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朝老兵勇闖現代都市】（4-7） book18.org
作者：欲孽狂歡book18.org
第4章book18.org
局長辦公室里的日光燈管發出細微的電流聲，嗡嗡地填滿了整間屋子。book18.org
辦公桌上攤著半杯涼透的速溶咖啡，旁邊的煙灰缸里戳著幾根掐滅的煙頭，空氣里還殘留著淡淡的煙草味。book18.org
牆上掛著一面落地式的警容鏡，鏡面把門口幾個人的倒影收得一清二楚。book18.org
蕭逸邁過門檻，腳上的布鞋踩在深灰色的化纖地毯上，沒發出半點聲響。book18.org
他一隻手仍然搭在林菲肩頭，把她牢牢地攏在自己身側。book18.org
林菲裹著那件破長衫，肩膀縮得緊緊的，進門之後飛快地把屋子掃了一遍，然後目光就釘在了辦公桌後面那個頭髮花白的男人身上。book18.org
局長姓魏，單名一個剛字，五十三歲，乾了三十年的刑偵，從基層派出所一路爬到分局局長的位子上，見過太多場面。book18.org
可他這輩子頭一回覺得兩條腿不聽使喚，是想往後退，膝蓋彎卻頂在了窗台下的暖氣片上，退無可退。book18.org
他看見了蕭逸身後跟著進來的黑臉隊長和陸清。book18.org
黑臉隊長臉色灰敗，進門後一言不發地靠在門框上，右手下意識地按在槍套上，指節泛白。book18.org
陸清的臉繃得比剛才在樓下時更緊，眼睛紅了一圈，嘴唇抿成條線，站姿倒是筆直。book18.org
魏剛的目光重新落回蕭逸身上。book18.org
眼前這個穿黑袍子的男人，跟下午傳到他手機上的那段監控截圖里一模一樣——圓明園假山崩塌，一個長發古裝男人從煙塵里走出來，被十幾個遊客拿手機拍了個遍。book18.org
那段視頻他看了不止一遍，當時還跟副局開玩笑說，這年頭短視頻平台上什麼牛鬼蛇神都有，不是拍戲就是AI換臉。book18.org
現在牛鬼蛇神就站在他面前，身後還跟著兩個不敢拔槍的手下。book18.org
蕭逸先開了口。他語氣平淡，跟茶樓里跟人閒聊似的：「你的部下用『暗器』射我，我為自保，失手殺了一個，這很符合公道吧。」book18.org
魏剛的喉頭上下滾了兩下。book18.org
海寧路槍戰的初步報告他還沒來得及看，但微信群里已經有隊員發了現場照片，小鍾躺在垃圾桶旁邊，眉心一個血窟窿，法醫還沒到現場就先拍了照傳回來。book18.org
六個警員，近距離開了幾十槍，嫌疑人毫髮無傷，空的雙手接住了子彈，然後彈了一粒回來，奪了小鐘的命。book18.org
「我手下的人，開槍是我的命令。你說自保就自保？有哪個法院會判你正當防衛？警察執法，你反抗就是襲警。天王老子來了也是襲警。」魏剛聲音不高，但每個字咬得極重，他當了半輩子警察，對這種暴力抗法的事情有種刻進骨子裡的本能。book18.org
蕭逸偏了偏頭，像聽見了個不太新鮮的笑話。他沒急著回嘴，低頭問林菲：「你們這世道，這個人管多大的地面？」book18.org
林菲被他一問，使勁整理了下腦子裡亂糟糟的思路。她不傻，知道現在這個場面自己必須把話說清楚，還得讓蕭逸聽得懂。book18.org
她抬起臉看了看魏剛，又看了看蕭逸，小聲說：「他是公安分局的局長，管這一片區域的治安。往上一級是誰……市局局長，就是負責整個城池治安的。再往上就是省廳廳長，一個行省公安的頭頭……再往上就是公安部了。皇帝就是龍國主席，一把手……」book18.org
蕭逸聽完，臉上的表情從認真的停，慢慢變成了一種毫不掩飾的輕蔑。他嘴角往上翹了翹，鼻子裡噴出半聲冷笑。book18.org
一個區區的縣太爺級別。book18.org
當年在光緒朝，莫說縣太爺，就是順天府尹、九門提督見了他也得客客氣氣地拱個手。book18.org
王爺府上他都是座上賓，皇帝老兒想請他入宮當供奉還得先遞帖子。book18.org
他抬手彈了彈袖口上沾的灰塵，重新抬起眼來看魏剛時，臉上掛了個嘻嘻哈哈的笑，眼裡卻沒丁點暖意。book18.org
「你叫什麼來著？魏剛，好，魏剛。」蕭逸邁前一步，把林菲留在身後，自己湊到了辦公桌前。book18.org
他只用了兩步，魏剛就覺得面前這人的影子一下子把整張桌子都蓋住了，明明燈還亮著，可光線就是照不透他身上的那件黑袍子。book18.org
「爺建議你趕快聯繫上官，這件事以你的官職處理不了。最好把粘杆處那些人也叫過來。」蕭逸說話的時候，伸手在辦公桌上輕輕敲了兩下，桌面上的咖啡杯被震得微微跳動，裡頭的褐色液體晃了一圈。book18.org
魏剛愣了一瞬：「粘杆處？」book18.org
「就是你們這世道管特情、管機密的衙門。」蕭逸想了想，補了一句，「當年雍正爺養的那批血滴子，專替皇上處理見不得光的事。如今不會沒有吧？」book18.org
魏剛聽明白了。他說的國安局。這個從圓明園地底下蹦出來的古裝瘋子，要找國安局。book18.org
陸清在門口終於憋不住了，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你殺了警察，還想找國安局給你撐腰？」book18.org
蕭逸回過頭來看她。book18.org
陸清迎著他的目光沒躲，兩隻拳頭攥得死緊，指關節硌得嘎嘣響。book18.org
她恨他殺了自己的同事，可她剛才在樓下親眼看見他空手接子彈的那一幕，那份超越常理的力量讓她意識到，眼前這個人根本不屬於任何法律條文的管轄範圍。book18.org
蕭逸沖她笑了笑：「撐腰？爺不需要任何人撐腰。爺只是懶得跟你們這些小魚小蝦囉嗦。」他轉回去，把目光重新落在魏剛身上，「你把我的話錄下來，發給你的上官，讓你的上官再發給他的上官。我就坐在這裡等著，等到能做主的人來了為止。」book18.org
他說完這話，真的就退後兩步，大大方方地在辦公室靠牆那張單人沙發上坐了下來。book18.org
那張沙發是給來訪的群眾坐的，人造革面子上磨出了好幾道裂紋，坐墊也塌陷了一大塊。book18.org
蕭逸坐下來之後愣是把那把破沙發坐出了龍椅的氣勢，一條腿翹起來搭在另一條腿上，後背往靠背上一靠，兩隻手隨意地搭在扶手上，十根修長的手指自然垂著。book18.org
林菲愣了幾秒，然後快步走到沙發旁邊，站在他身側。book18.org
她低頭看了看蕭逸那副閒適的模樣，又抬頭看了看門口站著的那幾個臉色鐵青的警察，忽然覺得自己站在這個位置好像也沒什麼不對。book18.org
魏剛站在原地沒動。book18.org
他的目光在蕭逸身上停了好一會兒，然後掃過門口的黑臉隊長和陸清。book18.org
黑臉隊長沖他微微點了點頭，嘴唇動了動，沒有出聲，但魏剛讀懂了他的嘴型：他沒吹牛。book18.org
魏剛從警三十年，最不信的就是邪。book18.org
可今天不信也得信了。book18.org
他慢慢走回辦公桌後面，拿起桌上那台座機電話，撥了個短號。book18.org
等待接通的那幾秒里，辦公室里只能聽見電話聽筒里傳出來的嘟嘟聲，和蕭逸用手指在沙發扶手上輕輕敲打的節拍聲。book18.org
那節拍不急不緩，穩得像是在敲木魚。book18.org
電話通了。book18.org
魏剛壓低了聲音，說話的內容含混不清，但語氣里的凝重任誰都聽得出來。book18.org
他說了大約三分鐘，期間好幾次把聽筒拿遠了，讓對面消化信息。book18.org
後來他掛了電話，又撥了一個號，這次打的是市局局長的私人手機。book18.org
蕭逸坐在沙發上，側耳聽著魏剛在電話里用那種憋屈無奈又不得不強作鎮定的語氣向上彙報，嘴角的笑意越發深了。book18.org
一百年前他跟那些官僚打交道的時候就是這個味兒，該吃癟的時候就得吃癟，該低頭的時候就得低頭。book18.org
林菲站在他身邊，低頭看著他。他那張側臉在日光燈底下輪廓分明，皮膚白得跟瓷一樣，嘴角挑著個得意洋洋的笑，活像只剛偷了雞的狐狸。book18.org
她心裡那股複雜翻湧的情緒又開始攪和，這個男人殺了人，殺的還是警察，現在卻坐在這裡等警察的上司來談判，就好像他才是占據所有主動的一方。book18.org
可她沒辦法否認，他確實占據著所有主動。book18.org
一個人用空手接住了六個警察射出的子彈，然後彈一粒回去殺了一個，剩下的警察連槍都不敢再拔了。book18.org
這種壓倒性的力量讓她從小被灌輸的所有關於法律、秩序、正義的觀念全都晃得嘩啦啦響。book18.org
大約過了半個多小時，魏剛桌上的座機響了。book18.org
他接起來聽了幾句，臉色很不好看。book18.org
掛了之後，他又等了了片刻，桌上的手機也震了起來，是一個加密號碼。book18.org
魏剛走到窗邊接起電話，這回說話的聲音壓得更低，語氣也從剛才的向上彙報變成了聽人指令。book18.org
蕭逸沒去聽他在說什麼，他不需要聽。他用手指敲著扶手，偏頭看了一眼林菲，壓低聲音問：「這半個多時辰里，你一直站著不累？」book18.org
林菲搖了搖頭。book18.org
她其實腿早酸了，但她不敢坐，她總覺得這間屋子裡隨時可能會發生點更離譜的事。book18.org
蕭逸看她搖頭，也沒勉強，伸手從茶几上拎起一本不知道誰留下的過期雜誌，翻開看了兩眼，全是花花綠綠的廣告和看不懂的網絡流行語，便又丟回去。book18.org
又等了差不多一個小時。窗外的夜色已經徹底沉了下去，四樓的窗戶只能看見對面居民樓里亮著的幾盞燈，和更遠處高架橋上流動的車燈。book18.org
門外走廊里終於傳來了動靜，遠不止一個人的腳步聲。book18.org
那是至少七八個人同時朝這邊走來的聲音，皮鞋底踩在灰色地膠上發出沉悶而整齊的咚咚聲。book18.org
其中有一個人的腳步聲格外輕，輕到幾乎聽不見，混在其他人的腳步里像是一團棉花掉進了石子堆。book18.org
蕭逸的耳朵動了一下。他抬起眼來，目光穿過敞開的辦公室門，投向了走廊盡頭。book18.org
門被推開了。book18.org
最先進來的是兩個穿黑色西裝的男人，身材不突出但站姿極穩，進門之後一言不發地分列在門的兩側，目光飛快地在屋子每一個人身上掃了一遍。book18.org
然後是魏剛的頂頭上司，市局局長，一個六十出頭兩鬢斑白的老頭，姓錢，這人魏剛剛才在電話里彙報過，現在他親自來了。book18.org
錢局長進門後也不說話，只是掃了一眼坐在沙發上的蕭逸，然後自覺地讓到了一邊。book18.org
最後走進來的是一個五十歲左右的中年男人，個頭不高，精瘦精瘦的，穿著一件深灰色的中式對襟褂子，腳上蹬的是黑布鞋，跟蕭逸身上那件玄色直裰放在一起竟有幾分異曲同工的味道。book18.org
他留著一頭灰白相間的短髮，臉上沒什麼肉，但那雙眼睛異常亮，像是夜裡兩粒燒紅的炭火。book18.org
蕭逸的目光跟他對上了。book18.org
兩個人隔著三米多的距離對視了不到兩個呼吸。book18.org
蕭逸的嘴角還在翹，但翹的幅度變小了。book18.org
那個精瘦的中年男人臉上的表情也微微動了動，眉頭擰了一下又鬆開。book18.org
「宗師境？」蕭逸先開了口。他的語氣從剛才的嘻嘻哈哈轉為一種淡淡的興趣。book18.org
那個中年男人微微點了點頭，聲音沉穩：「在下沈蒼，國安局第九處處長。」他頓了頓，上下打量了蕭逸一番，眉頭又擰了一下，「閣下是……天人？」book18.org
蕭逸從沙發上站了起來。book18.org
他的動作不快，可站起來那一瞬間，屋子裡的所有人都不約而同地感受到了一股無形的壓力，像頭頂上多了一層看不見的東西一樣。book18.org
魏剛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半步，錢局長扶住了門框，門口那兩個黑西裝的男人同時把手探進了懷裡。book18.org
蕭逸在沙發上窩了近兩個小時，脊背一挺，那件玄色直裰的每一根褶皺都被他周身的氣勁撐得筆直流暢。book18.org
他雙手背在身後，垂眼看沈蒼，然後點了一下頭。book18.org
沈蒼瞳孔猛地一縮。book18.org
他是當今龍國屈指可數的武道宗師之一，國安局第九處的處長，專門負責處理各色武者引發的超常規案件。book18.org
這次接到線報的時候他正在京城開會，說南城分局遭遇一個可能達到宗師境的古裝武者，六把槍近距離開火被空手接彈，他當即就坐了直升機趕來。book18.org
可他萬萬沒想到，真人站在面前的時候，感知到的根本不是宗師境。book18.org
他那雙練了四十年的眼力告訴他，這個人渾身上下沒有半點內息流轉的痕跡，因為他的氣息已經跟整間屋子、整棟樓、整片天地的脈動融成了一體。book18.org
不是收斂，是化入天地。book18.org
這就是武道典籍里寫得最玄乎、千百年來從來沒人見過的那層境界——天人境。book18.org
沈蒼深吸了一口氣，雙手抱拳，做了一個標準的江湖禮：「沈蒼見過前輩。」book18.org
魏剛和錢局長同時瞪大了眼。book18.org
門口那個叫陸清，她不懂武道，可她看得懂沈蒼的態度。book18.org
這個全國都排的上號大人物，在蕭逸面前彎了腰。book18.org
她的心往下沉了一截。book18.org
蕭逸擺了擺手：「免了，小爺不喜歡這些虛的。」他重新坐回沙發上，雙手搭著扶手，「既然來了個懂行的，說話就方便多了。你家主子是誰？如今這朝廷，誰說了算？」book18.org
沈蒼直起身來，神色越發凝重。book18.org
他知道對方口中的「主子」和「朝廷」都是舊時代的用語，但意思他完全明白。book18.org
現在的國家領導層，對方要怎麼稱呼？book18.org
他斟酌了片刻才開口：「前輩閉關日久，外界變化天翻地覆。如今我神州大地名曰龍國，最高領導層是中央總部和國務院。第九處隸屬於國安部，直接對國家最高領導層負責。」book18.org
蕭逸聽完，點了點頭，沒有露出任何意外的表情。book18.org
他一百年前閉關的時候就知道，朝代更迭是遲早的事，大清那副爛攤子能撐幾十年已經算命長。book18.org
如今誰坐江山不重要，重要的是坐江山的人懂不懂規矩。book18.org
「爺在圓明園底下閉關百年，」蕭逸用手指了指腳下的地面，「修成了武道最後一關。如今出來，只是想在這花花世界裡頭走一走，逛一逛，過過太平日子。」book18.org
他話說得很隨意，但沈蒼聽完倒是微微鬆了口氣。一個天人境的至強者如果一出來就想翻天覆地，那將是整個國家的災難。book18.org
他們國安局第九處機密檔案室裡頭那幾份關於天人的推演報告寫得明明白白：天人境尊者可硬撼洲際飛彈，肉身超越常規物理極限，哪怕是最大當量的核彈估計也很難將其殺死，一個人就是無法攔截的移動天災。book18.org
「可是，」蕭逸話鋒一轉，語氣重了幾分，「今兒個爺一出關，你們手下人就拿暗器……火槍打我。六個人一塊打。要不是爺還有點本事在身上，早被你們打了滿身窟窿。我在百多年前就是這個脾氣，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人若要我的命，我就先要他的命。殺了你們一個，抵了這筆帳，很公道。」book18.org
沈蒼沉默了片刻。book18.org
他的目光掃了一眼魏剛，又掃了一眼錢局長，最後落在門口站著的陸清身上。book18.org
陸清正咬緊了牙齒瞪著蕭逸，眼眶紅得快要滴血，但一個字也沒說。book18.org
沈蒼收回目光，開口道：「事情的經過我已經了解了。此事我方確有不妥，在沒有搞清情況之前貿然開槍。不過一個警員的命不是小事，還請前輩體諒，我們總得給死者家屬一個交代。」book18.org
蕭逸歪著頭看他，忽然咧開嘴笑了。book18.org
他伸出一根手指，朝茶几上那顆被陸清撿回來當做證物的變形彈頭點了一下。book18.org
那枚彈頭原本靜靜地躺在玻璃茶几上，被他隔空一點，騰地彈了起來，在半空中懸停了幾秒，然後無聲無息地化作了一小撮銅粉，簌簌地落在茶几上，堆成一個小小的錐形。book18.org
屋子裡安靜得能聽到所有人的心跳。book18.org
沈蒼的後背繃緊了。book18.org
他當然知道內勁外放可以隔空打物，但把金屬彈頭憑空震成齏粉，這份內力的精純度已經超脫了宗師理解的範疇。book18.org
更要命的是蕭逸做這個動作的時候連手指都沒碰到茶几，距離那枚彈頭至少還有小半米遠。book18.org
錢局長是個外行，看到這幕手裡夾的公文包直接滑掉在了地上。book18.org
魏剛額頭上滲出了一層細汗。book18.org
門口那兩個黑西裝男人已經把懷裡的手槍掏出來端在了手裡，但槍口垂著，沒敢抬。book18.org
「交代？」蕭逸把手指收回去，彈了彈指甲里不存在的灰，「我給你們的交代就是，那個人的命抵了我今天的麻煩。從今往後，你們官府別來煩我，我也不給朝廷添亂。你們要是覺得不夠，隨時可以再來找我，不過下一次，爺就不只是彈根手指了。」book18.org
他說話的時候臉上掛著個沒正經的笑，可那笑容底下是刀鋒一樣的涼意。沈蒼很清楚，這不是威脅，只是在陳述一個事實。book18.org
沈蒼沉默了好一陣子。book18.org
辦公室里所有人都看著他，等著他開口。book18.org
這個精瘦的中年男人終於吐出一口濁氣，重新抱拳拱了拱手：「前輩的意思，我會如實上報最高層。在高層給出明確指示之前，還請前輩稍作配合，不要……」book18.org
「我不住你們安排的客棧，也不需要你們跟著。」蕭逸打斷他，語氣斬釘截鐵，「爺自己找地方住，自己找樂子。你們要是有啥事想找我，讓那個小姑娘轉達就行。」他說著，伸手指了指林菲。book18.org
林菲被他指得渾身一僵，瞪大了眼睛看蕭逸，臉上表情寫滿了「我什麼時候成了你的聯絡人了」。book18.org
沈蒼看她一眼，又看蕭逸一眼，點了點頭：「可以。不過還請前輩公開場合低調些。您這身打扮，還有剛才那一手，在普通人中間掀起的動靜太大，我們善後很麻煩。」book18.org
蕭逸哈哈笑了兩聲：「行，衣服可以換，人也儘量不殺，只要你們的人不來找死。」他站起來，走到沈蒼面前，抬手在他肩膀上拍了兩下。book18.org
沈蒼被拍得身形微微一沉，腳下的地磚咔咔裂開了幾道細紋，但他面不改色地扛住了。book18.org
蕭逸讚許地看了他一眼：「底子不錯，但無人點撥，再修千年也摸不到門檻。」book18.org
他說完，轉身拉起林菲的手腕，朝門口走去。book18.org
陸清站在門口沒讓開，她咬著牙看著蕭逸那張臉由遠及近，嘴唇動了動，最後還是側身讓出了半個身位。book18.org
蕭逸從她身邊走過去的時候，偏頭低聲說了句話，只有陸清一個人聽見了。book18.org
「那小子先拔的槍，先換的彈，先動的殺心。我的命比他值錢。」book18.org
陸清的肩膀抖了一下，但她沒回頭。book18.org
蕭逸牽著林菲走進了走廊。book18.org
走廊兩側那些辦公室的門縫裡探出來的人頭齊刷刷地縮了回去，只留下幾扇輕輕晃動的門板。book18.org
電梯門打開的時候，沈蒼從後面追了兩步，喊了一聲：「前輩留步。」book18.org
蕭逸轉過身。book18.org
沈蒼從懷裡掏出一部沒拆封的手機，雙手遞過去：「這是目前市面上最好的智慧型手機，裡面存了我的私人號碼。前輩若有事，隨時可以撥打。另外，這張卡里存了些錢，密碼是六個零，就當是晚輩的一點心意。」他又遞過來一張黑色的銀行卡。book18.org
蕭逸接過來掂了掂手機，又看了看那張卡。book18.org
他當然不知道手機怎麼用，也不知道銀行卡里的數字代表多少，但他沒問。book18.org
他把兩樣東西揣進懷裡，沖沈蒼點了個頭，然後攬著林菲進了電梯。book18.org
電梯門關上的時候，林菲終於長長地吐了口氣。book18.org
她靠在電梯壁上，兩條腿抖得跟篩糠一樣，胸腔里的心怦怦跳得快要蹦出來。book18.org
她感覺自己今天晚上是把這輩子所有的驚嚇份額全部用在了今晚。book18.org
剛才在辦公室里她一聲沒吭，是因為她實在不知道該說什麼。book18.org
她只是個學畫畫的，為什麼要面對國安局、天人高手和警察局長坐在一張桌子的場面？book18.org
蕭逸看著她那副劫後餘生的慘樣，笑著在她後腦勺上輕輕拍了一下：「怕什麼？有爺在，天塌下來也是爺頂著。」book18.org
林菲抬起臉，用那種想哭又想笑的表情瞪著他：「你……你真的打算以後就這麼過日子？殺了人也不用負責？你當這是武俠小說啊？」book18.org
「武俠小說？」蕭逸皺了皺眉，又是個沒聽過的詞，他懶得深究，「不管你們叫它什麼，爺活了一百多年，唯一學會的道理就是，拳頭硬的人說話算數。大清那會兒就是這樣，如今這世道，我看也差不多。」book18.org
電梯叮的一聲到了一樓。book18.org
電梯門打開，外頭站著幾個等著上樓的民警，看見蕭逸這張臉，齊刷刷地往後退了兩步。book18.org
蕭逸目不斜視地從他們中間穿過去，牽著林菲走出了南城分局的大廳。book18.org
凌晨的冷風迎面撲過來，灌進林菲那件破長衫的領口，她打了個哆嗦。book18.org
路燈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老長，一高一低，一個筆挺一個縮著脖子，肩並肩地走在深夜的街道上。book18.org
林菲沉默了很久，走了整整一條街之後才開口：「你住哪兒？你有地方住嗎？」book18.org
蕭逸站住了，抬頭看了看兩邊鱗次櫛比的居民樓和遠處商業區還沒熄滅的霓虹燈，然後低頭看林菲：「你家不能住？」book18.org
林菲的臉騰地紅了，紅得比今天任何時候都徹底。book18.org
她張了張嘴，腦子裡閃過自己那間不到二十平的出租屋、堆滿畫具的書桌、晾在陽台上的內衣褲，還有那張窄得翻個身都能掉下去的單人床。book18.org
她咽了口唾沫，低著頭說：「我家境一般，住的是學校四人間宿舍，隔音不好……而且還有其她女生……」book18.org
「隔音不好？有其她女生？」蕭逸咧嘴笑了，那個笑在林菲耳朵里聽著就跟大灰狼對著小白兔舔舌頭一個動靜，「沒事，爺可以讓你小點聲。」book18.org
林菲用那件破長衫的袖子捂住臉，從指縫裡擠出來一聲悶哼。book18.org
她想反駁，想罵他不要臉，可話到了嘴邊又全咽回去了，因為她發現自己好像已經在某種程度上默認了這個設定：她現在是蕭逸的女人，他要住她那裡，她除了紅著臉點頭之外，竟然找不到一個像樣的拒絕理由。book18.org
蕭逸看她羞得快要冒出蒸汽的模樣，心情大好，伸手把她往懷裡一攬，大踏步地朝前走：「走，去你那兒。順便教爺使一下剛才那個姓沈的給的那個鐵盒子——叫『手機』是吧？」book18.org
林菲被他夾在臂彎里，腳尖差點離了地，踉踉蹌蹌地跟著他的步伐。book18.org
她仰頭看著他那張在路燈下越發不像真人的側臉，心裡翻了無數個白眼，嘴角卻不爭氣地翹了上去。book18.org
第5章book18.org
凌晨的街道上連個鬼影都瞅不見，蕭逸半摟半拖地把林菲從分局門口的人行道上拽出去老遠，這才在路邊瞧見一輛亮著空車燈的計程車。book18.org
他伸手攔車的架勢跟當年在京城攔轎子差不多，就差沒喊一嗓子「給爺停下」。book18.org
林菲趕緊把他那隻舉得筆直的胳膊拽下來，自己掏出手機打開叫車軟體，小臉還紅撲撲地埋在那件破長衫的領口裡：「現在不用攔，手機上點兩下就行，你站在這裡別動。」book18.org
蕭逸抄著手站定了，歪頭看她在那塊發光的方片子上戳來戳去，嘴裡嘖嘖稱奇：「你們這世道真是越來越懶了，叫個轎子都不用張嘴。」book18.org
林菲抬頭嗔了他一眼，那個眼波裡頭摻著七分羞三分甜，心裡想著這尊大佛連手機都不會用，往後怕不是要被她伺候得像個祖宗。book18.org
她盯著螢幕上那個轉圈的小圖標，嘴上沒回話，只是把身子往他胳膊上又靠緊了些。book18.org
計程車不消片刻就到了。蕭逸頭一回坐鐵殼子的後排座，兩條長腿往座椅底下一伸，玄色直裰的下擺拖在腳墊上沾了點灰，他渾不在意。book18.org
林菲報完校名後便縮在座椅另一側偷偷看他，結果被他伸手一撈又撈進了懷裡。book18.org
前頭司機從後視鏡里瞄了兩眼，看見一個穿古裝的長頭髮男人摟著個衣衫不整的女大學生，張了張嘴，到底沒多問。book18.org
這世道半夜拉活兒啥人碰不見，上個月他還拉過一個穿著恐龍睡衣抱著馬桶搋子的，見怪不怪了。book18.org
車在慶化大學北門外頭停了下來。book18.org
蕭逸推門下車，抬頭看那校門口的大理石校名牆，上頭燙金的「龍國慶化大學」幾個字被路燈照得反光，他眯了眯眼，評價道：「字寫得不如董其昌。」book18.org
林菲哪裡還顧得上跟他討論書法，拽著他就往小門裡鑽。book18.org
值夜班的保安正趴在桌子上打盹，聽見腳步聲抬起眼皮掃了一眼，瞅見一個高挑的長髮男人被林菲牽著往裡走，還當是哪個表演系的學生彩排回來，眼皮一耷又睡過去了。book18.org
校園裡的路燈隔老遠才有一盞，光暈昏黃，把兩排梧桐樹的影子劈頭蓋臉地鋪在柏油路上。林菲攥著蕭逸的手，越靠近女生宿舍區腳底越虛。book18.org
她腦子裡頭已經在翻江倒海地盤算著待會兒怎麼跟室友解釋。book18.org
確切地說，怎麼跟她們解釋自己出去寫個生，回來就帶了個能把子彈當花生米接的清朝老怪物。book18.org
蕭逸倒是走得挺悠閒，一路東張西望，還時不時抽抽鼻子，說這地方陰氣重，全是女人味兒。book18.org
C棟宿舍樓撞進視野的時候已經過了子時。book18.org
六層的紅磚老樓在夜色里杵得像個沉默的巨人，每扇窗戶幾乎都黑著燈，只有寥寥幾間還透出手機螢幕的冷光。book18.org
一樓大廳的玻璃門關得嚴絲合縫，門禁閘機橫在裡頭，旁邊宿管阿姨的小窗里傳來電視機沙沙的電流聲。book18.org
林菲站在台階下頭仰頭看了看五樓那扇屬於508室的窗戶，窗框上頭貼著她上學期買的星星貼紙，此刻在夜色里隱約泛著微光。book18.org
她咬了咬下唇，回頭對蕭逸說：「門鎖了，要刷卡才能進，我沒有卡也不能帶男人上去，被阿姨抓到是要通報學院的。」book18.org
蕭逸低頭瞧她那副為難到快要把嘴唇咬破的樣子，笑了一聲。那聲笑在安靜的宿舍樓底下又輕又脆，像往深潭裡丟了顆石子兒。「這好辦。」book18.org
他話音沒落，右手往林菲腰上利索地一抄，左腳下意識在水泥地上輕輕一點。book18.org
玄色直裰的下擺被一股無形的氣勁呼地蓬開，整個人連帶著懷裡那個咬緊牙關才沒叫出聲的姑娘，像被一根無形的繩索從地面直直拽了上去。book18.org
他足尖在二樓外牆上凸出的空調外機鐵架子上借了一腳，又在外牆瓷磚上點了不到兩下，身形便拔到了五層的高度，左手朝窗台的窄沿上一搭，指頭扣住磚縫輕輕一勾，兩個人便悄無聲息地落在了508室陽台的欄杆內側。book18.org
林菲全程把臉死死地埋在他胸口，直到感覺自己的屁股被他在陽台瓷磚上放下來，兩條發軟的腿勉強撐住，才敢把眼睛睜開一條縫。book18.org
陽台推拉門裡頭拉著窗簾，窗簾布上透出極淡的光——屋裡還有人沒睡。book18.org
她手忙腳亂地把身上那件破長衫攏了攏，又扭頭看了一眼身後五層樓的高度，胃裡又是一陣翻湧。book18.org
蕭逸倒是自來熟得很，伸手就在推拉門上輕輕拍了兩下。book18.org
沒等林菲反應過來，他手上一股極柔和的暗勁透過鋁合金門框傳過去，裡頭的簡易鎖扣嘎嘣一聲彈開，門被他兩根指頭撥開一條縫，一股子女生宿舍特有的混合氣味便從縫裡溢了出來——洗衣液的皂香混著護膚品甜絲絲的清香，還夾雜著一點剛吃完外賣剩下的麻辣燙底料味。book18.org
他大大方方地把門推到最寬，側身邁了進去。林菲跟在他屁股後頭，腦袋低得下巴都快戳進胸口了。book18.org
屋裡的日光燈已經熄了，只有靠近門口那張上鋪的床頭還亮著一盞充電式的小檯燈，冷白的光圈打在粉藍色的蚊帳上頭。book18.org
檯燈的主人是個留著波波頭的圓臉姑娘，這會兒正靠在床頭支著平板追劇，耳朵里塞著耳機，嘴巴微張看得正投入，冷不丁餘光掃見陽台門那邊晃進來兩道又高又長的影子，嚇得她渾身一哆嗦，耳機線都扯掉了，平板往床上一扣，彈出去的暫停鍵剛好把螢幕停在一個男女主角接吻的特寫上。book18.org
「臥……去！」她硬是把後一個字咽回去半截，是因為看見了進來的人是誰。book18.org
先是林菲，身上裹著件跟抹布差不多的灰布片子，頭髮散得跟剛從被窩裡爬出來似的，臉上還泛著兩團可疑的紅。book18.org
然後她看見了跟在林菲身後的那個男人——不對，那個生物。book18.org
玄色的直裰，暗紅的滾邊，一頭墨緞似的長髮直接垂到腰下，那張臉在冷白的檯燈光底下白得幾乎不真實，五官像是哪個頂流畫師照著少女漫畫的封面描出來的，偏偏眉眼之間還帶著股說不清道不明的邪性勁兒，嘴角勾著個懶洋洋的笑，正拿那雙深黑的眼睛把她從臉到腳掃了一遍。book18.org
波波頭姑娘叫劉曉曉，美術學院大三維藝系的，是這間宿舍里最不藏話的一個。book18.org
她這會兒嘴巴張得能塞進半個拳頭，平板從被子上滑下去磕在了床欄杆上都沒顧得上撿。book18.org
在她對面上鋪窩著的一個披肩發姑娘聽見動靜探出頭來，鼻樑上架著副防藍光眼鏡，手裡還攥著本翻了一半的《中外美術史》，鏡片後頭那對細長的眼睛在蕭逸身上停了兩秒，然後整張臉從額頭一直紅到了睡衣領口。book18.org
下鋪靠窗那邊還有個坐著的。book18.org
那個姑娘盤腿坐在鋪著灰色床單的下鋪中間，懷裡抱著個打開的化妝箱，十根手指頭上還套著剛卸了一半的美甲貼片。book18.org
她臉型偏方，下巴倒尖，長相不算漂亮但有股子利落的勁兒，此刻正抬著頭面無表情地盯著蕭逸看了整整五秒，然後把手裡的美甲貼片往化妝箱裡一丟，啪地合上蓋子，用一種像是在菜市場砍完價的口氣說了句：「林菲，你出去寫個生，寫回來個男的？」book18.org
林菲站在蕭逸身子側後方，兩隻手揪著破長衫的下擺，臉憋得跟蒸熟的螃蟹殼一樣，喉嚨里擠出來一串含糊不清的音節：「這個……他……他叫蕭逸……是……是我……」book18.org
「是你男朋友？」劉曉曉搶過話頭，眼睛裡頭已經沒有驚嚇了，只剩下追星見到活的時那種亢奮的光，「我靠，林菲你可以啊！什麼時候交了個這麼頂的男朋友？這臉蛋這身材，你是去橫店寫生了個男一號回來嗎？」她說話的時候腳丫子在被窩裡頭已經激動得亂蹬了。book18.org
那個戴眼鏡的披肩發叫王詩雨，她把《中外美術史》端起來擋在臉前頭，只露出兩隻紅到耳朵根的耳朵，從書後頭悶悶地飄出來一句：「你……你好，我是林菲的室友王詩雨，請多關照。」話說得倒是客氣，聲音卻抖得跟蚊子叫差不多。book18.org
陳茜——那個盤腿坐在下鋪的姑娘，把化妝箱往腳邊一推，抱起兩條胳膊拿眼上下打量蕭逸。book18.org
她這個打量的角度和剛才蕭逸打量她的時候有異曲同工之妙：「古裝愛好者？還是哪個社團的？林菲，你大半夜帶個大男人回女生寢室，要換我我就先關心一下他身份證帶了沒，不然明天你上學院通報批評的時候可別找我哭。」book18.org
林菲正要硬著頭皮編個什麼理由搪塞過去，蕭逸先動了。book18.org
他左手捏住腰間那條暗紅色大帶的活結輕輕一扯，右手拎著領口朝兩邊一抖，那件價值千元的玄色直裰便順著他的肩膀毫無留戀地滑了下去，料子堆在腳跟上頭圈成好大一團黑雲。book18.org
底下的中衣更慘，蕭逸乾脆連解帶子都省了，兩根指頭捏住領口朝兩邊一扒，棉麻料子嘶啦一聲從領口裂到腰，破布片被他隨手丟在地上，露出底下那一整副白得幾乎能反光的軀幹。book18.org
林菲「呀」了一聲，條件反射地抬手去捂眼睛，手指縫卻張得老大。王詩雨手裡那本《中外美術史》啪嗒一聲掉在了上鋪的床板上。book18.org
陳茜的胳膊還抱著，但她的後背已經不自覺地抵到了牆上，喉頭滾了一下，兩條原本盤得穩穩噹噹的腿也無意識地並緊了。book18.org
劉曉曉連「我靠」都忘了說，她兩隻眼睛瞪得快要奪眶而出，嘴巴張開的形狀足夠塞進去一整個茶葉蛋。book18.org
一個活生生的、比任何人體雕塑和肌肉男模都好看不知道多少倍的男人，就這麼赤條條地站在她面前，鎖骨平直得能溜冰，胸肌不厚不薄剛好撐出兩塊光滑的輪廓，底下那兩條對稱的淺溝從肚臍兩側滑進褲腰裡頭，再往下——她的目光不自覺跟著那兩條溝往下走，然後猛地噎了一下。book18.org
蕭逸把褲腰往下推的時候動作隨意得跟剝香蕉皮一樣。那根憋了百年出頭、今天已經在林子裡開過一次葷的大雞巴晃悠著彈了出來。book18.org
冷白的莖身在昏暗的檯燈光里泛著層微膩的油亮光澤，足足有成年女人小臂粗細的雞巴杆子上虯曲盤繞著幾道淺青色的青筋，紫紅色的鈍圓龜頭半露半藏在薄嫩的包皮里隨著他脫褲子的動作輕輕晃了兩晃。book18.org
底下的卵袋沉甸甸地垂著，兩顆飽滿的卵蛋隔著薄薄的陰囊皮隱約可見，尺寸大得跟塞了兩枚雞蛋在裡頭的book18.org
劉曉曉終於把那個憋了大半天的感嘆詞給吐了出來，聲音又尖又顫：「我……操！」book18.org
陳茜那張素來處變不驚的臉上終於出現了裂縫，嘴角抽了好幾下，從牙縫裡擠出來一句評價：「那些學雕塑的看了都得跪下叫爸爸。」book18.org
她說完這句話就把臉別到一邊去了，但脖子以上從下頜到耳根全燒成了一片霞色，兩條盤著的腿悄悄地交換著交疊的方向，絲質睡褲在某處勒出的淺淡凹陷里已經洇出了硬幣大小的深色濕痕。book18.org
王詩雨整個人縮到了上鋪靠牆的角落裡，兩手攥著被角擋在胸口，眼鏡片後頭的眼珠子不知道該往哪兒放，最後居然鬼使神差地又飄回到了那個渾身赤裸的男人身上。book18.org
她猛地閉緊眼，嘴裡念叨了句「色即是空」，可睫毛顫得跟受驚的蝴蝶翅膀似的，兩腿夾著的薄被裡傳來極其細微的摩擦聲。book18.org
蕭逸站在屋子正中間，渾身光溜溜地承受著四道不同方向的目光，表情比逛自家後花園還自在。book18.org
他左右扭了扭脖子，肩胛骨牽動著整片光滑的背肌微微起伏，然後伸手指了指靠門邊的衛生間：「這裡頭能洗身子是吧？一百年沒正經洗過熱水澡了，借你們這地方沖沖。」book18.org
林菲終於把捂臉的手放下來，耳朵尖還在發燙，但已經勉強找回了說話的能力。book18.org
她快步走到他前頭，推開衛生間的塑料摺疊門，探身進去把淋浴開關擰開調了調水溫。book18.org
九十年代建的老宿舍樓水管里的熱水來得很慢，突突突地先噴了好一陣子鐵鏽色的涼水才漸漸冒出熱氣。book18.org
她轉回頭來想教蕭逸怎麼使，卻看見他已經光著腳跟在她後面擠進了衛生間逼仄的小空間裡。book18.org
熱水蒸出來的白霧很快就灌滿了整個玻璃淋浴房。book18.org
蕭逸仰頭讓熱水嘩嘩地澆在臉上，頭髮濕透了貼在頭皮和後背上，烏黑地鋪了好大一片。book18.org
他舒服得長長嘆了口氣，那聲嘆息在迴音極好的小瓷磚間裡滾了好幾圈。book18.org
林菲貓著腰想退出去給他拿條毛巾，結果手腕又被他濕淋淋地攥住了。book18.org
「跑什麼？幫爺搓搓背。」他說這話的時候臉上掛著那個讓林菲腿肚子發軟的笑，水珠順著他眉骨的輪廓往下滾，掛在睫毛尖上半天沒掉下去。book18.org
林菲咬著嘴唇沒吭聲，倒是乖乖地從架子上擠了團沐浴露在手心裡搓開了，兩隻手貼上他後背的時候指尖都在打顫。book18.org
他的皮膚被熱水泡得發燙，肌肉在沐浴露的潤滑下摸起來像裹了層絲綢的白玉。book18.org
她掌根按在他肩胛骨上畫著圈，指腹沿著脊柱那條淺溝往下滑，滑到腰窩的位置時蕭逸忽然轉過身來，她兩隻沾滿泡沫的手便順理成章地按在了他的胸口上。book18.org
他低頭看她，水從額發上滴下來打在她仰起的臉上。book18.org
林菲的心跳聲大到她自己都覺得整棟樓都能聽見。book18.org
她飛快地把手從他胸口挪開，從架子上扯下一條幹毛巾往他手裡一塞，轉身就鑽出了衛生間。book18.org
門關上前，她還聽見他在水聲里低低地笑了兩聲。book18.org
蕭逸沖完出來的時候連條浴巾都懶得圍，就那麼渾身滴著水走回了屋子中央，赤腳踩在拼接地墊上印出一串濕漉漉的腳印。book18.org
他甩了甩頭髮上的水，水珠子濺到離他最近的陳茜的書桌上，打濕了她剛才沒來得及收起來的化妝箱。book18.org
陳茜嘴角又抽了一下，但這次什麼都沒說。book18.org
林菲的床位是靠窗那張下鋪，鋪著張淺綠色的床單，被子疊得整整齊齊地擱在腳頭，枕邊還扔著個畫了幾筆就擱置了的速寫本。book18.org
蕭逸走過去，毫不客氣地往那張窄小的單人床上一躺，濕頭髮在枕頭上鋪散開來，整個上半身半靠在疊好的被子上，一條腿曲著，另一條腿直直地伸在床沿外頭，胯間那根即便還沒完全硬起來也已經足夠駭人的大雞巴就那樣大剌剌地擱在腿間，紫紅的龜頭半露出來對著寢室天花板上的日光燈管。book18.org
他拍了拍身邊的床墊，巴掌落在薄薄的褥子上發出悶悶的噗噗聲，然後抬起眼來看著還杵在衛生間門口不敢過來的林菲，咧開嘴笑得露出一排白牙：「菲兒快點過來，小爺雞巴又癢得不行了。」book18.org
這話從他那張嘴裡說出來，音量不大不小，剛好夠整間屋子裡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book18.org
劉曉曉在上鋪發出了一聲介於尖叫和嗚咽之間的悶哼，然後整個人哧溜一下鑽進了被窩裡，只留一撮波波頭的發梢還翹在外頭。book18.org
王詩雨的床鋪傳來急促的翻書聲，她大概是把《中外美術史》端得比剛才更緊了，可那書頁抖得嘩嘩響，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她壓根一個字都沒看進去。book18.org
陳茜倒是沒躲，她把後背往牆壁上一靠，胳膊重新抱起來，臉上恢復了那種冷淡又帶點嫌棄的表情，可惜她夾緊的雙腿和睡褲襠部那塊已經暈開到小半個巴掌大的濕痕把她出賣得乾乾淨淨。book18.org
林菲在三個室友的反應和蕭逸那道懶洋洋的目光之間站了幾秒，然後抬起兩隻光著的小腳，踩著冰涼的瓷磚一步步走向靠窗的那張下鋪。book18.org
她身上那件破長衫已經被他在計程車上扯得不成樣子，被熱水蒸過的衛生間空氣一激，她乾脆也不再裹著了，肩膀輕輕一抖，那團灰布就從身上滑下去落在地上，露出裡頭穿著的一套淺紫色純棉睡衣。book18.org
說是睡衣，其實就是件洗到領口都松垮了的短袖衫和一條只到大腿根的小短褲。book18.org
短衫的料子又薄又軟，胸口兩顆小凸點在布料底下翹得清清楚楚，小短褲的褲腿邊緣已經被兩條腿根滲出的細汗洇出了暗色的水漬。book18.org
她走到床前，還沒來得及說什麼，蕭逸已經伸出手來一把擒住了她細細的腳踝，往上輕輕一拽，她整個人就失去平衡仰面倒在了他懷裡。book18.org
蕭逸翻身把她往床墊上一按，動作行雲流水得跟他打的那套拳架子一樣，轉眼間林菲就已經臉朝下跪趴在床墊上了。book18.org
她兩隻手肘撐在枕頭上，淺紫色的短衫被他從背後撩到肩胛骨上頭，露出一整片白嫩的背和腰窩；那條小短褲連帶著裡頭的棉質底褲一併被他扯到膝蓋窩，堆在兩條跪著的小腿中間。book18.org
王詩雨從書頁後頭偷偷露出一隻眼睛，正好看見林菲那對被壓得變形的屁股蛋子從褲腰裡剝出來，又白又圓，被床墊邊緣的燈光照得皮肉泛出一層軟糯的油光。book18.org
她趕緊把眼睛縮回去，手指把書頁攥得更緊了。book18.org
蕭逸跪在她身後，雙腿卡在她分開的兩條腿外側，居高臨下地端詳了一會兒面前這副撅著屁股等待交尾的肉胯。book18.org
他一隻修長白凈的手掌按在她腰窩上往下壓了壓，讓她把腰塌得更低，屁股撅得更高；另一隻手則握著自己那根已經完全勃起、脹得發紫的粗長雞巴，用龜頭頂端那個正在往外吐著透明先走汁的馬眼，順著她濕淋淋的逼縫來回碾磨。book18.org
林菲那一處被肏開過一次的肥嫩肉穴此刻已經徹底背叛了她的意志。book18.org
兩片顏色淺淡的小肉唇在破瓜後殘餘的血絲和大量新分泌的黏滑騷水中被泡得又紅又腫，充血腫脹得像兩瓣提前催熟的水蜜桃果肉。book18.org
蕭逸的龜頭每從逼縫上碾過去一次，那兩片肥嘟嘟的肉唇便自動朝兩邊微微翻開，露出裡頭顏色更嫩的層層疊疊的軟肉，像是迫不及待地張開嘴在嘬吸他的龜頭。book18.org
更可恨的是那個藏在肉褶深處的小小結節，那個負責讓她發瘋的小肉芽，此刻也不甘寂寞地從包皮里探出半個紅腫的腦袋，每次龜頭蹭過都會激得她整個肉胯不受控制地往前一挺，連帶著整條脊椎都打了個哆嗦。book18.org
「別……別磨了……」林菲把臉埋進枕頭裡，聲音悶得發顫，枕頭套上那塊淺藍色的棉布被她呼出來的熱氣噴得潮乎乎的，「你要進就趕緊進，我室友都在……」book18.org
蕭逸笑了，笑聲壓在嗓子眼裡咕嚕咕嚕的，像頭大貓在哼哼。book18.org
他騰出握雞巴的那隻手，轉而扣住她右半邊肥軟的屁股蛋子朝外掰開，讓那道已經泥濘泛濫的逼縫最大限度地暴露在身後那道貪婪的目光下。book18.org
然後他挺腰往前一送，那個比雞蛋還大一圈的紫紅龜頭便擠開兩片不爭氣的肉唇，撐開緊窄的肉道口，整根沒入了大半。book18.org
林菲從枕頭裡猛地抬起臉來，嗓子眼裡擠出一聲被堵住了大半的尖細呻吟。book18.org
那根粗得過分的東西第二次進她的身子，卻比第一次在樹林裡更難挨。book18.org
是一種被人從身體裡頭最敏感的地方硬生生撐開每一道肉褶每一顆肉粒的、酸脹到極點的酥麻感。book18.org
她感覺自己陰道裡頭的那些嫩肉被一根滾燙的鐵棍碾得朝四面八方擠開，宮袋口被龜頭猛地頂了一下，整個子宮都在小腹深處顫了一顫，一股熱乎乎的淫水跟著就從被撐得嚴絲合縫的逼口邊緣滋了出來，沿著莖身淌下去打濕了他還沒插進去的那一小截雞巴杆子。book18.org
蕭逸沒等她適應，兩手掐著她兩瓣肥軟的屁股蛋子就開始了猛烈到不講道理的抽送。book18.org
他腰胯朝後退到只留半個龜頭卡在穴口，然後再狠狠往前撞進去，整根雞巴重重地鑿在她花心最深處的軟肉上，撞得她整個身子往前出溜了一截，又被兩瓣被掐緊了的屁股拽回來。book18.org
啪啪啪啪的脆響混著咕嘰咕嘰的水聲在宿舍里毫無遮掩地炸開，床板跟著他打樁的節奏吱嘎吱嘎地慘叫，連上鋪王詩雨床邊掛著的那個布偶小象都在晃動中歪了腦袋。book18.org
劉曉曉從被窩裡探出半張臉，兩隻眼睛圓溜溜地盯著下鋪那場活春宮。book18.org
她看見林菲的屁股被那個長頭髮男人的胯骨撞得臀肉一波一波地朝外擴散，白花花的肉浪在昏暗的燈光下泛著層細密的水光。book18.org
她自己的兩條腿在被窩裡已經夾成一團麻花了，棉質內褲的襠部黏糊糊地貼在逼口上，每次她不由自主地夾緊大腿，逼口上的那粒小肉芽就被內褲的布料蹭得發酸發脹。book18.org
王詩雨已經把《中外美術史》徹底放下了，改成兩手攥著被角把整張臉都蒙在被子裡。book18.org
可從被子下頭傳出來的那股越來越響的水唧唧聲暴露了她此刻真正的手指去向。book18.org
陳茜仍舊盤腿坐在床沿上，後背靠著牆，臉上那副冷淡的表情已經快要撐不住了，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下撇，下頜骨咬得緊緊的，可她那兩條原本盤著的腿不知什麼時候已經打開了一側，右腿垂在床沿外頭，左腿半曲著壓在身下，睡褲襠部那塊暈開的濕痕已經大到了整片襠都被浸透的程度，逼口輪廓在濕透的絲質布料底下清晰得像直接畫了個圈。book18.org
蕭逸的操干越來越凶，越來越不講技巧，純粹就是拿那根天賦異稟的大雞巴當攻城錘在使。book18.org
他每一下都重重地杵在宮口邊緣，把那個緊鎖的小肉嘴撞得又酸又麻，漸漸撞出一條極細的縫隙。book18.org
林菲的呻吟已經從壓抑的悶哼變成了不管不顧的浪啼，嗓子眼裡冒出來的每個音節都像在蜜糖罐子裡泡過一樣黏膩膩的：「嗯嗯嗯……慢點……慢點啊嗯嗯嗯嗯……！頂到了……又頂到了啦齁嗯嗯嗯嗯……！」book18.org
蕭逸俯下身去，把嘴巴湊到她後腦勺邊上，聲音壓得低沉喑啞，黏得像是用熬化了的糖漿裹著說出來的：「慢點？你下面那張嘴可沒說要慢點。」他話音里夾著若有若無的笑意，說著還挺了挺胯，讓她自己感受一下她穴裡頭那些貪嘴的媚肉是怎麼拼了命地嗦著雞巴杆子不放，每次抽出時都會有一小截翻卷的粉紅肉壁被龜頭棱刮出來，再插入時又帶著咕嘰一聲連汁帶肉地塞回去。book18.org
林菲被他的葷話羞得把臉重新埋回枕頭裡，可屁股反倒撅得更高了，腰也塌得更低，那個無意識的動作把她的後入跪姿調整到了一個更方便他深插的角度。book18.org
蕭逸哪裡會錯過這個信號，兩手從她屁股蛋子挪到她腰窩上十指卡住那塊最窄的軟肉，然後整個人開始了最後一段暴風驟雨般的衝刺。book18.org
粗長的雞巴在她已經快被搗成爛泥的穴里撞得水花四濺，每次插入都把兩片腫得不成樣子的肉唇連同一大泡稠白漿液一起塞進穴口，每次抽出又帶出更多新分泌的騷水順著她大腿內側往下淌，在下鋪的褥子上洇出好大一片深色水漬。book18.org
林菲的呻吟拔高了調門，兩條胳膊撐不住身子，整個上半身全塌進了枕頭裡，只剩屁股還被他掐著高高撅在半空中。book18.org
她嘴裡的叫聲已經連不成句了，全是些嗚嗚咽咽的細碎單音階，每一下都恰好撞在他雞巴插到最深的節拍上。book18.org
蕭逸感覺到她穴道深處的肉壁開始劇烈地痙攣收縮，一縮一縮地嘬著他的莖身和龜頭，緊接著一股滾燙的水柱從花心最深處劈頭蓋臉地澆下來，全澆在還在不斷碾磨她宮口的龜頭上。book18.org
他被這兜頭一澆激得頭皮發炸，悶哼了一聲，精關大開，憋了許久的濃稠陽精便一股又一股猛烈地注進了她已經被搗得紅酥軟爛的穴底，灌得她那本來就還沒完全閉合的宮口徹底被精液糊滿了，小腹肉眼可見地微微鼓了些起來。book18.org
他趴在她背上粗喘了好一陣子，然後才慢慢把半軟的雞巴從她那一塌糊塗的逼口裡退出來。book18.org
沒了堵塞物，大股混著血絲和陽精的粘稠白漿立刻從那個還沒來得及合攏的紅腫穴口裡湧出來，順著她大腿根往下淌，滴在早就濕透了的褥子上，又添了一攤新鮮的熱液。book18.org
林菲整個人軟塌塌地癱在床墊上，兩條腿還保持著跪姿，屁股撅著，渾身細密地打著顫，嘴裡含混不清地哼哼著什麼聽不明白的囈語。book18.org
蕭逸翻身下床，腳踩在冰涼的地磚上，伸了個懶腰。book18.org
他那根還沒完全軟下去的雞巴上掛滿了林菲的淫水和自己的精液，在燈光底下亮晶晶地反著光，隨著他走路的步伐一甩一甩地打在兩邊大腿內側，發出輕微的啪啪聲響——那聲音不大，但在這間落針可聞的宿舍里，足以讓剩下三個躲在各自床鋪上的女人同時並緊了腿根。book18.org
他走到陳茜桌子旁邊，隨手抓起一包吃了一半的烤肉味薯片，撕開封口捏了兩片丟進嘴裡，嚼得嘎嘣嘎嘣響。book18.org
然後他走回床邊，彎腰把還在癱軟的林菲從床墊上撈起來。book18.org
她整個人像剛從水裡撈上來似的，渾身上下汗津津的，頭髮粘在腮邊和脖子上，兩條腿軟得根本站不住。book18.org
蕭逸把她轉過來面朝自己，雙手從她膝窩下頭抄進去把她整個人提了起來。book18.org
林菲昏昏沉沉地被他抱在半空中，兩條腿本能地夾緊了他的腰，手臂也軟綿綿地勾住了他的脖子，整個人掛在他身上像只被玩脫了線頭的布偶娃娃。book18.org
蕭逸托著她的屁股輕輕往上一顛，另一隻手扶著自己已經再次硬起來的雞巴對準那個還在往外淌精的爛紅穴口，龜頭咕嘰一聲就重新擠了進去。book18.org
林菲脖子一仰，從喉嚨深處發出一聲又長又細的呻吟，濕透了的額發甩起來打在他下巴上。book18.org
蕭逸低頭咬了一口她還翹著的奶頭——短衫早就不知道什麼時候被他扯掉了，兩隻白嫩的乳房此刻正壓在他胸口，被擠得變了形，然後就這樣抱著她，在宿舍狹窄的過道里慢慢踱起步來。book18.org
劉曉曉從被窩裡探出來的那半張臉已經徹底傻掉了。book18.org
她看見那個裸著身子的長頭髮男人抱著林菲走到她的書桌旁邊，空出一隻手來捏起她昨天沒吃完的半袋芒果乾，叼了一片在嘴裡嚼著，下頭還在不緊不慢地挺著胯，每頂一下林菲的屁股就會被撞得往上顛一顛，兩條懸空的小腿跟著晃蕩出無力的弧線。book18.org
她聽見林菲嘴裡又發出了那種讓人骨頭縫發酸的呻吟，黏黏糊糊地混著抽泣一般的咽音，還有那個男人嚼芒果乾時發出的咯吱咯吱的脆響，這兩種聲音攪在一起從她床鋪下頭飄上來，直接把她的腦子攪成了一鍋糨糊，兩腿中間的棉內褲已經濕到能擰出水的程度，逼口上那粒腫脹的小肉芽快被她自己夾腿夾到磨破皮了。book18.org
王詩雨的被子在抖，抖得很厲害。book18.org
她整個人縮在被窩裡像只受了驚的蠶蛹，可被子下頭那隻手正以一種連她自己都不知道什麼時候學會的節奏在逼口上飛快地揉弄著，另一隻手死死捂著嘴，捂得指節都發青了，才沒讓喉嚨里那個隨時要衝出來的呻吟漏出聲來。book18.org
她的眼鏡歪在枕頭邊上，鏡片上沾滿了從被窩裡蒸騰上來的白霧。book18.org
陳茜終於把抱著的手臂放下來了，右手插進了睡褲裡面，動作粗魯得像是跟誰賭氣。book18.org
她咬著下嘴唇，眼球表面布滿了血絲，死死地盯著那個抱著林菲在走道里來回踱步的男人，眼都不眨一下。book18.org
她右手在褲子裡動得飛快，快到她整個小臂的肌肉都在抽搐，睡褲被撐起一個不斷顫抖的鼓包。book18.org
蕭逸抱著林菲走到窗邊，朝外頭看了一眼。book18.org
夜色沉得像墨，梧桐樹的枝丫在路燈下投出亂七八糟的影子。book18.org
他把林菲抵在窗台邊上的牆壁上，讓她後背貼著涼絲絲的牆皮，腰胯加速撞了幾十下，然後悶哼著把今晚的第二股濃精一滴不剩地全灌進了她那個已經被灌到往外冒的可憐小穴里。book18.org
林菲連叫的力氣都沒了，只是渾身痙攣了兩下，腦袋軟軟地歪在他肩膀上，口水順著嘴角淌下來蹭了他一肩膀。book18.org
蕭逸把半軟的雞巴從她穴里退出來，抱著她走回床邊，把她輕輕放在那床已經濕得不成樣子的褥子上頭。book18.org
她眼睛閉著，呼吸漸漸平穩下來，還沒等他拉過被子給她蓋上，就已經沉沉睡了過去，臉龐上掛著淚痕和口水印，嘴唇微微嘟著，像個剛哭過的孩子。book18.org
蕭逸在她旁邊躺下來，側著身子，一隻手撐著腦袋，另一隻手有一搭沒一搭地撥弄著她散在枕頭上的頭髮。book18.org
他閉上了眼睛。book18.org
呼吸並沒有變得綿長，他根本沒打算睡，只是在運功調息。book18.org
天人境高手一旦進入功態，周身毛孔自然開合吐納，方圓數里內的所有細微聲響都逃不過他的耳朵。book18.org
於是他理所當然地聽見了。book18.org
上鋪劉曉曉被窩裡傳出來的那種聲音——不是單純的窸窣聲，是黏糊糊的咕嘰聲，手指在濕透了的內褲底下快速揉搓著某處嫩肉的動靜。book18.org
她甚至還把被子往頭上扯了扯，以為這樣能蓋住自己越來越急促的喘息，可那些細碎的、像小動物被踩了尾巴似的悶哼還是斷斷續續地鑽進蕭逸耳朵里。book18.org
對面王詩雨的床鋪動靜更小，但她每次手指刮過逼口上那粒小紅豆時，腳趾就會在床單上猛地蜷一下，帶動整條褥子發出極其細微的布料摩擦聲。book18.org
她大概是第一次做這種事，節奏亂七八糟，一會兒快得像是趕著完成任務，一會兒又慢下來，似乎在嘗試找到某個讓她最舒服的角度。book18.org
最坦率的是陳茜。book18.org
她乾脆連被子都沒拉上，就那麼盤腿坐在床沿上，右手插在褲子裡飛快地進出，左手攥著床單，指節青白，臉上那副冷淡的表情早就碎得渣都不剩了——眉毛擰著，嘴巴張著，眼球翻白，喉嚨里滾出來的低喘又粗又急，跟她平時在宿舍里侃大山的聲氣判若兩人。book18.org
蕭逸閉著眼，嘴角提了起來。book18.org
那個笑容在昏暗裡只閃現了一瞬，帶著七分混不吝的得意和三分別的什麼，或許是對這整個時代的女人都能如此坦率面對自己慾望的讚賞。book18.org
他運著功，聽著滿屋子此起彼伏的呼吸聲和水聲，漸漸把氣息沉到了丹田最深處。book18.org
第6章book18.org
凌晨六點剛過，慶化大學女生宿舍C棟508室的窗戶外面天色泛出一層灰濛濛的魚肚白，路燈還沒熄，昏黃的光從梧桐樹葉子縫裡漏進來，在天花板上投下幾道歪歪扭扭的影子。book18.org
宿舍里瀰漫著一股悶了一整夜的腥甜氣味，混著汗味和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雌性體臭，濃得幾乎能把人熏醉。book18.org
劉曉曉是被傳來的吱嘎聲弄醒的，那種有節奏的、一下接一下的、悶沉沉又黏糊糊的吱嘎，伴隨著某種像是用攪屎棍在爛泥塘里來回搗弄才會發出的咕嘰咕嘰水聲。book18.org
她迷迷糊糊地把蚊帳掀開個角，探出半個腦袋，借著窗外透進來的灰白天光一瞅，整個人瞬間就清醒了，清醒得像是被一盆冰水從頭澆到了腳趾尖，但腳趾尖卻發燙髮癢，癢得她差點從喉嚨里擠出一聲尖叫。book18.org
地板上那兩個光溜溜的身體正以一種讓她血液倒流的姿勢糾纏在一起。book18.org
林菲四肢著地跪趴在冰涼的白瓷磚上，渾身上下連根線頭都沒掛，她那頭原本紮成馬尾的長髮散得亂七八糟，垂在臉側跟著身體的晃動一甩一甩的，有兩縷沾了汗水和口水的髮絲粘在腮幫子上，像兩條濕漉漉的烏黑蚯蚓。book18.org
她腰塌得極低，塌到整條脊梁骨凹下去一條直通臀溝的淫賤溝槽，兩瓣被肏了一整晚的肥白屁股蛋子卻高高撅在半空中，撅得那個誇張的幅度，讓她那對被撞得亂晃的臀峰在灰白晨光里泛出一層油膩膩的軟媚光澤。book18.org
蕭逸同樣赤身裸體跪在她屁股後頭，他那副白得幾乎能反光的精壯身子在晨光里像尊用羊脂玉雕出來的邪神，肩寬腰窄，腹肌上那兩條對稱的淺溝此刻繃得死緊，整個人看上去像一頭正趴在母畜背上交尾的雪白豹子。book18.org
他兩隻修長有力的大手鉗著林菲那兩瓣肥白得快要溢出指縫的軟爛臀肉，十根指頭深深陷進那團被撞得通紅的尻肉里，動作粗暴得跟揉兩團準備下鍋的肥麵餅似的，粗長得駭人的紫紅雞巴正以緩慢而沉重的節奏在她那早已紅腫泥濘的爛紅肉穴里沉悶地進出，每一下插入都整根沒入，杵得林菲整個身子往前一衝，兩個垂在胸前亂甩的白嫩奶子就會啪嗒啪嗒打在她自己臉上；每一下抽出都拖著那一圈被刮翻出來的粉紅嫩肉和一大泡冒著熱氣的白稠漿液，順著林菲兩條跪著的大腿內側往下淌，在那兩條不停打著哆嗦的白膩腿根子上畫出十幾道歪歪扭扭的乳白色濕痕，最後滴滴答答落在瓷磚上，跟她之前滴下去的那一大攤水漬混成一片。book18.org
林菲嘴裡塞著她自己那條被捲成一團的淺紫色棉質底褲，底褲布料吸飽了口水和她自己的逼汁，撐得她兩片嘴唇根本合不攏，只能發出含糊不清的悶哼和嗚嗚咽咽的鼻音，嘴角還不時有黏糊糊的口水拉成絲淌下來，掛在下巴尖上顫顫悠悠地晃，活像一條被人用口球堵住嘴的騷母狗。book18.org
蕭逸一邊操干一邊用膝蓋頂著她往前爬，嘴裡還時不時冒出幾句葷素搭配的驅趕話：「駕！爬穩點兒，屁股再撅高些，你昨晚不是挺能護食的嗎？今兒個怎麼連路都爬不動了？」他說話的語氣裡帶著股子懶洋洋的笑意，混著晨起還沒完全醒透的沙啞嗓音，每個字都像裹了層黏稠的糖漿，甜得發膩又扎得人心尖發癢。book18.org
林菲被他驅趕著在狹小的宿舍走道里一圈一圈地兜著圈子，從門口爬到窗台，從窗台爬到陳茜的床鋪旁邊，又繞回來經過劉曉曉和王詩雨的床下。book18.org
瓷磚地面上拖出好幾道歪歪扭扭的濕痕，全是她穴里滴出來的淫水和精液混合物，在灰白晨光下反著亮晶晶的油光，空氣里那股濃郁的腥甜氣味越來越重，重到劉曉曉覺得自己吸進去的每一口氣都帶著那股子騷媚的雌臭，那氣味像有什麼魔力一樣鑽進她鼻腔里，順著呼吸道往下鑽，一直鑽到小肚子底下，把她那泡憋了一整夜的尿意都勾成了一股子酸麻的癢。book18.org
劉曉曉一把捂住自己的嘴，把差點衝出來那聲「我操」活活咽回去，但她的手不受控制地從嘴上鬆開，另一隻手像被什麼看不見的繩子牽著一樣，自己就伸進了兩腿中間。book18.org
她那件印著卡通小恐龍的純棉睡褲襠部已經濕透了，濕到手指隔著布料按上去都能感覺到自己逼口上那兩片肥嘟嘟的小肉唇正一翕一張地蠕動著，像條被扔上岸的魚在拚命張嘴喘氣。book18.org
她摸到自己那條可憐的內褲，棉質襠部已經黏糊糊地貼在逼肉上，手指頭輕輕一壓，就能感覺到裡頭那粒不知道什麼時候自己腫起來的小肉芽隔著濕透的布料正在一跳一跳地搏動，每跳一下，她就得咬著嘴唇才沒讓自己叫出聲來。book18.org
她聽見對面床鋪傳來極其細微的窸窣聲，那種被子裡頭有人在做小動作的布料摩擦聲，她知道王詩雨肯定也醒了，因為那床粉藍色的薄被抖得比昨晚蕭逸抱著林菲在走道里踱步時還厲害，被面上甚至被她攥出好幾個濕漉漉的手印子，而且從被窩裡飄出來的那股子跟自己逼口一樣味道的雌騷味越來越濃，濃到劉曉曉不用掀開被子都能猜到那丫頭在底下幹什麼。book18.org
陳茜的床鋪乾脆沒了帘子的遮擋，她側身躺著，臉朝外，那張素來冷淡到像是別人都欠她二百塊錢的小方臉上此刻掛著一個讓劉曉曉看了都心底發毛的表情，眉毛擰成一個死疙瘩，嘴巴張著，嘴角往下撇，眼神又凶又燙，直勾勾盯著地上那對像狗一樣交合的男女，眼球表面全是血絲，活像要殺人又像要高潮，而她那隻藏在被子裡的右胳膊正以一種快到離譜的速度在褲襠里上下抽動，帶動整個被角都在一顫一顫地抖。book18.org
蕭逸的操干頻率逐漸加快，從剛才那種慢悠悠的碾磨變成了大開大合的猛搗。book18.org
他兩手從林菲屁股蛋子上挪到她腰窩上，十根指頭卡住那截軟塌塌的細腰，腰胯像裝了台大功率馬達一樣又快又重地砸進去，那根粗得不像話的紫紅雞巴在她早就被搗成爛泥的肉穴里撞得水花四濺，每次抽插都發出啪啪啪啪的脆響和咕嘰咕嘰的水聲。book18.org
林菲被他從門口一路操到窗台再操回來，膝蓋在冰涼粗糙的瓷磚上磨得通紅髮腫，膝蓋窩那塊嫩皮都磨破了，滲出幾道細細的血絲，好幾次她兩條胳膊實在撐不住身子差點癱倒在地，全被他硬生生提著腰拽回來，那動作粗暴得跟拎只不聽使喚的母狗崽子一樣，拽回來之後反而操得更凶更狠，撞得她整個人往前一衝一衝的，兩隻白嫩的奶子像兩個灌了水的氣球在胸口底下瘋狂亂甩。book18.org
她那被塞著底褲的嘴裡發出的悶哼越來越急促，從鼻子裡噴出來的氣息又熱又急，兩隻眼睛的眼角全是生憋出來的淚花和某種說不清是痛苦還是爽到極點的分泌液，瞳孔散得幾乎看不到焦距。book18.org
這場景持續了將近一個小時，直到窗外的天色從魚肚白慢慢染上了一層淡淡的金紅，第一縷陽光剛好打在對面那棵老梧桐樹的樹梢上，透過半拉著的窗簾射進來一條光束，正照在林菲被撞得不停晃蕩的爛紅穴口旁邊那攤濕得能養魚的瓷磚面上。book18.org
太陽升到梧桐樹梢的時候，蕭逸的動作驟然變得暴烈。book18.org
他猛地從林菲穴里把那根沾滿淫汁青筋暴凸的巨物拔出來，發出「啵」的一聲像是開瓶的脆響，然後雙手一翻就把她那具軟得跟抽了骨頭似的雪白身子翻轉成仰躺。book18.org
林菲後背砸在濕漉漉的瓷磚上，兩個奶子跟著彈跳了兩下，她仰起臉來，那張原本清秀乾淨的臉蛋此刻糊滿了淚痕、口水和不知道什麼時候蹭上去的灰印子，頭髮散在瓷磚上像鋪了一地的烏黑海藻。book18.org
蕭逸跨跪在她胸口上方，那根剛從她穴里拔出來還掛著厚厚一層白漿的紫紅雞巴就在她面前不到一個拳頭遠的地方晃蕩著，龜頭脹得發紫發亮，頂端那個正在一張一合吐著透明先走汁的馬眼正對著她的眉心。book18.org
他一隻手撐在瓷磚上，另一隻手飛快套弄著那根青筋暴凸的巨物，動作嫻熟得跟打了套拳架一樣行雲流水，整根雞巴杆子在他手掌里滑進滑出，發出黏糊糊的啪啪聲響，每次擼到龜頭棱那裡他還會用拇指在梅毒傘那圈敏感的肉棱上狠狠搓一下，激得他自己悶哼了好幾聲。book18.org
林菲仰起臉，閉上眼睛，嘴巴微張，手指頭不自覺地攥緊了身下那條早就濕透的薄毯，她臉上那對還掛著淚珠的睫毛抖得跟篩糠似的，鼻孔里哼出來的氣息滾燙又急促，帶著股子壓都壓不住的期待和騷媚。book18.org
紫紅龜頭抵在她眉心處劇烈搏動，整根雞巴杆子上的青筋都在突突直跳，蕭逸悶哼了一聲，精關大開，緊接著一大股濃白粘稠的熱精猛地從他馬眼裡噴射出來，噗的一聲劈頭蓋臉澆在她的額頭和鼻樑上，那股精液的溫度高得燙人，稠得跟剛熬好的漿糊一樣，砸在她皮膚上甚至發出輕微的啪嗒聲；緊接著第二股、第三股緊隨其後，灌滿她的左臉頰和閉緊的眼窩，乳白色漿液順著她臉部的輪廓往下淌，掛在鼻尖上晃了兩晃才嘀嗒掉進她半張的嘴裡，掛在腮幫子上拉出長長一條絲，最後在下巴尖上顫顫巍巍地聚集了一大滴，啪地砸在她鎖骨中間的凹陷里。book18.org
那股精液特有的腥栗氣味濃得嗆人，混著她自己逼口蒸騰上來的騷水味，把她整張臉熏成了一個活脫脫的雄性標記接收器。book18.org
林菲沒有躲避，反而把臉仰得更高了些，讓那一道道滾燙的濃精順著她臉部的線條流得更加均勻，她嘴裡含糊地嘟囔了一句只有蕭逸能聽清的話：「塗……塗勻了……不能浪費……」那聲音又軟又粘，末尾還帶著個上揚的小尾音，活像是在撒嬌求主人給多抹點潤膚霜的小母貓。book18.org
蕭逸低頭瞧著她那張被精液糊得亂七八糟的臉，咧開嘴笑了一聲，那聲笑里裹著七分得意的邪性和三分說不清道不明的寵溺，他把尚未完全軟化的雞巴重新湊近她的臉，右手握著那根還在一跳一跳往外滲精的紫紅雞巴杆子，用龜頭頂端那個還在微微張合的馬眼在她臉頰上畫著圈，把那些溫熱的精液仔仔細細地推開、抹勻，從額頭到鼻尖再到下頜，從左臉頰到右臉頰再到眉心，每一個角落都用龜頭碾過去，像在給一件瓷胚上釉。book18.org
那根半硬不軟的雞巴跟她臉皮摩擦時發出輕微的沙沙聲，龜頭棱刮過她鼻樑時她甚至還配合著把臉微微轉了個角度，讓他能更方便地抹到她耳根那一小片被忽略的皮膚。book18.org
林菲的臉龐漸漸復上一層薄薄的、泛著珠光的「面膜」，那股獨特的腥栗氣味灌滿她的鼻腔，她的嘴角卻翹著一個羞恥又滿足的彎度，滿臉精液底下那張原本清秀的臉蛋此刻笑得像個剛拆完禮物的小女孩。book18.org
完事後蕭逸站起身，那根還在往下滴精的雞巴在他兩腿之間晃悠著，紫紅龜頭上的余精甩了兩滴在瓷磚上，他渾不在意，彎腰把癱在地上的林菲也從地上拉起來。book18.org
林菲兩條腿軟得跟煮爛的麵條一樣，被他拽起來的時候整個人都掛在他胳膊上，膝蓋上那兩塊磨破的紅腫皮肉看得讓人牙酸，可她站定之後做的第一件事不是喊疼，是搖搖晃晃走到洗臉台前拿起自己那條濕毛巾對著鏡子把臉上的精液仔仔細細擦乾淨，然後又擰了把熱毛巾把身子擦了一遍，動作麻利得跟做了幾十年一樣。book18.org
蕭逸已經套上了他那件玄色直裰，歪著頭靠在窗台邊上看著她忙活，等她把臉擦乾淨轉過身來，他沖地上那攤還在反光的狼藉努了努嘴，林菲紅著臉點了點頭，兩個人便拎著拖把和水桶開始吭哧吭哧地清理地板。book18.org
拖把砸在水桶里的哐當聲終於把三個還在假裝睡覺的室友從各自的床上震了下來。book18.org
陳茜是頭一個鑽出蚊帳的，她赤著那雙塗著黑色指甲油的小腳直接踩在還帶著黏膩感的地磚上，腳底板踩到一塊還沒幹透的白漿上發出噗嘰一聲，她那張慣常冷硬的小方臉連抽了好幾下嘴角，低頭看了看自己腳底拉出來的那道黏絲，又抬頭看了看正彎腰拖地的蕭逸，她那張臉上的表情複雜得像是吞了只蒼蠅又不好意思吐出來，最後憋了大半天什麼都沒說，只是從自己桌上扯了張濕巾使勁擦了擦腳底。book18.org
她那條淺灰色絲質睡褲的襠部至今還留著一大塊深色濕痕，褲腿邊沿甚至還有沒幹透的水光，走起路來兩腿中間那道被濕布勒出來的駱駝趾凹槽隨著步伐一收一縮，活像是逼口還在不甘寂寞地做著夾屌的機械運動。book18.org
劉曉曉穿了拖鞋之後還忍不住踮著腳尖走路，她那雙圓溜溜的眼睛在地板上那幾道拖地之後留下來的淺白色水漬上來回掃，嘴裡直念叨「我靠我靠我靠」，她那條印著卡通小恐龍的棉睡褲已經被她換成了一條藍色運動短褲，換下來的那條被她團成一團塞在了枕頭底下，可她忘了自己大腿內側還留著一道沒擦乾淨的白漿痕跡，隨著走路那痕跡在晨光下一亮一亮的，她自己渾然不覺。book18.org
王詩雨最後一個從蚊帳里鑽出來，她那張臉一直從額頭紅到了鎖骨，低著腦袋不敢看人，兩隻手的食指在身前反覆絞著睡衣裙擺，那條粉白色的純棉睡裙領口被她攥出了十個濕指印，她鼻樑上那副防藍光眼鏡歪歪斜斜地架在耳朵上，鏡片上還蒙著一層從被窩裡蒸騰出來沒散乾淨的霧氣，透過霧氣隱約能看到她眼角還掛著半顆沒擦掉的淚珠子，不知道是羞哭的還是剛才在被窩裡太激動嗆出來的。book18.org
蕭逸靠在窗邊，已經把玄色直裰重新穿得一絲不苟，暗紅滾邊的領口交疊處露出一截白得晃眼的中衣，他抱臂看著三女那副一個個跟踩了地雷似的窘相，突然哈哈笑了兩聲，聲音爽朗得跟屋外那棵梧桐樹上剛睡醒的麻雀一樣，跟剛才驅趕林菲爬行時那種又低又粘的嗓音判若兩人：「這幾天怕是要叨擾三位姑娘了，多有得罪。這樣吧，這幾天吃飯連帶著逛街，全是小爺請，權當賠罪，如何？」他說這話時從懷裡摸出沈蒼給的那張黑色銀行卡，兩指夾著在初升太陽的光線下晃了晃，銀行卡背面那個銀色晶片反射出刺眼的光斑，正好落在陳茜眯起的眼睛裡，她的瞳孔縮了一下，那對原本還帶著幾分嫌棄和慍怒的細長眼睛在看到那張黑卡之後瞬間閃過一絲連她自己都沒意識到的亮光。book18.org
那張卡的材質和顏色她在某本財經雜誌的封面上見過，知道那東西意味著什麼。book18.org
劉曉曉的反應就直白多了，她踮著腳尖直接跳了起來，嘴裡那串「我靠」變成了「真的假的那我不客氣了啊」，然後一個箭步衝到自己的衣櫃前開始翻今天出門要穿的衣服。book18.org
王詩雨還沒從剛才那場活春宮的餘韻里完全回過神，聽見蕭逸說要逛街，她只是抬起頭看了他一眼，又飛快地低下去，但那兩隻絞著裙擺的手指停下了，嘴角也偷偷往上翹了一點點。book18.org
接近八點的時候，五個人走出宿舍樓。book18.org
蕭逸換了件林菲從一個相熟的學長那裡硬著頭皮借來的現代休閒裝，一件白色短袖薄T恤和一條黑色牛仔褲，腳下踩著她從自己床底下翻出來的一雙備用的白色板鞋，那雙板鞋穿在他腳上愣是被撐大了一號，鞋帶都繫到了最後一個孔還是有點緊。book18.org
那件白T恤原本是XL碼，學長身高一米八五已經算壯的了，可套在蕭逸身上還是被他的肩背和胸肌撐得有些過分貼合，肩線直接繃到了肩胛骨外側，領口豁開的地方露出一截白得晃眼的鎖骨和頸部那段刀削般的流暢線條，T恤下擺剛好卡在他腰胯那裡，把那條被黑色牛仔褲裹得死緊的窄腰勒出一個讓人挪不開眼的倒三角輪廓。book18.org
他那一頭黑髮還是散在肩後，在晨風裡微微拂動，發梢勾著早晨的金紅色陽光，每走一步就甩出一道閃亮的彎影，活像那些洗髮水廣告里放慢了幾十倍的特寫鏡頭。book18.org
劉曉曉走在他左邊，已經恢復了她那沒遮沒攔的性格，她穿了件亮黃色的寬鬆衛衣，底下是條牛仔短褲，兩條白生生的小短腿踩在帆布鞋裡嘚嘚嘚地倒騰著，一路嘰嘰喳喳向他解釋「食堂」「校園卡」「叫號取餐」這些概念。book18.org
蕭逸時不時點頭，偶爾插一句「不就是食肆嘛，說得這麼花哨」，然後又指著一棟教學樓問那是什麼衙門，林菲在旁邊小聲答那是美術學院的教學樓，他便又點點頭評價道「畫得歪七扭八的那些石頭柱子原來就是你們這幫小崽子的傑作」。book18.org
陳茜走在林菲另一邊，她套了件黑色修身長袖和灰色闊腿褲，臉上恢復了平時那副生人勿近的冷淡表情，但眼珠子時不時就往蕭逸被T恤裹緊的後背上飄一眼，飄完又假裝在看路邊的迎春花，她那雙踩在黑色馬丁靴里的腳走起路來倒是沒再踮腳尖了，可兩條大腿並得比平時緊得多，緊到闊腿褲的襠部都被她夾出好幾道褶皺。book18.org
王詩雨走在隊伍最後面，她穿了件白色蕾絲領的碎花連衣裙，外頭罩了件薄薄的針織開衫，鼻樑上那副防藍光眼鏡已經擦乾淨了，可她低著頭走路的時候還是不自覺地會拿手指去扶鏡框，扶完鏡框那根手指就在衣領邊上蹭一下，像是在抹掉什麼看不見的汗水。book18.org
慶化大學第一食堂是棟三層樓的現代建築，玻璃幕牆在早上的太陽底下反著白光，門口進進出出的學生稀稀拉拉還不太多，剛開門不久裡頭的消毒水和蒸面點的氣味混成一團飄出來老遠。book18.org
林菲領著蕭逸在自助取餐區轉了一圈，不鏽鋼保溫槽里碼著油條、包子、煎餃、蒸玉米、茶葉蛋、炒麵、綠豆粥等等十幾個品種，每個槽旁邊都插著個白色小標籤寫著價錢。book18.org
蕭逸每看到一樣就用手指頭戳著玻璃罩問一句「此為何物」，林菲便耐著性子一個個答過去：「那是煎餃，豬肉芹菜餡兒的。」book18.org
「這個？這是蒸玉米，就這個。」book18.org
蕭逸聽完之後便毫不客氣地拿起夾子往自己餐盤裡狠狠地夾，每樣都要來上好幾份，油條夾了七八根，包子各種餡兒全夾了幾個，煎餃堆成小山，茶葉蛋撈了五六個，蒸玉米摞了三根，炒麵直接拿了個大碗裝了滿滿當當冒尖的一碗。book18.org
他端著一個堆到快要溢出來的大餐盤覺得不過癮，又從旁邊架上抽了兩個空盤，讓林菲也幫他夾，不到一會兒三個大餐盤全堆滿了，那堆食物的量足夠一整個寢室的男生吃上兩頓。book18.org
收銀台後頭坐著的大媽是個五十來歲的矮胖女人，燙著滿頭小卷卷，圍裙上沾著洗不掉的醬油印子，她抬頭看了蕭逸一眼，又低頭看了看他面前那三座小山，嘴巴張了張，又看了看刷卡機，最後什麼都沒問，直接就按了總價然後不耐煩地敲了敲讀卡器催他刷卡。book18.org
劉曉曉端著自己那一小碗綠豆粥和兩個包子跟在後面，用胳膊肘捅了捅王詩雨，小聲說：「這傢伙是餓死鬼投胎吧？整整三大盤！能吃完嗎？」book18.org
王詩雨推了推眼鏡，自己也只端了一碗白粥和一碟小鹹菜，她看著蕭逸端著四個堆滿食物的大餐盤穩穩噹噹走回餐桌的架勢，那三個盤子在他手裡端得連湯都沒灑出來半滴，他走路的步伐還是跟逛御花園一樣悠閒，她小聲回了句：「他昨晚運動量確實很大……」劉曉曉聽完噗嗤一聲把剛喝進去的半口豆漿噴回了碗里，然後一邊咳嗽一邊拿紙巾擦嘴，眼珠子都嗆紅了。book18.org
陳茜端著一碗素麵跟在後頭，面不改色地坐下來，拿起筷子慢條斯理地嗦了一口麵條，對旁邊這齣鬧劇連眼皮都沒抬一下。book18.org
五人圍坐在靠窗的一個卡座里，桌面是乳白色的防火板，椅子是固定在地上不能挪的那種橘紅色塑料椅。book18.org
蕭逸一個人面前擺了三個堆滿食物的餐盤，他把筷子往桌上一拍，開始風捲殘雲地吃起來。book18.org
他吃東西的動作快得驚人，又偏偏一點都不顯粗魯，每個夾菜送進嘴裡的動作都有種說不出的利落勁兒，筷子頭點在盤沿發出嗒嗒的清脆聲響。book18.org
陳茜嗦著她的素麵，細長的眼睛透過麵條升起來的熱氣時不時瞟蕭逸一眼。book18.org
劉曉曉啃著包子，腮幫子鼓鼓囊囊，那雙圓溜溜的眼睛滴溜溜轉了老半天，終於忍不住把憋了一早上的問題問了出來：「蕭逸，你真是從清朝活到現在的？那你看過光緒皇帝沒？還有慈禧太后？她是不是真跟電視劇里演的一樣凶？」book18.org
蕭逸正把一整個茶葉蛋連殼帶蛋白放進嘴裡嚼得嘎嘣嘎嘣響，聽見她這一連串問話，抬起眼來，腮幫子鼓得跟塞了兩顆核桃似的，他端起林菲給他倒的那杯豆漿灌了一口把東西咽下去，然後拿筷子夾了片炒麵裡頭的牛肉塞進嘴裡，語氣隨意得像在講昨天去菜市場買菜的事：「光緒小兒體弱多病，長得倒是秀氣，可惜坐在那張龍椅上頭跟坐在針氈上差不多，從頭到尾沒見他笑過。慈禧那老妖婆倒是排場大得嚇人，請小爺赴過一次宮宴，那菜擺了一百多道，又是燕窩又是熊掌，可燒得還不如今天這盤炒麵里的牛肉片入味兒。」book18.org
他說完拿起筷子又夾了一大口炒麵塞進嘴裡，嚼得吱吱冒油。book18.org
劉曉曉嘴裡的包子啪嗒一聲掉回了碗里，她低頭看了看碗里那個沾滿粥水的豆沙包，又抬頭看了看正嚼著炒麵的蕭逸，兩隻眼睛瞪得跟銅鈴似的，半天才憋出一句：「我靠，那一百多道菜你全嘗了？」book18.org
陳茜的筷子在碗沿上頓了一下，夾著的那根麵條滑回了湯里濺出兩滴油花，她抬起眼認認真真看了蕭逸一眼，沒說話，但嘴角那條慣常往下抿的線不自覺地往上翹了一點。book18.org
王詩雨最慘，她剛把一勺豆漿送進嘴裡，聽見蕭逸那句「還不如這盤炒麵」，喉嚨里那股氣一岔，直接把半口豆漿全嗆了出來，白花花的豆漿噴在桌上，濺了幾滴在劉曉曉那件亮黃衛衣的袖口上，劉曉曉嗷地叫了一聲趕緊拿紙巾去擦，王詩雨自己也手忙腳亂地找紙巾，臉從紅變成了紫。book18.org
蕭逸見狀哈哈大笑，那笑聲又響又亮，在食堂嘈雜的人聲里硬是炸出了好幾個迴音，旁邊幾張桌子的學生都扭過頭來看他。book18.org
他吃東西的速度還是不減，咕咚咕咚喝完一整杯豆漿，拿紙巾擦了擦嘴角，又開始拿起蒸玉米咔嚓咔嚓地啃起來，玉米粒粘在他嘴角他也渾不在意。book18.org
漸漸地，三個女生都不怎麼動筷子了，光顧著看他吃和他說話。book18.org
他嘴皮子利索得跟裝了彈簧一樣，葷素笑話張口就來，講幾段當年在京城跟幾個王爺貝勒喝酒賭錢的軼聞，講到興頭上還拿筷子在桌面上敲著節拍；又插一兩句對現代事物的好奇調侃，說什麼「你們這世道的女人穿得比八大胡同的窯姐兒還少，偏偏一個個裝正經得跟廟裡尼姑似的，嘖嘖」，說完還故意拿眼掃了一遍對面三個姑娘，惹得劉曉曉拿包子砸他被他一張嘴給叼住了。book18.org
整個餐桌的氣氛被他一個人帶得熱火朝天，連陳茜那張慣常冷淡的臉上都浮出了破冰般的笑意，她端著面碗，筷子在湯里撈了半天什麼都沒撈著，因為她在笑，笑得肩膀一聳一聳的，湯都灑出來好幾滴。book18.org
吃到差不多快收尾的時候，桌上那十幾個空盤已經壘成了高低不平的好幾摞，劉曉曉壯著膽子把手裡的半個豆沙包往碗邊一擱，拿吸管捅了捅蕭逸擱在桌沿上的手背，擠眉弄眼地問：「你說的那個武功，能不能再表演一下給我們看看？」book18.org
蕭逸聞言，拿紙巾擦了擦嘴角沾著的玉米粒，又擦了擦手指頭，然後伸手從面前一個小碟子裡拈起一粒油炸花生米，兩根修長白凈的手指夾著那粒花生米在劉曉曉眼前晃了晃。book18.org
劉曉曉還沒反應過來他要幹什麼，蕭逸兩指輕輕一彈，也沒見他用什麼力氣，那粒花生米卻嗖地一聲飛了出去，帶著一股子尖銳的破風聲擦著劉曉曉耳朵旁邊不到兩指寬的空氣划過，打在她身後三米遠的一根用來固定餐桌的不鏽鋼餐柱上。book18.org
只聽見叮的一聲脆響，那粒花生米在接觸到不鏽鋼表面的瞬間碎成了一小撮棕黃色的齏粉，簌簌地落在餐柱底下的地磚上，而那根大概有成人胳膊粗的不鏽鋼餐柱表面卻留下了一個淺淺的、指甲蓋大小的圓坑，坑沿還帶著一圈花生碎屑燒焦般的黑印。book18.org
劉曉曉整個人當場僵在了椅子上，她手裡那根吸管還懸在半空中，剛才她嘴裡那口豆漿還含在腮幫子裡忘了咽下去，眼睛瞪得快要從眼眶裡蹦出來，她能感覺到自己耳朵旁邊那幾根碎頭髮絲被花生米擦過的氣流帶得還在晃悠，再偏那麼一點點她現在就得被人抬去校醫院縫針了。book18.org
王詩雨手裡那個剛拿起來準備剝殼的茶葉蛋直接被她捏爆了，蛋殼碎片連著蛋白蛋黃糊了她一手，她都沒顧上擦，兩隻眼睛透過鏡片死死盯著那根餐柱上的圓坑，嘴裡念叨著「這不科學這不科學」。book18.org
陳茜倒是沒被嚇著，她只是把筷子擱在碗沿上，扭過頭去看了看那根柱子，又轉回來看了看蕭逸那張嬉皮笑臉的臉，端起面碗喝了口湯，然後用她那種慣常的冷淡語調說了一句：「這要是拿去表演，能收門票。」book18.org
蕭逸把那粒花生米的碎屑從手指上拍乾淨，然後把紙巾往桌上一丟，端起杯子又喝了口豆漿，咧嘴笑道：「小把戲，不值一曬。」那語氣輕巧得跟剛才只是打了個噴嚏。book18.org
陳茜把面碗放下來，用勺子舀了勺麵湯送進嘴裡，咽下去之後放下勺子，拿紙巾擦了擦嘴角的油光，然後抬起眼來認認真真地看著蕭逸，開口問了一句自出門以來她說過最長的一句話：「你這身本事，就拿來泡妞？不去當個什麼超級英雄？電影裡頭那些個穿緊身衣的，本事比你差遠了，好歹人家還知道拯救個世界。」book18.org
蕭逸偏頭看她，胳膊肘撐在桌沿上，手掌托著腮幫子，歪著腦袋盯著陳茜那張冷淡里透著認真勁的小方臉看了好幾秒，然後嘴角扯出個混不吝的笑，那笑容裡帶著三分痞氣七分理所當然，回的話更是理直氣壯得讓人想抽他又找不著抽他的角度：「超級英雄？那是什麼勞什子東西。小爺這輩子只做兩件事，一是讓自己痛快，二是讓自己的人痛快。其它的，什麼拯救世界維護和平，那是你們這世道的大人物該操心的事，爺懶得管。」book18.org
他說完又拿起筷子從陳茜碗里夾了片牛肉塞進自己嘴裡，嚼了兩下補了一句：「你這碗面里的牛肉比剛才那盤炒麵里的還嫩，回頭再讓後廚多切兩斤。」book18.org
陳茜低頭看了看自己碗里原本就只有稀稀拉拉四五片的牛肉如今只剩下薄薄的一層清湯，嘴角又抽了好幾下，但這次抽完之後她沒別過臉去，而是拿起筷子在碗里撈了撈，把最後剩的那片牛肉也夾到了蕭逸碗里，然後面無表情地說了句：「那你就光顧著你的人吧。」book18.org
一頓早飯從八點吃到快九點半，桌上餐盤壘了十幾層，豆漿杯和綠豆粥碗橫七豎八擺了一片狼藉。book18.org
蕭逸起身去收銀台結帳，他從兜里摸出那張黑卡遞給收銀大媽，那大媽刷完卡之後低頭瞅了一眼螢幕上彈出來的餘額數字，整個人跟被人點了穴一樣愣在椅子上，那顆燙著滿頭小卷卷的腦袋往前伸了伸，又縮回去揉了揉眼睛，又往前伸了伸，然後她抬起頭來重新把面前這個穿著白T恤扎著長頭髮的年輕男人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從他腳上那雙被撐得快要裂線的板鞋一直看到他那張正沖自己咧嘴笑著的俊臉，嘴唇動了又動，到底沒念出螢幕上那串長得讓她懷疑機器壞了的數字，只是默默地把卡遞迴去，然後用一種畢恭畢敬到連她自己都覺得彆扭的語氣說了句：「您慢走，歡迎下次光臨。」book18.org
蕭逸接過卡隨手揣進褲兜里，轉身沖餐桌那邊等著他的四個姑娘揚了揚下巴，林菲便站起來開始收拾桌上的一片殘局，劉曉曉幫她端著幾個空盤送到回收處，陳茜拿起自己那小碗麵湯也起身了，王詩雨手忙腳亂地把桌上濺的豆漿印子擦了擦。book18.org
五個人剛走出食堂大門，迎面就看見路邊那棵大法桐底下停著的一輛黑色轎車旁邊站著個穿便裝的女人。book18.org
她齊耳黑髮被晨風吹得微微飄動，下頜線條利落得像是用刀削出來的，站姿筆直得跟軍訓時被教官罰了站軍姿似的，兩條套在深灰色風衣里的胳膊交叉抱在胸前，兩隻手插在口袋裡，腳上蹬著雙黑色短靴。book18.org
是陸清，昨晚那個端著九二式手槍指著蕭逸眉心的女警。book18.org
她今天沒穿警服，風衣領子豎著，裡頭是件簡單的灰白色襯衫，襯衫領口扣得嚴嚴實實的，但胸前那塊被防彈背心勒慣了的布料不知怎麼的總覺得比普通女人要平整得多，整個人站在那裡渾身上下透著一股子不自在的便裝味兒。book18.org
她看見蕭逸領著四個女生從食堂出來，便把手從口袋裡抽出來，邁步走了過來，那雙黑色短靴踩在水泥路面上發出篤篤篤的清脆聲響。book18.org
「沈處長讓我轉告前輩，」陸清的聲音比昨晚平穩了許多，不再是那種強行壓著怒火的顫抖，但語氣里還是聽不出什麼情緒起伏，一個字一個字往外蹦得跟讀報告似的，她的視線還是刻意避開了林菲和她身後那三個正拿好奇眼光上下打量她的女生，直直地釘在蕭逸胸口那件被繃得死緊的白T恤上，「最高層已經給出了批示。前輩可以在本市自由活動，但需要有一名九處人員……也就是我負責保持聯絡。從現在起，我負責處理前輩與現代社會的一切對接事務。」book18.org
她說到「也就是我」那三個字的時候嘴角往下撇了一下，那個細微的動作轉瞬即逝，但還是被陳茜那雙賊溜溜的細長眼睛給捕捉到了。book18.org
蕭逸歪著頭看了她片刻，那目光從他的角度看下去，剛好能看見她風衣領口裡那一小截繃得死緊的脖子，還有她耳根底下那顆因為緊張而微微跳動著的小痣。book18.org
他忽然伸出手來，在她左側肩膀上輕輕拍了一下，那動作跟昨天在商場裡刮林菲鼻尖差不多，隨意又親昵，帶著股子根本不拿警察當幹部看的混不吝勁兒。book18.org
陸清的肩膀在被他拍到的瞬間繃得跟鐵塊一樣硬，但她沒躲開，也沒抬手擋，只是把那條被拍的肩膀微微往後收了半寸，然後繼續穩穩噹噹地站在原地，下頜骨咬得咯嘣響了一聲。book18.org
蕭逸收回手，插進自己褲兜里，沖她咧嘴笑道：「行，正好缺個跑腿的。不過現在小爺要帶這幾個丫頭去逛商場，你跟著也行，別掃了興。對了，你吃過早飯沒？食堂裡頭那炒麵不錯，牛肉也挺嫩，要不要小爺折回去給你端兩盤出來？」book18.org
陸清嘴唇抿成一條線，下頜骨又繃緊了一圈，她沉默了兩秒，側身讓開了通往校門口的那條柏油路，然後用一種公事公辦到像是在彙報勤務的語氣說了句：「不用，我吃過了。」然後便一聲不吭地跟在了五人隊伍的最後面。book18.org
陳茜回頭看了陸清一眼，那一眼把她從頭掃到腳，又從腳掃到頭，在她那雙黑色短靴和深灰色風衣上來回打了好幾個轉，然後轉回去掃了眼蕭逸的後腦勺，那張冷淡的小方臉上嘴角勾出個意味深長的笑，那意思大概是在說「你連女警都招惹上了，真有你的」。book18.org
林菲走在蕭逸左邊，她悄悄拽了拽蕭逸的衣角，把嘴湊到他胳膊旁邊小聲說了句什麼，聲音壓得極低，連走在她旁邊的劉曉曉都沒聽清她說的是「你昨晚答應過我不殺人了」還是「她跟著不會又拿槍指著你吧」，但蕭逸低頭聽罷先是愣了一下，然後仰頭哈哈大笑，伸手一把把她攬進自己臂彎里，那隻胳膊從她肩後繞過去，大手掌在她肩頭上重重拍了兩下，邁開大步朝校門口走去。book18.org
劉曉曉在後頭拽著王詩雨的袖子嘟嘟囔囔地說著「又虐狗又虐狗，這才認識一天就跟老夫老妻似的」，王詩雨被她拽得踉蹌了一步，眼鏡又歪了，扶正之後小聲回了句「人家那叫一見鍾情吧」，陳茜走在她倆旁邊，把兩隻手插在自己闊腿褲的褲兜里，用鼻子裡哼出來的半聲笑作為回答。book18.org
春日早晨的陽光已經徹底鋪滿了整條校園柏油路，梧桐樹的新葉子在風裡嘩啦啦地響著，空氣里灌滿了迎春花和草地的清香，混著食堂飄出來的那點油炸面點的焦香。book18.org
蕭逸那一頭長髮的影子被拖在他身後老長，連帶著林菲那一小隻被他攬在臂彎里的影子，還有後面跟著的劉曉曉、王詩雨和陳茜三個高低錯落的影子，以及在最後面面色鐵青卻還是跟得緊緊的陸清那道筆直的影子，一行六人的影子在校園柏油路上拉成參差不齊的一排，穿過操場邊上的鐵柵欄，穿過大門口那塊燙金的校名牆，朝商業街的方向漸行漸遠。book18.org
劉曉曉在後頭蹦了兩步追上蕭逸，拽著他另一邊袖子問了句：「商場裡頭有家電玩城，你會抓娃娃嗎？」book18.org
蕭逸回過頭來，那張俊得不像話的臉上掛滿了嫌她又煩又好笑的表情，嘴上卻答了句：「娃娃是什麼東西，抓來能幹嘛？」book18.org
第7章book18.org
上午十點剛過，校門口攔下的兩輛計程車一前一後駛上了高架。book18.org
蕭逸坐的那輛裡頭，林菲挨在他左邊，右邊車門那邊擠著劉曉曉，副駕駛上坐著陸清，她上車前只說了句「我跟著」，然後就再沒開過口。book18.org
另一輛車裡是陳茜和王詩雨，司機按著喇叭跟在後面，車屁股噴出的尾氣在晨光里泛著淡藍的煙。book18.org
劉曉曉從上車起嘴就沒停過。book18.org
她半扭著身子趴在蕭逸那側的座椅靠背上，手機螢幕舉得老高，上頭花花綠綠地映著個電玩城的廣告頁面，「恆隆廣場電玩城」幾個大字旁邊配著張娃娃機堆成排的照片。book18.org
她用指頭戳著螢幕給蕭逸看，嘴裡噼里啪啦地往外蹦詞兒：「你看這個！這叫抓娃娃機，就是往裡頭投幣，然後用搖杆控制那個鐵爪子，看準了按下去，爪子就會自己下去抓，抓住了布偶就能從洞口掉出來，歸你了！三塊錢抓一次，十塊錢抓四次，划算吧？」book18.org
蕭逸偏過頭，眯著眼看了看螢幕上那個被畫了個紅圈圈標出來的機械爪子，又看了看底下那排粉紅色機器里堆得滿滿當當的布偶，眉頭擰了擰：「撈個布偶還要花錢？三塊錢，你們這世道的錢我不太有數，但聽著就不便宜。小爺當年逛廟會，套圈兒一文錢十個圈，套中了直接拿走，套不中還能再饒兩個，比這痛快多了。」book18.org
「一文錢十個圈？那是清朝的價吧！」劉曉曉笑得直拍座椅靠背，「現在可不一樣，娃娃機這東西全憑技術。不對，全憑運氣，有些人花一百塊都抓不上來一個。不過今天有你在，咱們說不定能血洗電玩城！」她說這話的時候兩隻圓溜溜的眼睛在蕭逸臉上轉了一圈，那個「你」字咬得格外重，顯然是想到昨晚在宿舍里看見的那些場面，覺得眼前這個人不管幹什麼都能整出點超常規的花活兒來。book18.org
林菲坐在中間，懷裡還抱著自己的帆布包，聽著劉曉曉那句「血洗電玩城」忍不住抿嘴笑了。book18.org
她偏頭看了蕭逸一眼，他今天穿著那件借來的白T恤，肩線繃得緊緊的，側臉在車窗透進來的陽光里白得幾乎透明，幾縷碎頭髮垂在眉骨上，正歪著頭看劉曉曉的手機螢幕，嘴角掛著一個似懂非懂的笑。book18.org
她想起蕭逸在食堂用花生米彈餐柱的那一下子，又想起更早之前在火鍋店裡彈指斷腕的那一幕，心裡默默替那個電玩城的老闆捏了把汗。book18.org
陸清坐在副駕駛，從上車後就沒回過頭。book18.org
她兩隻手交叉擱在膝蓋上，後背挺得筆直，深灰色風衣的領子豎著，齊耳的黑髮被車窗縫裡灌進來的風吹得微微晃動。book18.org
計程車司機是個五十來歲的老頭，從後視鏡里瞄了她好幾眼，又瞄了瞄后座那個穿白T恤扎長頭髮的男人和他身邊兩個姑娘，識趣地沒搭話，只是把收音機音量調低了些，裡頭原本放著交通廣播的路況播報變成了含含糊糊的背景音。book18.org
車在高架上跑了大約一刻鐘，拐下匝道後拐了兩個彎，恆隆廣場那幾棟連成一體的玻璃幕牆大樓便撞進了視線。book18.org
廣場正門外頭的噴泉池子正噴著水，水柱在陽光下折出好幾道小彩虹，廣場上人來人往，臨街的店鋪櫥窗里假人模特穿著最新款的春裝，星巴克的綠色招牌嵌在大樓轉角處，空氣里飄著一股咖啡豆和烤麵包混在一起的焦香味。book18.org
蕭逸推門下車，仰頭看了看那幾棟大樓，又低頭看了看廣場上鋪得平平整整的花崗岩地磚，嘴裡嘀咕了句：「這樓蓋得比紫禁城的角樓還高，也不怕遭雷劈。」林菲從另一側下了車，聽見他這句嘟囔，沒忍住笑出了聲，趕緊用手背捂住嘴。book18.org
劉曉曉已經從後一輛車那邊蹦過來了，後頭跟著王詩雨和陳茜。book18.org
王詩雨今天穿那條碎花裙子外頭罩著針織開衫，手裡還攥著那本《中外美術史》，不過這會兒拿書純粹是因為出門時忘了放下。book18.org
陳茜還是那副冷淡模樣，灰色闊腿褲配黑色馬丁靴，兩條胳膊抱在胸前。book18.org
陸清最後一個下車，付了兩輛車的車費，然後把發票折好揣進風衣口袋裡。book18.org
她走到蕭逸身後大概三步遠的位置便停住了，那個距離剛好夠她看清蕭逸的一舉一動，又不至於擠進前面那堆姑娘中間。book18.org
一行人穿過廣場正門，進了商場一樓大廳。book18.org
恆隆廣場裡頭比外頭還亮堂，六層挑高的中庭頂上掛著巨大的水晶吊燈，四周環繞著各色品牌店面的玻璃櫥窗，扶梯上上下下地運著人，空氣里瀰漫著香水、新衣服的布料味和快餐店炸雞的油香。book18.org
劉曉曉拽著蕭逸的袖子直奔三樓，嘴裡說著「電玩城在三樓最裡頭，我上次來充了兩百塊的卡還沒花完」。book18.org
王詩雨被她拉著踉蹌了一步，眼鏡歪到了鼻樑上，手忙腳亂地扶正。book18.org
陳茜不緊不慢地跟在後頭，路過一家奶茶店時還停下來買了杯檸檬水。book18.org
林菲走在蕭逸身邊，陸清隔了幾個身位綴在最後。book18.org
電玩城的玻璃大門朝走廊大敞著，裡頭轟隆隆的音樂聲和電子音效混成一鍋滾粥，隔了半條走廊就震得人耳朵發麻。book18.org
劉曉曉一頭扎了進去，熟門熟路地繞過幾排賽車遊戲機和跳舞機，直奔最裡頭靠牆那一整排粉紅色外殼的抓娃娃機。book18.org
王詩雨被她拽著手腕，跌跌撞撞地跟在後面，陳茜捧著檸檬水慢悠悠地踱過去，蕭逸背著手踱進了大門，左右打量著四周那些閃著彩燈的機器，目光在一台正在演示拳皇的街機螢幕上停了兩秒，然後搖了搖頭。book18.org
那上頭的角色出招又慢又僵硬，在他眼裡跟木偶戲差不多。book18.org
林菲走到他旁邊，小聲問了句：「以前沒見過吧？」蕭逸點了點頭，伸手指了指旁邊一台正在播放賽車畫面的機器：「那東西裡頭的小人兒是真的在跑還是畫的？跟昨兒晚上那個商場外頭的巨幅螢幕一個道理？」book18.org
林菲張了張嘴，發現自己竟然沒法用他能理解的語言解釋「電子遊戲」這個概念，最後只好說了句：「差不多，都是假的，畫出來給人玩的。」蕭逸似懂非懂地哦了一聲，也沒深究。book18.org
劉曉曉已經在兌換遊戲幣的機器前頭站定了，掏出手機掃了碼，機器嘩啦啦地吐出來一大捧金燦燦的遊戲幣，裝了滿滿兩個小塑料筐。book18.org
她把其中一筐往王詩雨懷裡一塞，拉著她就沖向那排娃娃機。book18.org
王詩雨端著那筐遊戲幣站在一台裝滿粉色小豬布偶的機器前，推了推眼鏡，投了兩枚幣進去。book18.org
搖杆在她手裡吱吱嘎嘎地響，她眯著一隻眼瞄了半天，然後一巴掌拍下按鈕。book18.org
機械爪子慢吞吞地降下去，三根金屬指頭鬆鬆垮垮地合攏，剛碰到小豬布偶的肚皮就滑開了，爪子空著升回原位，連根毛線都沒帶起來。book18.org
「哎呀！」王詩雨咬了咬下唇，又投了兩枚幣，這次她換了個角度，瞄準了靠近出口的一隻小豬。book18.org
爪子降下去，這次倒是抓住了小豬的腦袋，可升到半空中的時候爪子突然抖了一下，那隻小豬就翻了個跟頭又掉回了布偶堆里。book18.org
王詩雨的臉一下子漲紅了，她不甘心地又試了三次，每次結果都差不多，要麼根本抓不住，要麼抓住半路抖掉。book18.org
最後她把搖杆一推，退後一步，嘴裡念叨著「這不符合力學原理，爪子的摩擦力係數明顯被故意調低了」。book18.org
劉曉曉在旁邊那台機器前頭也沒好到哪去。book18.org
她選的是一台裝滿了戴圍巾小企鵝的機器，前前後後投了快二十枚幣，每次爪子都只輕輕拂過企鵝的頭頂，有次好不容易卡住了一隻企鵝的翅膀，眼看著晃悠悠地往出口那邊挪，結果在出口正上方不到兩指寬的地方爪子突然一松，企鵝砸在洞口邊沿上彈了一下，又滾了回去。book18.org
劉曉曉氣得一巴掌拍在機器玻璃上，震得裡頭幾隻企鵝都晃了晃：「奸商！絕對是奸商！這爪子松得跟老太太的牙口似的，根本不可能抓上來！」book18.org
陳茜在旁邊看了一陣，把檸檬水往王詩雨手裡一塞，走上前來接過劉曉曉那台機器的搖杆。book18.org
她臉上還是那副慣常的冷淡表情，但眼神倒挺認真，投了幣之後先不急著按按鈕，而是前前後後地移動搖杆，從不同角度觀察爪子的位置。book18.org
她瞄了大概半分鐘，選了一隻剛好卡在兩疊布偶中間、看起來重心比較穩的企鵝，然後一巴掌拍下按鈕。book18.org
爪子落下去，精準地扣住了企鵝的身體，這回抓得比前幾次都結實。book18.org
企鵝被提了起來，晃晃悠悠地朝出口移動，劉曉曉在旁邊已經開始尖叫歡呼了，王詩雨也踮起了腳尖。book18.org
然後就在企鵝懸到出口正上方的那一刻，爪子照例抖了一下，企鵝翻了兩個圈，咚地一聲掉回了機器里，還彈起來砸在玻璃上又滑下去。book18.org
陳茜的嘴角狠狠抽了兩下。book18.org
她把搖杆往機器上一推，退後兩步，重新抱起兩條胳膊，從牙縫裡擠出來一句：「這玩意兒是設定好的，到出口就松爪。」她語氣倒還算平靜，但耳根子底下那一小片皮膚已經泛了紅。book18.org
蕭逸在旁邊從頭看到尾，終於忍不住大笑出聲。book18.org
他那笑聲又響又亮，在電玩城嘈雜的背景音裡頭硬是劈出一道縫來，惹得旁邊幾台機器前頭的顧客都扭過頭來看他。book18.org
他走上前兩步，拍了拍劉曉曉那台娃娃機的玻璃罩子，搖著頭說道：「你們這些娃娃機，爪子松得跟老太太的牙口似的，擺明了就是坑人的玩意兒。讓開讓開，看小爺的！」book18.org
劉曉曉和王詩雨下意識地往兩邊讓開，陳茜也退了一步，把搖杆的位置空了出來。book18.org
林菲走到蕭逸身側，正想開口提醒他得先投幣……話還沒出口，就看見蕭逸根本沒去碰那個搖杆，也沒往投幣口裡塞遊戲幣。book18.org
他只是風輕雲淡地把右手一伸，五指微張，朝向玻璃櫃裡頭那隻最大的戴圍巾白企鵝。book18.org
林菲的後半截話卡在了嗓子眼裡。book18.org
她感覺到一股微弱的氣流從蕭逸掌心涌了出來，那氣流極柔極輕，像是有人拿羽毛在她臉頰上掃了一下，但方向明確得很，貼著玻璃櫃的表面無聲無息地躥了進去。book18.org
柜子里幾隻企鵝布偶的絨毛竟然如被微風拂過一般輕輕晃動起來，那隻最大的白企鵝的紅圍巾穗子也跟著飄了飄。book18.org
緊接著，那隻白企鵝壓在布偶堆的最底下，少說也有小兩斤重，被一隻看不見的大手捏住了後背，緩緩地從布偶堆里升了起來。book18.org
它先是從兩隻小企鵝中間擠出來，絨毛跟旁邊的布偶摩擦出極細微的沙沙聲，然後晃晃悠悠地升到半空中，越過橫七豎八疊著的其他布偶，朝出口那邊飄過去。book18.org
整個過程安靜得出奇，除了娃娃機本身的電子音樂還在叮叮咚咚地響著，周圍幾張台子前頭的人都像是被人按了暫停鍵一樣僵在原地。book18.org
白企鵝飄到出口正上方，停了一瞬。book18.org
蕭逸五根張開的修長指頭輕輕一攏，那隻看不見的大手便像接到命令似的鬆開了。book18.org
白企鵝朝下一墜，準確無誤地從取物口掉了下來，砸在金屬擋板上發出噗的一聲悶響，然後順著擋板滑到取物口的槽里，紅圍巾還掛在自己腦袋上晃了兩晃。book18.org
整個過程不到兩個呼吸。book18.org
蕭逸連手臂都沒伸直，肘關節還微微曲著，那副架勢不像是在施展什麼神功絕學，倒像是從桌上隨手拿了顆花生丟進嘴裡。book18.org
他把手收回來，插進褲兜里，偏頭沖劉曉曉咧嘴一笑：「去，撿出來。」book18.org
劉曉曉張著嘴愣了足足三秒——那三秒里她的表情從呆滯變成震驚，又從震驚變成一種近乎狂熱的亢奮。book18.org
她尖叫了一聲，那聲尖叫又尖又脆，把旁邊跳舞機上正在踩箭頭的兩個高中生的節奏都打亂了。book18.org
她撲過去蹲在取物口前頭，伸手把那隻白企鵝掏了出來，翻來覆去地查看，扯扯耳朵，捏捏肚子，又把企鵝舉過頭頂對著燈光照，想看看上頭有沒有什麼吊線或者透明絲，結果自然是什麼也沒找到。book18.org
她仰起臉來看蕭逸，那眼神已經從之前看帥哥的欣賞變成了看神仙的敬畏：「你是怎麼做到的？！隔空取物？特異功能？你是變種人？！」book18.org
王詩雨推了推眼鏡，湊過來從劉曉曉手裡接過那隻企鵝，也翻來覆去地看了一遍。book18.org
她嘴裡念叨著「這不科學這不科學」，可鏡片後頭那雙眼睛亮得嚇人，分明是見到了一個讓她所有課本知識都解釋不通的活體樣本。book18.org
她掏出手機打開瀏覽器，在搜索欄里飛快地敲下「隔空取物魔術解密」，出來的結果清一色都是「需要隱藏吊線」「利用磁力裝置」「請勿模仿」之類的魔術揭秘，沒一條能對上眼前的情形。book18.org
她把手機螢幕亮給劉曉曉看，聲音裡頭帶著股壓不住的興奮：「網上說全是騙人的，可是他這個沒有線也沒有磁鐵——你看，機器玻璃是完整的，出口擋板也沒拆過。」book18.org
陳茜站在兩步開外，兩條抱在胸前的胳膊已經不自覺地放了下來。book18.org
她臉上那副冷淡的表情還勉強維持著，但眼珠子牢牢釘在蕭逸那隻剛收回去的右手上，停了好一會兒才把目光挪開。book18.org
她沉默了幾秒，從牙縫裡擠出一句：「這比那些氣功大師的鬼把戲真多了。」說完她彎腰從劉曉曉懷裡那堆還沒焐熱的企鵝里順手拎了一隻，翻過來看了看標籤，又放了回去。book18.org
林菲站在蕭逸身側，右手捂住了額頭。book18.org
她當然知道蕭逸的本事，她親眼見過他空手接子彈，見過他摟著自己飛過樹梢，見過他一掌隔空拍飛保安，見過他一指彈斷壯漢的手腕，可她萬萬沒想到他會把這等神功用在抓娃娃上。book18.org
她透過指縫看著劉曉曉懷裡那隻無辜的白企鵝，又看了看蕭逸那張寫滿「這有什麼難的」的得意臉，嘴角忍不住往上翹了一下，心裡頭翻湧著一股說不清是驕傲還是無奈的複雜情緒。book18.org
她幾乎可以百分百確定，今晚回到宿舍之後，自己又得給室友們解釋至少一籮筐關於「武功」和「科學」之間的矛盾問題，而這些問題她自己也回答不上來。book18.org
蕭逸顯然沒打算就解釋一句。book18.org
他嘗到了甜頭，或者說，他發現了這玩意兒比廟會套圈好玩得多，於是轉過身去，朝旁邊那排機器掃了一眼。book18.org
他目光在那些花花綠綠的布偶堆上溜了一圈，最後停在一台裝滿了半人高巨型抱枕的機器上，嘴角一咧，邁步走了過去。book18.org
「這個夠大。」他自言自語似的說了句，然後跟剛才一模一樣，右手隨意一伸，五指微張，朝向玻璃櫃里那個最大的胡蘿蔔造型抱枕。book18.org
這次劉曉曉提前舉起了手機打開錄像，鏡頭對準蕭逸的右手和玻璃櫃里的抱枕，嘴裡還壓低了聲音在旁白：「各位觀眾朋友們你們現在看到的是活的隔空取物，不是魔術不是特效，是真人真事——臥槽它動了！它真的動了！」螢幕畫面里，那個塞在角落裡被壓得變了形的胡蘿蔔抱枕正緩緩舒展開來，然後像被一隻無形的巨手從底下托住，慢慢升到半空中。book18.org
它比剛才那隻企鵝大了好幾倍，升起來的時候甚至蹭到了玻璃櫃的內壁，發出輕微的咯吱聲。book18.org
然後它晃晃悠悠地飄到出口正上方，蕭逸手指一攏，抱枕便直直墜下去，噗通一聲砸在取物口裡頭，大得連出口擋板都被撐開了半邊。book18.org
劉曉曉把手機往王詩雨手裡一塞，兩隻手伸進取物口費了好大勁才把那個胡蘿蔔抱枕拽出來。book18.org
抱枕太大，她抱在懷裡幾乎擋住了整張臉，只露出兩隻圓溜溜的眼睛在外頭興奮地眨巴。book18.org
王詩雨接過手機之後倒也沒停下錄像，她把鏡頭重新對準蕭逸，正好拍到他又朝一台裝滿小恐龍布偶的機器伸出了手。book18.org
接下來的場面就有些失控了。book18.org
蕭逸像是上了癮，一台接一台地掃過去：裝小熊的、裝小狗的、裝小恐龍的、裝長頸鹿的、裝那種黑著眼圈丑萌丑萌的大嘴猴的，每台機器他只伸一次手，短則一兩個呼吸，長則三四息，便有一個布偶乖乖地從取物口掉出來。book18.org
他的擒龍功使得越來越順手，到後來甚至不需要五指全張，只是隨意地抬一抬手腕，屈伸兩三根指頭，那隻看不見的大手就能精準地探進玻璃櫃里，從密密匝匝的布偶堆中拈出他看中的那隻，穩穩噹噹地送到出口上方再鬆開。book18.org
那動作輕巧得跟在菜市場挑土豆似的。book18.org
劉曉曉懷裡很快就堆不下了。book18.org
她把抱枕夾在腋下，企鵝塞進帆布袋裡，又抱了好幾隻在手臂彎里，最上頭那隻長頸鹿的脖子從她肩膀旁邊探出來，戳著她的耳朵，她也顧不上撥開。book18.org
每次蕭逸抓出來一個，她就在旁邊拍手叫好，嗓子都快喊啞了。book18.org
王詩雨一邊錄像一邊嘴裡還在念叨「這不科學」，但語氣已經從最初的震驚變成了某種破罐破摔的興奮，似乎決定暫時放棄用物理定律解釋眼前的一切，先把視頻拍下來再說。book18.org
她甚至還指揮劉曉曉把布偶擺放好，讓鏡頭能同時拍到蕭逸伸出去的手和正在半空中飄移的布偶。book18.org
陳茜最後還是沒能全身而退。book18.org
當蕭逸從一台裝滿章魚布偶的機器里攝出一隻戴著海盜眼罩、腦袋上還頂著個船長帽的紫色章魚時，他轉過身來，兩根指頭捏著那隻章魚的觸手尖，隨手朝陳茜懷裡一丟。book18.org
那隻章魚在空中翻了半個跟頭，眼罩歪到了另一隻眼睛上，然後不偏不斜地撞進她懷裡。book18.org
陳茜條件反射地伸手接住了，低頭一看，那張丑萌丑萌的章魚臉上縫著個歪歪扭扭的咧嘴笑，帽子上還繡了個小小的骷髏標誌。book18.org
她嘴角連著抽了好幾下，手指頭在章魚軟乎乎的觸手上捏了捏，到底還是把它夾在了腋下，然後用她那種慣常的冷淡語調說了句：「你還真會挑，這東西跟我今天的衣服完全不搭。」不過她夾著章魚的那條胳膊倒是夾得挺緊，沒打算放下來。book18.org
林菲站在人群外緣，懷裡抱著那隻最初抓到的白企鵝，蕭逸在抓完抱枕之後專門折回第一台機器又攝了一隻企鵝塞給她，理由是「第一個就該歸你」。book18.org
她把企鵝抱在胸口，下巴輕輕擱在企鵝毛茸茸的頭頂上，臉上紅一陣白一陣，嘴角的弧度卻怎麼壓也壓不下去。book18.org
她看著蕭逸站在那排娃娃機前頭，白T恤的袖口被他不經意間擼到了小臂中段，露出底下那截白得晃眼的前臂，修長的手指在空中隨意屈伸，每動一下就有新的布偶從機器里掉出來。book18.org
旁邊已經圍了大概二十來個看熱鬧的人，有拎著購物袋的中年婦女，有穿著校服的中學生，還有幾個舉著手機在直播的年輕人。book18.org
他們交頭接耳，指指點點，有人小聲問「這是不是什麼魔術節目的錄製現場」，有人篤定地說「肯定是機器動了手腳」，還有人直接喊了一聲「帥哥再來一個！那個粉紅色的豬！」book18.org
蕭逸頭也沒回，反手朝那個方向隨意一彈指，那頭粉紅色的小豬就從它所在的機器里飛了出來，划過一道拋物線掉進那個喊話的路人懷裡。book18.org
那人抱著豬愣在原地，周圍一片鬨笑和叫好聲。book18.org
陸清一直站在人群最外圍，後背靠在一台熄了屏的賽車遊戲機側板上。book18.org
她的手機從蕭逸抓出第一隻企鵝的時候就已經打開了攝像模式，鏡頭穩得跟架在三腳架上一樣，把蕭逸每一次出手、每一個布偶飄移的軌跡、每一個路人的反應，都一幀不落地收進了畫面里。book18.org
她臉上沒有太多表情，嘴唇抿成條平直的線，眉頭紋絲不動，只有握住手機的那隻手，指節處微微泛著白。book18.org
當蕭逸隔空取出第一個企鵝時，她已經敏銳地意識到這絕非街頭藝人用吊線和磁鐵能解釋的障眼法。book18.org
那是對真氣外放的掌控達到化境的標誌——擒龍功，她在國安第九處的內部資料庫里讀到過不止一次。book18.org
那份資料的密級是絕密，裡頭詳細記錄了歷代宗師境以上武者掌握擒龍功的艱難程度：以自身真氣為媒介，凌空攝物，隔空傷人，真氣的凝練度、穩定性、操控精度缺一不可；即便是宗師境里的佼佼者，也需全神貫注、手臂伸直、五指全力運功，方能在十步之內攝取茶杯大小的物件。book18.org
可眼前這位，連手臂都沒伸直，肘關節鬆鬆地垂著，指尖的屈伸幅度比彈煙灰還小，就能隔著玻璃和機械裝置，毫無凝滯地攝出半人高的抱枕。book18.org
更讓她不知道該憤怒還是該無奈的是——他拿來抓娃娃。book18.org
她把視頻文件通過加密頻道發送給沈蒼，手指在螢幕上快速敲下附言：「目標在公共場合施展擒龍功，用於抓娃娃。現場圍觀者約二十餘人，部分群眾正在錄像，暫未引起恐慌，但恐有視頻外泄風險。請指示。」消息發出去之後，她把手機收迴風衣口袋裡，雙手重新插進兜里，指尖在口袋內襯上輕輕敲著，等著回復。book18.org
同一時間，龍城國安第九處辦公室。book18.org
沈蒼正坐在辦公桌前批閱一份關於近期京城武者活動的月度匯總報告，左手邊擱著杯剛沏好的龍井，白瓷茶杯里的熱氣正裊裊地往上飄。book18.org
手機在桌角震了一下，螢幕亮起來，陸清的加密消息彈了出來。book18.org
他放下手裡的紅筆，拿起手機，劃開消息，點開那段視頻。book18.org
視頻開始播放。book18.org
畫面里，蕭逸站在一排粉紅色的娃娃機前，右手隨意地朝玻璃櫃伸去。book18.org
沈蒼皺起了眉，把手機湊近了些，目光緊緊鎖住蕭逸那隻手的手腕和指尖，他在觀察真氣運轉的軌跡。book18.org
然後他看見那隻戴圍巾的白企鵝從布偶堆里緩緩升起，越過其他布偶，飄向出口。book18.org
他的眉頭越皺越緊。book18.org
企鵝掉進出口的那一刻，他端著茶杯的左手猛地一抖，滾燙的茶水從杯沿晃出來，澆在他右手手背上，燙得皮膚立刻紅了一片。book18.org
可他的手沒有鬆開茶杯，也沒有去擦，眼睛還釘在手機螢幕上。book18.org
接著視頻繼續播放，蕭逸又朝一台裝抱枕的機器伸了手。book18.org
那個半人高的胡蘿蔔抱枕在玻璃櫃里緩緩舒展開來，被無形之力托舉到出口上方，隨即墜下。book18.org
沈蒼看到這一幕，喉頭猛地一甜，一股老血毫無徵兆地從胸口直衝上來，嗆進了他的氣管。book18.org
他把手機往桌上一扣，右手抓起茶杯重重頓在桌上，茶水濺出來打濕了攤開的文件邊緣，他彎下腰劇烈地咳嗽起來，咳得整張辦公桌都在輕輕晃動。book18.org
站在一旁的副手是個三十出頭的年輕人，見狀趕緊上前一步想扶他，沈蒼擺了擺手，又咳了好幾聲，最後喉嚨里湧上來一小口血沫，他偏頭吐在了桌角的紙巾上，猩紅的血絲混著茶漬，在白色紙巾上洇開一小片觸目的顏色。book18.org
血沫子濺了兩滴在桌面上那份《關於天人境尊者潛在風險評估報告》的封面上，恰好蓋住了「風險」那兩個字。book18.org
咳嗽終於停了。沈蒼靠在椅背上喘了幾口粗氣，用手背抹了抹嘴角，嗓音沙啞得像是被砂紙打磨過：「擒龍功……拿來抓娃娃……」book18.org
副手站在桌邊，嘴唇動了兩下，到底沒敢出聲。他跟在沈蒼身邊五年，見過這位處長在各種場合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book18.org
那回京城西郊出了個走火入魔的先天境武者，在高速公路上徒手掀翻了輛卡車，沈蒼趕到現場時連眉毛都沒皺一下。book18.org
可眼下這位處長被一段抓娃娃的視頻嗆出了血，他覺得這時候最好還是什麼都不說。book18.org
沈蒼緩了緩，伸手拿起手機，重新點開通訊介面，給陸清回了一條消息。book18.org
他打字的速度不快，每一下都像是在鍵盤上釘釘子：「繼續監視，無需干涉。儘量引導其遠離人群，避免在普通民眾面前暴露超出常識範圍的能力。另外，把那段視頻列入最高機密，任何外泄渠道全部封鎖。」消息發送出去之後，他把手機螢幕朝下扣在桌面上，端起那杯已經涼透的龍井喝了一口，然後靠在椅背上，右手緩緩揉著太陽穴。book18.org
他腦子裡已經開始盤算儘快向最高層彙報的新材料了：天人境尊者，今天上午在恆隆廣場電玩城，消費約數枚遊戲幣，用擒龍功隔空攝取了十多個毛絨布偶，還順帶幫路人抓了只粉紅豬。book18.org
圍觀的群眾拍了視頻，現在大機率已經上了社交媒體熱門。book18.org
他長出一口氣，放下揉太陽穴的手，重新坐直身子，拿起桌上那份被血沫濺髒了的報告，從紙巾盒裡抽了張紙巾，仔仔細細地把封面上的血跡擦乾淨，然後翻開下一頁，拿起紅筆，繼續批閱。book18.org
【待續】 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