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生，然後撿到冷眼女魔頭】（37）book18.org
作者：Broadsea42book18.org
第三十七章 楓落烏檐久安願book18.org
棲鳳樓的早餐一般是鹹菜包子和粥，知道阿蓮的習慣之後會額外送一壺酒來。我也試著往米粥里加過酒，實在是無法接受。阿蓮挺奇怪，風餐露宿的時候不像是有酒癮，穩定下來卻每餐必飲，喝了也沒什麼反應，臉不紅氣不喘，我都懷疑酒對她來說是不是某種有趣的調料。book18.org
何情起的很早，自己悄摸吃完了飯就開始練功，在走廊上把拳頭揮舞得虎虎生風。我陪阿蓮吃完飯，收拾好武器、腰牌和銀錢，便推門出去：「走麼？」book18.org
「走。」何情放下拳頭，一甩額前髮絲。她看起來還是心事重重的，吊起的眼角也沒往日那麼精神。我不禁笑笑：book18.org
「明明是見你家師姐，怎麼比我還緊張？」book18.org
「緊張你個棒槌。」何情一甩腦袋，徑直進了屋。片刻再出來，已換上那身簡練的深綠直裾，繳來的腰刀掛在腰際。阿蓮已經知道行程，對此沒什麼異議，我朝她點點頭，便同何情一起走下樓去。book18.org
路過三層時，拐角處一個腦袋閃過，原來是小木那孩子。出了上次那事，我想什麼時候去見見她，卻一直沒有機會。小木自己也躲躲閃閃的，大約的確被我嚇著了。何情也發現了那孩子，還衝她揮了揮手。book18.org
我拿手肘捅捅何情：「你認識她？」book18.org
「小木啊，樓里收養的孩子。」何情點點頭：「我猜她是鐵楫的私生女，偷偷養在樓里的——邂棋對她可好了。」book18.org
「嚯，你可別亂猜。」想想鐵楫一把年紀還跟個小白臉似的，有個私生女倒也不奇怪——那就怪不得鐵雨跟他鬧脾氣了。book18.org
邂棋知道我早上要出門，已命馬夫提前牽出赫駿。這次何情終於能好端端坐在後面，我收拾好馬韁，回頭問道：「你還沒說去哪。」book18.org
「靜安坊，赫州沉冥府駐地。」何情道：「紀師姐應該已經在那了。「book18.org
「好官方的名字。」我催動馬匹：「你們沉冥府勢力挺大。」book18.org
「晟朝先帝南征北討，沉冥府和十方劍宗都是有力的依仗，若不是府主不爭不搶，天下第一大派是誰還猶未可知。」book18.org
「也就是說你們比不過十方劍宗咯。」book18.org
「少說兩句吧你，沈延秋面前可不見你滿嘴跑火車。」何情從後面猛捅腰眼，我忍不住笑起來：「哪有，我一視同仁。」book18.org
「同仁你姥姥！」腰間軟肉被她掐住，又擰又拉。我倒不是很在意——路上鬥鬥嘴也比載著個悶頭悶腦的何情舒心。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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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安坊離棲鳳樓不遠，風貌卻差得多。這邊臨街的樓都不高，路上的攤販卻多了一倍——寧春坊的富人不屑這種吃食，平常小販都少來。book18.org
沉冥府的駐地位於靜安坊深處，頗有些大隱隱於市的意思。憑噬心功給我留下的印象，原以為沉冥府會是一副陰暗深邃的作風，沒想到實際上竟然這麼規整。這駐地就是一座規規矩矩的大宅，門樓和牌匾都樸拙。那匾上一絲灰塵都沒有，居然是剛剛擦拭過。book18.org
扭頭看向何情，她也注意到嶄新的牌匾，開口解釋道：「府里出事以後，許多地方的駐地都撤了，師姐最近才趕到，估計提前做了收拾。」book18.org
「倒是挺能幹。」我隨口稱讚，翻身下了馬。何情搶先一步，走在前面推開了門。book18.org
楓樹肆意生長的枝幹亭亭如蓋，卻多日沒人料理過了。我看著它風中搖曳的樹枝，想起在南境另一棵楓樹下的旖旎。滿院都是枯死的楓葉，黑裙的女子持一柄寬大的掃帚，一下一下揮著，動作柔和舒展。枯葉摩挲地面，簌簌恍若風聲，她聽見動靜扭過頭來，是一張柔和寧靜的臉龐：「小何。」book18.org
「師姐！」何情的聲音在風中顫抖。她一步跨過門檻，猛然撲到女子懷中。掃帚「啪」一聲落地，兩人緊緊相擁。book18.org
我抱肩立在門口，噬心功的內力擴展出去。何情的功力像是燃燒的炭火，身邊的師姐卻如同燦爛的煙花。她的天賦不如何情亮眼，積累和經驗卻遠超常人水準，勢必經歷多年刻苦的修行。以我的功力，噬心功的探索只能停留在這個層次，再往深的感知即刻被阻擋。紀清儀輕輕撫摸著何情的頭髮，抬起頭來。她有張端正的臉，鼻樑高挺而下巴圓潤，上下不施妝粉而依舊明媚，只是豐潤嘴唇顯得有些缺乏血色。book18.org
「周公子，當真是驚才絕艷啊。」紀清儀輕聲說，黑眸溫和寧靜。我盡力往深看去，卻始終無法觸及預料中的滾滾狂潮。book18.org
「不敢。」我也跨過門檻：「還以為你們已經見過面了。」book18.org
「今時不同往日。」紀清儀搖搖頭：「說起來，小何已經算是周公子的人。」book18.org
「還是算了吧，她就是她而已。」book18.org
何情鬆開懷抱，卻仍然牽著紀清儀的手，一直到室內坐下都沒有撒開。紀清儀看上去有些尷尬，伸手拍拍何情的肩膀：「待會兒再敘舊，還得給客人沏茶呢。」book18.org
「他這糙人還喝什麼茶。」何情揉揉眼圈，嘴上不饒人，還是鬆開了手。book18.org
紀清儀提前燒了水，這會拎出幾個瓷杯，一一沏上熱茶：「此間有些時候沒住人了，沒什麼可招待的。」book18.org
「沒事，我的確是糙人。」捧起瓷杯在嘴邊碰了碰，茶水卻並未下肚。我笑道：「你們先前都聊了些什麼？」book18.org
紀清儀倒完茶沒有坐下：「小何把她自青亭鎮以來碰到的事講了講。她生性莽撞不懂禮法，我代她謝公子救命之恩了。」說罷，她一手按著胸口，遙遙施了一禮。何情立刻別過了臉，我也有幾分尷尬，於是站起身來：book18.org
「別別，沒什麼好謝的。」我把人際關係都弄的有點亂，很難說誰欠誰救命的恩情。說是救了何情，可若是沒有她，我和阿蓮也將葬送在青亭鎮的大火中。book18.org
「並非如此。所幸能修行噬心功的是公子這樣的善人，否則必定是天下的一樁禍事。」紀清儀在對面坐下，言辭鄭重。她也是個很漂亮的女人，年紀沒有很大，卻早早透露出一股溫婉成熟的氣質，教人看了舒心，的確配得上「大師姐」的身份。book18.org
「說得我不好意思了。」我撓撓頭：「總之，我打算物歸原主，不知你有沒有辦法。」book18.org
「辦法自然是有的，如果公子願意，沉冥府上下都念此恩情。」紀清儀點點頭：「但還有一件事。」book18.org
果然，這話題逃不掉。我嘆口氣：「沈延秋，對不對？」book18.org
「她殺死府主，我們必須要個交代。」book18.org
該怎麼說呢？我停頓片刻：「她已成為我的心奴。」book18.org
「沉冥府可以為你提供許多心奴。」紀清儀啜一口茶：「大多是周邊村鎮的年輕人，我沉冥府會交予他們足夠的費用，保其全家餘生無憂。憑藉這些人的丹田，公子足夠成為不世出的強者。」book18.org
「我不會放棄沈延秋的。」book18.org
「整個沉冥府的支持也不足夠麼？」紀清儀搖了搖頭：「公子或許不明白，無論是作心奴還是作伴侶，沈延秋都不是個好選擇。」book18.org
「不是一回事。你就當我鬼迷心竅好了。總之誰要動她，誰就是我的敵人。」book18.org
桌邊的何情沉默著，越來越像個膨脹的高壓鍋。紀清儀拍拍她的手臂：「既然公子執意如此。沉冥府可以答應，不再追求沈延秋的性命。」book18.org
「師姐！」何情的眼角微微抽搐著，但她立刻被紀清儀打斷：book18.org
「師父說的話，你都忘記了？」原本溫和寧靜的大師姐此時才展現出長輩的威嚴：「他重振沉冥府，為的難道是江湖打殺快意恩仇？倘若他在天之靈看見你我為了江湖仇殺放棄沉冥府的傳承，一定大失所望。」book18.org
何情猛然站起身來，幾乎帶倒了椅子。她兩頰通紅、指節顫抖，一聲不吭搶出門去。我幾乎要起身去追，卻被紀清儀拉住了手腕：「不必擔心，她會想清楚的。」book18.org
「其實沒必要變成這樣。」我忍不住嘆了口氣。book18.org
「公子心善。」紀清儀輕聲笑道：「我原以為何情被人收作心奴，功力恐怕十不存一，沒想到公子竟然由著她胡鬧。」book18.org
「何情是個好姑娘。」我拿起茶杯又放下：「你打算怎麼獲取噬心功？不能是什麼解剖吧。」book18.org
「公子多慮了。」紀清儀挑起嘴角：「我會些醫術，經脈血肉之類知其八九。憑藉內力探索公子內功，複製出可以修行的功法，應該是可行的。」book18.org
「你要用內力入體的法子。」我皺起眉頭：「風險有些大了吧。」book18.org
「公子大可拿柄劍橫在我喉頭。」紀清儀道：「不過那畢竟是噬心功，我的搜魂訣內力構不成威脅。」book18.org
「大約要多久？」book18.org
「以噬心功之複雜，我想一天兩天是不行的。」紀清儀沉吟道：「只能說儘快。」book18.org
「好。」我捋起袖子，露出一邊臂膀：「那現在便開始吧，我在赫州未必久留。」book18.org
「公子相信我了？」book18.org
「算是吧。」我扭頭看看窗外，噬心功還能感受到何情的位置，她跑去河邊，憤懣又糾結地踱著步：「早點辦完事，對何情也好。眼下她就是避著沈延秋，也實在太難受了。」book18.org
「她生性倔強，但不是笨。」紀清儀點點頭：「有勞公子，我會帶她回家的。」book18.org
大師姐將手放上桌面，她的指尖有些粗糙，是長久握持兵械留下的繭。那手掌有些過於蒼白，手背上一根根靜脈格外顯眼。我忍不住多看了看她的臉——低垂眼帘下有浮腫的黑眼圈，她一定也很累了。book18.org
手指的觸感有些涼，一絲內力沿著皮紋鑽進肌肉，沿著經脈流淌。我運起周天，那縷內力便開始四處探索。我這身內功來自沈延秋的傳輸，自己並沒有意識到噬心功有多龐大和精密。紀清儀的內力只是沿心脈順了一小節，便被噬心功龐大的分支困住。book18.org
「稍等。」紀清儀半閉著眼，額頭上已經微微滲出汗來。她暫時抽開手指，起身拿來紙筆。內力再度入體，這次她左手觸著我的手臂，右手執筆。我看不懂她在紙上勾畫的東西，只好轉頭看向窗外。book18.org
楓樹在風中搖動，枯葉簌簌飄落。三冬節過了一半多了，我即將度過在晟朝的第一個年。時間近午，何情關照的那個舞娘還在橋上跳舞麼？今天何情沒給她伴奏，不知道捧場的人會不會變少。今年結束之前，噬心功的事能辦完嗎？那樣何情就能回家了。跟這姑娘相處很有意思，希望日後還能相見。book18.org
我望著檐角下的天空，忽然很強烈地想喝酒。算算時間，阿蓮還在棲鳳樓待著，大概該無聊了。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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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勞公子。」book18.org
「別了，你比我更辛苦。」book18.org
「赫州沉冥府駐地」的牌匾下，紀清儀背手站著，黑髮有些凌亂。我短暫激發噬心功，又找了一下何情的位置：「你師妹應該快回來了。」book18.org
「我會好好勸她。」紀清儀微笑道。book18.org
「我下次什麼時候來？」book18.org
「梳理經絡需要一段時間，公子可以停個一兩天。」紀清儀低頭看看手，她的指尖還有些顫抖：「我空閒比較多，公子記得就好。」book18.org
「好，那就先告辭了。」我點點頭，起身上馬。紀清儀在階前停了片刻，我騎出街口，發現何情與我只有一牆之隔。她顯然不想跟我碰面，我也就沒去找。她繞了條路回沉冥府，大約很快就能跟紀清儀見面了。這個師姐給我的感覺很好，她成熟而溫柔，一見就覺得親切——可能是因為我答應交出噬心功吧？那種溫和源於自信，教人發自內心地舒服。book18.org
姐妹終於獨處，應該有很多話要說吧。我抬頭看看冬日灰沉的天空，駕馬去接阿蓮。book18.org
快馬回到棲鳳樓，時間剛剛好該吃中飯。我把韁繩交給馬夫，叮囑他在門外少停片刻。繞過假山登上樓梯，我快走了幾步，剛剛好追上邂棋：「嗨。」book18.org
「嗯？」邂棋回過頭來：「公子今天回來這麼早。」book18.org
「來接阿蓮，中午出去吃。」我笑道。book18.org
「噢，那也好。」邂棋低頭仔細看我：「心情不錯啊？」book18.org
「這麼好看出來嗎？」我摸摸臉：「今天解決了一件事。」book18.org
「恭喜呀。」邂棋言笑晏晏。我發現自己確實是心情大好，想來每天都能見到這裡那裡的明眸皓齒，不開心也確實是難事。book18.org
朝她點點頭，我大步走上四樓，拉開木門。迎面微風拂動，阿蓮憑窗坐著，視線望向遠方。我一時想起楓樹、亂石、秋日細雨斜飛中原野上疾馳的馬、烏黑髮絲旁瑩潤的臉。我深知回憶里的她多半是刻意為之的偽裝，卻依然為與之相伴而感到深深的慶幸和欣喜：book18.org
「走啊，去喝酒。」 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