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生,然後撿到冷眼女魔頭】(46-48)book18.org
作者:Broadsea42book18.org
2026/02/24 發布於 pixivbook18.org
字數:13257book18.org
第46章 漏澤殘雪見異人book18.org
「你們兩個隨便吃點,我付錢。」周段向徐興交代。book18.org
「嚯,那我們可不客氣。」徐興領著常禾安在一樓坐下,周段則和沈延秋走上樓去。戚我白瞥見他們來了,伸手指指對面兩張椅子。周段明白他不拘小節的做派,也就大大咧咧坐下:book18.org
「好久不見,戚大人。」book18.org
「唔。」他正喝著茶,含糊答了一聲:「先吃吧,事情不是很多。」book18.org
周段也不客氣,伸手便拿桌上的包子,熱氣騰騰中大咬一口,險些被燙出眼淚:「我去,好鮮。」book18.org
「靜安坊這家的早餐一向不錯的。」戚我白笑笑:「你重傷初愈,該吃好一點。」book18.org
府尹在吃這一塊可不含糊。周段在心中嘀咕,上次去他家,飯菜也相當講究,雖然樸素,味道卻很好。手裡的肉包的確好吃,周段低頭看了看餡料:「這不能是什麼妖的肉吧。」book18.org
「靜安坊和盡歡巷不一樣,這裡的店家可不會這麼干。」戚我白顯然也知道前些天那件麻煩事,他放下茶杯,拍了拍巴掌:「紀清儀雖遠赴千里,但身上文牒完備,甚至還來見了我一面。本想藏你行蹤,沒來得及動作,你們便見了面。」book18.org
「她連你也騙過了?」周段細嚼慢咽,心裡卻泛起些煩躁。book18.org
「實在沒想到。」戚我白嘆了口氣:「她動作也當真快。就在前天,沉冥府的李清宏已大告天下,他身為親傳弟子,噬心功的繼承者,暫代府主一職。一併發出的還有招募客卿的公告,宗門大比也將如期舉行。」book18.org
「噬心功?」周段面色難看:「你們確定過了?」book18.org
「確定過了。」戚我白慢慢悠悠啜茶:「的確是很意外,本來大家都認為噬心功就此失傳了——當然,得除了你。」book18.org
「所以說,沉冥府當然容不得來路不明的我。「周段想錘桌子,最後還是忍住了——事發之後才昭告天下,李清宏和那賤人分明是勾結好的。book18.org
「眼下事情有點難辦,我跟你的關係不太能泄露出去。沉冥府畢竟是朝廷特批活動的江湖大派,他們清理門戶,我沒什麼理由攔著。「book18.org
「我活動多日,消息想守也守不住吧?「周段打斷他。book18.org
「這不用公子管,正寧衙自有辦法。「戚我白話鋒一轉:」不過呢,紀清儀行動時殺了我兩個掌燈,這件事我不打算放過去。「book18.org
沒等周段反應,戚我白便問道:「她還活著吧?」book18.org
「活著。」卻是沈延秋接過話頭:「我們還有私事。」她一直安安靜靜吃包子,周段幾乎以為她正神遊天外。book18.org
「能理解。」戚我白咳了一聲:「城郊監獄已投進一個身材高大的女犯,記錄為紀清儀。用不了多久沉冥府方面就會派人過來,我姑且應付,但兩位還是低調些好,尤其是沈小姐。」book18.org
「實話說,我覺得這時候隱瞞身份已不太必要。」周段皺了皺眉:「城裡的案子不是小事,若是我們託大,出了意外誰來擔?」book18.org
「真若是出事,也有我和林指揮使托底。眼下清安令的事才剛開始,她不放下身段,我也不會先露出把柄。」book18.org
「你們就爭吧。」周段苦笑一聲:「先說好,刺史一到,文牒的事你可不能拖延。」book18.org
「這是當然。」book18.org
「得。」周段沒跟戚我白客氣,伸手又拿了兩個包子:「沒別的事了吧,我出去轉轉。」book18.org
「查案?」戚我白愕然道:「我以為你的狀況還需要休息。」book18.org
「案子越想越不對勁。」周段道:「此外,那兩個年輕人葬在什麼地方?」book18.org
「城外漏澤園。放心吧,安排了好住處。」book18.org
「是嗎?」周段若有所思,抬頭看向露台外灰漠的天:「我好像錯過了他們的頭七。」book18.org
沈延秋忽然說有事,又折回去一趟,周段只好自己來到漏澤園尋找。昏迷的幾天中又下了雪,園中已有大片的泥濘,髒雪一時沾濕了褲腳。book18.org
不知是不是看周段面子,胡云喜和張清圓的墳墓的確處在好位置。周段看不懂風水,但周圍用石磚仔細鋪過,還砌了兩塊簡單的碑,打眼看去,園中也只有此處最乾淨了。book18.org
「抱歉啊,不該讓你們卷進來。」周段蹲下身子,把帶來的早飯鋪陳在兩人墳前,久久沉默不語。他又把別人害死了,這次更加憤怒,也更加悲哀。為了掩護他,還有兩名掌燈死在紀清儀刀下,不知他們又會埋在哪呢?book18.org
身後傳來隱隱的腳步,是沈延秋。周段沒指望她展露多少憐惜,可除了她,身後還傳來另一人的氣息,甫一出現便教人怒火中燒。book18.org
「賤人。」周段低罵一聲。紀清儀默默上前,緊接著就被周段一腳掃倒。她只穿了件單衣,膝蓋在石磚上磕碰出沉悶的響聲,素白小腿也已沾滿泥濘。book18.org
「跪著吧。」沈延秋雙手抱肩,輕聲說道。紀清儀像個沉默的木偶,爬起來雙膝跪地。周段看著她低迷、漠然的眼睛,陡然甩出一掌。他雖餘毒纏身,噬心功卻已運行起來,一掌下去紀清儀頓時倒地,半邊麵皮迅速腫了起來。book18.org
他還要抬腳,卻聽見背後沈延秋說:「城中我不好時時露面,以後她跟著你,也多一個好用的打手。」book18.org
「你不怕我殺了她?」周段冷冷道。紀清儀已經又爬了起來,依然面對石碑跪著。book18.org
「她不值得你發怒。」沈延秋上前,伸手撫上他的肩膀:「如今死了才是便宜她。徐興和常禾安在外面等著。」book18.org
周段嘴角抽搐,最後還是沒說什麼。他轉身面對兩人的墳墓,認認真真鞠了一躬,隨後便無顏再待下去。book18.org
來此沒花多長時間,徐興和常禾安卻都已換了裝,完全看不出捕快的痕跡:「公子作何打算?」book18.org
「盡歡巷。以後一起辦事,別公子公子的叫了。」周段擺擺手。book18.org
「得嘞。」徐興顯然早有預料,不知從哪摸出一根捲軸:「這是巷裡一些線索,您大概看看。盡歡巷那邊,明面上的捕快都撤掉了,我們這次是暗訪。」book18.org
「好啊。」周段隨手接過,餘光掃掃,紀清儀已再次隱匿身形,沈延秋則背抄著手,慢慢朝來路走去,大約是回樓里。周段看著她瘦高的背影,忽然發覺自己從來不知道她待在棲鳳樓都干點什麼,總不能每天都跟小姐們化妝玩吧。book18.org
「長橋邊目擊……身形高大,沒有武器,面白無須。沽酒後回到事發巷子周圍徘徊,之後行蹤消失。期間路過一十三人,內有少年付塵。」周段逐字逐句地讀著,「付塵「那兩個字標了紅,讓人有些在意:「你們也注意到這人了?」book18.org
「林指揮使專門點名查過。」常禾安點點頭:「此人是赫州本地的,沒有父母,一向家貧。十歲出頭就變成城中潑皮,在赤蝶夫人那有接活的記錄,一般是催債偷盜之類,沒有殺過人,也沒查出跟……郝僉的聯繫。」book18.org
「沒有?」周段大感意外:「興許是我感覺錯了吧。」book18.org
「付塵沒牽扯走很多注意,調查的大頭還是在那個中間人的死上。」徐興把馬讓給常禾安,自己騎著匹毛驢,不得不仰著頭說話:「眼下不止我們在查,赤蝶夫人對那中間人的死也頗為在意。只是許多天過去,還是只有這一點線索。」book18.org
「先把這個人找到吧。」周段把卷宗合攏,塞到自己懷裡。三人已進入盡歡巷地界,周遭開始變得髒亂,先前那家被燒毀的酒館只剩下個空殼,周段不由得多看了兩眼。book18.org
「縱火的傢伙已經投進大獄,不過跟著打砸的幾個罪不致死,該放的都放了。妖人那邊歸正寧衙處理,我們就不知道了。」book18.org
「吃個豬肉而已,恨意這麼大麼?」book18.org
「一般來說是這樣。」常禾安點點頭:「妖人修為不一,有些剛剛帶點神智,算豬算妖誰都不清楚。不過近來北盈出了那樣的事,城裡面的妖人都很敏感,如此才鬧出事來。」book18.org
「千機坊離盡歡巷不遠啊。」周段嘆口氣:「你們該多派人盯著。」book18.org
「這是當然。」徐興和常禾安對視一眼:「不過最近都怕落一個越職行事的口舌,那邊歸正寧衙管,眼下兩邊的人都撤到暗處了。」book18.org
「我怎麼覺得不對勁呢?」周段自言自語道,「話說,你們對妖人什麼看法?」book18.org
「還能什麼看法?」徐興苦笑道:「也就是在風氣開放的赫州,別處壓根不許妖人顯露,更何況像千機坊那樣規模的聚居。所謂『非我族類,其心必異』,先帝雖訂下和契,又怎能輕易平息數千年的爭鬥。」book18.org
談話間,一行人已到了目的地。這是家粗劣的酒館,不知是不是因為前些日子另一家被燒,此時店裡客人多了許多,三教九流,教人大開眼界。此間也有說書的,正唾沫橫飛地講述一位少年遊俠的傳奇故事,此時正到精彩處,少年摸進名門大戶的宅邸,一路進到小姐的閨房,講到香艷處,店裡時不時爆發出一陣笑聲。book18.org
周段多掃了兩眼,禁不住回想起自己也曾在赫州胡編亂造。他正想入非非,卻聽到一邊的徐興呵斥常禾安:「盡歡巷也來了不少次,還這麼緊張作甚?若是派你作暗樁,只怕沒兩個時辰腦袋便丟了。」book18.org
「唔……」年輕的女捕快滿臉通紅,常禾安手指扭絞著,眼睛卻忽然一亮:「來了。」book18.org
來了?周段回頭順著常禾安的視線看去,卻是陡然一驚:「我草!」book18.org
酒館門口姍姍走來一個女子,腰肢纖細而腳步輕盈,厚重毛裘下只穿著短裙和裹胸。周段只看她那走路的模樣,便知大事不好,趁她還沒進店,陡然起身遠離徐興兩人——來跟徐興接頭的竟是那天打拳的裁判。book18.org
徐興很有眼力勁,面如止水權當周段沒來過,伸手拉出另一張椅子。那女人娉娉婷婷坐下,先朝徐興拋了個媚眼:「小哥好辛苦哦,這大冷天還要到處跑。」book18.org
「不幹活哪來飯吃?」徐興隨意地笑著,兩人看似閒談,手在桌下卻不老實。那女人伸手一抹,什麼東西便到了徐興掌中。他側開身子,乜斜眼睛去看,大腿卻被那女人捏了一把:book18.org
「官人。」女子笑意盈盈:「這天氣,人家還得偷偷摸摸打探,辛苦地很呢。」book18.org
「少不了你的好處。」徐興漫不經心地回答,仍聚精會神看著手裡的紙條。女子臉上笑意更濃,一側身便坐到徐興腿上,毛裘大敞,幾乎將兩人包了進去。桌對面常禾安正無所事事地摳著指甲,見這一幕頓時睜大了雙眼。book18.org
「唔。」徐興哼了一聲,一隻手自然而然挽住女子纖細腰肢,抬頭在她唇上蜻蜓點水般啄了一下。他伸手到懷裡摸索,卻是掏出幾塊碎銀,一股腦塞到女子的胸衣里:「買些衣服去,這穿的什麼玩意。」那女子半邊臉掩在毛裘中,發出銀鈴一般的笑聲。book18.org
周段側著身子裝作聽人說書,其實心思全在身後。看著徐興應付得那樣熟練,也忍不住揚起嘴角。就在側耳傾聽的時候,忽然一隻大手從暗處伸來,一把握住他的肩膀。book18.org
沒等他作何反應,身後便響起低沉的聲音:「小心當街殺人,小心李代桃僵。」book18.org
噬心功內力運轉,驟然將肩上的手指震開。周段轉身按劍,那人卻已大步朝門外走去。他膀大腰圓一身橫肉,姿勢卻笨拙僵硬。周段上步追去,幾乎立刻想起這人是誰——他媽的,汲幽的車夫!book18.org
然而酒館裡人潮湧動,縱使再好的身法也得一步步擠過去。那漢子比周段壯了兩圈,這種時候優勢頗大,等到周段擠出門去,卻再不見那人蹤影。book18.org
「媽的。」周段低罵一聲,將噬心功的感知擴大出去。可車夫的氣息仿佛泥牛入海,反倒是另外兩段劇烈的心跳急速趕來。book18.org
卻見一人一馬踏著泥濘飛奔,周段不得不閃身躲閃飛濺的泥點。騎手長刀帶血,人到酒館門口便飛身下馬,不顧馬兒氣喘吁吁,四蹄在地上來回倒騰。他大步走到店內,隨後開口大喝:book18.org
「千機坊墨豕幫,燒了夫人的酒館,還敢公然挑釁,夫人的人已在千機坊打頭陣,有膽量的漢子隨我助陣,砍他一顆豬頭,夫人按地字頭的賞格給錢!」book18.org
店裡驟然寂靜,隨機爆發出一陣譁然。那騎手伸手到懷中一摸,竟扔出一片閃爍的金光。定睛看去,全是小半個指甲蓋大小的金粒。店中的人就像蚊子見了血,沒半分鐘便將金粒哄搶一空。book18.org
於此同時,騎手傲然翻出胸襟上的紅花胸針。他奪過一人的武器,將它與自己的長刀狠狠相擊,發出的鳴響一時鎮住了店裡的混亂:「有能耐的,隨我來!」book18.org
完蛋操了。周段按劍側身,看著人群從店裡湧出,各自奔向自己的坐騎。book18.org
第47章 狡計憤涌爭先死book18.org
一片混亂中,周段用肩膀擠開人群,一直靠到酒館門邊。往裡看去,徐興和常禾安都在人潮中掙扎。盡歡巷的漢子如見血飛蚊,周段聽著他們的議論,一時頭皮發麻。book18.org
「徐興!」周段低喝一聲,見他用力點了頭,便返身再擠出去,找到自己的坐騎。最先衝出去的人已離開數十丈,但馬速跟赫駿有天壤之別,周段只揮了兩次馬韁,已經快趕到人群最前。左右看看,先前到店的騎手也正持刀飛奔,周段策馬靠過去,疾聲問:book18.org
「兄弟,剛沒聽清楚,赤蝶夫人那出了什麼事?」book18.org
「嗯?」騎手斜睨一眼,見到赫駿的英姿,不禁挑了挑眉頭:「前些日子夫人被墨豕燒了酒館,正在氣頭上。今日她手下人到千機坊買東西,反被人觸了眉頭,藉此機會,正好算算帳。」book18.org
「哦。」面前男子答應一聲。騎手還想仔細看看他的馬,一眨眼卻不見了蹤影。這傢伙只是隨便夾了下馬肚,便驟然衝出數丈開外,泥點子落了自己一身。book18.org
「他媽的!」騎手大聲喝罵,卻連半點縱馬追逐的意思都無。book18.org
無論赫州城裡還是城外,人妖間的摩擦都越來越嚴重。此間許多妖人商會,千機坊是他們重要的據點,相比於混亂的盡歡巷,是萬萬出不得麻煩的。周段伏在馬背上,抽出一隻手在身上摸索。先前那騎手身上的胸針自己也有一個,希望聊勝於無。徐興是個機靈人,此時大概已經開始聯繫六扇門的人手,只希望能儘快控制住局面。book18.org
當街殺人……李代桃僵,前者自己已經明白了,後面這句又是什麼意思呢?周段只覺得腦袋痛,這個汲幽既然安排了人,就不能好好說話嗎?book18.org
「一幫黑豬崽,真把自己當回事了。」他冷笑著慢慢後退,丟下地上哀嚎的同伴。雖然正處冬日,他卻汗透重襟。胸前的紅花胸針在陰天沒那麼閃耀,卻儼然成了最後的依仗。book18.org
聽得這話,墨豕幫眾人只是「嘿嘿」的笑,他們的聲音里還有幾分豬的腔調,人卻都是五大三粗的漢子,為首的傢伙扛著一根骯髒的狼牙棒,那東西幾乎有成年男子大腿粗細,上面還掛著人的血肉,看起來頗為瘮人。book18.org
一行人被逼出巷子,來到更加開闊的路口。這裡妖人更多,來往的人都漸漸停下腳步。他們剛才的打鬥聲勢不小,引來許多別的幫派。真幾把操蛋啊……他忍不住來回摩挲胸前的胸針。若是在盡歡巷,這幾條黑豬再怎麼能打也翻不起風浪,可眼下到了人家的地頭,屬實有點做賊心虛……雖然自己只是帶人採買,壓根沒想著翻起禍事。book18.org
赤蝶夫人可不是好惹的,酒館燒也燒了,這幫黑豬真要為了吃幾口妖肉乾起真仗?他忍不住在心底惱怒地咒罵。book18.org
忽而一陣暴烈的蹄聲響起,幾乎沒有什麼由遠及近的過渡,仿若雷霆在耳邊轟響。眨眼之間,人與妖的幫派之間便立著孤身一騎。騎手高踞馬背之上,比在場所有人都高出幾乎一倍,一隻手握著馬韁,一隻手提著劍鞘,來回輕輕拍打自己的大腿。墨豕幫措手不及,也停下了進逼的腳步,驚疑不定地看著這個有些過於白嫩的年輕男人。book18.org
周段騎出一身熱汗,就這麼停在人來人往的路口中央。四下掃視,狼狽不堪的盡歡巷漢子一臉希冀,胸口還配著眼熟的紅花胸針;路那邊,一群大鼻孔的糙漢手持巨棒,身上血跡斑斑。book18.org
「呸。」一條漢子從肩上卸下狼牙棒,砸在地上發出「轟」的一聲響:「哪來的小子?少多管閒事!」book18.org
周段鬆開馬韁,從身上摸出了……正寧衙門的腰牌:「正寧衙辦事。你可知當街械鬥是何罪?」book18.org
「官人!」沒等墨豕幫說話,盡歡巷領頭的漢子便「嘩啦」一聲撲倒在周段馬前:「請萬萬還草民一個清白!這群妖人仗勢欺人,我們只是來採買貨品,便被挑起事端……」他伸手指著巷口:「我們的人都要被打死啦!」book18.org
「大人怎能聽他一面之詞!」墨豕幫的妖人喝道:「這幾人行蹤詭異,拿了貨又不給錢,我們若坐視不理,還怎麼做生意!」book18.org
「都閉嘴。」周段「噌」一聲拔出劍來,眼見周圍聚集的妖人越來越多,盡歡巷的方向也開始有煙塵滾滾而來:「放下武器,有什麼事回衙門說!」book18.org
「走不動!」墨豕幫里立馬有人叫道:「他們把我的腿砍傷了。」應和聲中,一條漢子被推到前面,展示他粗黑大腿上的淋漓血痕。book18.org
「你們他媽不能抬著人走?」眼下勢單力孤,即使是領事的身份也不太濟用了。這幫妖人分明是刻意挑事,可此處人多眼雜,用武力壓人更是下下之選。周段暗自「嘖」了一聲,驅馬從墨豕幫一眾中穿過。book18.org
「本官先看看傷者。」用馬肩從漢子之間擠出一條道,周段踏進陰沉的巷子。地上匍匐著幾具人體,但還都喘著氣。於是他跳下馬來:「怎麼就打死了?這人還不是好……」book18.org
「好好的」三個字還沒出口,周段看清面前人的慘狀,聲音立馬噎在喉嚨里吐不出。箱子裡足有三五條漢子在地上伏著,雖然都還有氣,身上卻無一處完好的骨骼,看傷勢明顯是由鈍器大力擊打所致。墨豕幫的人實力不凡,下手卻刻意避開要害,人雖能救回來,卻免不了終身殘疾的下場,後半生怕是離不開床榻了。book18.org
「你們無法無天!」周段終於忍不住怒喝出口。盡歡巷眾人見他進了巷子,也跟著擠進來,一時間哭天喊地。他們趁著周段在場,一門心思把同伴先帶出巷子,周段連忙去攔,卻分身乏術。book18.org
此時被慫恿來的眾人才剛剛趕到,大批人馬立在路口周圍,已和某些看熱鬧的幫派隱隱形成對峙。眼見那筋斷骨折的幾人被抬出巷子,人群里頓時爆發出一陣騷亂。book18.org
「墨豕幫好手段。」有人冷哼道:「讓人看了還以為這是妖人的城池。」book18.org
「赤蝶夫人這下要火冒三丈了……酒館的損失本來就不小。」book18.org
「那可不是。足足地字頭的賞格呢,我們人多勢眾,不過是幾頭豬而已。」book18.org
「未必。我看千機坊這些妖人沆瀣一氣,真動起手來恐怕麻煩。」book18.org
周段一時頭皮發麻,重新翻身上馬,用劍柄指著墨豕幫的人:「你們幾個,先把武器放下。」book18.org
「憑什麼?」立馬有人翻著眼睛抬槓:「要我們送死麼?」book18.org
「參與械鬥之人一律緝捕!」周段頂了回去,強忍抽劍出鞘的衝動,回頭看著越聚越多的人群:「都散了!正寧衙辦事,沒什麼好看的。」book18.org
「好大的官威啊,怎麼妖怪殺人了還不敢管?」盡歡巷那邊傳來陰陽怪氣的譏諷,周段置之不理,索性驅馬向前。墨豕幫一條漢子還想躲閃,卻被周段隔空用劍鞘敲中手腕,狼牙棒頓時落地。他痛叫一聲,緊接著就被三兩下刺擊擊倒在地。忿忿不平的同伴還想出手,卻聽見路口外傳來一個沉穩的聲音:book18.org
「領事大人,這恐怕不妥吧。」book18.org
妖人中間讓開一條道,一個高大的身影被簇擁著向前。他穿著精緻的黑袍,兜帽已經摘掉,露出瘦長的臉頰。他面目普通,總有種隱隱綽綽的感覺,教人始終記不住長相。周段只是看了他一眼,渾身的血都要沸了——他絕不可能認錯,這股濃烈至極毫不掩飾的魚龍氣息。book18.org
「飛水大人。」妖人中有相熟的出聲招呼,男人只是微微點頭回應。他比在場大多數人都要高出一頭,此時看著馬上的周段,氣勢絲毫不落下風:book18.org
「官人,這幾個莽夫正是為在下的商行做事,冒犯處多有得罪。」book18.org
「來得正好。」周段心念電轉,冷冷笑道:「你既是老闆,也隨我走一趟。」book18.org
「官人別弄錯了原委。」飛水聲音溫和:「我已向店家求證過,這盡歡巷的幾位朋友提走大批貨物,未曾留下半個銅錢。我來赫州行商不久,雖然不懂規矩,卻也不必赤蝶夫人這般針對吧?」book18.org
「放屁!」盡歡巷一名漢子大喝:「我們拿你什麼了?」book18.org
飛水微微斜了下眼睛。路口聚集的妖人群中有什麼東西發出鏗鏘的響聲,一根紫色的羽毛帶著尖銳的嘶鳴劃破空氣,擦著那漢子的喉嚨落在地上,半根沒入堅硬的石磚。漢子眼露驚駭,渾身的惱怒都變成冷汗一齊湧出來,最後一屁股坐倒在地。book18.org
「大人,我們把話說開了吧。」飛水朗聲道:「這幾人強買貨品,又鬧出械鬥,我只要他們交出貨款,再齊齊朝千機坊的商戶磕頭道歉,此事便就此揭過,如何呢?「book18.org
千機坊豪宅之主,胯下赫駿的買者,殺死郝僉中間人的兇手。周段緊緊盯著他的眼睛,恨不得立刻拔劍將他送到正寧衙的刑房拷問,可眼下街口聚集的人、妖數以百計,自己作為正寧衙的領事,強行抓走這個富商勢必引起軒然大波,加上盡歡巷的仇怨,事情不知會演變到何種層次。book18.org
可是為什麼?飛水作為正寧衙與六扇門共同的追查對象,竟然親自動手殺人,還在風雨飄搖之際坦然現身,甚至主動掀起與盡歡巷的衝突,究竟是為了什麼?周段牙關緊咬,飛水則安之若素。book18.org
「飛水是吧?赫州商會眾多,我還沒聽說過這個名字。」周段深吸一口氣,隨後輕聲笑道。book18.org
「實不相瞞。」飛水還是那副溫和的樣子:「在下走南闖北,做的都是妖人生意。只是今年年景不好,才來嘗試人、妖之間的商路。沒想到就連這最開放的赫州城,對妖人商戶也要處處掣肘,真是大失所望。我今日權當為我們這些生意人出氣,盡歡巷這幾位買家不跪下磕頭,哪怕正寧衙領事在此,事情也完結不了。」book18.org
「欺人太甚了吧?有什麼事我們回衙門……」周段話說到一半,卻聽得背後的人群中傳來一個清脆的聲音:book18.org
「真當赫州城是妖人開的了?!」book18.org
烈風鼓盪,寒光刺眼。盡歡巷擁擠的人群中,一柄長劍從陰險的角度射出,周段急忙剎住話頭,飛身甩出劍鞘去攔,可終究晚了半個呼吸。劍鞘叮噹落地,長劍則直直刺穿飛水的喉嚨,一直沒到劍柄。book18.org
飛水眼露震驚,雙手揮舞著想說什麼話,卻只能發出刺耳的「嘶嘶」聲。他眼中的生機迅速渙散,面目上那種模糊的感覺也消失了,隨即便無力地向後躺倒。不知多少妖人齊聲驚呼,還有個好聽的女聲大喊「飛水」二字。電光火石之間,墨豕幫眾人紛紛揮起狼牙棒,擠開人群奔向飛水,驗明傷勢後立刻發出痛不欲生的吼叫。book18.org
盡歡巷的人群中,一位面目清秀的少年還在興奮地張望:「有沒人知道,這個飛水是地字頭還是天字頭的賞格?能在夫人那換個胸針不?我原來那個弄丟了……」book18.org
這番話聲音不大不小,偏偏被混亂中的妖人聽了去。墨豕幫立刻氣勢洶洶地趕來,人群最前面幾位一看不對也抽出兵刃。周段立刻駕馬往兩股人中間趕去,同時轉臉看著那個一擊得手的少年——媽的,是付塵!book18.org
「殺人償命!」為首的豬妖縱聲大喝,用狼牙棒將當先兩人如破布袋般擊飛。那邊先前被逼出巷口的漢子們也已遭到妖人的圍攻。盡歡巷聚集的人群已經在街口散開,一見有豬妖突入,立刻各自攻來。原本有些妖人只是來湊熱鬧,可盡歡巷的攻擊根本不分青紅皂白,也只好與飛水的支持者一同反擊。book18.org
「住手!住手!」周段聲嘶力竭,可他孤身一名官差的聲音再難翻起波瀾,街口的混亂在幾個呼吸之內演變成一場徹頭徹尾的血腥搏鬥。book18.org
「他媽的!」周段不甘地咒罵,此時連付塵那小子的蹤影也消失了,混戰中無人在意他名貴的坐騎和衣衫,竟也有刀劍劈頭砍來。不過這樣也好,比起在詭影重重的赫州奔走查案,搏殺真是他最擅長的東西了!book18.org
「賤人!」周段縱聲大喝,人群中應聲捲起烏亮的刀光。book18.org
第48章 顧盼愁事霜滿天book18.org
寒風從窗口貫入,沈延秋毫不在意。book18.org
她站在案前,手拿狼毫小筆,仔細地描繪一個個人形。畫完一個動作,便在旁邊寫幾筆簡單的注釋,弄完一頁就放到一旁用鎮紙壓著。她畫畫的本事不算好,僅僅能做到簡單易懂,字則是一等一的差,筆畫僵硬如木棍,水平怕是不如私塾剛學會寫字的小孩。book18.org
沈延秋也很不滿意,簡直是浪費了邂棋給她找來的上好紙筆。然而教她讀書寫字的師父也是這個德行,字寫得教人看了噁心,她自己當然寫不到好上。所幸乾的是殺人的活,殺手寫字差勁,聽起來也沒什麼不妥。book18.org
許多動作都印在腦子裡,平時不知不覺就湧出來了。現在想編輯成冊,遠比沈延秋想的困難。她已經像這樣忙碌了好多天,寫了許多扔了許多,到現在總算有了點眉目。book18.org
師父教給她的不止有三招劍法,更多的東西沒有名字。沈延秋的內功籍籍無名,也沒什麼不世出的輕功和身法,僅憑一柄劍留下「鐵仙」的斑駁惡名。她那難求一死的體質當然也是實力之一,不過說實在的,在被衡川的葉紅英夫婦以損寰偷襲之前,沈延秋已經許久沒受過傷了。book18.org
武之賾者謂之術。妖人天生具有的力量,人類卻要為之付出難以接受的代價。普天之下武人多如牛毛,熟練的術士卻是萬中無一。若非大意,沈延秋本不會被葉紅英得手。損寰是仙家的傳承,卻以術法的狀態呈現。如今看來,越強大的術法可能反而容易修習,儘管反噬之重甚至危及性命。這點與妖術倒是一致——青亭的伏懸擁有製造幻境、引動情緒的能力,這妖術絕不屬於他。周段在衡川城裡也遭遇了類似的敵人,基本可以確定有誰在群妖中教授一種妖術,目的尚不可知。book18.org
假如自己出面,衡川的進展恐怕會順利很多……沈延秋放下筆,忍不住想。然而她實力大不如前,仇人太多還初藥太少,赫州人多眼雜,出手只會使北上的路更加艱難。周段也有自己的辦法,還是隨他去吧。book18.org
身後傳來開門的聲音,緊接著是邂棋的道歉:「沈姑娘,我實在攔不住她……」book18.org
沈延秋轉過身來,只見何情立在門口,俏臉通紅。邂棋看看沈延秋的臉色,自覺在身後掩上了門。何情喘著氣,兩隻拳頭緊緊握著:「紀清儀在哪裡?」book18.org
「你說呢?」沈延秋放下筆,轉身面對這個不大不小的女孩。她早知道會有這一出,不過也沒打算怎麼解釋。book18.org
「你沒有殺她。」何情寒聲道。book18.org
「你大可當她已經死了。」沈延秋想起自己做的事,居然有一點想笑:「從此以後,她只是一個侍妾。」book18.org
進門前一萬句刻薄的言語,而今骨鯁在喉,一絲都吐不出。何情下意識伸手摸向腰間短刀,忽然有了片刻恍惚。說到底,她和沈延秋二人本該是敵人,就像紀清儀說的,師兄也已有了噬心功,她本該毫不猶豫地聽從師姐吩咐,卻一直踟躕到現在。book18.org
她成年了,也殺過人,可直到今天,才真正置身江湖的滔天血海中。book18.org
「選啊。」沈延秋輕聲說:「拔刀你會死在這裡,反之你就是宗門的叛徒。」book18.org
她身穿樸素衣裙,黑髮披散著,立在寒風涌動的窗前,仿若遺世獨立的蓮花。何情看著她,心裡止不住湧現恐懼,明明還沒有服氣,卻已忍不住向後退卻,懦夫一樣離開房間。book18.org
沒能走出幾步,何情便在棲鳳樓的迴廊上蹲下,無聲地大哭起來。身心顫動的時候,面前有一個小小的黑影閃過。小木抱著破舊的玩偶在四樓踱步,她經過蹲伏的何情,腳下忽然走得慢了,那幼稚卻荒漠的眼神中,忽然流露片刻迷茫。book18.org
紀清儀一直隱藏在盡歡巷的人群中,直到混亂開始才擠入人群,此時刀勢驟然展開,周遭的人、妖都成為攻擊的目標。她一邊搏殺一邊向周段靠近,還忙裡偷閒搶了件上好的披風——原來那件衣服破的不成樣子,幾乎遮不住羞。book18.org
盡歡巷一眾對墨豕幫興趣濃重,然而那幾頭豬妖也不傻,專挑妖人多的方向突圍,使得許多看個熱鬧的妖人也被迫加入戰局。周段專挑搏鬥劇烈之處進攻,不管是人是妖一律用劍鞘拍暈。然而目前為止在場的官差還是只有他一人,幾乎片刻過後便鬧出了人命。book18.org
一位女子輕煙般從人群穿過,手裡一輪刀光綻開如圓月。她挑了一個刁鑽的角度鑽入,忽然從腰間拔出一把短劍投擲。有豬妖回頭查看,立刻被洞穿咽喉,緊接著整個首級都被彎刀割下。那女子正露出微笑,卻被一根狼牙棒重重砸在肩頭。她回身用彎刀反擊,但緊接著兩人都被一柄漆黑的橫刀斬殺。book18.org
紀清儀身如鬼魅,一擊落下便又換了位置。她的移動以周段為圓心,出手狠辣而精準,直到將戰場切割出一個平靜的圓。book18.org
「住手!」周段一拳把手裡的豬妖敲暈,緊跟著大喝出聲。隨著他和紀清儀的出手,街巷間終於安靜下來。有個持弓的漢子下意識彎弓搭箭,卻立刻被另一支箭射穿了手背。book18.org
遠處,常禾安又搭上一支箭。她身邊,徐興坐在毛驢背上,擦著涔涔汗水。連接里坊的道路上煙塵滾滾,其間有紫旗招搖。伴隨著呵斥與棍棒,大批官差迅速控制了現場,無論是妖人還是盡歡巷的混混,武器統統被繳下,接二連三被按倒在地。饒是如此,仍有不少人趁亂溜走,看來日後的追責必然困難重重。book18.org
這是許久以來六扇門與正寧衙首次協同辦案,兩邊的差人都有點尷尬。在這般敏感的時節鬧出大規模械鬥,兩所衙門已經丟盡了顏面。至於問題出在哪裡,彼此都心照不宣——林遠楊與戚我白明爭暗鬥,不約而同把這塊敏感地界的人手撤到暗處,這才導致處理不及,最後釀成一場大禍。book18.org
其中一位當事人已經到了,而且面色鐵青,一副要殺人的模樣。捕快們不敢看林遠楊的表情,都格外賣力地幹著活。她環顧一周,視線掃過屍骸、污血、正寧衙迅速立起的紫旗,怒火退潮般跌落。場上有匹馬處於瀕死,正不住哀鳴,它旁邊騎手屍骨已冷,胸前還佩著許多盡歡巷的遊俠苦苦追求的紅花胸針。book18.org
林遠楊臉上微微抽搐,她用肩膀擠開人群,俯身撿起那枚胸針,拭去上面的血污。book18.org
「我說過的吧?你和戚大人應該多合作。」周段不知何時靠了過來,雖然騎馬在混戰中搏殺許久,人卻看不出疲倦。雖然大病初癒,噬心功卻已展現出強健的本色,除去恢復能力仍然低迷,力量已經基本恢復到巔峰水準。book18.org
周段以為林遠楊會大發雷霆,然而她的回應只有淡淡的一聲「嗯」。林遠楊摩挲著手裡的胸針,良久才輕聲開口:book18.org
「赤蝶夫人不用你去找了。」book18.org
「怎麼?」周段一愣:「你不會要打上門去吧。」book18.org
「沒那麼傻。」林遠楊把胸針塞進衣兜,長長呼了口氣:「給我講講吧。」book18.org
「有人刻意激化矛盾。」兩人在臨街店鋪的台階上坐下,遠遠看著差人們忙活。周段伸手指了指飛水的屍體——此時他身邊已無妖人簇擁:「那便是飛水。我那赫駿的買家,多半也是當初那支商隊的僱傭者。他身為魚龍,還殺死了郝僉的中間人。很重要對不對?可他死在一個混混的劍下。如果你接著去查,恐怕能牽扯出一大堆商戶。沒人會為死人保守秘密,一切信息都唾手可得。但他只會是一個普通的妖人貨商,幕後之人希望他成為一樁疑案,所有的線索都因飛水的死戛然而止。」book18.org
「付塵。」林遠楊忽然說:「是他麼?」book18.org
「是。」周段嘆了口氣:「我們本該更早注意到。」book18.org
林遠楊點點頭,抽出隨身紙筆,筆走龍蛇寫了個條子。隨便一遞,便有捕快小跑過來接過。兩人坐在台階上,望著鬧哄哄的人群發獃。戚我白並沒有來,代替他的是領事祝雲。祝雲也如臨大敵,只是過來隨便打了個招呼,便回到人群中維持秩序,沒一會兒便忙出滿頭滿臉的汗。book18.org
一個時辰後,現場終於被處理完畢。正寧衙與六扇門一共逮捕七十三人,場上妖人死了七個,其中兩個墨豕幫成員。人類死者十九位,全部為從盡歡巷趕來的混混和幫派成員,其中包括一名擁有紅花胸針的騎手。一共有九人死於一位神秘刀客,已經無從追查,所有被逮捕的犯人中,沒有付塵的蹤影。book18.org
事情完結的時候已過中午,犯人的羈押終於基本結束。林遠楊早早離去,周段則一直待到了最後。祝雲也留了下來——除去林遠楊,他就是在場官職最高的了。此時正和徐興邊交談邊走,把赫駿一直牽到周段跟前。book18.org
「多謝。」周段接過韁繩,上下打量這兩個各自當差的男人:「你們很熟啊。」book18.org
「老交情。」徐興笑道:「這人假正經,心裡機靈著呢。」book18.org
「我這是處事老道。」祝雲此時倒沒板著個臉:「要不然跟你似的,多少年還是個小捕快?」book18.org
「滾蛋吧你!小白臉!」徐興推了祝雲一把,雖然是工作關係,但三個男人都不是拘束之人,忙碌過後渾身架子都放了下來,倒是格外舒坦。祝雲轉過身,正好看到常禾安抱著卷宗靠近,於是身子忽然一挺,聲音也跟著深沉了:「常捕快。」book18.org
「祝領事。」常禾安抬頭看了看他,一時有些踟躕,但還是朝三人走了過來,抽出一根捲軸遞給周段:「公子,付塵已經被通緝,這是臨時整理出的資料。」book18.org
「好啊。」周段接過捲軸,展開些許大致掃了掃。回過神來,才發現三人都直勾勾盯著自己:「你們幹什麼?」book18.org
「看這時候……」徐興抬頭望天:「按六扇門的規矩,咱們該午休了。」book18.org
「哦。」周段思忖片刻,索性收攏捲軸,大手一揮:「出了這種事,該撓頭的是上頭。你們沒事儘管休息,下午也放假!」正好,打算給小木買的玩具拖了很久,今天可以好好挑一挑。book18.org
「那……祝雲的眼神一一掃過:」我請幾位吃飯。」book18.org
「得了吧!」徐興大笑道:「你就是想泡我徒弟,我才懶得給你打掩護。」book18.org
周段裝作恍然大悟,常禾安則從臉一直紅到脖子,最後徐興先回衙門,祝雲領著常禾安玩去,周段則騎馬溜達著回棲鳳樓。book18.org
他稍微繞了一圈,到熱鬧處給小木挑了個布偶,是個樣式頗為可愛的棕熊,抱著玩抱著睡都合適,順帶著還買了幾樣小吃。年節未過,街上仍然人潮洶湧,周段不是很著急,慢慢騎馬走著,心情總算好了一點。book18.org
然而回到棲鳳樓,隔著老遠便能看見門口杵著的何情——這真是周段現在最不想見到的人了。他只能硬著頭皮上前,遠遠喊了一句:「何情。」book18.org
「我要見紀清儀。」少女臉上淚痕未乾,劈頭第一句便讓周段大感頭痛。book18.org
「你……」book18.org
「讓我見她。」何情上前一步,眼圈又紅又腫。周段伸手去扶她的肩膀,卻被毫不留情一巴掌拍開,一時也忍不住心頭火起:book18.org
「見她有什麼用?她騙了我,就沒騙你嗎?殺了她你要傷心,沒殺她你更傷心,事情到了現在,我能怎麼辦?」book18.org
何情不再言語,卻也沒有退後。她睜著紅腫的眼睛,嘴唇幾乎抿成一條直線。黃豆大小的淚珠滾滾而落,周段幾乎能聽到它們在石磚地上碎裂的聲音。來來往往的路人見這一對男女,心裡多少都滾過些不忍——那少女看起來實在可憐……book18.org
周段只有嘆氣:「出來吧。」book18.org
話音剛落,路人中便多了一條修長的黑影,紀清儀用華貴披風裹著身體,依然沒有鞋子穿。何情一眼便看到了她,忽然長長鬆了一口氣。周段最後看了看她,把韁繩交給等待已久的馬夫,自己拎著東西走向棲鳳樓厚重的門。 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