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異能 book18.org
【清朝老兵勇闖現代都市】(14-15)book18.org
作者:欲孽狂歡book18.org
標籤:#明星 #劇情 #反差 #後宮 #搞笑 #爽文 #母女花 #姐妹花 #目前犯 #無綠 #校花book18.org
第14章 血洗趙家(上)book18.org
慶化大學女生宿舍C棟508室的陽台門在蕭逸離去後還敞著,夜風裹著梧桐葉的清苦味灌進屋裡。book18.org
林菲從床沿邊站起身,赤著腳踩在冰涼地磚上走到陽台欄杆前。book18.org
她雙手扶著那根被蕭逸踩過無數次的水泥橫杆,指尖摸到杆面上半個模糊的赤腳灰印,那是他剛才借力時留下的。book18.org
她抬眼望向京城東面的夜空,墨藍色的天幕下城市燈火連成一片暖黃光海,教學樓的深灰輪廓線在遠處起伏著,那抹玄色身影已經徹底融進午夜的黑暗裡去了。book18.org
林菲扶著欄杆的手指尖微微發白。book18.org
她後頸那塊淤傷在冷風裡一跳一跳地疼,疼勁從頸椎骨順著脊樑往下竄,但她沒縮脖子。book18.org
她只是盯著蕭逸消失的方向,嘴唇抿成一條淡紅色的細線。book18.org
劉曉曉裹著被子蹭到她身後,圓臉上還掛著剛才高潮沒褪乾淨的潮紅,頭髮亂得跟鳥窩似的,嘴裡嘟囔著問菲菲你不冷啊。book18.org
林菲沒答話。book18.org
她在心裡頭默默算了一遍時間,從慶化大學到東二環,開車得將近一個鐘頭,但蕭逸飛過去的速度她下午見識過,從五樓陽台彈到體育館只用了幾個呼吸。book18.org
她把欄杆上那個赤腳灰印用拇指輕輕擦了擦。book18.org
灰印被抹開了一小塊,露出底下水泥欄杆原本的灰白色。book18.org
然後她轉身走回屋裡,彎腰撿起地上蕭逸脫下來的那雙黑色布鞋,拍了拍鞋底的灰擱在床腳。book18.org
她拍鞋的動作跟平時在宿舍里收拾他亂扔的衣裳時一模一樣,只是今天拍完之後盯著那雙鞋多看了好幾秒。book18.org
鞋幫上還沾著下午更衣室里血泊拖出來的暗褐色斑點,血跡干透了之後硬邦邦地粘在布面上。book18.org
京城東二環外,護城河水在午夜泛著腥濕的河泥味。book18.org
河面倒映著沿岸老槐樹黑黢黢的樹影和遠處高架橋上流動的車燈光帶,水波把光帶攪成碎金般的一小片一小片。book18.org
沿河往北拐進一條窄巷,巷子盡頭便是趙家的深宅大院,青磚高牆從巷口一直延伸到巷尾,牆上爬著幾十年生的老藤蘿,藤蘿根部的青磚縫裡生滿青苔。book18.org
朱漆大門兩扇對開,門板上排著九排九顆碗口大的銅釘,門檻石足有半尺高,上頭刻著「趙府」兩個字,字口裡填的硃砂在廊燈底下泛著暗沉的紅。book18.org
院牆裡頭燈火通明。正堂挑空屋頂下吊著的那盞老式宮燈、東西廂房廊檐下一溜的羊皮燈籠、前院青磚甬道兩側石柱上挑著的電燈,全亮著。book18.org
燈光從高牆上方漫出來,在巷子對面的老槐樹樹冠上染了層暖黃。book18.org
院裡人影攢動,東廂閣樓窗口裡探出半截機槍槍管,西廂房頂上趴著兩個人,廊柱後面縮著幾個弓著腰的黑影,假山石縫裡還藏著兩個端步槍的年輕子弟。book18.org
空氣里瀰漫著槍油味、新翻出來的濕泥味和不知道誰踩翻的陳年黃酒味。book18.org
趙敬堂坐在正堂那把黃花梨太師椅上。book18.org
椅子傳了四代,扶手被祖輩的手汗磨得發亮包漿,此刻他兩隻手攥著扶手前端,掌心的冷汗把包漿洇濕了兩塊深色的印子。book18.org
他面前支著個筆記本電腦,螢幕上切了八格監控畫面,前院正門、東廂走廊、西廂房頂、後院月門,每個角度都把趙家的火力布置照得清清楚楚。book18.org
他身後站著大兒子趙闊,整條右臂纏滿繃帶,臉上因為失血過多白得跟宣紙似的,兩條腿還在打顫,但他咬著牙沒坐下。book18.org
趙敬堂右手邊站著的兩個老者,便是重金請來的先天境供奉。book18.org
鍾老約莫六十出頭,個頭偏矮,肩寬背厚,一雙手掌上的老繭厚得發黃,正抱臂盯著監控屏;余老比他高半頭,瘦長臉,太陽穴兩側的皮膚上有兩個指甲蓋大小的暗紅印子,那是練鐵砂掌練出來的氣血淤痕。book18.org
兩人身後還站著八個趙家核心子弟,有的攥著手槍,有的握著對講機,正堂里沒人說話,只有筆記本電腦散熱風扇嗡嗡轉著和遠處護城河傳來的隱約蛙鳴。book18.org
巷子外頭的青石板路上忽然傳來腳步聲。book18.org
赤腳踩在石板上,每一步都穩噹噹的。book18.org
腳步聲不重,但在午夜安靜的巷子裡清楚得跟踩在人耳膜上一樣。book18.org
趙敬堂猛地抬頭。book18.org
監控屏上前院正門的畫面里,巷子盡頭的黑暗中走出一個穿玄色長袍的人影,長發披肩,赤足踏在青石板上,衣擺被夜風吹得朝後翻卷著。book18.org
他在趙府正門前十丈處站定,正好站在巷子中間那塊被老槐樹樹冠漏下來的路燈冷光照亮的青石板上。book18.org
他歪著頭打量著那扇朱漆大門,目光從門板上「趙府」兩個字掃到門檻石,又從門檻石掃到門楣上掛的那塊老匾,嘴角往上扯了扯,扯出個冷颼颼的笑。book18.org
這扇門蕭逸下午聽趙磊提過。book18.org
那小子在更衣室里癱著等死的時侯嘴裡還在嘟囔「趙家不會放過你」「趙家的大門你進不去」。book18.org
現在他來了。book18.org
腦子裡掠過林菲倒在體操墊上的畫面,她後頸那塊青紫色掌痕,她裙擺被翻卷到大腿根,領口被扯鬆了露出鎖骨。book18.org
那個姓馬的後天武者一掌劈在她後頸上把她打暈的時侯,大概沒想過自己現在正躺在停屍房的冷櫃里。book18.org
蕭逸放聲長笑。book18.org
笑聲音調不高,但那股內勁灌注的聲浪從喉嚨里炸出來的瞬間,整條巷子兩側的窗欞同時嗡嗡震響,老槐樹上的葉子嘩啦啦一陣亂搖,枝頭棲著的幾隻夜鳥從樹冠里撲稜稜驚飛而起,在墨藍夜空中打著旋。book18.org
笑聲還沒落,他張口喊道,每個字都讓巷子裡的空氣嗡嗡直顫:「趙氏小兒!爺爺我來收你們滿門性命來了!」book18.org
正堂里趙敬堂的臉色在監控屏的冷光下白了一瞬。book18.org
他攥著太師椅扶手的指節發出咯咯兩聲脆響,然後從椅子上霍然站起,聲音沙啞但每個字都從牙縫裡擠出來:「所有人……準備!」book18.org
前院東西廂房屋頂上趴著的趙家子弟同時把槍口對準大門方向。book18.org
西廂房頂的趙嵩咬著一顆子彈底緣壓完最後幾節彈鏈,東廂閣樓上的趙岩兩隻手還在抖,槍管跟著他的手在支架上輕輕晃著。book18.org
正堂廊柱後頭縮著的兩個年輕子弟對視一眼,彼此都看到對方額頭上冒出來的冷汗。book18.org
蕭逸笑完,抬臂,運氣。天人境的內勁從丹田湧起灌入右臂,整條手臂周圍的空氣都被氣勁扭曲了一瞬,然後他一掌凌空拍向那扇朱漆大門。book18.org
掌勁脫手時無聲無息,飛到半途凝成一柄無形巨錘,正正撞在門板正中間那塊刻著「趙」字的銅釘排上。book18.org
轟隆一聲炸響。book18.org
門板不是被推開的,是被那股排山倒海的掌勁從門框里硬生生扯出來的。book18.org
兩顆碗口大的銅釘從門板上崩飛出去砸在院子裡青磚地上彈了兩下滾到花盆邊。book18.org
門框上那四顆膨脹螺栓連同門框木料一起被連根拔起,門框周圍的白灰牆皮碎成巴掌大的碎片朝院內激射。book18.org
門檻石從中間裂成兩截,半截還嵌在門框底下的磚縫裡,另半截翻倒在門檻外側。book18.org
碎木屑和石屑像霰彈一樣朝前院劈頭蓋臉罩去,砸在東廂房廊柱上噼里啪啦響了好一陣。book18.org
煙塵還沒散,蕭逸倒背雙手,跨過門檻石斷裂處那攤碎磚爛木,光明正大邁進前院。book18.org
他赤腳踩在青磚地上,腳掌踏過那些被掌勁震碎的牆皮和木屑,步伐跟平時在校園裡散步一樣隨意。book18.org
趙敬堂在正堂里瞪著監控屏上那個從煙塵中走出來的玄色人影,喉嚨里擠出兩個字:「開火!」book18.org
這兩個字透過對講機傳進前院每一個趙家子弟的耳朵里。扣扳機的手指同時收緊。book18.org
西廂房頂的趙嵩最先開火。他手裡那支衝鋒鎗的槍口噴出一道橘紅槍口焰,子彈像一條火鞭朝蕭逸掃過去。book18.org
緊接著東廂閣樓上那挺M60通用機槍也咆哮起來,機匣蓋在射擊中哐哐直跳,彈鏈從彈箱裡飛速抽進供彈口,空彈殼從拋殼窗里丁零噹啷砸在閣樓木板上滾了一地。book18.org
廊柱後面、假山石縫裡、正堂窗戶後頭,手槍和步槍的槍口焰此起彼伏地閃著,槍聲密集得分不清單發點射還是連發掃射,所有子彈全朝站在前院正中間的蕭逸罩過去。book18.org
空氣里瞬間灌滿了硝煙的嗆辣味和槍油燒焦的臭味。book18.org
彈殼砸在青磚地上的丁零噹啷聲和槍聲混成一片刺耳的金屬交響,子彈劃破空氣的尖嘯聲從四面八方同時響起。book18.org
幾十發子彈以超音速飛向蕭逸——手槍的九毫米帕拉貝魯姆彈、衝鋒鎗的點四五ACP彈、步槍的七點六二毫米全威力彈、機槍的七點六二毫米北約彈,銅被甲彈頭在夜色中拖出看不見的彈道線,織成一張收攏的金屬網。book18.org
彈頭飛到蕭逸身周一尺處,驟然懸停。book18.org
不是減速,不是被什麼東西擋住,是硬生生停在了半空中。book18.org
數十顆彈頭在同一瞬間從超音速跌到零速,彈頭尖端還保持著飛行的方向,彈體因為高速旋轉而在空氣中微微顫著,銅被甲表面因為和空氣的劇烈摩擦溫度急速攀升,泛出暗紅色的氧化層。book18.org
它們懸浮在蕭逸身周,上下左右四面八方全有——有的彈頭離他眉心只剩不到一掌距離,有的懸在胸口正前方,有的卡在腰側和後背方向的罡氣層表面,密密麻麻地布成了一圈銅黃色的球形彈陣。book18.org
天人境護體罡氣。book18.org
密度高到近乎凝成實質的無形氣牆,厚度只有一尺,硬度卻遠超鋼板。book18.org
九毫米手槍彈打上去連漣漪都激不起來,七點六二毫米全威力步槍彈也只能在罡氣表面撞出一小圈極細微的氣紋然後動能耗盡。book18.org
子彈在罡氣層表面急速旋轉,彈頭的膛線劃痕在摩擦高溫下泛著暗紅近橘的光,旋轉速度在罡氣反震下迅速衰減,最後徹底靜止。book18.org
蕭逸繼續緩步朝正堂方向走去。book18.org
他每往前邁一步,懸空的那圈子彈便跟著他往前推進一尺,遠遠望去像他身周裹了一團會移動的銅色星雲。book18.org
槍聲還在咆哮,新的子彈不斷從四面八方射來,撞上罡氣層便立刻懸停加入那圈彈陣,沒有一顆能鑽進罡氣層半寸。book18.org
他走了七八步。book18.org
身周的彈陣已經從幾十顆膨脹到了一百多顆,密密麻麻地懸在空氣中,遠遠望去像一團靜止的金屬風暴。book18.org
東廂閣樓上趙岩扣著M60的扳機一口氣打光了半條彈鏈,三十多發彈頭全懸在蕭逸左側身周,彈頭尖端泛紅的銅被甲在夜色中反著暗沉沉的光。book18.org
趙岩瞪著眼珠子看著那些自己射出去的子彈就那麼懸在半空中,手裡的機槍握把被汗水浸得打滑,槍管還在嗡嗡震動,但他扣扳機的手指頭已經僵住了。book18.org
蕭逸又邁了一步。book18.org
身周的罡氣微微一震——震動幅度極小,就像人在寒冬里打了個寒顫那麼輕。book18.org
但這一震之下,所有懸空的子彈同時動能歸零,丁零噹啷從半空中掉落下來,砸在他腳邊青磚地上。book18.org
彈頭落地聲清脆密集,跟下了一陣銅殼冰雹似的,在他腳邊鋪成了一圈黃澄澄的彈頭地毯——一百多顆各種口徑的銅被甲彈頭橫七豎八地堆在青磚上,有的還在冒青煙,彈頭尖端的銅被甲因為高溫氧化變成了暗褐色。book18.org
槍聲在那一刻驟然停了。book18.org
前院所有的趙家子弟全愣在原地。book18.org
廊柱後頭一個端著步槍的年輕子弟張著嘴巴看著滿地彈頭,手裡的槍口慢慢往下垂,槍托從肩窩滑脫他都沒感覺。book18.org
假山後面那個藏著的短槍手把手槍握把攥得死緊,但扳機怎麼也扣不下去了。book18.org
西廂房頂趴著的趙岩從機槍瞄具後面抬起頭來,兩隻眼睛瞪得眼珠子快要蹦出眼眶,嘴裡含混地嘟囔了幾個字,然後手一松,機槍握把從他汗濕的掌心裡滑脫,槍管砸在房頂瓦片上發出哐當一聲。book18.org
他整個人朝後一仰差點從屋檐滾下去,是趙嵩一把薅住他後脖領子才把他拽住。book18.org
蕭逸歪著頭掃了一圈前院。book18.org
他目光從東廂閣樓掃到西廂房頂,從廊柱後面掃到假山石縫,把那些瞪著眼珠子發抖的趙家子弟挨個看了一遍,然後從鼻孔里嗤笑一聲。book18.org
他開口時語氣跟下午在食堂吐槽紅燒肉不夠咸差不多。book18.org
「就這?一百年前洋人的排槍隊都比你們打得密些。」book18.org
正堂里趙敬堂盯著監控屏上鋪滿地的彈頭,臉上那層老皮抽了好幾下。book18.org
他攥著太師椅扶手的手背上青筋全鼓了起來,從虎口到手腕凸出好幾道蚯蚓似的青紫色紋路。book18.org
趙敬堂猛地扭過頭,看向身側兩名先天境供奉。book18.org
鍾老和余老在槍聲停歇的那一刻就已經變了臉色。book18.org
鍾老抱臂的雙手不知何時已經垂到了身側,余老太陽穴上那兩塊暗紅氣血淤痕周圍的皮膚繃得死緊。book18.org
兩人對趙敬堂投來的目光只對視了一瞬,然後彼此互相看了一眼。book18.org
能憑護體氣牆硬接步槍彈而不退半步,這至少是宗師境!book18.org
鍾老在江湖上混了四十多年,從淬體一步步爬到先天,跟宗師境的高手交過手,但那是在擂台上,對方留著力只用了五成功夫。book18.org
眼下前院站著這人,護體罡氣接了一百多發子彈連眉毛都沒皺一下,這已經不是切磋能解釋的了。book18.org
余老腦子裡閃過的念頭跟鍾老差不多:趙家這回踢到鐵板了,或許不是鐵板,是鋼板,是裝甲板。book18.org
兩人都是老江湖,念頭電轉間同時做出決斷:逃!book18.org
鍾老左腳猛踏正堂青磚地面,先天大圓滿的內勁灌入腳掌,青磚應聲炸裂,碎磚屑朝四周飛濺。book18.org
他整個人借這股反蹬之力朝東側牆頭飛掠而去,輕功身法施展開來,灰色衣袂在半空中拉出一道模糊的灰影,眨眼工夫已掠出七八丈。book18.org
余老幾乎在同一時刻向西彈射,他身形比鍾老瘦長,輕功路子更偏輕靈,腳尖在正堂廊柱上輕輕一點借了個力,整個人便如一道灰箭射向西廂房頂方向。book18.org
趙敬堂見兩人同時逃跑,從太師椅上霍地站起來,喉嚨里炸出一聲怒吼:「你們……」book18.org
話沒罵完,蕭逸動了。book18.org
他雙手齊出,十根修長白凈的指頭在半空中微微張開,擒龍功內勁從丹田灌入雙臂再從掌心隔空吐出。book18.org
兩股無形氣勁化作兩隻肉眼看不見的巨手,一左一右追向兩名已掠出十餘丈的先天武者後心。book18.org
鍾老正踩著東廂房廊檐的瓦片往前沖,腳底下的青瓦被他踏碎了好幾片嘩啦啦往下掉,忽然感到一股排山倒海的吸力從背後罩過來——不是風,不是氣流,是某種更實質的東西,像有人在他後心上拴了根鋼纜然後猛地往後拽。book18.org
他的前沖之勢戛然中止,身體在半空中硬生生頓住了一瞬,然後以更快的速度倒飛而回,衣袂破空聲悽厲刺耳,整個人像被彈弓打回來的石子一樣朝院子正中間射去。book18.org
余老的處境更不堪。book18.org
他還沒飛到西廂房頂就被吸力鎖住後心,整條瘦長的身子在空中被扯成了一個弓形,兩隻手拚命朝前伸著想抓住什麼東西,手指頭在空氣里亂抓亂撓,指甲縫裡還摳著剛才踏廊柱時沾的木屑。book18.org
他被吸回去的速度比衝出去時快了一倍不止,衣袍在氣流里噼噼啪啪炸響,整個人在半空中翻了好幾個跟頭,臉朝下背朝上地朝蕭逸倒飛而來。book18.org
趙敬堂那句罵人話還卡在嗓子眼裡沒吐完,兩個先天境高手已經被凌空吸回了蕭逸面前。book18.org
鍾老畢竟是老江湖,在空中強行擰腰轉身,雙掌連環拍向身後試圖震開那股無形的束縛。book18.org
他的掌力在先天境里算是剛猛一路,連環掌拍出去的時候掌風破空聲梆梆梆連響了好幾聲,每掌都打在擒龍功的氣勁上卻如泥牛入海,連半絲漣漪都沒激起來。book18.org
他的臉從驚駭變成鐵青,嘴角因為咬牙過猛而扯得朝下撇去,露出兩排磨了四十多年的黃牙。book18.org
余老更連反抗的動作都沒能做出來,被吸回的過程中那張瘦長臉已經嚇得面無人色,嘴唇哆嗦著想喊什麼但喉嚨里只擠出來一串咕咕的悶響。book18.org
蕭逸雙手前伸,左手捏住鍾老後頸,右手捏住余老後頸。他手指修長,指節分明,捏在兩個先天高手的後頸上感覺跟捏兩隻麻雀脖子差不多。book18.org
指腹觸到的皮膚鬆弛打皺,底下是上了年紀之後不再緊緻的肌肉和脆硬的頸骨骨節。book18.org
他兩手輕輕一合——那個「輕輕」是相對於他自己來說的力道,實際捏下去的指力足以把鋼條擰成麻花。book18.org
「咔嚓。」book18.org
兩聲脆響重疊在一起,乾淨利落,像有人同時掰斷了兩根干樹枝。book18.org
鍾老的頸骨從第三、第四節頸椎處應聲斷裂,骨茬從皮肉底下朝內刺進去截斷了脊髓;余老的頸骨從顱底下方半寸處碎裂,碎骨碴子扎進延髓。book18.org
兩名先天境高手的腦袋同時歪倒到一個不可能的角度:鍾老的腦袋朝左歪到了肩膀上,余老的腦袋朝右搭在鎖骨上,兩人臉上的表情還凝固在死前那一瞬的駭然和不敢置信,眼球表面爬滿了密密麻麻的爆裂血絲,嘴巴半張著,舌頭從發紫的嘴唇里耷拉出來半截,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book18.org
蕭逸鬆開手。兩具屍體從他指間滑脫,重重砸在青磚地上,砸出的悶響一前一後差了不到半拍。book18.org
鍾老的屍體砸在地上彈了一下,右臂從身側甩開來打在青磚上發出啪的一聲;余老的屍體落地時臉朝下悶在磚面上,兩條腿還保持著生前飛掠時的彎曲姿勢,腳尖在青磚上抽搐了兩下然後不動了。book18.org
濺起的塵土從兩具屍體下頭朝四周擴散開來,在廊燈的昏黃光線下像一小團灰色的薄霧。book18.org
全程不過五秒。從鍾老余老同時飛掠逃走,到蕭逸凌空吸回捏碎二人頸骨,前後不過呼吸之間。book18.org
前院裡那些手裡還攥著槍的趙家子弟看著院子正中間那兩具先天供奉的屍體,最後一點僥倖心理徹底崩碎。book18.org
鍾老和余老是什麼人?先天境高手,在河北一帶縱橫了二十多年沒遇過敵手,趙家花了幾千萬外加三個建材市場的股權才請動他們來鎮場子。book18.org
結果在來人面前連五秒都沒撐過去。book18.org
廊柱後頭一個二十出頭的趙家旁支子弟雙膝一軟,整個人癱坐在青磚地上,手裡那支手槍啪嗒掉在地上彈了一下,槍管磕在磚面上發出叮的一聲。book18.org
東廂走廊底下蹲著的一個中年護院師傅把槍往地上一甩,轉過身就朝後院方向跑,跑的時候腳底打滑在青磚上蹭出吱嘎一聲響差點摔個跟頭。book18.org
假山後面那個短槍手乾脆把雙手舉過了頭頂,人也站起來了,嘴裡喊著別殺我別殺我,聲音抖得不成調。book18.org
趙敬堂死死攥著太師椅扶手。book18.org
他那雙手上爬滿了老人斑,手背皮膚松垮垮地蓋在骨頭上,此刻十根指頭掐進黃花梨木扶手的包漿里掐出了十道淺溝。book18.org
指節青白得像是被福馬林泡過的標本,指甲蓋底下的血色全褪成了死白。book18.org
他嘴唇翕動了好幾下,嗓子眼裡擠出來的聲音沙啞低沉,帶著一種八十歲老人不該有的狠戾:「還沒完……還沒完!」book18.org
混亂中,西廂房頂傳來趙嵩的吼聲。book18.org
「火箭彈!放!」趙嵩的嗓門在趙家年輕子弟里算最大的,這一嗓子在槍聲停歇後的寂靜中炸開,把前院幾個正在逃跑的子弟嚇得腳步頓了一瞬。book18.org
他蹲在西廂房屋脊後面,右肩扛著一具RPG-7火箭筒,左手托著發射筒前端的護木握把。book18.org
這具火箭筒是趙家前幾年從南邊黑市花大價錢弄來的,配套的幾枚破甲彈一直藏在後院假山底下的密庫里沒動過,今晚被趙敬堂讓人全搬了出來。book18.org
趙嵩嘴裡的煙頭在夜風裡明滅了一下,他眯起左眼,右眼湊近瞄具,把瞄準分劃壓在蕭逸後背正中心,然後扣下扳機。book18.org
幾乎同時,東廂房頂上埋伏的另一個趙家子弟——趙岩也扛起了另一具火箭筒。book18.org
他的手沒趙嵩那麼穩,發射筒在肩膀上晃了好幾下才勉強對準蕭逸前胸方向,然後他也把扳機壓了下去。book18.org
兩發火箭彈幾乎同時從發射筒里噴出。book18.org
彈體從筒口脫出的瞬間,彈尾摺疊尾翼啪地彈開,固體火箭發動機點火,噴射出兩道熾亮的橘紅尾焰。book18.org
尾焰在夜色中拖出兩道交叉的弧形彈道——趙嵩那發從西廂房頂斜射而下瞄準蕭逸後腰,趙磊那發從東廂房頂正射瞄準蕭逸前胸。book18.org
兩枚彈頭在空中划過,火箭發動機的呼嘯聲又尖又厲,尾焰將整個前院照得忽明忽暗,青磚地面上的影子全在跳閃。book18.org
蕭逸本來正背對西廂房頂,聽到火箭彈發射的尖嘯聲後他轉過身來。book18.org
他轉身的動作沒有絲毫慌張,跟平時在宿舍里聽見林菲叫他過去看手機上有趣視頻時轉頭的速度差不多。book18.org
他面朝兩枚拖著橘紅尾焰飛來的火箭彈,嘴角掛著個邪笑,既沒有躲也沒有伸手去擋,就那麼站在青磚地上等它們打過來。book18.org
兩枚火箭彈一前一後正正擊中目標。book18.org
第一發打在他前胸,彈頭撞上護體罡氣的瞬間觸發壓電引信,聚能裝藥爆炸形成一個溫度高達上千度的金屬射流,緊接著彈體本身的裝藥也跟著炸開。book18.org
第二發幾乎同時打在他後腰位置,爆炸的時間差不到零點二秒。book18.org
兩團火球在前院正中間轟然膨脹開來,橘紅烈焰裹著濃黑硝煙沖天而起,衝擊波從爆炸中心朝四面八方橫掃而出——院子靠牆擺的那排花盆被掀飛起來在空中碎成陶片和泥土,廊柱旁邊那個老兵器架被氣浪攔腰折斷,架上掛的刀槍劍戟丁零噹啷飛出去砸在牆上和地上,石榴樹的枝杈被衝擊波硬生生從樹幹上撕下來好幾根,斷枝帶著葉子在空中翻了好幾個跟頭才砸回地面。book18.org
青石板地面被炸出兩個淺坑,碎青石屑和彈片一起呼嘯四射——彈片釘進東廂房的木柱子上半寸深,釘進西廂房的白灰牆壁里留下密密麻麻的蜂窩狀窟窿,釘進老石榴樹的樹幹上把樹皮炸飛了好幾塊露出底下白生生的木質部。book18.org
衝擊波撞上正堂的挑空屋頂,把宮燈的穗子掀得橫飛起來,樑上積了二十年的老灰簌簌往下掉。book18.org
兩名發射火箭彈的趙家子弟被衝擊波的反衝力震得朝後翻了個跟頭。book18.org
趙嵩後背撞在屋脊另一側的瓦片上,後腦勺磕在瓦棱上磕出個大包,耳朵里嗡嗡響了好一陣才聽見自己在大口喘氣。book18.org
東廂房頂的趙磊臉朝瓦跌了個嘴啃泥,下巴磕破皮血抹了一嘴,發射筒從手裡脫出去骨碌碌滾下屋檐砸在青磚地上。book18.org
趙敬堂從太師椅上霍然站起。他那張滿是皺紋的老臉在爆炸的火光照耀下忽明忽暗,映得臉上的溝壑紋路更顯深刻。book18.org
他看著前院正中間那團還在翻滾膨脹的濃煙烈焰,蒼老的臉上露出狂喜——那是一種賭徒押上全部身家最後一把骰子開出豹子時的狂喜,嘴角朝兩耳根方向拉開,露出發黃的門牙和牙齦,眼睛眯成了兩條縫,眼眶周圍那些魚尾紋全擠到了一起。book18.org
他仰天大笑,笑聲從正堂挑空屋頂上彈回來,在青磚地上嗡嗡迴蕩。book18.org
「哈哈哈!成了!任你什麼宗師,能擋子彈還能擋火箭彈不成?趙家無恙……」笑聲在「恙」字上戛然而止。book18.org
濃煙在夜風裡漸漸散開。book18.org
先露出青磚地上那兩個淺坑的邊緣,彈片炸出來的碎磚屑還冒著幾縷細細的白煙。book18.org
然後是滿地的碎花盆陶片和斷樹枝,兵器架那幾根折斷的橫杆橫七豎八地躺在院子裡。book18.org
然後是一雙赤著的腳——腳掌還踩在青磚地上,位置跟爆炸前一模一樣,半步都沒移動過。book18.org
然後是玄色直裰的下擺,衣擺還在夜風裡輕輕晃著。book18.org
然後是整個人的輪廓——蕭逸站在原地,從頭到腳完好如初,連那件玄色暗紋直裰上連燒焦的痕跡都沒有,更別提破片劃傷或衝擊波震傷了。book18.org
他周身繚繞著一層淡青色的罡氣。book18.org
那層罡氣在爆炸後的高溫餘波里變得肉眼勉強可見,像一層極薄的青色光膜貼在他體表半寸外,從頭頂一直裹到腳底,微微流轉著。book18.org
剛才那兩枚火箭彈的上千度高溫金屬射流和彈片霰雨打在這層罡氣上,連讓它波動一下都沒能做到。book18.org
衝擊波和烈焰被罡氣完全隔絕在外,他腳下的青磚地面甚至都沒被炸出裂痕——兩個淺坑的邊緣齊齊地止步在他腳掌前三寸處,像是被一柄無形的圓規畫了個禁區圈。book18.org
蕭逸抬起右手,修長的手指在左肩上輕輕拂了拂——拂的部位根本沒有任何灰塵,但他拂得挺認真,指尖從肩頭暗紋布料上蹭過去,拂完之後還低頭看了一眼指尖,好像真沾了什麼髒東西似的。book18.org
然後他重新抬起眼來,隔著一整個前院的距離,穿過還在飄散的硝煙和滿地的碎陶片斷樹枝,看向正堂里站在太師椅前笑容僵在臉上的趙敬堂。book18.org
嘴角那個邪笑又掛了起來,左邊嘴角往上抽半厘米,右邊嘴角跟著提起來,眼神里沒有憤怒也沒有得意,只有一種像在看猴戲似的好玩。book18.org
他朝正堂方向勾了勾手指。book18.org
指節彎了兩下。那意思明確得不能再明確:還有什麼招,全使出來。book18.org
前院裡剩下的趙家子弟徹底崩了。book18.org
一個蹲在東廂走廊底下的年輕子弟尖叫出聲,那聲「鬼!他是鬼!」悽厲得破了音,混著哭腔和某種從嗓子眼裡硬擠出來的嘶啞氣聲。book18.org
他把手裡的衝鋒鎗往地上一摔,槍托砸在青磚上彈了一下,然後整個人抱頭鼠竄朝後院方向跑去,跑的時候膝蓋在廊柱上狠狠撞了一下也顧不上疼,踉蹌著繼續跑。book18.org
另一個趴在假山後面的短槍手當場失禁,褲襠濕了一大片,尿液順著褲管往下淌滴在青磚地上,他把槍往地上一扔,雙手抱頭蹲在假山後面,嘴裡不停地念叨著什麼,湊近了才能聽清他念的是「阿彌陀佛阿彌陀佛」。book18.org
還有兩個原本縮在正堂窗戶後頭的趙家旁支子弟直接把槍從窗戶扔了出去,手槍砸在院子裡彈了兩下滾到蕭逸腳邊,然後兩人轉身從正堂後門奪門而逃。book18.org
西廂房頂的趙嵩咬著牙試圖裝填第二發火箭彈。book18.org
他從瓦片上爬起來的時候右腿膝蓋還在抖,腳底在瓦片上滑了兩次才站穩。book18.org
他從身旁的彈藥箱裡摸出第二枚彈頭,左手托著彈筒,右手抓住彈頭底部往發射筒前端塞。book18.org
塞了三次——第一次彈頭沒對準卡口磕在了筒口邊緣發出哐當一聲,第二次終於塞進去了但旋轉不到位卡住了,第三次他手抖得太厲害彈頭從掌心裡滑脫滾下房頂砸在院子裡。book18.org
他再去摸第三枚的時侯,十根手指抖得根本捏不住彈筒,指甲在筒壁上刮出好幾道白印子,彈筒在掌心裡晃來晃去就是托不穩。book18.org
正堂里趙敬堂臉上的狂喜已經褪得乾乾淨淨。book18.org
他站著的姿勢沒變,雙手還攥著太師椅扶手,但那張臉上的表情在幾個呼吸之內像被抽掉了所有顏色——嘴唇從剛才大笑時的咧開變成死死抿著,嘴角朝下垮塌,眼珠子盯著院子裡那個夷然無損的玄色身影,瞳孔縮得跟針尖一樣。book18.org
他喉嚨里發出一聲極輕的、只有他自己能聽見的咕嚕聲。book18.org
然後他抬起右手抓住了趙闊那條沒受傷的左胳膊,指頭掐進趙闊的衣袖裡掐得布面皺成一團。book18.org
「去……把密庫里最後那幾箱炸藥全搬出來。」趙敬堂的聲音壓得極低,沙啞得像是砂紙在木頭上磨,「放在這正堂下頭。萬一他真進得來……就跟他一起埋在這兒。」book18.org
趙闊纏著繃帶的右臂在身側劇烈顫了一下。他低頭看向自己老爹那雙滿是老人斑的手,手背上青筋暴凸,手指掐在自己袖子上掐得指節直抖。book18.org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趙敬堂已經鬆開了他的袖子,重新把兩隻手攥回太師椅扶手上,臉也重新轉回去面朝前院,只給趙闊留下一個後腦勺。book18.org
趙闊咽了口唾沫,轉過身,踉蹌著朝後院假山方向走去。book18.org
前院正中間,蕭逸放下了拂肩膀的右手。book18.org
他低頭掃了一眼腳邊散落的彈頭和彈片,又看了一眼那兩個火箭彈炸出來的淺坑,然後重新把雙手背在身後,邁開步子朝正堂方向走去。book18.org
赤腳踩過滿地碎陶片和斷樹枝,踩過黃澄澄的彈頭地毯,踩過被衝擊波掀翻的花盆泥土,步伐跟剛進門時沒有任何區別。book18.org
他經過鍾老余老兩具屍體旁邊的時候低頭看了一眼,目光在鍾老那隻還保持著手掌斜劈姿勢的僵硬胳膊上停了不到半秒,然後移開繼續往前走。book18.org
正堂里趙敬堂盯著那個越來越近的玄色人影,攥著太師椅扶手的雙手終於開始劇烈發抖。book18.org
扶手前端的黃花梨木被他掌心的冷汗浸得濕滑,他不得不用更大的力氣去攥緊,指關節咯咯直響。book18.org
第15章 血洗趙家(下)book18.org
前院的槍聲已經徹底停了。硝煙混著青苔被踩爛的濕泥味,在廊燈昏黃的光里慢慢沉澱下來。book18.org
滿地彈頭鋪了一層黃澄澄的銅毯,從門檻石斷裂處一直鋪到正堂台階前,彈殼橫七豎八地堆在青磚縫裡,有的還在冒細煙。book18.org
西廂房頂上趙嵩攥著火箭彈筒托的手抖得停不下來,東廂閣樓里趙岩趴在機槍後面整個人蜷成了一團。book18.org
假山後面那個短槍手已經把槍扔了,抱頭蹲著,褲襠濕了一大片,嘴裡念叨著阿彌陀佛阿彌陀佛。book18.org
蕭逸把拂肩膀的右手放下來。book18.org
他低頭掃了一眼腳邊那兩個火箭彈炸出來的淺坑,坑緣的青石板碎成了細石子,彈片把周圍的磚面鑿出密密麻麻的蜂窩狀窟窿。book18.org
然後他抬起眼來看正堂方向,抬步走去。book18.org
赤腳踩過彈頭和碎陶片,步伐不快不慢,跟下午從宿舍出門去食堂時差不多。book18.org
他右手曲指一彈。book18.org
食指彎起又彈直的瞬間,指尖前方的空氣被壓縮成一道凝練如針的真氣勁,破空聲尖細得跟繡花針刺穿綢布似的。book18.org
那枚氣針掠過前院,掠過石榴樹斷枝上掛著的碎葉子,正正扎進廊柱後面一個正端槍瞄準的趙家子弟眉心正中。book18.org
那人眉心濺出一朵指甲蓋大小的血花,紅的白的混在一起,還沒落地整個人就朝後仰倒,後腦勺磕在青磚地上發出悶悶的一聲咚。book18.org
手裡的槍從指間滑脫,槍托砸在自己腳背上彈了一下,他眼睛還睜著,瞳孔已經散了。book18.org
蕭逸邁出第二步。book18.org
食指又彈,第二枚氣針貫穿了假山後面那個還在念經的短槍手頭顱。book18.org
氣針從假山太湖石的孔洞裡穿過去,石孔邊緣被蹭掉了一小塊石屑,然後從那人左邊太陽穴進右邊太陽穴出。book18.org
他念經的聲音卡在喉嚨里變成了半聲咕嚕,兩隻抱頭的手一下子鬆開來垂在身側,整個人朝前撲倒在假山石上,額頭撞在石頭稜角上磕出一道血口子,然後慢慢滑下去癱在青磚地上。book18.org
第三步。book18.org
第三個。book18.org
是那個之前從東廂走廊底下跑出來想往後院躥的年輕子弟。book18.org
他跑了七八步,膝蓋在廊柱上撞腫了一大塊,一隻布鞋跑掉了光著腳踩在青磚上。book18.org
氣針從他後腦貫入,他正往前沖的身子猛地一僵,兩隻手還保持著往前扒拉的姿勢,然後整個人直挺挺地朝前栽倒,下巴磕在台階石棱上,血從下巴底下淌出來在台階上拉出一道歪歪扭扭的紅線。book18.org
蕭逸沒有停步。book18.org
他走過前院青磚甬道,右手食指一下接一下地彈出,每一次彈指都有一朵血花在趙家大院的某個角落綻開。book18.org
廊檐下、假山後、石榴樹旁、兵器架斷裂的橫杆旁邊,人一個接一個倒下。book18.org
有癱坐在地上兩腿打顫的,氣針從頭頂貫入;有轉身朝後門狂奔的,氣針從後心穿到前胸;有跪在地上磕頭求饒額頭都磕破了皮的,氣針從後頸貫入喉管,他磕下去就再沒抬起來。book18.org
死前保持的姿勢千奇百怪,有的還攥著槍,有的槍已經扔了手還在抖,有的臉上凝固著臨死前最後一瞬的駭然,嘴巴張著舌頭半吐,眼珠子瞪得要從眼眶裡蹦出來。book18.org
正堂里趙敬堂從太師椅上站了起來。book18.org
他那雙滿是老人斑的手從扶手上鬆開,手背上的青筋還在跳。book18.org
筆記本電腦的監控屏上,前院的畫面一格一格地暗下去,每一個格里都是自家人倒下的屍體。book18.org
他看到大門口那個跟了他二十年的護院老張被氣針打穿脖子,老張倒下的時候手還朝正堂方向伸著,五根粗短的手指頭在半空中抓了一下然後砸在青磚上。book18.org
他看到西廂房底下蹲著的兩個侄子幾乎是同時倒下的,一個朝左歪一個朝右倒,兩人的血在青磚上匯成同一條細細的紅流。book18.org
他看到東廂閣樓上的趙岩嚇得從窗口翻了出來,人還在半空中沒落地就被氣針點中了太陽穴,整個人像斷了線的木偶一樣砸在院子裡,砸在之前機槍彈殼堆里。book18.org
趙敬堂的嘴唇開始哆嗦。book18.org
不是怕,是某種比怕更深的、把肝和膽一起扯碎了的東西。book18.org
趙家三代,從他曾爺爺那輩起,在這個院子裡住了將近一百年。book18.org
院裡的石榴樹是他爹親手栽的,正堂樑上掛的那盞宮燈是他爺爺過大壽時河北那邊的武館送的禮,門檻石上「趙府」兩個字是他曾爺爺請前清的一個舉人題的。book18.org
現在這些東西都還在,但趙家的人正在一個接一個地死。book18.org
他猛地扭過頭,沖正堂里剩下的那幾個還攥著槍不知道往哪瞄的趙家子弟吼道:「撤!從後門走!快走!」book18.org
那聲吼沙啞得像是砂紙在鐵板上刮,尾音破成了好幾截。book18.org
正堂里剩下的七八個子弟被他這一嗓子吼回了魂,有的從窗戶翻出去,有的從後門檻上絆了一跤爬起來繼續跑,有的臨走前回頭看了趙敬堂一眼。book18.org
那個回頭的是趙敬堂的遠房侄孫,才十九歲,剛被拉來端槍的時候手還在抖,現在臉上全是鼻涕眼淚,回頭看了趙敬堂最後一眼,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然後轉過身跑了。book18.org
趙敬堂看著那孩子跑遠的背影,右手伸到太師椅坐墊底下摸了摸。book18.org
黃花梨椅面下頭有個暗格,是他十年前找人挖的,裡面放著一顆美製手雷。book18.org
不是趙家密庫里的貨,是他自己藏的,拔了保險銷之後延遲四秒。book18.org
他這輩子做了四十年生意,跟人搶地盤、搶牌照、搶物流園,從沒想過自己有一天會親手摸這個東西。book18.org
他把手雷攥在掌心裡,保險拉環扣在食指上,然後抬起眼來看正堂大門外。book18.org
蕭逸正踩上正堂台階。book18.org
玄色直裰的下擺蹭過台階石棱,衣擺邊緣沾著前院青磚地上拖出來的血痕。book18.org
他身後是滿院的屍體和彈頭碎屑,廊燈昏黃的光打在他背上,把整張臉罩在陰影里看不清表情,只能看見他嘴角還掛著那個歪笑。book18.org
那個笑從下午在食堂里跟沈蒼拌嘴開始就沒怎麼變過,趙敬堂在監控屏上看到過,現在透過正堂大門真真切切地看到了。book18.org
趙敬堂把拉環拔了。保險銷從手雷側面彈出來的時候發出一聲清脆的叮,那個聲響在正堂空蕩蕩的挑空屋頂下顯得格外刺耳。book18.org
手雷引信點燃的嘶嘶聲從他掌心裡傳出來,他把手雷攥在胸口,站起來,朝大門方向邁了一步。book18.org
這一步邁得又急又重,布鞋底在青磚地上蹭出吱嘎一聲響。book18.org
他喉嚨里擠出來的聲音連他自己都聽不清是笑還是咒罵。book18.org
蕭逸在他拔下拉環的同一瞬間動了。book18.org
正堂大門到太師椅的距離大概有七八丈,蕭逸邁了一步。book18.org
只一步,玄色身影從門檻外頭直接出現在趙敬堂面前。book18.org
兩人之間的距離從七八丈縮成了不到一臂,蕭逸捏住了趙敬堂攥著手雷的那隻右手腕。book18.org
拇指扣在腕骨外側,食指和中指扣在腕內側,三根修長白凈的指頭往下一掰,力道跟掰斷一根干樹枝差不多。book18.org
趙敬堂的整條右臂從腕關節處被撕了下來。book18.org
不是脫臼,不是骨折,是從腕骨往上一寸的位置連骨帶肉整條扯脫。book18.org
前臂的橈骨和尺骨從肘關節處被扯得脫了臼,上臂的肱骨從肩關節處被拽離了肩胛骨的關節盂,整條胳膊像根濕抹布一樣從趙敬堂的肩膀上被扯了下來。book18.org
血從肩膀斷口處往外噴,噴了太師椅的扶手和椅面上一大片,黃花梨木上的老包漿被血浸得發黑。book18.org
趙敬堂的慘叫聲還沒從喉嚨里完全炸出來,蕭逸左手已經接住了那顆從他斷手裡掉下來的手雷,隨手朝院子外頭一甩。book18.org
手雷划過正堂大門,划過前院上空,划過老石榴樹的樹冠,飛出院牆外,在半空中炸開。book18.org
轟的一聲悶響,火光在墨藍色的夜空中閃了一下,彈片打在老槐樹樹冠上噼里啪啦響了好一陣。book18.org
趙敬堂的慘叫這時候才從嗓子眼裡完全炸出來。book18.org
那聲慘叫又尖又啞,混著八十歲老人特有的乾澀氣音和斷臂處傳來的劇痛,整個人朝左邊歪倒下去。book18.org
但他沒倒成,因為蕭逸右手捏住了他的喉嚨。book18.org
五根修長的指頭從兩側扣住喉骨,拇指壓在喉結正上方,把他整個人舉離了地面。book18.org
趙敬堂兩條腿在半空中亂蹬,布鞋底踢在太師椅扶手上踢出砰砰的悶響,左手拚命去掰蕭逸掐在他喉嚨上的手指頭,指甲在蕭逸手背上劃出好幾道白印子。book18.org
趙敬堂的臉在幾息之內從慘白脹成了深紫,又深紫發黑。book18.org
眼眶底下的毛細血管一根接一根爆開,在鬆弛的老皮上炸出一片暗紅色的血斑。book18.org
舌頭從發黑的嘴唇里一點一點吐出來,舌面上全是憋出來的紫紅色血泡。book18.org
他那隻還能動的左手不再去掰蕭逸的手了,轉而攥住蕭逸玄色直裰的衣襟,指節攥得發青,把暗紋布料攥皺了一大片。book18.org
他喉嚨里擠出幾個字,聲音嘶啞得像是從破了洞的風箱裡漏出來的:「你……不得好死……官府不會放過你……」book18.org
蕭逸低頭看他。book18.org
兩人之間的距離近到趙敬堂能看清他睫毛上沾的灰塵。book18.org
蕭逸嘴角那個歪笑沒變,開口道:「官府?今晚之後,他們該求我放過。」book18.org
五指收攏。book18.org
咔嚓。book18.org
趙敬堂的喉骨連同兩側的頸動脈和氣管被同時捏得粉碎。book18.org
那顆腦袋朝後仰倒到一個不可能的角度,後腦勺幾乎貼上了自己的後背。book18.org
兩隻眼睛圓睜著,眼白上爬滿了密密麻麻的血絲,瞳孔放得又圓又大,永不瞑目。book18.org
蕭逸鬆開手,那具斷了右臂歪了腦袋的屍體便從半空中砸下去,重重砸在太師椅旁邊的青磚地上,濺起一圈混著血的塵土。book18.org
蕭逸繞過太師椅,邁步朝後院走去。book18.org
正堂後門外的抄手游廊里還殘留著幾個沒來得及跑的趙家管事和護院師傅。book18.org
有個五十來歲的胖管事正撅著屁股往月門方向爬,膝蓋在地上蹭破了皮拖出兩道血印子;有個年輕護院手裡攥著把手槍蹲在廊柱後面,槍口抖得在柱子上磕得嗒嗒直響;還有個老帳房把算盤抱在胸口縮在牆角。book18.org
蕭逸右手連彈三下,三枚氣針穿過游廊的昏黃燈光,胖管事後腦中針趴在了地上,護院的槍掉在地上走火打碎了一個花盆,老帳房的算盤從懷裡滑落散了一地算珠,珠子在青磚上骨碌碌滾得到處都是。book18.org
後院偏院的車棚里停著那輛黑色商務車。book18.org
車尾燈還亮著,紅色的光在窄巷子兩側的老槐樹樹幹上印出兩個暗沉沉的光斑。book18.org
老薑頭在聽到前院爆炸聲的時候就跑了,車門半敞著,後排的安全帶還緊緊地捆著趙磊。book18.org
趙磊癱在後排座椅上,四肢以一個不可能的角度扭曲著。book18.org
兩條胳膊軟塌塌地耷在身體兩側,手指頭因為廢了太久已經僵硬變形;兩條腿朝外撇著,膝蓋和腳踝被蕭逸下午踩碎的位置還纏著紗布,紗布上洇出來的血水已經干成了暗褐色。book18.org
他從下午被抬上車到現在一直清醒著,嗎啡的效力只擋住了不到一半的疼,剩下的一半讓他的意識保持著一個殘忍的清醒。book18.org
他聽見了前院的槍聲、爆炸聲、慘叫聲,聽見了正堂方向傳來的那聲特別刺耳的慘叫。book18.org
他認識那聲慘叫,是趙敬堂。book18.org
整個趙家宅子裡只有族長能叫出那種乾澀的、帶痰音的調子。book18.org
趙磊的眼珠子從下午到現在就沒怎麼眨過,布滿血絲的雙眼死死盯著車窗外偏院的月門方向,喉嚨里發出嗬嗬的嘶啞氣音。book18.org
那聲音不是說話,是呼吸時氣流經過被自己口水嗆到的氣管發出來的。book18.org
月門那邊走過來一個玄色人影。book18.org
長發披肩,衣擺在夜風裡輕輕晃著,赤腳踩在偏院的青磚地上,步伐隨意得跟散步似的。book18.org
蕭逸走到商務車旁,低頭從敞開的車門往裡看。book18.org
車裡頂燈昏黃的光照在趙磊那張瘦脫了形的臉上。book18.org
顴骨凸出,眼眶深凹,下巴上那層沒刮乾淨的硬胡茬在燈光下像一層灰。book18.org
趙磊的眼珠子從蕭逸出現的那一刻就釘在了他身上,瞳孔縮得跟針尖一樣,喉嚨里的嗬嗬聲變得更急促了,安全帶把他捆在後排座椅上,他想往後縮但四肢全廢了,整個人只能像只被釘在木板上的蟲子一樣在座椅上輕輕抽搐。book18.org
蕭逸拉開車門,門鉸鏈發出嘎吱一聲。book18.org
他站在車門外,低頭俯視趙磊。book18.org
兩人之間的距離只隔著一個車門框,趙磊仰著頭看他,眼睛裡的血絲往外凸著,嘴巴一張一合卻只能發出嘶啞的氣音,口水從嘴角淌下來滴在胸前的紗布上。book18.org
蕭逸的表情很平靜,下午在更衣室里踩碎趙磊四肢時臉上那種冷颼颼的笑都收回去了,現在臉上只剩一層淡淡的、像看一件不重要的舊東西似的平靜。book18.org
「下午應該直接殺了你,」蕭逸開口了,聲音不高,每個字清清楚楚地灌進趙磊的耳朵孔里,「至少能死得痛快點。」book18.org
右手食指和中指併攏,指尖點在趙磊左胸心口位置。book18.org
隔著紗布和皮肉,真氣從指端凝成一根極細極銳的針,貫穿胸骨,貫穿心包膜,正正扎進心臟的左心室。book18.org
趙磊全身猛地一顫,那顫是從心臟開始往外擴的,胸口的肌肉最先抽搐,然後是已經廢了的四肢同時彈了一下,安全帶的金屬扣被震得哐當一聲響。book18.org
眼珠翻白,從眼眶裡翻上去只剩下一片布滿血絲的眼白,嘴巴張到最大但連嗬嗬氣音都發不出來了。book18.org
抽搐了兩三下,然後整個人軟在座椅上,咽下了最後一口氣。book18.org
整座趙府陷入死寂。book18.org
前院的屍體橫七豎八地倒在青磚上,正堂里趙敬堂的屍身還保持著死不瞑目的姿勢,後院的游廊里散了一地算盤珠子,偏院商務車的尾燈還亮著,紅光打在老槐樹樹幹上一明一暗。book18.org
沒有槍聲,沒有慘叫聲,沒有跑動的腳步聲,只有夜風穿過老石榴樹斷枝時發出的沙沙聲和遠處護城河傳來的隱約蛙鳴。book18.org
廊燈還亮著,羊皮燈籠里的燭火被風吹得晃晃悠悠,把滿院狼藉的影子拉得歪歪扭扭的。book18.org
蕭逸負手站在偏院月門外面,玄色直裰的下擺沾了一圈暗紅色的血痕,衣襟暗紋上蹭了幾塊青磚地上的灰。book18.org
赤著的腳背上濺了幾滴血點子,已經乾了變成暗褐色。book18.org
他抬眼望向夜空。book18.org
墨藍色的天幕上掛著幾顆稀稀拉拉的星子,京城城區的光污染把大部分星星都蓋住了,只能看見遠處國貿那邊幾棟寫字樓的樓頂航空障礙燈在一明一滅地閃。book18.org
但蕭逸看的不是這些。book18.org
他瞳孔里映著幾個極小極暗的、在高空中緩慢移動的光點。book18.org
一共有四個。book18.org
兩架在高空盤旋,大概四百米往上的空域;兩架在更低的空間徘徊,高度不超過兩百米。book18.org
它們安靜得幾乎沒發出聲響,只有轉子攪動空氣時產生的極細微嗡鳴,隔了幾百米的距離傳下來已經弱得跟蚊子振翅差不多。book18.org
但從蕭逸下午出關以來,他對周圍環境的感知閾值就提高了好幾個量級。book18.org
那四個飛行器從剛才他走進趙家大門起就一直在頭頂盤旋,他隔空捏碎鍾老脖子的時候它們往下降了一百多米,火箭彈爆炸的時候它們又拉高了,現在正停在三百米左右的空域,鏡頭對準前院正中間。book18.org
無人機。龍國國安第九處的裝備。蕭逸在食堂里聽陸清提過一嘴,說是現在官府用來監控高危目標的玩意兒,畫面實時傳輸,延遲不到半秒。book18.org
他盯著那四個光點看了大概兩個呼吸的時間。book18.org
嘴角往上扯了扯,那個歪笑又掛回了他臉上。book18.org
只是這個笑跟之前所有的笑都不一樣,不是在嘲諷趙家的槍隊,不是在逗劉曉曉,也不是在跟沈蒼打機鋒。book18.org
這個笑里有種看了場好戲之後壓在嗓子底下的玩味。book18.org
然後他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在自己喉嚨前面橫著划過,比了個抹脖子的手勢,做完這個手勢之後他轉身邁開步子,朝趙府大門方向走去。book18.org
玄色身影踩過門檻石斷裂處的碎磚爛木,踩過門外巷子裡那片被老槐樹樹冠漏下來的路燈光照亮青石板。book18.org
足尖在青石板上輕輕一點,整個人便彈向了夜空,玄色衣袍在墨藍夜色中劃了一道極淡的弧線,朝慶化大學方向掠去。book18.org
同一時刻,龍國權力中心。book18.org
紅牆大院深處一棟不起眼的灰色磚樓,地下一層有間會議室沒有窗戶。book18.org
四面牆壁上覆著吸音材料,顏色是半舊的深灰,牆上沒有掛任何裝飾,只有正對面那堵牆上嵌著兩塊巨幅螢幕。book18.org
此刻兩塊螢幕全亮著。book18.org
主屏上播放的是無人機傳回的實時畫面,畫面里蕭逸正踩著一地碎磚爛瓦走出趙府大門,抬頭看鏡頭比了個抹脖子的手勢,然後身形一晃消失在夜色中。book18.org
副屏上是剛才數分鐘之內的多角度回放——第一視角從高空俯瞰,趙家大院燈火通明,槍口焰在前院裡閃成一片橘紅色的光斑,然後爆炸的火球沖天而起,濃煙翻滾,濃煙散盡之後那個玄色人影紋絲不動站在原地拂肩膀上的灰。book18.org
會議室里很安靜。長條會議桌兩側坐了十來個人,年齡從六十出頭到古稀之年不等。book18.org
坐在長桌主位的是一位穿深灰色中山裝的老者,他面前放著一杯沒動過幾口的龍井茶。book18.org
他右手邊是掌管軍事的上將,肩章上三顆將星在會議室冷光燈下反著暗金色的光;左邊是負責統戰的副手,面容祥和,面前攤著一份攤開來的文件夾,鋼筆擱在文件夾旁邊沒套筆帽。book18.org
掌管政法的那位老先生坐在中間靠左的位置,剛從鼻樑上摘下老花鏡,用拇指和食指用力揉著眉心,眼鏡腿在他太陽穴上壓出了兩道深印子。book18.org
再往旁邊是負責情報的冷麵老者,全程抱臂靠在椅背上,目光從螢幕上的蕭逸身上移開,低頭掃了一眼自己面前那台筆記本電腦上剛調出來的加密檔案。book18.org
螢幕自動暫停在蕭逸抬頭望向無人機的特寫。book18.org
那雙眼睛透過鏡頭,透過幾百米的高空,透過數據傳輸和電子螢幕,直直地釘進會議室里每一個人的瞳孔里。book18.org
眉骨,鼻樑,嘴角那個歪到左邊比平時多扯了半厘米的笑,高清畫面里連他睫毛上沾的那層極細的灰塵都看得一清二楚。book18.org
「砰!」book18.org
掌管軍事的上將一掌拍在會議桌上。book18.org
他那隻手掌粗厚有力,拍下去的時候桌上那幾杯茶同時跳了一下,杯蓋在杯口上磕出叮叮噹噹好幾聲脆響。book18.org
他肩上的將星跟著身子的起伏晃了兩晃,聲音從喉嚨里炸出來的時候整間會議室的吸音材料都得兜不住。book18.org
「無法無天!」他嗓門本來就洪亮,此刻壓著怒意更是震得人耳膜嗡嗡響,「肆意踐踏法律,凌辱官府威嚴!剛才的畫面各位都看到了吧?槍彈無效,火箭彈打上去連衣服都不破!這還是人嗎?此子一人之力可擋火箭彈,若他哪天心情不好,是不是也能把京城鬧個天翻地覆?這是社會毒瘤,必須集全國之力,堅決清除!」book18.org
坐在他對面的統戰副手把鋼筆拿起來,筆帽輕輕套上,擱在文件夾旁邊。book18.org
鋼筆擱下去的時候發出嗒的一聲輕響,在火藥味十足的會議室里顯得格外從容。book18.org
他說話之前先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水已經涼了,他抿完之後把杯子放回杯碟里,聲音平穩從容,不緊不慢。book18.org
「老夥計息怒。」他看了上將一眼,目光從對方肩上的將星上掃過去,然後轉向長桌上其他與會者,「天人境,武道至高至強。我請教了第九處的沈蒼,他說武道境界分淬體、內勁、後天、先天、宗師、天人,這六重境界,整個龍國目前最高的是四大宗師,連天人境的門檻都沒摸到過。」book18.org
說到這裡他停了片刻,把攤開的文件夾往前推了推,「百年前也有天人,那是前清末年的事,之後一百多年再沒出過。現在突然冒出來一個,諸位難道不覺得這是天賜的機遇嗎?若能為我所用,邊患何愁?西域方面虎視眈眈,域外勢力的武者也屢屢越境挑釁,南海那邊的情況更不必多說。若蕭逸願為護國英雄,一人之力,足以震懾四方。我主張發出合作邀請,許以高位厚祿。」book18.org
會議室里從剛才的鴉雀無聲變成了幾處交頭接耳的低低議論。book18.org
長桌中段坐著的幾位,有的把面前文件夾翻開又合上,有的摘了眼鏡往鏡片上哈氣然後拿擦鏡布擦。book18.org
還有個頭髮花白穿藏藍色便裝的老者把茶杯端起來在掌心裡轉了好幾個圈,眼睛一直盯著副屏上循環播放的RPG爆炸片段——火球膨脹,濃煙翻滾,濃煙散去後那人毫髮無傷地拂肩膀。book18.org
他反覆看了四五遍,每看一遍眉頭就鎖得更緊一分。book18.org
爭論持續了將近半個小時。book18.org
上將那邊的人拍桌子瞪眼,聲音大得能把屋頂掀了:「今天他殺趙家滿門,明天他要是跟哪個世家結了仇是不是也要滅人滿門?後天他要是覺得官府礙事,是不是也要殺進紅牆來?」book18.org
統戰這邊的人聲音不高但句句都往要害上戳:「天人境的戰力你拿什麼清?四大宗師?那四個宗師綁在一起夠他一隻手打的嗎?飛彈?你們剛才看見火箭彈打上去的結果了,坦克炮和飛彈就能破他護體罡氣了?萬一殺不掉,把他逼反了,誰來兜這個底?」book18.org
少數幾個中立派從頭到尾沒怎麼開口,只是反覆翻看面前的文件,偶爾抬眼看看螢幕上蕭逸的特寫。book18.org
掌管政法的那位老先生把老花鏡重新戴上,翻開面前的一份厚文件夾,看了幾行又合上,繼續揉眉心。book18.org
關鍵時刻,負責情報的冷麵老者把面前的筆記本電腦螢幕往旁邊一撥,在鍵盤上敲了兩下。book18.org
副屏上彈出一份新的加密文檔,抬頭是國安第九處密檔,發件人沈蒼,日期標的是半個月前到今天共十七份接觸報告的摘要。book18.org
文檔往下滾動,每一條摘要都簡潔扼要:「對象入住慶化大學女生宿舍C棟508室,已與兩名在校女生建立親密關係。」book18.org
「對象消費記錄顯示其通過陸清兌換大量現金用於為同行女性購買奢侈品。」book18.org
「對象表現出對同行女性的高度保護傾向,曾因林菲被綁而獨自前往體育館營救,手段激烈。」book18.org
最後一條是今天下午的報告,末尾加粗標了一行字:「對象心性洒脫不羈,世俗法律難以約束,但極重私人情義,對身邊女性護衛有加。初步判斷:可引為盟友,不宜為敵。」book18.org
冷麵老者把文檔停在那一行上,抱臂靠回椅背。他沒開口做任何評價,只是抬起眼皮看了上將一眼。book18.org
上將又是一掌拍在桌上:「私人情義?他今晚殺了趙家滿門!趙家上上下下——包括那些沒逃掉的婦女孩童——只要還留在院子裡的,全讓他彈指頭點死了,連眼睛都不帶眨的!這叫重情義?」他手指戳著大螢幕上定格的蕭逸特寫,指頭差點戳到螢幕上,「沈蒼的報告是在為他開脫!這種人不死,國無寧日!」book18.org
主持會議的中山裝老者終於開口了。他的聲音不高,但會議室里所有討論聲在他說第一個字的時候就同時停了下來。book18.org
「表決吧。」他把面前那杯龍井推到一邊,茶杯底在桌面上一路滑過去發出沉悶的摩擦聲,「贊成啟動強硬清除方案的,舉手。」book18.org
上將第一個把手舉起來。book18.org
他胳膊抬得又直又穩,五根粗短的手指併攏,掌緣繃得緊緊的。book18.org
跟上來的有四五隻手,有的舉得利索,有的猶豫了幾秒才慢慢抬起來。book18.org
負責統戰的老者沒有舉手,他把鋼筆擱在文件夾上往後一靠,兩隻手搭在腹前,十指交叉。book18.org
中立派中有人舉手,有人沒舉。book18.org
最後主持會議的老者自己也沒舉手。book18.org
負責統戰的老者數了一遍,然後報了個數字。book18.org
主持會議的老者沉默了片刻,然後宣布最終形成正式決議:啟動「靖安計劃」升級版,調集龍國全部高端戰力,擇機將蕭逸從物理上抹除。book18.org
具體方案在接下來的二十分鐘內敲定。book18.org
掌管軍事的上將負責召集龍國武道界四大宗師,連夜從各地飛赴京城待命,聯合圍攻;同時調遣東部戰區多枚精確制導飛彈,預設幾處射擊諸元,一旦宗師圍攻失敗便立即實施飽和轟炸;情報部門負責收集蕭逸日常行動規律和身邊人員情報,以備必要時採取投毒或利用身邊人威脅等隱秘手段。book18.org
命令通過加密頻道從紅牆直發國安第九處。加密信號發射器從會議室旁邊的通信中心發出,經過三次中轉跳轉,最後到達沈蒼的加密終端上。book18.org
沈蒼剛回到自己的住處不到半個鐘頭。他住的地方是第九處配的一套老式兩居室,在京城西邊一條不起眼的胡同里,門口連個牌子都沒掛。book18.org
他脫了那件被紫菜蛋花湯潑髒了褲腿的深藍色夾克,掛在門廳衣架上,白襯衫的袖子卷到手肘,正蹲在地上用濕毛巾擦褲子上的湯漬。book18.org
手機在茶几上震起來的時候他起身的動作頓了一下,然後放下毛巾走過去拿起手機。book18.org
加密頻道的消息彈窗一行一行地跳出來。book18.org
沈蒼站著看完了全部內容。book18.org
他的右手慢慢垂到身側,攥著機身邊框攥得指節發青,手背上那道從虎口裂到腕橫紋的舊傷疤在螢幕冷光下反著暗沉的白。book18.org
然後他把手機螢幕按滅,閉眼,從胸腔里嘆出一口又長又重的氣。book18.org
那口氣從鼻腔里往外呼的時候混著一種說不清是苦笑還是無奈的氣音。book18.org
他睜開眼,走到牆角那個半人高的舊鐵皮保險柜前,蹲下去撥密碼鎖的數字盤。book18.org
密碼是他閨女的生日。book18.org
保險柜里分兩層,上層擱著一把配槍和幾個備用彈匣,下層是厚厚一摞牛皮紙檔案袋。book18.org
他把手機塞進上層,跟配槍擱在一起,關上櫃門,數字盤撥回原位,鎖芯咔嗒一聲扣死。book18.org
然後他直起腰來,站在保險柜前面,兩隻手垂在身側,盯著保險柜門上那塊掉了漆的綠鐵皮看了好一陣。book18.org
下午在慶化大學食堂里,蕭逸歪坐在椅子上,邊啃饅頭邊問他:「你有閨女沒有?」沈蒼當時沒有答話。book18.org
他真有閨女,閨女已經嫁了人,嫁給一個在檢察院做事的普通公務員,兩口子去年添了個外孫。book18.org
蕭逸問完那句話之後往下接的每一個字沈蒼現在還記得一清二楚——「你閨女被人綁了,被人扒了衣服扔在墊子上,你趕到的時候她後脖子上還腫著巴掌印,你怎麼辦?」他沒答話是因為答不上來,現在還是答不上來。book18.org
他把手機從保險柜里拿了出來。book18.org
螢幕重新點亮,通訊錄翻到陸清那一頁。book18.org
陸清,女,二十七歲,第九處外勤聯絡員,證件編號後面跟一串沈蒼都能背下來的數字。book18.org
她今晚就坐在蕭逸斜對面的食堂餐桌上,拿吸管喝豆漿的時候還把吸管插反了。book18.org
沈蒼的拇指懸在撥號鍵上方,螢幕上的冷光照在他拇指指腹的指紋紋路上。book18.org
停了大概四五個呼吸的時間,他把手機翻了個面螢幕朝下擱在茶几上,沒撥出去。book18.org
會議室里燈光漸次熄滅。book18.org
主屏上那個玄色衣袍的身影還亮著,背景是趙府門口被掌勁震碎的門框殘骸和散落滿地的銅釘,他抬頭望向鏡頭,嘴角掛著那個抹脖子手勢剛比完之後還沒收回來的痞笑。book18.org
這個畫面將在龍國最高機密檔案庫里存檔,標註編號和日期,分類標記密級最高。book18.org
從這一刻起,蕭逸正式成為龍國不惜一切代價也要殺死的頭號目標。book18.org
夜色更深了。book18.org
京城東二環到慶化大學之間的夜空里,一道玄色身影在樓宇輪廓線上飛掠而過。book18.org
蕭逸落地的時候踩在女生宿舍C棟五樓陽台的水泥欄杆上,赤腳從欄杆上跳下來,腳掌踩在陽台冰涼的地磚上。book18.org
晾衣架上那排林菲洗的內衣褲又被他帶起的氣浪掀得晃蕩了好一陣,然後稀稀落落地垂回原位。book18.org
推開陽台門進去的時候,空調冷風迎面撲來。book18.org
床頭燈還亮著,暖黃色的光打在兩張擠在單人床上的臉上。book18.org
林菲側躺著,頭髮披散在枕頭邊緣,睡裙弔帶歪下來半掛在肩頭,手裡攥著手機。book18.org
劉曉曉裹著被子縮在她旁邊,被子只蓋到胸口露出兩條白生生的胳膊,圓臉埋在枕頭裡嘟著嘴已經睡著了,但眉毛還擰著,估計夢裡也在等人。book18.org
林菲聽見陽台門滑開的聲音,把手機放下抬眼看來。book18.org
她先看他的臉,又看他的玄色直裰衣襟上那片乾了的血點子和衣擺邊緣沾的灰,然後看他赤著的腳背上那幾滴暗褐色的血印子。book18.org
看完之後她沒說話,伸手從枕頭底下拽出一條濕毛巾,朝他扔過去。book18.org
蕭逸接住毛巾,往床沿上一坐,擦了把臉。book18.org
手伸進懷裡摸出手機,螢幕亮起來的時候他瞥了一眼時間,剛過子夜。book18.org
收件箱裡躺著一條林菲五分鐘前發來的消息,是一張照片。book18.org
照片里她和劉曉曉擠在一張窄小的單人床上,床頭燈從側面打過來把兩個人的臉都照得一半明一半暗。book18.org
林菲瞪著鏡頭,杏核眼裡裝著壓下去的困意和故意擺出來的佯怒,嘴角往下撇著但撇得不太成功,左邊嘴角還在偷偷往上翹;劉曉曉湊在她肩膀後面,波波頭亂得跟雞窩似的,嘟著嘴,眼睛半睜半閉像是拍照前剛被林菲搖醒。book18.org
照片底下沒有任何文字,光靠這兩張臉就寫滿了四個字——還沒配上文字,但意思再明確不過了。book18.org
蕭逸盯著螢幕看了兩秒,歪笑掛回嘴角。book18.org
他把毛巾往床頭柜上一撂,手機塞進枕頭底下。book18.org
林菲往裡挪了挪身子給他騰出塊地方,後頸的淤傷在挪動的時候扯了一下,疼得她眉頭微皺了一瞬,但緊接著就把臉往他肩窩裡拱了過去。book18.org
劉曉曉在睡夢中感覺到床墊往下陷,迷迷糊糊地嘟囔了一句聽不清的夢話,把臉往林菲後背貼緊了。book18.org
天邊晨曦未露。book18.org
宿舍窗外那棵老梧桐樹的樹冠在夜風裡沙沙直響,遠處操場上的白熾燈還孤零零地亮著,燈光照得籃球架的影子在水泥地面上拖得老長。book18.org
一場足以改變整個龍國格局的風暴,已在京城午夜的沉默中悄然醞釀。book18.org
【待續】 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