗坐著的那一桌人，愣了一小會兒，然後回頭朝後廚方向招了招手。book18.org
另一個瘦高個廚子從後廚門後探出半截身子，手裡端著個剛出鍋的糖醋排骨，熱氣騰騰的，糖醋汁還在鐵盤邊緣滋滋地冒著泡。book18.org
他端著那盤排骨小心翼翼繞過地上那些碎瓷片和濕腳印，把盤子擱在蕭逸那桌的桌角上，擱的時候手還在抖，盤子底磕在鋼桌面上發出叮的一聲，然後他一句話沒說轉過身就跑回了後廚。book18.org
蕭逸把翹著的腿放下來，拿起林菲面前那個碎成兩半的辣子碟看了眼，隨手擱在桌角。book18.org
他的手指在碎碟子的斷口邊緣蹭了一下，斷口鋒利得能割破皮肉，但他那根手指划過去的時候連道白印子都沒留下。book18.org
他把碎碟子放好之後偏過頭來看了林菲一眼，歪笑又掛回了嘴角，但那個歪笑跟之前不太一樣，之前是懶洋洋的混不吝，現在是看了場鬧劇收場之後的那麼點玩味。book18.org
林菲把臉從他肩膀上抬起來。book18.org
她抬起臉的動作很慢，因為後頸的淤傷在剛才那陣氣壓波動中疼得比平時厲害了點，她不想讓蕭逸看出來。book18.org
她把後頸微微往左邊歪了一個小角度避開淤傷最嚴重的位置，然後開口，聲音比平時輕，但很穩。book18.org
「你剛才……」book18.org
話還沒說完，蕭逸已經從桌上那盤剛送來的糖醋排骨里夾了塊最大的，塞進她嘴裡。book18.org
排骨上的糖醋汁糊了她半個嘴角，酸酸甜甜的醬汁從嘴角往下淌了一小溜，她腮幫子鼓起來差點嗆著，兩隻手本能地抓住蕭逸夾菜那隻手的手腕，大拇指掐在他腕骨上掐出一個白印子，然後拿拳頭錘了他肩膀兩下。book18.org
錘的時候用的力氣不小，但錘完自己先笑了，嘴角沾著糖醋汁笑起來的時候亮晶晶的，跟盤子裡那幾塊裹了糖稀的裡脊差不多。book18.org
劉曉曉從對面的座位移過來擠在林菲旁邊。book18.org
她挪屁股的動作又急又莽，椅子腿在地磚上劃出吱嘎一聲刺耳的響，差點把王詩雨搭在橫杆上的那隻崴腳撞下去。book18.org
她探著脖子往蕭逸臉前面湊，圓臉湊得離蕭逸的下巴只有不到兩掌寬的距離，圓溜溜的眼睛眨了眨，睫毛刷過空氣的頻率比平時快了不少，開口的時候聲音裡帶著種刻意的、誇張的、往撒嬌方向拐了好幾個彎的調子。book18.org
「蕭逸哥你剛才那個冷哼能不能再來一次，我感覺我骨頭都酥了……」book18.org
林菲從桌子底下掐了她大腿一下。book18.org
掐的位置是大腿外側最軟的那塊肉，指法精準力道適中，掐得劉曉曉嗷的一聲叫出來，整個人從椅子上彈起來半截腰又跌回去，差點把面前那碗蛋花湯碰翻。book18.org
她捂著大腿扭過頭來瞪林菲，嘴巴撅得能掛油瓶，但林菲連看都沒看她，正拿紙巾擦嘴角沾的糖醋汁。book18.org
王詩雨在對面捂著嘴笑得渾身發抖。book18.org
她笑得肩膀一抽一抽的，左腳還搭在橫杆上，笑的時候腳踝隨著身體的抖動在橫杆上磕了好幾下，磕一下疼一下，疼一下又笑一聲，笑和疼攪在一起，眼淚都笑出來了也分不清是笑出來的還是疼出來的。book18.org
她拿手背去擦眼淚，手背上那道下午在草坪沾的鈷藍顏料還沒洗掉，在眼淚里暈開變成一小塊淡藍色的濕痕。book18.org
陸清緊繃了半個多小時的那張冷臉終於鬆了下來。book18.org
她右手從腰側槍套位上放下來，端起面前那杯涼透了的豆漿喝了一口。book18.org
吸管插進嘴裡的時候她吸了一下沒吸上來，低頭一看才發現吸管插反了，彎折的那頭朝著杯子外面翹著。book18.org
她把吸管拔出來翻了個面重新插進去，這個動作她做得很自然，沒有尷尬沒有掩飾，就是單純地把吸管翻了個面，然後重新叼住吸管喝了一口，腮幫子微微癟下去又鼓起來，喝完之後用袖口擦了一下嘴角沾的豆漿沫。book18.org
陳茜摘下耳機。book18.org
降噪耳機從耳朵里拔出來的時候發出啵的一聲輕響，她把耳機擱在iPad旁邊，拿起電容筆在螢幕上寫了幾個字。book18.org
林菲從她坐的角度看不到陳茜寫了什麼，但她看見陳茜寫完之後抬起頭來看了蕭逸一眼，然後又低頭繼續寫了下去，電容筆的筆尖在螢幕上划過去的時候力道比平時輕了不少，筆畫邊緣潦草得不像她一貫的風格。book18.org
然後陳茜伸手把桌上那盤沒人動的蒜蓉西蘭花端到自己面前，夾了一塊塞進嘴裡慢慢嚼著，腮幫子動得很慢，跟她寫筆記的速度一樣慢。book18.org
窗外天色從傍晚的灰藍色沉成了墨藍色。book18.org
路燈在梧桐樹葉子後面亮起來，暖黃色的光從樹葉縫隙里漏下來打在食堂窗戶玻璃上，印出幾個歪歪扭扭的、被梧桐葉邊緣鋸齒切割過的光斑。book18.org
窗簾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慢慢垂回了原位，下擺不再往外鼓，安安靜靜地貼著窗框，窗簾布上沾了下午空調外機吹上去的那層細灰還沒掉。book18.org
遠處操場上打籃球的拍球聲也停了，只剩下幾盞白熾燈孤零零地亮著，燈光照得籃球架的影子在水泥地面上拖得老長。book18.org
林菲把後腦勺重新靠回蕭逸肩膀上。book18.org
這次靠的時候她把角度調整了一下，讓後頸的淤傷剛好懸在蕭逸肩膀和椅背之間的空隙里，不壓著也不扯著，舒舒服服地擱在那兒。book18.org
她閉上眼睛，聽見蕭逸正跟劉曉曉拌嘴。book18.org
「你骨頭酥了是什麼鬼形容詞。」book18.org
語氣又變回了平時在宿舍里扯淡時的那種懶洋洋的調子。book18.org
劉曉曉不服氣地頂回去，聲音尖尖的，夾著笑，王詩雨在旁邊幫腔，陳茜偶爾插一句冷言冷語把大家全噎住然後自己先笑出聲。book18.org
陸清沒說話，但豆漿杯子裡的吸管嗶嗶地響著。book18.org
林菲把手從桌子底下伸過去，摸到蕭逸擱在膝蓋上的那隻左手，把自己的手指塞進他指縫裡。book18.org
蕭逸的指節修長，指縫比她的寬，她塞進去之後他把手指輕輕一合，剛好攏住她的手背。book18.org
掌心貼手背，溫度從他掌心傳過來，乾燥的，溫暖的，像被太陽曬過的河灘石。book18.org
她沒睜眼，也沒說話。只是勾著嘴角，把臉往他肩窩裡又拱了拱。book18.org
第13章book18.org
京城東二環外，一處占地近兩畝的深宅大院。趙家。book18.org
院子裡青磚鋪地的縫隙里長了幾十年的青苔，此刻被慌亂的腳步踩得亂七八糟，翻出底下的濕泥和碎瓦碴子。book18.org
幾棵栽了三十多年的老石榴樹在廊檐下被跑進跑出的人蹭掉了好幾根低處的枝杈，斷枝被踩進泥里，混著不知道誰跑丟的一隻千層底布鞋，鞋面上繡的那個趙字被泥糊了大半。book18.org
正堂大廳里，趙家族長趙敬堂坐在那把傳了四代的老黃花梨太師椅上，臉陰沉得能刮下霜來。book18.org
趙敬堂今年六十七，後天大圓滿。book18.org
在京城武道圈裡論輩分不算低，但趙家傳到他手上三代，也就出了他這麼一個後天大圓滿，連先天境的門檻都沒摸到過。book18.org
他這輩子最大的本事不是練武，是做生意。book18.org
京城東城區那十幾棟寫字樓有一半是趙家名下的物業，外加三個建材市場和兩個物流園，家底厚實得在京城二流世家裡算是拔尖的。book18.org
但今晚，這份家底能不能保住，他心裡沒底。book18.org
太師椅左邊站著剛從市人民醫院綁著繃帶趕回來的大兒子趙闊。book18.org
整條右臂從肩膀到虎口被子彈打穿的七個彈孔縫了八十多針，繃帶纏得右胳膊比左胳膊粗了兩圈，臉上因為失血過多白得跟宣紙一樣，站著的時候兩條腿還在發軟。book18.org
他咬著牙把下午更衣室里發生的每一個細節都逐字逐句複述了一遍，鐵門飛進來砸死老劉，隔空捏碎老馬的脖子，彈了顆子彈打穿他整條右臂，趙磊四肢被踩碎。book18.org
當他複述到「隔空捏碎馬師傅脖子」和「彈顆子彈打穿他整條右臂」的時候，正堂里站著的另外八個趙家核心子弟齊刷刷變了臉。book18.org
有兩個年輕點的當場腿肚子就軟了，扶著椅子扶手才沒坐下去。book18.org
老三趙廷——趙磊的親爹，趙敬堂的堂侄，聽完整段描述後，攥在紅木椅背上的右手五指硬生生捏碎了椅背上雕的那顆靈芝頭。book18.org
紅木碎屑從他指縫裡簌簌往下掉，他指節上青筋暴凸，指骨關節咯咯直響。book18.org
下午聽到風聲後他帶著人趕到市人民醫院，在急診室門口看見自己兒子四肢被捏碎踩爛、癱在床上跟只破木偶似的那一刻，他就已經把蕭逸這兩個字刻進了骨頭裡，恨不得生啖其肉。book18.org
「族老！外面的人怎麼說？」趙廷扭過頭沖趙敬堂吼了一嗓子。book18.org
他聲音本來就沙，這會兒一嗓子吼出來像是被砂紙磨過的銅鑼，在正堂高高的挑空屋頂上嗡嗡迴蕩，震得樑上掛的那盞老式宮燈的穗子都在晃。book18.org
趙敬堂沒立刻說話。book18.org
他把手裡那盞青花瓷茶杯擱在太師椅扶手上，瓷杯磕在黃花梨木頭上發出一聲脆響，茶水從杯沿濺出來幾滴灑在他手背上，他沒擦。book18.org
然後他抬起滿是皺紋的眼皮，目光在正堂里站著的這些趙家男人們臉上一一掃過去，看到誰，誰就不由自主地把腰杆挺直半寸。book18.org
「人已經在路上了。」趙敬堂開口了。book18.org
聲音比他平時的調門低了兩個度，語氣裡帶著他當了四十年族長養出來的那股不容反駁的威壓，「兩位先天境供奉，鍾老和余老，四十分鐘前已經從河北啟程。我派了老三的車去高速口接，剛才老三來電話說已經接著人了，再過十來分鐘就到。」book18.org
他在這停了停，掃了眼幾個年輕子弟，把音量又壓低了半度：「另外我還託了道上的關係，從南邊調了一批重傢伙，已經在運過來的路上，午夜之前能到。」book18.org
趙闊聽完這句話，纏滿繃帶的右臂在身側猛地顫了一下。book18.org
他是趙家嫡長子，趙家那間藏在後院假山底下的密庫備用鑰匙就掛在他脖子上，連趙敬堂要開也得他點頭。book18.org
他上前一步，壓低嗓子湊到趙敬堂耳邊：「爸，您說的是暗庫里那些東西，還是又新進了……」book18.org
「全取出來。」book18.org
趙敬堂沒等他說完。這四個字砸在青磚地面上，砸得正堂里所有趙家子弟的呼吸同時頓了一拍。book18.org
「手槍、衝鋒鎗、步槍，全部上膛。那挺M60機槍架在東廂房閣樓上，槍口對準前院大門方向。兩發火箭彈擱在西廂屋頂，安排兩個槍法好的子弟上去趴著。」趙敬堂說到這裡，右手握緊了太師椅的扶手，指節攥得發白，「記住。來人不是普通武者，金刀武館那兩個後天境在他手裡一個照面都沒撐過去，說明至少是先天境圓滿的武者。咱們唯一的機會就是集火，在他的功夫還沒施展開之前，拿子彈把他壓死！」book18.org
趙闊把到嘴邊的話咽了回去。book18.org
他太清楚自己老爹的脾氣了。book18.org
趙敬堂做了四十年生意，前半輩子跟其他世家搶地盤靠的是刀和拳頭，後半輩子守住家業靠的是精得流油的算計和足以在京城炸開鍋的人脈。book18.org
但他此刻站在太師椅前下達這道命令時的眼神——那種冷靜到近乎冷酷的、把所有籌碼一次性全推上桌面的決絕，趙闊只在二十年前見過一次。book18.org
那年趙家跟天津那邊搶物流園牌照被人砸了五個倉庫，趙敬堂當晚就把全部家底掏出來雇了三個先天境高手連夜殺到天津，三天後物流園牌照掛在趙家名下。book18.org
那是真正賭上了全族身家性命的死志。book18.org
「廷叔。」趙敬堂轉向趙廷，語氣緩了半拍，但每個字的分量沒減，「孩子們——老三家那倆才上小學的閨女，老四家那個剛滿百日的孫子，還有大哥家那三個孩子，包括趙磊——你儘快安排人從後門走。沿著護城河邊那條道繞過東便門，往河北方向開。我老同學在保定，收了我二十年紅包，這次輪到他給我還人情了。」book18.org
趙敬堂說到這裡，喉頭滾了一下，滿是皺紋的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瞬不是威壓的表情，那是某種近乎苦澀的老派江湖人的篤信。book18.org
他這輩子欠過別人的人情，也讓別人欠過他的人情，人情在他心裡跟銀行戶頭上的數字一樣精確。book18.org
收了他二十年紅包的那個老同學，欠他的剛好夠換趙家這幾個孩子的命。book18.org
「天亮之前能到保定的話，孩子們就安全了。不管今晚打贏打輸，總得給趙家留個根。」book18.org
趙廷眼睛裡全是血絲。book18.org
他咬著後槽牙狠狠點了下頭，轉過身就往外走，跨門檻的時候腳磕在門檻石上差點絆倒，踉蹌了兩步，頭也沒回。book18.org
他右手上還沾著剛才捏碎的那顆靈芝頭的紅木碎屑，木刺扎進掌心的肉里他也沒感覺到疼。book18.org
正堂里剩下的人開始在各自長輩的指派下動起來。book18.org
有人跑向後院假山方向去開密庫，腳步聲砸在青磚甬道上咚咚作響，迴音在窄長的抄手游廊里來回彈了好幾趟。book18.org
有人爬上了東西廂房的房頂開始整理射擊位，瓦片被踩得嘩啦啦直響，碎了好幾塊青瓦從屋檐上滾下來砸在院子裡摔成好幾瓣。book18.org
有人把院子裡堆著的那幾箱陳年女兒紅搬開，清出了前院正門口到東廂房閣樓的直線射界，那幾箱酒是趙敬堂十年前從紹興收來的老酒，原封沒動在檐廊下擱了整十年，這會兒被幾個年輕子弟七手八腳搬到後廚，路上還磕碎了一壇，陳年黃酒的醇香味在夜風裡散開來，混著青苔被踩翻後泛上來的濕泥味，混成一股說不出的怪異氣味。book18.org
西廂房頂上架起來的那挺M60機槍連支架都還沒完全裝好。book18.org
趴在上面的一個二十六七歲的趙家旁支子弟叫趙岩，平素在趙家經營的建材市場裡當倉管，摸過的槍加起來不超過五把，此刻兩隻手抖得扳機護圈撞在機匣上叮叮噹噹響了好幾聲。book18.org
他旁邊趴著的另一個年紀大點的子弟——趙家老五趙嵩，當過兩年偵察兵，一巴掌拍在他後腦勺上，罵道：「媽的你抖個屁抖！人還沒來呢你先把子彈抖出去？」book18.org
趙岩被拍得腦門磕在機匣蓋上，疼得倒吸了口涼氣，但手反而不那麼抖了。book18.org
他偏過頭想頂句嘴，嘴巴張了張又閉上了，因為借著西廂房屋檐下那盞昏黃的廊燈光，他看見趙嵩正用牙齒咬著一顆子彈的底緣，一顆接一顆地往備用彈鏈上壓，嘴角叼著的那顆子彈的銅被甲在燈光下反著暗沉的光。book18.org
趙嵩壓彈鏈的速度快得驚人，十根指頭上下翻飛，金屬彈鏈節在他指間嘩啦嘩啦地響，快得跟縫紉機踩布匹一個節奏——他是真在備戰，不是在唬人。book18.org
趙岩咽了口唾沫，把手重新搭上機槍握把，眼睛死死盯著前院大門方向。book18.org
門還是那扇老榆木大門，門板上包著銅釘，門檻石上刻著趙府兩個字，是他曾爺爺那輩刻上去的。book18.org
後院月門外面，趙磊被兩個護院師傅從偏房抬了出來。book18.org
他四肢全廢，兩條胳膊軟塌塌地耷在擔架邊緣，兩條腿以一個不正常的姿勢歪著，整個人被幾根安全帶捆在商務車後排座椅上，那張瘦脫了形的臉在車內頂燈的昏黃光線下看起來像個紙糊的人偶——顴骨凸出，眼眶深凹，下巴上那層沒刮乾淨的硬胡茬在燈光下看起來像一層灰。book18.org
被蕭逸踩碎的那幾隻關節已經打過了嗎啡，但他還清醒著，兩隻眼睛裡全是血絲和一種說不清是恐懼還是怨毒的複雜東西。book18.org
開車的是趙家養了十五年的護院師傅老薑頭，五十來歲，後天境，在趙家護院隊里待的時間比趙磊的歲數還長。book18.org
他把手剎拉下來的那一刻，扶著方向盤側過身子，回頭看了一眼后座上那團被安全帶固定著的、還在微微發抖的人形，心裡只冒出來一個念頭——這孩子之前到底招惹了個什麼樣的東西。book18.org
老薑頭見過趙磊小時候的樣子。book18.org
那會兒趙磊才七八歲，在院子裡追著石榴樹上的麻雀跑，摔倒了就哭，趙廷把他抱起來舉過頭頂轉三圈就不哭了。book18.org
後來趙磊長大，進了體院，打籃球，追姑娘，越發張揚跋扈。book18.org
老薑頭私底下勸過趙廷說這孩子得管管，趙廷沒聽。book18.org
現在管不了了——四肢全碎，就算救回來，這輩子也只能癱在床上讓別人喂飯。book18.org
商務車沿著後院那條只容一輛車通過的窄巷子緩緩開出。book18.org
巷子兩側的老槐樹在夜風裡沙沙直響，樹冠上密密匝匝的槐樹葉把路燈的光切得稀碎，斑斑駁駁照在商務車黑色的車頂上。book18.org
車尾燈的紅光在巷子盡頭的拐角處一閃，然後就消失在護城河邊那片黑黢黢的老槐樹影子裡了。book18.org
護城河的水在初夏的夜風裡泛著腥濕的河泥味，混著槐樹花那股甜膩膩的花香，順著後院的窄巷子飄進趙家大院，飄過正堂的挑空屋頂，飄過東西廂房頂上趴著的那些攥著槍握得指節發青的手，飄進趙敬堂的鼻子。book18.org
趙敬堂還坐在太師椅上。book18.org
正堂里的人已經散了大半，只剩下趙闊和另外兩個年紀大些的族弟還在翻著手機上的微信消息，隨時跟進密庫開倉和外面接應的情況。book18.org
趙敬堂把那盞涼透了的青花瓷茶杯端起來，抿了一口冷茶，然後把杯子擱回扶手上。book18.org
黃花梨太師椅的扶手被他的手汗洇濕了一塊深色的印子，他低頭看了一眼那個印子，又抬起眼來看向正堂大門外那片被廊燈照得昏黃的院落。book18.org
再過幾個鐘頭，就是子時。book18.org
……book18.org
慶化大學女生宿舍C棟508室。book18.org
蕭逸正靠在林菲床頭那面白牆上。book18.org
手機橫著擱在膝蓋上，螢幕上的《王者榮耀》結算介面彈出來一個金燦燦的「MVP」字樣，英雄孫尚香的頭像旁邊系統標了兩個銀灰色的銘牌——輸出機器和屠龍勇士。book18.org
下午那把掛機扣了信譽分的局被系統自動判負了，但這會兒排位連勝三把，把信譽分刷回了九十八，還順手拿了個銀牌射手MVP。book18.org
他把手機往枕頭底下一塞，伸了個懶腰，渾身骨節噼里啪啦響了好一陣，脊椎關節從頭到尾一串脆響跟放鞭炮似的。book18.org
林菲側躺在床里側，後頸那塊青紫色的淤痕在床頭燈暖黃色的光線里看起來比下午消腫了不少。book18.org
淤痕邊緣已經從青紫色轉成了發黃的暗綠，是軟組織挫傷癒合的正常過程。book18.org
她已經洗過了澡，頭髮還半濕著，發梢上的水珠偶爾滴一兩滴在枕頭套上洇出幾個深色的濕圈。book18.org
身上套了件乳白色的弔帶睡裙，料子薄得透光，弔帶細得兩根手指就能捻斷，睡裙的下擺堪堪遮住腿根，兩條白皙修長的腿並在一起微屈著，腳趾因為空調冷氣太足微微蜷了起來。book18.org
她趴在枕頭上側著頭，看了蕭逸打最後一局排位。book18.org
從選人階段看到他鎖了孫尚香，到中期逆風三路高地塔全掉，再到最後一波龍坑團戰他一個人翻滾位移連招滾進對面後排拿了個五殺直接一波推平水晶。book18.org
她眼睛裡那層亮晶晶的崇拜光都快溢出來了，嘴角翹著就沒放下來過。book18.org
蕭逸對這款手游談不上精通。book18.org
他出關到現在才碰了半個月手機，觸屏操作有時候還滑不准，但他的反應速度和手指精準度是天人境級別的。book18.org
對面五個王者段位的玩家圍過來抓他一個人，在他眼裡跟在食堂門口繞開幾根柱子差不多——走位預判、技能釋放的時機、團戰里的取捨判斷，這些需要動腦子的部分他碾壓別人好幾個維度。book18.org
劉曉曉從對面床鋪上裹著被子翻了個身。book18.org
被子卷在她身上裹得跟個春卷似的，圓臉從被子口探出來，盯著林菲床頭那盞暖黃色的燈看了兩秒，然後她把被子一掀，光著腳丫子噠噠噠跑過來，一屁股坐在蕭逸大腿上。book18.org
她身上只裹了條淡粉色的浴巾，浴巾邊緣在她坐下的時候往上滑了好幾寸，露出大腿根部一小段白生生的嫩肉。book18.org
剛洗完澡的皮膚上還帶著沐浴露的奶香味，混著她自己身上那股甜絲絲的體味往蕭逸鼻子裡鑽。book18.org
她把腦袋往蕭逸脖子彎里一拱，鼻尖蹭著他的頸窩，頭髮上還沒幹透的水珠子蹭了他一脖子，聲音悶悶的，帶著點沒吃夠糖的委屈勁兒。book18.org
「蕭逸哥，該輪到我了。下午你還沒射就跑了，我到現在還濕著呢。」book18.org
下午的事她記得清清楚楚。book18.org
自己跨坐在蕭逸腰上正在興頭上，王詩雨撞開門報信，蕭逸把她從雞巴上拔下來那個動作輕巧得跟拔紅酒塞子似的，啵的一聲，她穴里還含著滿噹噹的淫水，那根粗紫雞巴就抽出去了。book18.org
她整個人被晾在床上晾了將近兩個鐘頭，腿間濕漉漉的感覺一直沒幹過，那股懸在半空中怎麼都落不了地的癢勁兒從下午憋到現在，憋得她躺在對面床鋪上翻來覆去渾身躁得慌。book18.org
蕭逸低頭在她發頂上嘬了一口，嘴唇碰到的髮絲還帶著洗髮水沒沖乾淨的滑膩觸感。book18.org
林菲從枕頭那邊探過手來，在劉曉曉大腿外側掐了一下。book18.org
掐的位置和力道跟下午在食堂里掐劉曉曉時一模一樣，指尖掐住那塊最軟的大腿肉輕輕一擰，掐得劉曉曉嗷了一聲在蕭逸大腿上彈了一下屁股。book18.org
掐完之後林菲自己也靠了過來，右手從蕭逸玄色直裰的衣襟縫隙里探進去，指尖沿著他腹部那條流暢分明的肌肉線條慢慢往下滑。book18.org
她的指腹觸到的是一條條稜角分明但不誇張的腹肌，皮膚光滑得跟上了釉的瓷器似的，底下包裹著的肌肉放鬆時韌中帶軟，發力時才硬起來。book18.org
腹肌中線的淺溝從胸骨正下方一直延伸到臍下，她的手指就沿著那條淺溝往下滑，滑到肚臍下方大概兩寸的位置停住了。book18.org
然後她抬起頭來，拿那雙剛洗完澡還蒙著層水汽的杏核眼看他，眼睫毛上掛著半顆沒擦乾的水珠子，在床頭燈的光里亮晶晶的。book18.org
蕭逸笑了一聲。book18.org
他左手從林菲後背上繞過去摟住她的腰——那腰細得他一隻手就能掐住大半圈——把她整個人提了起來，右手同時把劉曉曉從大腿上撈起來，跟拎兩袋剛買回來的水果一樣把倆姑娘並排放在了窄小的單人床上。book18.org
林菲睡裙的弔帶在這個過程中從肩膀上滑下來一根，半邊白嫩的胸脯連帶著淡紫色乳貼的邊緣一起露在暖黃色的燈光下。book18.org
那隻不大不小的乳房隨著她倒下去的姿勢在睡裙底下微微晃了兩下，形狀漂亮得像是倒扣在胸口的白瓷小碗。book18.org
飽滿但不累贅，圓潤但不鬆弛，乳根部的輪廓線流暢地過渡到肋骨，在暖黃色的燈光下皮膚上浮著一層極淡的、幾乎看不見的茸毛。book18.org
淡紫色的乳貼只堪堪遮住了乳暈和乳尖，乳貼邊緣的蕾絲花邊蹭在睡裙布料上發出極細微的沙沙聲。book18.org
劉曉曉的浴巾在這個過程中散開了大半。book18.org
兩條白生生的腿從浴巾堆里蹬出來，膝蓋彎上殘留著下午在草坪上被草葉劃出來的兩道淺紅印子。book18.org
她身上那點微胖的白嫩在這個時候展露得最明顯，大腿比林菲粗了一圈但線條渾圓勻稱，膝蓋窩上方那截腿肉微微鼓起來形成一個軟嫩的小肉包，兩隻鼓囊囊的奶子從浴巾邊緣彈出來，比她平時穿寬鬆T恤時看起來至少大了一個罩杯，白嫩乳肉在燈光下反著剛洗完澡後特有的潤澤光，乳尖在空調冷空氣里挺立起來，顏色是剛泡過熱水澡後的嫩粉，兩顆奶頭同時硬起來的時候她自己的呼吸也跟著急促了半拍。book18.org
蕭逸把直裰脫了隨手往椅背上一搭。book18.org
玄色布料從肩頭滑下去的時候帶起一陣極輕的風，把他身上那股混合了下午更衣室殘餘血腥味和晚上食堂飯菜香味的獨有氣息擴散開來。book18.org
他精赤著上身爬上床鋪，鎖骨下方和前胸的肌肉線條在床頭燈的側光下凸出來稜角分明的陰影，從胸骨往兩側延展開來的胸大肌像兩塊被精細打磨過的暖色石料，腹外斜肌的兩道斜線從腰側往下收束進胯骨，整副身軀的比例和線條協調得像是某個比例被放大了的古希臘雕塑，但又比雕塑多了一層活的、帶著體溫的皮膚。book18.org
他把兩個姑娘分別翻了個面。book18.org
林菲被他擺成側躺的姿勢，讓她後頸的淤傷不挨著枕頭，然後把她的睡裙從腰際往上推了推，露出整條淺紫色的棉質內褲，扯住內褲邊緣往下一拉，內褲便從腿根退到了膝蓋彎。book18.org
他掰開她兩條白生生的腿，右手在她腿根內側那道下午被草葉劃出來的細細紅痕上輕輕摸了一把，指尖蹭過紅痕的時候她的腿根肌肉在本能地顫了一下。book18.org
林菲腿間的陰戶已經濕得不成樣子。book18.org
兩片肥嫩的陰唇在床頭燈下反著黏滑的水光，深粉色的陰唇邊緣因為充血而微微發紅，像兩瓣被露水打濕的桃花瓣，中間的肉縫裡往外滲著清亮黏滑的淫水，在燈光下亮晶晶地掛了滿穴口。book18.org
陰蒂從包皮里探出半顆紅豆大小的頭來，被空調風一吹，輕輕顫了一下，又顫了一下，跟著她自己呼吸的節奏在微微抖動。book18.org
腿根內側那片白嫩的皮膚上，除了下午草葉劃的那道紅痕，還有幾塊之前被蕭逸種過的、還沒全消的淺紅吻痕，新舊痕跡交錯疊在一起。book18.org
林菲把臉埋在枕頭裡，發出一聲綿長的、帶著鼻音的呻吟。book18.org
那聲呻吟還沒落，蕭逸那根粗長得駭人的紫紅色雞巴已經從她臀後抵了上去。book18.org
莖身上盤著幾條淺青色的血管，從根部往上延伸到龜頭冠狀溝附近，血管在充血狀態下微微鼓起，在燈光下像幾條纏繞在紫紅石柱上的細藤。book18.org
龜頭撐開陰唇的瞬間，兩片肥嫩的陰唇被擠得往兩側翻開，發出了一聲黏膩的、像踩進濕泥地似的水響。book18.org
整根肉莖一插到底——二十公分的長度從穴口直直貫穿到最深處，龜頭撞上子宮口的那塊軟肉的瞬間，莖身上的淫水被擠得從穴口邊緣往外滋出來好幾滴濺在床單上。book18.org
林菲整個身子都在那一插之下猛地弓了起來。book18.org
脊椎從後腰往上一節節地反弓，後頸那塊淤傷周圍的皮膚繃緊了一瞬然後又鬆開，十根手指攥緊床單攥得指節發青，床單被她揪起來的褶皺從手心裡往四面放射狀延伸出去。book18.org
嘴裡漏出來的聲音被枕頭悶住了大半，但後頸那塊淤傷周圍的皮膚肉眼可見地泛上了一層情動的潮紅。book18.org
那潮紅從淤傷的邊緣開始往四周擴散，從後頸蔓延到肩胛骨再到耳根，跟淤傷本身的青紫色疊在一起，像在宣紙上暈開的兩種墨色。book18.org
劉曉曉在旁邊看得腿心發癢。book18.org
她盯著蕭逸那根在林菲穴里抽送的紫紅巨莖——每一次拔出來的時候莖身上掛滿了黏滑的淫水，在燈光下反著油亮亮的光，陰唇被翻卷出來帶出一小截粉嫩的穴肉；每一次插進去的時候整根沒入，只剩下兩顆沉甸甸的陰囊拍在林菲會陰上發出沉悶的啪聲。book18.org
她吞了口唾沫，喉頭的口水咽下去的時候發出咕咚一聲，然後自己主動趴到蕭逸側腰上，兩隻手抱著他結實的腰側，把自己腿間那顆已經充血挺立的陰蒂貼在他髖骨上蹭。book18.org
陰蒂蹭在他髖骨那塊硬韌的骨骼和薄薄的肌肉層上，每蹭一下就有股麻酥酥的電流從腿心躥到天靈蓋。book18.org
蹭了沒幾下她腿根就全是黏滑的淫水，把他髖骨那一小片皮膚蹭得濕亮亮的。book18.org
她張嘴含住了蕭逸胸前那顆深色的乳頭，舌頭打著圈地舔——舌尖先從乳暈外圍開始轉，順時針轉三圈再逆時針轉三圈，然後把乳尖含進嘴裡用嘴唇裹緊了往外嘬，嘬得蕭逸胸口的肌肉微微繃了一下。book18.org
她嘴裡含糊不清地哼著，聲音被乳肉堵住大半，只能聽清斷斷續續的幾個字：「哥哥……我也要……」book18.org
蕭逸在林菲穴里抽送了十來下。book18.org
每一下都是整根拔出只留龜頭在穴口，再整根沒入撞到子宮口——這個節奏不緊不慢，跟他平時在宿舍里踱步的步頻差不多。book18.org
十來下之後他把林菲翻成仰躺，抽出那根掛滿淫水在燈光下反著油光的雞巴。book18.org
抽離的時候莖身從穴口滑出來發出一聲輕促的啵響，龜頭冠從陰唇間脫出的瞬間帶出一小截還沒來得及縮回去的粉嫩穴肉。book18.org
他順手把旁邊已經急得哼唧哼唧直叫的劉曉曉拉到身下。book18.org
分開她兩條微胖的白嫩大腿時，她腿間那道被淫水泡得亮晶晶的肉縫便完全暴露在燈光下。book18.org
劉曉曉的陰戶和林菲的類型不同——更肉感，更豐腴，大陰唇的脂肪層更厚，在燈光下看起來鼓囊囊的，中間的肉縫被兩片厚實的大陰唇夾成一條緊窄的豎線，豎線里不斷往外滲著清亮黏滑的淫水。book18.org
陰蒂比林菲的大了半號，充血狀態下從包皮里挺出來的時候像顆剛剝了殼的紅豆，表面濕漉漉地反光。book18.org
龜頭對準那道肉縫往裡一頂。book18.org
劉曉曉的穴口比林菲的稍寬一絲，但內部的肉壁更厚更軟，雞巴插進去的時候莖身被一圈又軟又燙的嫩肉從四面八方裹住，肉壁上的褶皺像無數張小嘴一樣從莖身根部一直吸裹到龜頭。book18.org
整根沒入的瞬間劉曉曉發出一聲尖叫——比她剛才MVP五殺時手機外放音效還響，震得對面床鋪上王詩雨的降噪耳機都漏出來一絲白噪音的沙沙聲。book18.org
兩條腿立刻纏上了蕭逸的窄腰，腳後跟在他後腰上死命交叉扣著，腳趾在快感中蜷得跟含羞草的葉子一樣緊，十根腳趾頭的指甲蓋上還塗著上周林菲幫她塗的淡粉色甲油，在燈光下一明一暗地閃。book18.org
她那張圓圓臉在情慾里紅得像是剛從蒸籠里撿出來的壽桃——從兩頰到耳根到脖子整片全紅了，額角上滲出來好幾顆細密的汗珠，嘴唇因為充血變得比平時更紅更厚，嘴巴張著合不攏，口水從嘴角淌下來拉出一道亮晶晶的銀絲，絲斷了之後剛好滴在蕭逸胸口的鎖骨窩裡。book18.org
她眼睛半睜半閉間翻出了大半眼白，黑眼珠往上翻得只剩下一彎月牙似的下緣，嘴裡漏出來的浪叫一聲高過一聲，從最開始的「哥哥好深」到「不行了要死了不行了不行了」再到後來只剩下含糊的單音節和夾著哭腔的喘氣聲，每一聲都從嗓子眼裡擠出來帶著破音，跟她在KTV里飆高音飆到破音時一模一樣。book18.org
林菲在枕頭那邊側躺著看蕭逸操劉曉曉。book18.org
右手伸到腿間，食指和中指夾著自己那顆還硬挺著的陰蒂搓，動作不緊不慢，但頻率在隨著蕭逸挺送的速度同步加快。book18.org
中指有時候打滑從陰蒂上滑下來戳進自己的穴口，指尖戳進去半指深的時候能摸到自己穴里還在往外涌的淫水，熱乎乎的滿手都是。book18.org
左手指尖掐著自己乳尖上的淡紫色乳貼邊緣，拇指和食指捏著乳貼的邊角輕輕一扯，乳貼便從乳房上脫離了大半，露出底下那粒因為情慾而挺得發硬發紅的奶頭，奶頭周圍的乳暈在冷空氣中縮緊了一圈，顏色從淺粉變成了充血後的深粉。book18.org
她嘴上沒開口，但心裡翻湧著的那些東西比開口了還多。book18.org
下午被綁的時候她被姓馬的一掌劈在後頸上，眼前一黑之前最後一個念頭是自己是不是會死。book18.org
醒來之後躺在宿舍床上，後頸突突地跳疼，床邊坐著蕭逸——他正低頭看手機排位賽加載介面，拇指在螢幕上划來划去，那副渾不吝的樣子跟平時沒有任何區別。book18.org
她當時沒哭，現在也不想哭，但看著蕭逸精瘦腰身在燈光下每一次挺送時腹肌上那幾道漂亮線條收緊又舒展的節奏，看著他那根粗紫雞巴在劉曉曉穴里進出時帶出來的粉嫩穴肉和翻卷的白沫，她腿間流出來的淫水比剛才挨操的時候還多了一倍。book18.org
這個人是她的男人。book18.org
她什麼都可以給他，什麼都願意給他。book18.org
從圓明園西洋樓旁邊的樹林裡他把她壓在落葉堆上那天起，到恆隆廣場刷黑卡給她買連衣裙，到火鍋店裡彈花生米彈斷趙磊手腕，到下午把她從那間滿是血腥味的更衣室里抱出來——他抱著她走在走廊里的時候，她聞到他胸口衣襟上沾著的自己的碘伏味，混著他身上那股說不清道不明的乾爽體味，那是她這輩子聞到過的最安心的味道。book18.org
她想起在食堂里他問沈蒼的話：「你閨女被人綁了，被人扒了衣服扔在墊子上，你趕到的時候她後脖子上還腫著巴掌印，你怎麼辦？」她當時沒說話，但她知道答案——沈蒼絕對不會比蕭逸做得更好。book18.org
所以她現在看著他操劉曉曉，心裡沒有嫉妒，只有一種近乎滾燙的自豪和占有欲——全天下都沒有比她男人更好的男人了。book18.org
蕭逸把劉曉曉壓到枕頭上去俯身衝刺的時候，偏頭看了林菲一眼。book18.org
那一眼穿過劉曉曉被撞得不斷晃動的波波頭，穿過床頭燈暖黃色的光，穿過空調吹出來的冷風，落在林菲那雙正盯著他看的杏核眼裡。book18.org
他伸手把她拉過來——拉她的動作還是那樣不緊不慢，但林菲被拉過去的時候感覺自己整個人是飄過去的，輕得跟張紙似的——面對面地貼在自己胸膛上，低頭吻住了她的嘴唇。book18.org
他的舌頭撬開她的牙關時她的牙關幾乎沒有任何抵抗就張開了。book18.org
舌尖在她嘴裡不緊不慢地攪了一圈，從牙床內側舔到上顎，從上顎舔到舌根，把她滿嘴殘留的碘伏苦味全舔了個乾淨，然後換成了一種她更熟悉的、帶點花生米和綠茶牙膏味道的濕吻。book18.org
她被他吻得腦子發空，右手忘了搓陰蒂，左手忘了掐奶頭，整個人只記得一個感覺——他的舌頭在她嘴裡攪動的節奏和他剛才在她穴里抽送的節奏一模一樣，不緊不慢，篤定從容，好像全世界所有的事情都在他的掌控之中。book18.org
吻完之後他把林菲也壓倒在劉曉曉旁邊。book18.org
兩個姑娘並排仰躺——林菲的乳白睡裙和淡紫胸罩，劉曉曉的散亂浴巾和裸白饅頭似的奶子，兩個人的腿間同樣的濕濘黏滑，胸脯同樣的起伏急促，同樣的拿那雙被情慾蒸得水汪汪的眼睛仰頭看他。book18.org
林菲的腿並得比劉曉曉緊，大腿內側那兩塊嫩肉夾在一起中間只留了一道手指寬的縫；劉曉曉的腿分得比林菲開，膝蓋彎鬆鬆地朝兩側塌著，胯骨朝外微微翻開，腿根間整片濕濘的陰戶毫無遮攔地迎著他。book18.org
蕭逸先是把雞巴從劉曉曉穴里拔出來。book18.org
龜頭抽離時啵的一聲響，混著穴口被扯出的一小截粉肉和拉出來的一根半透明的淫絲，絲從龜頭馬眼一直掛到劉曉曉穴口，被床頭燈照著亮晶晶地晃了兩晃然後斷了。book18.org
他把劉曉曉穴口周圍被操得微微外翻的大陰唇用拇指抹了一把，把沾在指尖上的淫水隨意蹭在劉曉曉大腿外側，然後跨到林菲身上。book18.org
他把龜頭抵在林菲那張比劉曉曉更窄更緊的穴口上。book18.org
林菲的穴口在他龜頭抵上去的瞬間就往裡縮了一下，是本能的反應，但緊接著又主動往外送，穴口一張一合地在龜頭上蹭，蹭得他龜頭頂端沾滿了她從自己體內深處湧上來的新一波淫水。book18.org
他俯下身去，嘴唇貼在她左邊耳垂下方，熱氣噴在她耳廓上把她耳朵尖燒得通紅，然後說了句只有她一個人能聽清的話。book18.org
林菲聽完那句話後渾身抖了一下。book18.org
從頭頂皮到腳趾尖，整條脊椎骨像被人從尾椎到頸椎一節節地捏過去，每一節骨縫裡都往外冒出一股又酥又麻又燙的電流，在大腿根內側那兩塊嫩肉同時繃緊——肌肉繃緊的瞬間大腿內側的線條從圓潤變成了緊緻，皮下那層薄薄的脂肪被繃緊的肌肉頂起來，在燈光下泛著一層淡淡的油光。book18.org
然後蕭逸整根雞巴完全插入她穴里，龜頭碾過穴口，碾過肉壁上每一圈敏感的褶皺，碾過那個在陰道前壁上稍微凸起的粗糙敏感點，最後重重撞在子宮口上。book18.org
她仰起頭髮出一聲又長又綿、帶著哭腔和笑意的呻吟。book18.org
那聲呻吟的尾音在喉嚨里拐了好幾個彎，最後往上挑成了個笑，但笑和哭的邊界已經模糊得分不清了。book18.org
她兩手攥著蕭逸撐在她枕頭兩側的手腕——他的腕骨比她想像中要粗，她的手指圈不住整隻手腕，只能攥住腕內側那幾根屈肌腱，指尖掐進他手腕內側的皮膚里，在手背上劃出了好幾道淺淺的紅印。book18.org
紅印從他手背血管的淺青紋路旁邊斜著划過，像是白紙上被紅蠟筆輕輕劃了幾道。book18.org
蕭逸在兩個姑娘之間交替地抽送。book18.org
一會兒在林菲體內深插猛頂，腰腹收緊了發力的節奏急促而有力，龜頭次次碾在她子宮口上，碾得她整個子宮都在盆腔里微微移位，渾身從上到下從前胸到腳趾都在痙攣——痙攣的幅度不大，但頻率很高，像被細小電流持續電著。book18.org
一會兒拔出莖身塞進劉曉曉體內，借著剛才射精前那股臨近臨界點的蠻勁，腰上的挺送幅度大到腹肌線條拉到極限然後猛地收緊，把她穴里的肉壁撞得啾啾直響——那聲音清脆密集，跟熱油鍋里倒進一勺水差不多，但比那個更濕更黏，每一下都帶著淫水被擠壓出來的噗呲聲。book18.org
滿室瀰漫著汗味、淫水腥甜味和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讓人腿軟的濃烈荷爾蒙氣息。book18.org
空調吹出來的冷風把這股味道攪得滿屋子亂竄，從林菲的床頭吹到劉曉曉的床尾，從王詩雨床上的降噪耳機旁邊吹過，從陸清椅背上那件深灰色新風衣的領口吹過。book18.org
陸清和陳茜早在蕭逸開始幫林菲脫內褲的時候就一前一後地出了門。book18.org
陸清走的時候把手機揣進風衣口袋，手搭上門把手擰開的那一刻身後剛好傳來林菲那聲被枕頭悶住的呻吟，她的手頓了一下，然後面不改色地拉開門走了出去。book18.org
陳茜跟在後面，脖子上掛著降噪耳機，iPad夾在腋下，出門的時候用腳後跟把門輕輕帶上了，關門聲輕得跟貓踩在墊子上一樣。book18.org
王詩雨被劉曉曉塞了副降噪耳機坐在對面床鋪上。book18.org
那是劉曉曉下午新拆封的備用耳機，降噪等級開到了最大一檔，她耳朵里放著的白噪音是那種雨打芭蕉的沙沙聲混著遠處隱約的悶雷，音量開到了最大，震得她耳膜嗡嗡響。book18.org
她把臉埋在膝蓋里，手裡攥著下午那件被濺了鈷藍顏料的碎花裙——她已經搓了好幾遍了但顏料漬怎麼都搓不掉，手指頭上還沾著洗衣液的黏滑感。book18.org
白噪音隔住了大部分隔壁床鋪傳過來的聲音，但隔不住床架在蕭逸每一次挺送時發出的吱嘎聲，隔不住林菲那聲又長又綿的呻吟，隔不住劉曉曉帶著哭腔的「哥哥我要死了」的尖叫聲。book18.org
她把臉往膝蓋里又埋深了些，碎花裙的布料蹭在她鼻尖上，洗衣液的檸檬味和鈷藍顏料的松節油味混在一起，她連打了兩個噴嚏，然後繼續搓那個怎麼都搓不掉的顏料漬。book18.org
不知道過了多久。窗外的梧桐樹影子已經在陽台上從左邊移到了右邊，夜風從陽台門縫灌進來把窗簾下擺吹得一鼓一鼓的。book18.org
蕭逸把林菲雙腿架在自己肩頭。book18.org
她的腿架上去的時候膝蓋自然彎著，小腿肚子貼在他鎖骨兩側，腳後跟懸在他後背上方晃來晃去，腳踝內側那兩根細韌的跟腱在燈光下被拉成兩條淺色的細線。book18.org
雞巴深深埋在她穴里，龜頭抵著子宮口開始最後的衝刺。book18.org
挺送的速度越來越快。book18.org
腰上那幾道肌肉線在劇烈收縮——腹直肌從上到下六塊分明的輪廓在每次衝刺時同時收緊，腹外斜肌從腰側往肚臍方向斜拉出兩道深溝，每一次撞擊都讓林菲的身體在床墊上彈起來再落下去，床墊的彈簧在她每次落下時發出嘎吱嘎吱的連續聲響。book18.org
她兩隻手摟著他脖子，手指在他後頸交扣著，指甲陷進他後頸髮際線下方那塊軟肉里，嘴裡混著哭腔不停地念著他的名字，從「蕭逸」念到「蕭逸哥」再念到後來只剩下含糊的呢喃——嘴唇翕動著但聲帶已經發不出完整的音節，只有氣音從喉嚨里往外噴，熱氣噴在他鎖骨上。book18.org
在她體內最深處，他那根紫紅色巨莖猛地脹了一圈。book18.org
莖身上的血管在充血狀態下又鼓起來了幾分，龜頭冠也脹得把陰道壁撐得更開，然後馬眼一張——那股滾燙的濃精直接噴射在她子宮口上。book18.org
射精的力道又急又沖，精液打在子宮口的黏膜上，林菲整個子宮都被燙得收縮了一下。book18.org
她被燙得渾身劇烈抽搐——抽搐從骨盆底肌開始，沿著腹直肌往上傳到橫膈膜，再從橫膈膜傳到胸廓，整片肚皮在睡裙底下肉眼可見地一起一伏，像是在皮膚底下有隻小動物在來回亂竄。book18.org
兩條腿從蕭逸肩頭滑落到床墊上，小腿肚子砸在床墊上彈了一下，腳趾蜷了又松，鬆了又蜷，反覆了好幾輪，趾甲蓋上的淡粉色甲油在燈光下一閃一閃的。book18.org
小穴深處吸裹著他還在跳動的雞巴一下一下地收縮著，收縮的節奏和她自己的心跳同頻——密集，急促，力道大得像嬰兒在使勁吮奶嘴。book18.org
蕭逸在她體內射完之後，把還在硬著的雞巴拔出來。book18.org
莖身上全是自己剛射進去的濃白精液和林菲的淫水，精液和淫水混在一起在莖身上拉出好幾條細細的、半透明的白線，莖身從穴口拔出的時候發出了一聲極響的、濕噠噠的啵聲，林菲穴口被扯得往外翻開，精液混著淫水從穴口往外湧出來一小泡，沿著臀縫往下淌，淌過會陰，淌過肛周的細褶皮膚，最後洇在床單上留下一小圈灰白色的濕印。book18.org
他把旁邊還在抓著床單直哆嗦的劉曉曉翻成跪趴的姿勢。book18.org
劉曉曉被翻過去的時候兩條胳膊已經軟得撐不住上半身，手肘在床墊上滑了兩次才勉強趴穩，上身塌下去把臉埋在枕頭裡，後腰塌成一個誇張的凹弧，屁股高高撅起來，兩瓣渾圓的屁股蛋在燈光下反著白生生的光，臀縫中間那道深溝從骶骨一直延伸到肛門，再往下就是被操得還沒完全合攏的、往外翻著粉嫩穴肉還在淌著淫水的陰戶。book18.org
大腿內側有幾道精液和淫水混在一起往下淌的白線，拖在她白嫩的皮膚上亮晶晶的。book18.org
蕭逸從後面整根沒入。book18.org
龜頭從她臀後撐開還腫著的大陰唇，莖身一個直衝貫穿到底，撞得她整個人往前一聳，額頭撞在枕頭上悶悶地哼了一聲——那聲哼里混著哭腔和某種撐到極限之後已經放棄抵抗的徹底投降。book18.org
他最後衝刺了十來下，速度越來越快力道越來越重，把她的臀肉撞得啪啪作響，白嫩的臀肉上泛起了一層淡淡的掌印紅——是肉和肉反覆撞擊產生的自然反應，不是被打的。book18.org
十來下之後龜頭抵著她子宮口射了第二發，精液打在她子宮口上把她燙得整個人往前一趴，胳膊肘徹底撐不住了，上半身軟塌塌地趴在床上，屁股還撅著，腿根內側淌出來的精液順著大腿往下流，在她白嫩的皮膚上拖出一道長長的、亮晶晶的白線，從腿根一直拉到膝蓋窩才慢慢停住。book18.org
完事之後蕭逸從兩個姑娘中間翻身躺平。book18.org
單人床窄得睡一個人都嫌擠，三個人擠在上面他幾乎是半邊身子懸在床沿外，但林菲和劉曉曉一左一右把臉枕在他胸口，三具汗津津的身體擠在一起，體溫把空調冷氣隔在外面，被窩裡悶著一團熱烘烘的、帶著汗味和體香的熱氣。book18.org
呼吸聲此起彼伏——林菲的呼吸輕而綿長，劉曉曉的呼吸重而急促，蕭逸的呼吸平緩均勻得跟剛才什麼也沒幹過一樣。book18.org
林菲伸手摸到床頭柜上她的手機。book18.org
手指在床頭櫃邊緣摸了兩下才找到手機殼的邊角，拿起來的時候胳膊從蕭逸胸口伸過去，手肘蹭到了劉曉曉頭頂的發旋，劉曉曉咕噥了一聲把臉往蕭逸胸口又拱了拱。book18.org
林菲點亮螢幕看了眼時間——十一點四十七分。book18.org
她把手機翻了個面螢幕朝下擱在床頭柜上。book18.org
手機殼背面貼的那張卡通小兔貼紙在燈光下反著一小塊淡藍色的光。book18.org
然後她把臉從蕭逸胸口抬起來，頭髮從耳後滑下來垂在他胸口，發梢掃過他的皮膚。book18.org
蕭逸低頭在她額角上又親了一口。book18.org
嘴唇碰到的位置是她額角上下午擦碘伏的地方，碘伏味已經散得差不多了，只剩下她自己的皮膚味和洗髮水的淡香。book18.org
然後他左手扶著劉曉曉的後腦勺——她後腦勺的頭髮濕漉漉的沾著汗，手掌貼上去的時候頭髮全粘在他掌心裡——輕輕把她的臉從胸口挪到枕頭上。book18.org
右手同時把林菲從胸口挪開，動作很輕，輕到林菲幾乎沒感覺到他的力道，只感覺到自己的臉頰從他胸口那塊被自己體溫捂熱的皮膚上離開，然後被空調冷氣呼的一下拍在臉上，冷得她縮了一下脖子。book18.org
他翻身下床。赤著的腳踩在地磚上，腳掌觸到冰涼地磚的那一刻他腳趾微微張開了一下然後重新併攏，踩在地磚上穩穩噹噹的。book18.org
林菲伸手抓住了他的手腕。book18.org
她的手指從他腕骨內側繞過去，指尖攥住他腕骨外側那塊微微凸起的骨節，指甲蓋底下的血色被擠得褪成了淡粉。book18.org
她能感覺到他腕骨底下橈動脈的搏動——平穩，有力，每分鐘大概六十幾下，跟他平時靠在床頭刷抖音時一模一樣。book18.org
他沒有抖，沒有心跳加速，沒有任何臨戰前的生理反應。book18.org
她沒有問「能不能不去」。book18.org
手指攥著他的腕骨攥了大概五秒鐘，這五秒鐘里她的眼睛一直仰著看他的臉。book18.org
床頭燈從他身後打過來，在他臉上投下了半明半暗的陰影，明的那面能看清他嘴角還掛著那個歪笑，暗的那面只能看見他眼眶裡瞳仁上反射的那一小點暖黃色的燈光。book18.org
她把該看的東西都看了——他的表情，他的呼吸，他的脈搏，他嘴角那個笑的弧度跟平時在食堂里懟沈蒼之前嘴角往左邊多扯半厘米的那個弧度一模一樣。book18.org
然後她鬆開手指。book18.org
翻過身從椅背上把他那件玄色直裰拿過來，踮起腳尖給他披在肩上。book18.org
她個子在女生里不算矮，但站在他面前踮起腳尖也只勉強夠到他肩膀，披衣服的時候她手指蹭過他肩胛骨後方的皮膚，那塊皮膚是溫熱的，底下包裹著放鬆狀態下軟中帶韌的肌肉。book18.org
她把衣襟從他肩頭往胸口拉了拉，然後兩隻手繞到他胸前，替他把暗紅色大帶系了個結。book18.org
這個結她系得比平時更緊，比平時更工整。book18.org
平時她在宿舍里幫他從衣架上拿衣服的時候偶爾也會幫他系大帶，但都是隨隨便便一繞一塞就算完事，蕭逸自己也不在意，走兩步大帶鬆了他就自己隨手再系一遍。book18.org
但今晚她系的時候手指把大帶的兩端繞了兩圈才打結，打的不是平時那種鬆鬆垮垮的單蝴蝶結，是一個又緊又硬的雙環結，繩結壓在大帶交叉點的正中間，整整齊齊，端端正正。book18.org
蕭逸低頭看了看胸口那個雙環結，伸手在她下巴上輕輕捏了一下。book18.org
拇指和食指捏住她下巴尖那小塊軟肉搖了搖，力道跟平時在宿舍里捏她臉差不多，然後他鬆手，轉身推開陽台門。book18.org
鋁合金推拉門在軌道上滑開發出熟悉的嘎吱聲。book18.org
初夏午夜的涼風從陽台外頭灌進來，風裡混著梧桐葉子的清苦味和遠處操場塑膠跑道被白天太陽曬過之後殘留的那股淡淡的橡膠味。book18.org
風拍在他臉上把他兩鬢垂下來的碎頭髮往後吹開，露出整張臉的輪廓——顴骨，下頜線，鼻樑，眉骨，在遠處路燈漫反射進來的冷光里被削出了稜角分明的陰影。book18.org
他赤著的右腳踩在陽台冰涼的水泥欄杆上，欄杆上的水泥顆粒硌在他腳掌的厚繭上，觸感粗糙而熟悉。book18.org
玄色直裰的下擺在夜風裡翻捲起來，布料被風灌滿了鼓成一個弧面，啪啪直響，像一面黑旗。book18.org
他側過頭朝屋裡看了一眼。book18.org
林菲和劉曉曉並排坐在床沿。book18.org
林菲的睡裙弔帶還歪著沒拉正，半邊肩膀和鎖骨露在暖光里，劉曉曉裹著被子只露出個圓臉和兩隻眼睛。book18.org
兩雙眼睛都在暖黃色的床頭燈光里亮晶晶地望著他，林菲的眼神安靜篤定，嘴角微微往上翹著，翹的弧度不大但穩得很；劉曉曉的眼眶有點紅，但嘴角也在笑，是那種憋著沒哭出來但已經在眼眶裡轉了好幾個圈的淚水和硬擠出來的笑混在一起的複雜表情。book18.org
他朝她們咧了一下嘴角。book18.org
那個歪笑跟平時在508室里任何一天晚上打遊戲打到一半抬頭看她們時沒啥區別，痞里痞氣，懶洋洋的，左邊嘴角往上一抽，右邊嘴角跟著往上提半拍，眼睛眯起來一點，下巴微微揚著。book18.org
然後他足尖在欄杆上輕輕一點。book18.org
水泥欄杆上被踩過的位置留下半個模糊的赤腳印。book18.org
玄色身影在午夜的墨藍色天幕下劃了一道極淡的弧線，從五樓陽台彈射到老梧桐樹冠上方，樹冠被他掠過時帶起的氣流攪得嘩啦啦一陣狂搖，幾片梧桐葉從枝頭被氣旋扯下來在空中翻卷了好幾圈才落下去。book18.org
眨眼的工夫，那道黑影已經彈向了遠處，在教學樓深灰色的樓頂輪廓線上閃了一閃，消失在京城午夜的燈海方向。book18.org
陽台晾衣架上那排林菲晚上洗的內衣褲又被他離去時帶起的氣浪掀得齊刷刷朝同一個方向盪開。book18.org
這次是那件淡紫色的胸罩先盪起來，肩帶在衣架鉤子上轉了兩整圈，然後依次是白色的棉質三角褲、淺灰色的百褶裙、還有一條擦頭的干發巾。book18.org
它們盪到最高點的時候同時停了一瞬，然後稀稀落落地垂回原位，在夜風裡輕輕晃著。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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