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紈絝女公子 (76-78)作者:這很河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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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十六)玳瑁簾中別作春(阿玳番外上)book18.org

    木神像暗道關閉的一瞬,媧皇殿暗間的木門啪的一聲被踢開。book18.org

    身著夜行衣之人如游蛇潛入,只有兵刃的一點銀光爍爍,木牆上方欞窗也被劈開,尖利魔音無處不在,絲毫不遜於手持短劍的殺手,從內殿的出路已經全都被黑衣人堵住。book18.org

    有蒼老的聲音隔著木牆清晰傳來:「十五奴,我主人無意取你性命,只要你乖乖跟著我們走,不然你以為你護著的的小娘子能這麼輕易離開麼?」book18.org

    「多話。」book18.org

    阿玳抽出軟劍隔開身後一擊,冷淡環視四周,拔地而起。book18.org

    他攀住外牆高窗的位置,正欲閃身外逃,倏得回頭一瞥,卻看到石案下有一抹軟白,那是慌亂中遺落下輟著米珠的月白軟履。book18.org

    他愣了愣,阿弱的鞋子……book18.org

    正是這一遲疑,窗外鬼魅般劈下一道銀光。book18.org

    阿玳脖頸一涼,眼前整個世界都天旋地轉,夜色的黑,血液的紅和他凌亂飄散發的銀白,交織輪轉,最後砰的一聲落地。book18.org

    心跳聲在逐漸衰弱遠去,世界安靜了一瞬,又變得更加嘈雜。book18.org

    他聽到那些人叫嚷著:「壞了!遭人截胡了!快追!」book18.org

    「快去救鬼血玉棠!」book18.org

    而他的視線最終落在那近在咫尺的軟履上,上面濺著他的血如綻紅梅。book18.org

    他愧疚地想著,阿弱腳嫩,沒穿鞋子踩在地上肯定會疼……book18.org

    可是他已經無法伸出手,將它拾起穿在阿弱腳上了……book18.org

    阿弱……book18.org

    ……book18.org

    我叫阿玳,這不是我唯一的名字,但這是我最喜歡的名字。book18.org

    因為……這是阿弱給我起的。book18.org

    阿弱是我的救命恩人,按照話本上講的被人相救後應以身相許,我沒那麼天真愚蠢知恩圖報更不會受人恩惠就想著要嫁給她,但那人如果是阿弱……book18.org

    我想我是非常願意的。book18.org

    大雪初霽的晴光映在阿弱臉上,她脖子上圍著一圈淺灰麝鼠皮圍脖,襯著小臉比外面的雪還白,一雙眼睛比我煉出最超品丹藥還要漂亮,黑潤瑩亮。book18.org

    「你沒有名字啊?那我該怎麼叫你?要不然我給你起一個好了,就叫……」book18.org

    她一臉苦惱地托著下巴,看了看一旁的瓷缸里正在冬眠的烏龜,又看了看我,秀氣的眉毛擰起來。book18.org

    「我看你臉上有塊黑疤還呆頭呆腦的,不然就叫你阿龜?哎呀,不行不行,聽起來太醜了,我想想……叫,玳瑁?玳瑁……阿玳!就阿玳!」book18.org

    「阿龜也很好,阿玳也很好,我都喜歡。」book18.org

    我摸著臉上醜陋的黑紋,看著她認真點點頭,然後低下頭喝藥,掩住唇邊那一點點害羞。book18.org

    就這樣,我成了阿弱的阿玳。book18.org

    只是我騙了她,我並不是沒有名字,也不是山民。book18.org

    相反,我有很多不同的稱呼。book18.org

    在阿娘那裡,我是她從蚩沄帶回來的棄兒。book18.org

    彼時她往蚩沄走商,看到嬰兒的我,即將被一個男人丟進水中,心中不忍,便花十文錢將我買下。book18.org

    從此我有了名字,是植家的植小石,家鄉是東南道雁州下的一個小小的郡城——魏郡。book18.org

    作為植小石時的我無疑是幸福的,但這樣的幸福抵不過命運的山洪。book18.org

    六歲那年魏郡大水,淹斃人畜無算,阿娘為了救我和小妹跳進滾滾黃水中,只是我被救上來了,阿娘和小妹都消失在洪浪里……book18.org

    阿爹抱著大妹牽著我的手,把我交給牙公,換取了二兩銀子,最後看了我一眼,眼中有悲憫有恨意,更多的是家毀人亡後的空洞漠然。book18.org

    我換了名字,叫小藤,進了一家花樓。book18.org

    鴇公拿來冰塊與繩子之類的器具,要我們這群還未笤帚高的男娃子學習舔冰,學習用舌頭給繩子打出不同的結,手指還要會彈琵琶……這是為了日後掛牌給娘子們舔穴,指淫,聽其他哥哥們說,我們再大些了還要訓練如何用肉棒插穴讓娘子舒服。book18.org

    五個月後,樓主召來全部的護院,對我們進行第一次考驗。book18.org

    一個比我阿娘還老的護院頭子大咧咧坐在我面前,打量我的眼神帶著濃重淫邪,我像狗一樣鑽進她裙底,爛魚一般腥臭的氣味鋪面而來,而透過昏黃的光線中,我看到兩條粗壯大腿間是幾片褐紅髮黑的松垮肉褶,粗糲濃密的毛髮幾乎要觸上我鼻尖,我吐了。book18.org

    護院頭子失了面子,尖細的三角眼幾欲噴出火,我被帶著毛刺的酸棘條抽的渾身是血,每動一下都是徹骨的痛,我想我死也不能死在這種骯髒之地,咬著牙向外爬行。book18.org

    街上人來人往,目光輕輕飄過來又司空見慣的飄走,只有一人從車窗直直瞧了過來。book18.org

    於是,我朝她伸出了手。book18.org

    日後在紫名宮地位超然的黃仙師黃荊川,此時不過是一個面目白皙柔和,手持拂塵的普通婦人,她下了車,攔下了護院頭子,仔細端詳了我的眼睛後,問我要不要做她的義子。book18.org

    我急切的點下頭,只要離開這裡,去哪都行。book18.org

    就這樣,我拋棄了小藤這個花名,被義母以一百兩的高價從花樓中贖了出來,成為她的第二十五個義子,頂了才得疾去世的十五義兄的位置,成為荊川山莊的新『霜降』。book18.org

    義母給我們吃飽穿暖,教我們練功,只是每月滿月時都要讓我們每人吃下一粒指甲蓋大小的紅色藥丸,我試過藏起來不吃,當晚就如同被抽筋拔髓般劇痛,臉上喉舌更是火燎過一樣。book18.org

    意識朦朧痛苦之時,義母過來摸了摸我的頭,帶著一抹溫柔而意味深長的笑意,她將指尖劃破,塞進我嘴裡。book18.org

    而我在吸到義母指尖血珠那刻,身體的疼痛驟消。book18.org

    我知道了,世上沒有什麼救苦救難的菩薩。book18.org

    此事後,我的臉毀了,不管是因為義母的藥還是義母的血又或是用意不明的功法,總之鏡中少年巴掌大的臉上布滿紫黑色的瘢痕,義兄義弟們看我的目光充滿同情,義母送來一張似木似玉的白面具,我欣然帶上,他們的面色又變得隱隱艷羨忌恨。book18.org

    日子繼續這樣平靜度過,直到荊川山莊來了一個客人,那人趁夜而來,義母畢恭畢敬的接待。book18.org

    我侍茶隔著重重帷幕隱約瞥見一個宮裝的輪廓,他坐在椅上,姿態優雅,不到日出,又被黑衣侍衛護送著離開。book18.org

    此後再也未見過他,不過義母卻青雲直上,一手煉丹之術得聖尊青眼。book18.org

    在我十歲那年,我們二十四位同門義兄義弟也從荊川山莊搬到了紫名宮中東池上的蓬萊洲,數不盡的名貴草木、金石還有裝在罐中的嬰孩流水一般送進蓬萊洲最中心的丹房,如巨鍾一樣的丹鼎下紫火妖異。book18.org

    又過兩年,義母的還春丹大成。book18.org

    聖尊服下還春丹後效果立竿見影,接近花甲之歲現在瞧著像一下子年輕了二十歲,如同正當壯年,雍容威儀華貴。book18.org

    聖尊大喜,對義母以師禮事之,連帶著我們蓬萊洲的二十四義子都可隨意出入禁宮,將蓬萊洲煉製的丹丸粉膏送往各宮,而侍衛莫敢詰攔。book18.org

    此後每半年一次,義母都會親自將還春丹送入聖尊所居的玄薇殿。book18.org

    而鳳安十二年秋,本應在冬日才應送去的還春丹被陛下急詔宣取,比往年足足提前了一季。book18.org

    中官在丹房外叫門,義母在房內閉關。book18.org

    我取出早已準備好的還春丹隨中官離開蓬萊洲,來到玄薇殿。book18.org

    殿中伏趴著數名的血痕累累的侍寵,我面不改色的從中穿行,請倚靠在龍椅上的聖尊陛下服丹,看著她殷紅的嘴吞下殷紅的丹,眼角漸生的皺紋像被熨平一樣消失,面容又恢復光潔平整,眼中生出令我熟悉的赤紅癲狂喜悅,兩個時辰前我在義母臉上看到過。book18.org

    她們所中的丹毒已經藥石罔效了,只能繼續服丹飲鴆止渴。book18.org

    事情還要往前推上三天,丹房大殿里,義母看著開爐後的劣品丹藥陰沉如水。book18.org

    義母拂塵一揮,在我之前跪著的九位義兄,便如撲火的飛蛾一般主動跳進丹鼎之中,隨著一聲巨大的合蓋之聲,鼎內慘叫不斷。book18.org

    她招手令我上前,慈愛笑:我的小十五,莫怕,你只管好好扇火,這一批不成,你另外十四位兄弟也要回來,助為母仙身大成!book18.org

    第三日,丹成時,房內血光大作。book18.org

    義母打開鼎蓋,血紅欲滴邪光流轉的丹丸足足有九個,散發著奇異的香氣,義母顫抖著狂喜著捧著丹藥,一口氣全部吞下,不過多時,臉上眼睛上就已經泛起赤紅,身上的血肉開始寸寸腐爛。book18.org

    她大笑著:果真如此果真如此,只有置死地而後生方可脫胎換骨!book18.org

    又轉身對著我大喊:解藥,還不快過來!book18.org

    我乖順走到她面前,就在她抬起手準備對我用鬼血玉棠咒法時,我趁其不備伸手將她推進丹鼎之中。book18.org

    丹鼎中傳來悽厲可怖的叫聲,我只將火扇的更大些。book18.org

    此時門外傳來中官的急詔:敕國師黃荊川,速往玄薇殿進極品還春丹十粒。book18.org

    我換了一身衣服抱著一匣還春丹走出去:義母大人正在閉關,令十五跟隨中使人姑姑前往玄薇殿。book18.org

    ……book18.org

    下巴被手指拈住的感覺令我回神。book18.org

    是陛下走下凰椅來到了我面前,她高高在上的打量我:此前未仔細瞧過你,今日才發現這雙眼睛倒是很別具一格,孤與仙師要了你,你可願服侍孤?book18.org

    我跪下,誠惶誠恐:十五自是願意服侍陛下,只是十五常年為陛下試丹,面容受丹性反噬生出醜瘡,恐污了陛下的眼,還望陛下允許十五將這份仰慕之心投進義母為陛下煉製的長生丹中。book18.org

    我誠實揭開一側面具,露出紫黑崎嶇的瘢痕。book18.org

    陛下笑了笑,果然對長生丹更感興趣:罷了,仙師果真厲害,你便好好協助你義母煉丹罷。book18.org

    我叩首:義母近日為煉製長生丹閉關,有一瓶頸難以突破,忽然想到荊川山莊可能有線索,便令十五代義母前去山莊取書,還請陛下准許十五離京。book18.org

    我懷揣著陛下賜下的出城令牌,順理成章的出宮,騎著禁內最好的馬,一路奔向都城之外。book18.org

    在馬後蹄堪堪跨出神都時,身後警鼓驟響,從遙遙遠處傳來呼喝:速閉城門!速閉城門!book18.org

    我看著外面的高天夕陽,第一次生出興奮快意。book18.org

    我一路往西南逃去,阿娘說我的家鄉在蚩沄,我想先去看看蚩沄是什麼樣子,再到宛州港口坐船行水路沿海北上,最後回到魏郡。book18.org

    這路上我棄了馬,喬裝改變,躲過了闕庭的人追捕。book18.org

    但躲不過在外的十四餘義兄弟,當年在荊川山莊時,義母給我們所有人都下了蠱,這蠱可以使她牢牢控制我們,也能使我們相互感知對方的位置,這也是她為何能讓那九位義兄甘願跳進丹鼎的原因。book18.org

    只是這蠱到我身上不知為何大打折扣,並不能叫我心甘情願為義母奴役。book18.org

    很快他們就追上來了,他們有的使劍有的使鞭有的用毒有的用彎刀,最開始我只能用我從義母偷學的鬼血玉棠功堪堪自保。book18.org

    隨著我用此功吸食盡十八兄的十五年功力後,他們一個接一個的倒下,我內功如滾雪球一般壯大。book18.org

    只是我也並未貫通此功關竅,體內磅礴內力暴走,隨時面臨走火入魔的危險,此時十月深秋,為了躲避闕庭的追殺,我拖著半死的身軀躲進一具棺材中,這是一隊凶肆要運柩去蓐州。book18.org

    再睜眼時聽見外面人聲正在討論明日就可將棺柩交於主家,我連忙趁著夜色從棺中爬出來,繼續往山中行走。book18.org

    風雪大作,放眼昏茫茫的一片,我在雪中摔了一跤又一跤,直到爬不起來,鵝毛大雪將我厚厚攏住。book18.org

    意識昏迷時,我聽見一個聲音朦朦朧朧傳來。book18.org

    憂鬱輕柔的像暮春的鶯啼,又甜美地像盛夏帶著露珠和霜粉的紫蒲桃:爹爹,快來,這裡怎麼躺著一個人?book18.org

(七十七)跑去爹爹院中躲夫郎,卻看到……book18.org

    弱水心中打著鼓推開院門,幾日前她在爹爹手下泄了出來,雖是再親不過的親人為她推拏,但說不尷尬是不可能的,故除了第一日早食全家聚在一起吃飯,後面兩日她都找各種理由推脫開,爹爹也應是知曉她尷尬,便告訴廚房,兩院先分開用餐。book18.org

    是以,這是這幾日弱水第一次主動來見爹爹。book18.org

    庭院內麗日鎏金,夏風駘蕩,青蒼蒼的桐樹下,只有青藥坐在樹蔭下打絡子。book18.org

    青藥是周蘅為幼時多病的弱水去曇寶寺祈福時撿到的,在方苔山亂草雜溝中,小小的身上只裹著一片草蓆,渾身烏紫腫脹,周蘅帶著他到殷家的藥鋪子給醫好了,只是嗓子落下了病根,再說不出話來,只能手語,便留在瀾汀院做些針黹倒茶洒掃看院子的活計。book18.org

    青藥耳朵很尖,儘管弱水輕手輕腳的還在假山後,他就聽見動靜,放下手中的五彩線,起身尋過來。book18.org

    一看見是弱水來了,眉目清明可親的青年立刻笑起來,忙不迭接過她抱在懷裡的書捲紙張。book18.org

    青藥引著弱水往樹下石桌處走,又倒了一杯溫溫地木樨香茶遞給她。book18.org

    弱水捧著茶碗啜了一口,環視周圍,甜甜問:「青藥哥哥,爹爹呢?」book18.org

    青藥打了幾個手勢,又指了指迴廊通向的後邊院子。book18.org

    「爹爹在屋子後面?」弱水眨巴眨巴眼睛猜著。book18.org

    青藥坐下,繼續做著手中活計,笑眯眯地點點頭。book18.org

    弱水放下手中茶碗,順著迴廊,穿過一架忍冬,來到瀾汀院後院。book18.org

    後院通透臨湖,一側山石迭嶂紫藤搖曳,臨著便是開墾出半畝大小的畦田,兩分在山陰密藤下,三分暴露於陽光中,打理的規規整整的,田壟分明,栽種著高矮不同的數本藥草。book18.org

    周蘅頭戴白竹斗笠,正在藥田中提著鋤頭給山陰處的烏頭除草,看起來已經勞作了個把時辰了,襻膊束住的輕薄素衣被汗水微微浸濕,勾勒出勁瘦修長的線條。book18.org

    好像全家都在忙各自的事情,只有她遊手好閒。book18.org

    弱水羞愧的四下望了望,在一旁木香竹棚下水井旁尋到一個花灑壺,夏季烈陽傷根,晌午和傍晚正是澆水的好時候,於是裝滿水提到藥田邊幫爹爹給藥草澆水。book18.org

    周蘅起身見女兒跟在他身後幫忙笨拙可愛的樣子,忍不住笑,「弱弱怎麼今日想起來看爹爹了?可是看書看累了?」book18.org

    弱水這幾日乖乖待在府里,哪裡也不去,一直在書房勤勉課業,他心中又酸澀又欣慰,女兒知道上進他做爹爹的自然感到驕傲。book18.org

    只是弱水不來見他,總歸十分失落。book18.org

    如今弱水來了,心中再喜悅也只能這樣淡淡笑問,大概這就是同時作為父親和男人的矛盾吧。book18.org

    弱水臉一紅,心虛的說:「想爹爹了嘛……爹爹難道不想我嘛?」book18.org

    周蘅心中一漪,看著她溫柔道,「弱弱這兩日專心讀書,連園子都不出,實在是難得勤奮,爹爹便是想弱弱,也不敢輕易打擾你呀。」book18.org

    弱水臉更紅了,她哪是在勤奮讀書,她那是在勤奮畫春宮畫兒賺錢。book18.org

    不過說到賺錢,她眨眨眼睛,期期艾艾的問出今日來此目的:「對了爹爹,爹爹前兩日不是要我去內史府嘛……內史府這樣的州官官廨應該有錢吧?」book18.org

    進了官廨某得一職,不說貪污受賄尋租牟利,至少也有賺些外財的機會。到時候還能滿足韓破的要求,一舉兩得!book18.org

    弱水被自己的美好暢想樂得嘿嘿笑起來。book18.org

    周蘅回過身,看著她一雙烏潤眼睛半彎著,盈盈汪著水,粉唇壓不住的翹起,一副爛漫嬌憨的樣子,啞然失笑。book18.org

    不禁俯身點了點弱水鼻尖,逗她道:「爹爹的弱水不是向來錢財乃身外之物?何時變成了一個小財迷?嗯?」book18.org

    弱水正沉浸在幻想喜悅中,沒注意爹爹靠近,再回神時只看見爹爹俯身過來,頸項端直疏朗,白玉喉結上下一滑,勞作產生的汗珠順著雁翅一樣的鎖骨滑進他嚴整的衣襟中,她一下子睜圓了眼睛,倒退一步,手卻不聽使喚的一抖,花灑壺中的水直直澆了出去。book18.org

    原本只是被汗水微微浸濕的單衣,現在遭她手中壺一淋,現在已經完全能透過半透明衣料看到爹爹玉白色清勁緊實的腰肢。book18.org

    弱水傻眼,臉騰地燒起來,「爹、爹爹……」book18.org

    「你呀……」周蘅愣了愣,哭笑不得掐了掐弱水粉膩發燙的臉頰,她這樣一調皮,這藥田今日他是打理不完了。book18.org

    不過正好到了月末,他也想也能夠多親近親近小寶……book18.org

    周蘅想著,眸色微不可察暗了暗,從弱水手中接過花灑壺,連同自己手中的藥鋤都一同交給旁邊的花匠小僕,莞爾凝視著她。book18.org

    弱水殊不知她已經被自家爹爹抹成臉上幾道泥的小花貓,只覺得爹爹促狹的目光看的她臉燙燙的,只能結結巴巴的東拉西扯,「……就是韓破他、他說我只會用錢,不會賺錢,不當家不知柴米油鹽貴嘛……爹爹?」book18.org

    周蘅溫聲笑了笑,牽著弱水的手往屋裡走去,一邊吩咐青茱去備水沐浴,一邊看著她慢慢說:「弱弱是我們家的主人,會用錢才是正常的,況且家裡又有田產鋪子,小破也只是逗你的。至於內史府……之前弱弱忽然說不願去書院讀書,非要出去找個差事好成家,爹爹這才托友人給你安排……」book18.org

    「不過如今,弱弱既不再記得往事,爹爹思量著書院有你好友,不如你先在書院適應一番,日後再決定要不要去內史府。弱弱覺得如何?」book18.org

    不去內史府啊……book18.org

    細想一番,爹爹考量的也沒錯,她現在書院未去,居學都還擺著爛攤子未做,更不知內史府是個什麼狀況,只是若不去內史府,她就少一個賺錢路子。book18.org

    爹爹雖說家中有田產鋪面,弱水到底不敢透露自己和人打賭把房契輸進去,巨債高築,只能咬著手指,耷拉著眉點點頭,「爹爹說的有道理。」book18.org

    父女二人一路又說著分水契約的事,一邊往房中去,恰好遇到青姜。book18.org

    他一身淡黃輕衫,輕盈修長,從一側的小廚房出來直直往兩人面前來,手中端著木盤,上面放著一盅紅棗銀耳燕窩羹。book18.org

    說起著銀耳燕窩羹,原是周蘅憂心弱水身子弱,定下她每日一食燕窩粥的規矩,自父女倆分居兩院後,挑燕毛燉羹的事自是由弱水的大侍童白斛在做,只是後來他走了,周蘅看寶園都是毛毛躁躁的小僕,陳伯所管的大廚房又要管全府上下的飯食,便讓青姜接了此事。book18.org

    此後青姜每日清晨起來先細細挑出一盞燕窩燉了羹送去寶園,看著弱水用下。book18.org

    今日青姜挑著燕毛時瞧見青藥拿著弱水的書冊進來放下,知道她來了瀾汀院,便沒著急去寶園。book18.org

    現在他端著瓷盅直接跟著大夫郎和小姐一起進屋,下巴一點書案上青藥放置的書冊,揶揄她道,「我瞧著小姐來瀾汀院還把書冊都拿來,怎麼少夫郎日日盯著小姐讀書,明日開館小姐今日還未做完居學?」book18.org

    弱水一聽就不樂意了,花貓一樣的小臉蛋氣呼呼鼓起,瞅了他一眼,掐著腰與他威脅道,「說點我愛聽的!」book18.org

    向來直爽愛快言快語的青姜看了眼周蘅,心道大夫郎雖說小姐又病失憶了,在他看來小姐不過前幾日性子還有些緊張怯弱,如今愈發沒甚變化,不由笑道:「年年田假冬假都要在最後一日,點著燭火趕到天亮才能做完,今年倒還勤勉了些!」book18.org

    一進來就瞧見弱水堆在案上的書冊,哪還猜不到她今日是來『躲難』的,周蘅心中又無奈又好笑。book18.org

    他一邊扶著弱水臉頰,一邊拿著濕棉巾細細擦去她臉上的泥痕,「都有了夫郎了還這般淘氣,喝了燕窩羹,弱弱還不抓緊做了去,不然明日看你怎麼和院長、授業娘子交代。」book18.org

    爹爹都開口了,看著她的眼神清雋溫潤又帶著認真,弱水小臉又苦巴巴皺做一團,她幹什麼都好,就是不想做居學。book18.org

    「……可爹爹我不想磨墨。」book18.org

    少女可憐巴巴的眨巴著濃密睫羽,水眸清凌凌的像一汪桃花酒,嬌甜醉人,擦乾淨的頰腮粉糯糯地蹭著他的手,軟綿綿的跟他耍賴。book18.org

    周蘅最知道這個身上流著他的血,由他親自育養大的小人兒,最會撒嬌賣可憐,她眼睛一眨,他就心軟,再不行她就掛在他脖子上膩在他懷裡蹭啊蹭,哼哼唧唧叫著爹爹,於是自她去書院讀書後,每年兩假期居學有一半都是他給她代筆寫的,直到他三年前離開白州城。book18.org

    他收起棉巾,不給她任何得寸進尺的機會,後退一步拉開距離,「跟爹爹撒嬌可沒用,叫青姜給你磨墨。」book18.org

    那邊青茱備好水後,周蘅無奈愛憐看她一眼,便繞去屏風之後,進了側間脫衣沐浴。book18.org

    外間只剩弱水和青姜,還有坐在小藤圓凳上打著絡子笑眯眯觀看她們的青藥。book18.org

    青姜也不與她客氣,將瓷盅遞到她手裡,叉腰道,「我本要去照料藥圃的石斛,小姐既叫我研磨,那我研了多少墨,你就要寫多少字,若是偷懶耍賴,我可是要讓夫郎一會評評理的。」book18.org

    爹爹一走,弱水就天不怕地不怕了,頂著青姜不信任的眼神,捧著燕窩粥踢鞋上塌,狡黠笑道,「青姜哥哥,燕窩羹都要涼了,我一會就寫……」book18.org

    「小姐是個書女娘子,最好記得一諾千金怎麼寫……」book18.org

    青姜見弱水哄也哄不動,逼又逼不得,她身子向來又弱,只得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由著她去,他先去書案前,拈起墨條加水研磨起來。book18.org

    爹爹的房間連窗邊的美人榻都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淡淡藥茶清苦香。book18.org

    弱水得逞的往榻上一趴,兩臂剛好支在軟枕上,有一搭沒一搭的吃著燕窩羹,卻看到旁邊放著一本書,薄薄的一冊,上書《蚩沄蠱譜手札》。book18.org

    韓破說他爹爹就是蚩沄人,弱水頓時起了興趣,拿起來翻了翻:book18.org

    蠱,蚩水沄山之百寨族男皆能製造。book18.org

    其法以五月五日,聚百毒物於一器,聽其相食,其獨存者,毒之尤也,持以中人,無不立死。每族擅蠱不同,諸種類也大不相同,有常見的蛇蠱、蜂蠱、金蠶蠱,也有石頭蠱、情花蠱、換顏蠱……book18.org

    弱水一頁一頁向左翻著,慢慢看到最後。book18.org

    ……儘管蚩沄之地家家戶戶用蠱,而用蠱最奇的還要數百紫千紅萬歡喜的歡喜窟,此窟奇術蠱術數不勝數,其中最為珍貴神秘的是枯鰈落鶼二蠱。book18.org

    千蠱生一鶼蠱,萬蠱生一鰈蠱。book18.org

    鰈蠱主君,擇其宿主必為聖女;鶼蠱副君,可為聖使所馭。book18.org

    從這裡,嚴謹端莊的筆跡一下子變得隨意狂放,筆勢勾連簡省,她只能盡力辨認:book18.org

    ……桑兒為蚩沄人,曾言歡喜窟三十年未出一鰈蠱,後又道:鰈蠱擇主,聖女中蠱後需采百精供養,若蠱方可如蝶破繭,直待成蠱之蠱羽長全,聖女行於蚩水沄山可驅獸避蠱馭萬蟲,血肉亦有化毒療傷之效,甚至傳聞可感應天神……book18.org

    不過此為他醉言,不知真假不可盡信……book18.org

    ……歡喜窟秘術大多有負天理倫常,為世間難容,其中之陰狠歹毒為我等冷酷之人亦難認同,況且蚩沄所祀天神為南騖國山神,於我周人實乃淫祀,若有一日此窟能被剷除,才是幸事。book18.org

    前面的蠱種類介紹的都沒有一絲多餘感情,到了最後這幾頁札記主人居然還用青墨狂草另外批註一番。book18.org

    看來這個叫桑兒的蚩沄人和筆者關係匪淺。book18.org

    弱水不由擱下勺子,看的愈發入神,更沒注意側間水聲漸消。book18.org

    繼續往下翻,下面寫的都是這個桑兒閒聊的一些見聞,筆者又有感嘆:近來桑兒總會在我煉製『羽不溺』時來端茶送水,對此毒十分興趣,他如此體貼,卻未發現我已懷了我們的孩子,世人皆知我洛雨善毒,難道他接近我也是為了這『羽不溺』,那他知不知道我研此毒是想要煉化殺死歡喜窟的蠱蟲……book18.org

    再往後翻,札記的最後幾頁都被撕去,留下崎嶇不整的斷口。book18.org

    這就沒啦?!話還沒說完呢!book18.org

    弱水不甘心的反覆翻卷著,想要看到後續。book18.org

    帶著潮濕水汽的手臂從她背後把書抽走,敲了敲她發頂,笑意寵溺,「弱弱還不去抄書,一會青姜進來看到你一筆未動,下次再不給你磨墨了。」book18.org

    弱水正要問爹爹,這個寫這本札記的洛雨是誰,歡喜窟是真的麼,就見周蘅神色忽地一變,眉眼淡淡把書一卷,收在袖中。book18.org

    此時,齊管家從外面進來,眉頭皺起來。book18.org

    「夫郎,咱們府和姬府的共牆塌了。」book18.org

(七十八)四萬四千八百五十兩,在下想看看小娘子的穴book18.org

    什麼塌了?!共牆?!book18.org

    弱水對《蠱譜》的好奇心一下子煙飛雲散,噌得坐起身,緊張抬頭看過去,齊叔一臉嚴肅的看著爹爹。book18.org

    雖然齊叔一直都是個木頭臉,但她總覺得今日齊叔的眉毛皺的更深,是不是見到了姬元清,那個妖孽說了什麼不該說的?!book18.org

    周蘅聞言倒不疾不徐,「何時的事?可有砸到人?少夫郎可知曉?」book18.org

    他一邊正了正衣襟一邊與齊叔出去看看究竟,只按住屁股下像坐了荊棘般坐立不安的弱水,叫她好好待在房中寫居學。book18.org

    窗欞外,爹爹淺青色身影和齊管家灰色背影漸漸遠去,消失在假山藤蘿之後,book18.org

    弱水擱下紫豪小筆,跳起來就往外跑。book18.org

    守在門口的青姜眉毛一豎,伸臂攔在弱水身前,「小姐哄我磨了墨,一個手指頭的字都沒寫出來,就急吼吼的看熱鬧去?」book18.org

    她哪是看熱鬧,事關姬元清,那可是一柄懸在她頭頂上的利劍。book18.org

    偏偏青姜得了爹爹的囑咐,守著她不讓她出去,鐵面無私。book18.org

    弱水一把抱住青姜的手臂,晃鞦韆一樣盪了盪,「好哥哥,我瞧完就回來寫,你可千萬看著點別讓野貓兒踩了墨~」book18.org

    少女玉頰桃腮,一雙清眸可憐巴巴的望著他,春水瀲灩明光流燦,青姜心口一酥,只覺神魂一瞬恍惚。book18.org

    弱水當機立斷躬身從他臂下穿過,得意的吐了吐舌頭,一溜煙跑開了,只留他反應過來後在身後懊悔地跺腳。book18.org

    從瀾汀院出來,她遠遠的跟在爹爹和齊叔身後,一路去往西北邊,說起來巧,那個方位怎麼感覺那麼熟悉,像是那晚芒兒帶著她去的地方,而且不光爹爹去了,韓破也領著一堆家丁圍在那裡,看那雲牆塌出一個碗形的大口子。book18.org

    弱水躲在湖邊的假山上,遠遠張望著,兩府管事都去了,烏泱泱聚了一群人,唯獨沒瞧見姬元清的身影,她不由疑慮更重,心下一忖,當即轉身離開。book18.org

    此事引得殷府的人都去湊熱鬧,寶園倒是沒什麼人了。book18.org

    弱水趁機大搖大擺回到寶園,一進屋就開始翻箱倒櫃。book18.org

    匣子裡沒有。book18.org

    架子上也沒有。book18.org

    床榻枕頭下也沒有。book18.org

    韓破到底把阿錦給她的居學藏在了哪?book18.org

    弱水半個身子都陷進箱籠里,裡面放的都是韓破的夏衣,被小僮整整齊齊的迭著一堆,熏著山躑躅馥鬱氣息,她正忍不住想打個噴嚏,身後突然傳來由遠及近的模糊詢問,「妻主在找什麼?」book18.org

    弱水嚇得一激靈,七手八腳從箱籠里鑽出來,頂著掛在她發上的素巾扭頭一看,一身豆綠的少年站在她身後不遠處,歪著頭瞧她,眉眼彎彎。book18.org

    他柔柔笑著問,「妻主要什麼告訴丹曈,丹曈給你找。」book18.org

    原來是丹曈不知何時回來了……book18.org

    那韓破是不是回來了?book18.org

    弱水頓時一緊,伸長脖子往他身後瞧去,丹曈也跟著她警惕目光回頭,他身後並無其他人,丹曈愣了愣,趕緊回頭笑著寬慰:「少夫郎還未回來呢。」book18.org

    弱水這才放下心的扒了扒頭髮,一個箭步蹭到丹曈身邊,眼睛亮亮的瞅著他。book18.org

    丹曈雖此番回來是來給韓破取帳冊,但他早上就得韓破千叮嚀萬囑咐,萬不可放縱弱水在讀書一事上投機取巧,他立刻低眉順眼避開妻主濕漉漉楚楚可人的目光。book18.org

    弱水見暗示他沒有反應,小臉一垮,扣著手指嘟囔,「那個……那個,你少夫郎買的居學呢?給我瞧瞧嘛。」book18.org

    丹曈壓著砰砰跳的心,目不斜視的走到塌案前,低聲說,「少夫郎買的……自然收在他身上。」book18.org

    弱水跟在丹曈身後,拉著他腰帶不依不饒,「韓破那麼信任你,你那麼妥帖,我可不信你沒幫我私藏一份。好丹曈~好丹曈,求你了,你給看看我罷,就一眼,好不好嘛~~」book18.org

    若是其他掐尖要強的小僮得這樣一個美貌又具有身份的女郎不住溫聲軟語撒嬌,定是要得意忘形,生出藉機邀寵攀住高枝兒的心思,但丹曈得了自家主子的默許,日後大家都好時,該有他一份的自然有。book18.org

    於是他心裡便早早同少夫郎一樣,把弱水『改邪歸正』放在了頭一位。book18.org

    此時他也只能抿著笑,回身無奈睇她:「好妻主你又不是不知道,少夫郎把你上進看的比什麼都重要,哪裡會把居學給我,你走後,少夫郎把兩份居學範文都貼身放著呢。」book18.org

    弱水何嘗不知道韓破是這精明謹慎的脾性,回來不過是有棗沒棗打三竿罷了,現在沒棗也沒辦法,只得跺了跺腳,鼓著臉悶悶不樂的往外走。book18.org

    沒走兩步,忽地又想到韓破的妝檯上有個小金庫錢匣子,她趕緊折回來,搓著手從匣子裡摸出兩張金葉子,又看到桌上放著一盤擺了三日的荷葉糖糕,順手一把揣上,一會去探望臥病在床的大債主,總不能空著手去。book18.org

    弱水賊眉鼠眼的裝了半天,轉身卻看到丹曈還沒走,柔柔看著她一舉一動,在她隨手扯了張紙裹起糕點時,他才出聲攔道,「糖糕已經是前兩日的,妻主要吃,我這就去廚房要盤新的來。」book18.org

    弱水嚇了一跳的暗暗嘀咕一聲,越壞越好呢,巴不得吃死姬元清那個大壞蛋。book18.org

    不對,她偷摸韓破的金葉子,丹曈怎麼沒出聲?!book18.org

    眼睫顫了顫,她理不直氣也壯,結結巴巴威脅道,「你你你不許告訴他!」反正韓破放在桌上的就是她的,誰誰讓他不好好把嫁妝收好……book18.org

    「妻主平時有見少夫郎往這匣子裡放金葉子麼?」book18.org

    丹曈將手中的帳冊暫且先放下,忍不住笑意走近來,「只因這本就是少夫郎給妻主單獨放的金葉子,他早猜到你會偷偷溜回來……」book18.org

    弱水愣了愣,漂亮眼睛睜地更圓了,「你不早說!」book18.org

    丹曈好笑的搖搖頭,因他心中喜歡弱水,也曾真切親吻歡愛過,俊秀面容雖帶些羞澀的微紅,卻已然有了些別樣的柔情親昵。book18.org

    他目光落在弱水鼓囊囊的懷中,又移上她面容,「……只要妻主平日多哄哄少夫郎,多順著他些,少夫郎哪裡會小氣這一點,妻主只拿兩張夠麼?」book18.org

    他這一提醒,弱水立馬貪心的把匣子裡剩下的兩張金葉子摸了去,眨巴眨巴眼睛,眼珠水潤潤亮晶晶,喜得合不攏嘴……那她可就這麼走咯!book18.org

    丹曈掩嘴偷笑著關上匣子,拉住弱水,手指勾起理了理她髮絲,又滑下,把她歪歪扭扭的衣襟理順,最後叮囑一聲,「少夫郎不求別的,只求妻主做居學讀書時,認真些,別睡著就是文姬神妃保佑了,妻主再淘氣,也要把居學做一做,晚上拿來給少夫郎瞧一瞧,好安安他的心。」book18.org

    弱水就不愛聽這種勸學的話,但拿人手短,她只能嘟著嘴哼哼唧唧,「知道了知道了,多操閒心老的快。」book18.org

    為了避開可能會遇到韓破,她從寶園側門出去,一路穿花拂柳走的偏僻小道。book18.org

    熟悉了家裡花園後,倒不會再出現之前的迷路,弱水像蝴蝶一樣輕盈躲過來往僕役,直奔牆塌之處。book18.org

    此時兩府聚集的主人都已經散了,只有善後的一兩管事監工。book18.org

    弱水湊近一看,塌的位置果然是那日她見到姬元清的地方,原本的高高雲牆,現在成了一個月洞門一樣的大窟窿。book18.org

    工匠正在清理碎石,見到少主過來,以為她也是來查看緣由的:「……隔壁姬府那面的牆基因年久失修,裡頭早已虛了。他們在那邊掏溝渠,兩邊吃重不均,我們兩府共牆便朝他們那頭歪了過去。隔壁姬府的苗管家說了,待水渠通成之後,所有重修院牆的工料花費,概由她們姬府承擔……」book18.org

    這個都是小事,重要的是姬元清拿此事提醒她呢。book18.org

    弱水站在廢墟中心不在焉點點頭,扶著斷牆探頭往姬府裡面看,不遠處的一塊大石上,褐衣男子正抱著刀站在那,一頭異於周朝男子的栗色卷髮,在日光下閃耀著琥珀光芒,不就是姬元清的那個護衛麼?book18.org

    她揮了揮胳膊:「喂,你主人姬元清呢?」book18.org

    恩挲看著弱水踩在磚瓦上,像小鴨子一樣搖搖晃晃走過來,不知為何侷促起來,用不甚流利的周人官話回她,「主、主摔傷……榻上……」book18.org

    他說的弱水當然早就知道,要不然她還能放心的逍遙這幾日?book18.org

    若不是今日牆塌了,她才不想理會這個邪惡大債主。book18.org

    弱水低著頭暗暗翻了一個白眼,穿過頹垣走到恩挲身前,微仰起臉,卻蹙眉露出一副慚愧又憐惜同情的表情。book18.org

    「都說遠親不如近鄰,那夜的第二日我就該去瞧瞧他的,只可惜我課業繁忙一直未抽得出空,沒想到過了幾日,姬郎君都沒好,不如你帶我去瞧瞧你主人?」book18.org

    她說的陰陽怪氣,很是假情假意,但恩挲顯然沒發現,好像就在等她這麼說一般。book18.org

    「好好好。」book18.org

    他迫不及待從石頭上跳下來,碧藍色的眼珠在陽光下又油亮亮的,聲音又有些委屈,「幾日……等你,主人。」book18.org

    她就知道,塌牆果然是姬元清搞的鬼。book18.org

    弱水一滯,忍不住又悄悄翻了一個白眼,不情不願的跟著恩挲往姬府里走。book18.org

    姬元清的園子雖沒有殷府大,但比起她去過的韓府也不遑多讓,只是現在園丁工匠還未整理出來,所經之處枯枝敗葉、衰草萋萋、廊廡傾欹,不過越往裡走,修整的痕跡越多,卻與風雅幽邃周人園子截然不同——book18.org

    園子中心的一池死水已被淘浚清澈,並擴成方正形狀,池底鋪滿了潔白細沙,並未引水,日光拂過已經流蕩出粼粼雲貝的光澤,方池畔,重新種上高大油綠的旅人蕉與芭蕉,走在闊葉投下的濃陰,弱水還看到花林深處放著幾隻巨大的銅製籠子,綠色、藍紫色、赤紅色的越鳥,看見弱水便刷啦啦抖著五顏六色大尾巴開屏,詭麗又綺艷。book18.org

    殷府也有動物,顯然沒這麼奇異,不過是幾對鴛鴦,三五隻大鵝,連鶴都沒有養,只因為殷弱水幼時被鶴追著叨過。book18.org

    弱水一路暗暗咋舌,面上卻淡定若素,在看到越鳥時還是忍不住多看兩眼,恩挲咧起嘴,掩不住的自豪,「一隻千金。」book18.org

    弱水頓時面上那一點點驚詫一收,板起臉,切!book18.org

    話說間兩人就已經到姬元清居住的房屋前,屋子也都沒有修葺完全,只有中間那座檐牙凃金,殿趾砌玉,木柱繪著靛藍、赭紅色彩還貼著金箔,華麗曜目的高高佇立在一片灰舊待拆的房舍中,形成鮮明對照。book18.org

    恩挲抱著刀在門口止步,請弱水進去。book18.org

    「嘖,豪橫。」弱水嘀咕一聲,推開緊閉的高門,一腳踏進房廳。book18.org

    屋裡軒敞高闊,弱水很懷疑這房子改的有沒有逾制,屋中央還掏出一個方池,這個池子有水,上面飄著幾盞蓮花苞一樣的銅燈,地上鋪著異域來的深紅織金毯,高高樑上垂著赭紅輕紗,輕紗上用金線繡著繁複華麗的鳥蛇纏紋,風一吹動,輕紗舞動,一張床榻在幔帳深處隱隱綽綽。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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