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生,然後撿到冷眼女魔頭 (41-43)作者:Broadsea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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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生,然後撿到冷眼女魔頭】(41-43)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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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1章 溫榻層風盡佳人book18.org

  何情把我送到棲鳳樓門口,出來迎接的馬夫看到我這副模樣,頓時嚇了一跳。我揮揮手讓他喊邂棋下來,扶著鞍滾落馬背。book18.org

  何情更早一步跳下馬,斜眼看著我臉上身上的淤青:「為什麼叫葉常?」book18.org

  「什麼?」我想起拳場裡那個化名,不禁笑了笑:「你說那名字。我本名起的隨便,沒什麼寓意,後來想到個詞叫『晝短夜長』,我叫周段,那想必也有葉常了。」book18.org

  「真是牽強。」book18.org

  「我讀過的書不多。」撓撓腦袋:「你去投奔師姐?」book18.org

  「你若殺了沈延秋,我便投奔你。」book18.org

  得,話到這兒又說不下去了,我只好苦笑,看著何情形影單只消失在夜幕中。book18.org

  身後大門半開,透出溫暖的光來,邂棋不知何時到了樓下,發出低低的驚嘆:book18.org

  「居然弄成這樣。」book18.org

  「是啊是啊。」我轉過身來:「樓里有藥師嗎?」book18.org

  「我沒想到是這樣。」掙扎著扭過頭,又被邂棋一指頭按回軟枕:「別亂動。」book18.org

  趴在竹榻上,邂棋和邂琴分坐兩旁,四隻纖纖玉手在脊背肩胛上滑動,塗著冰冰涼涼的傷藥。book18.org

  兩位蛇女都異常高挑,氣質差得多些,但五官仍有些許相似。book18.org

  可惜我只能側臉趴著,無緣欣賞身側的絕色。book18.org

  「斗膽問一句,你倆是什麼關係?」身上的瘀傷還在疼,我隨便說點什麼轉移注意力。book18.org

  「邂琴算是我表妹吧,東海一同逃難來的,所幸有鐵楫會長賞識。」邂棋指甲不長,在身上滑來滑去很舒服。book18.org

  「你倆這麼漂亮,有人賞識不奇怪。」book18.org

  「可不是因為漂亮。」邂琴輕拍我的脖頸:「我和姐姐是憑醫術立身的。」book18.org

  後來做了舞女?我很識相地沒說出口。book18.org

  「是啊,原本開家醫館,可惜赫州城裡不好混。」邂棋仿佛看穿我心中所想:「邂琴可只是憑興趣跳跳舞,別想太多啦。」book18.org

  「不敢。」book18.org

  「周公子是好人,哪裡和那些登徒子一樣。」邂琴看著面冷人卻不壞,我一時有些不好意思。book18.org

  「你又看不起客人。」邂棋話里有三分嗔怪,我真想看看她的表情,可惜一動就痛看不得。book18.org

  「得了,背上的傷就先這樣,前面你自己敷藥,這兩天別洗澡。」藥上的差不多了,邂棋拍拍我的脊背站起身。book18.org

  「多謝二位。」肌肉還是隱隱作痛,我抬起身子道謝。book18.org

  「周公子可是貴客,我們自然要好好呵護。」邂棋嫣然一笑,丟來我的衣裳。book18.org

  回到四樓,屋裡燈還亮著,看來阿蓮沒跑到屋檐上待著。book18.org

  推開門,阿蓮背對我伏在桌案上,持筆寫著什麼,手邊是送飯常用的木盒。book18.org

  見我回來,她便收起紙筆,掀開盒蓋。book18.org

  「還沒吃飯?」我在她對面坐下,一起把飯菜端出來。book18.org

  「你又受傷了。」book18.org

  「一點皮肉苦而已,自作多情幫何情辦了件事。你在寫什麼?「book18.org

  「我記住的噬心功。」阿蓮把宣紙展開:「只是我不懂人的皮肉骨骼,只能寫個大概。到時候你拿給那個紀清儀,或許有些幫助。」book18.org

  「當初搶來的噬心功,如今又要親手交出去啊。」我有些感慨。book18.org

  「命都是撿回來的,一件功法又有什麼所謂。」book18.org

  見我不說話,阿蓮又抬起頭來。四目相對,她扯扯嘴角:「吃飯吧。」book18.org

  各自拿起碗筷,我停頓了一下:「最近那案子有些複雜。」book18.org

  「怎麼。」book18.org

  「牽扯的人越來越多,情勢越來越陰險。」筷子在指間轉了兩圈,我輕聲說:「可能要找汲幽一趟。」book18.org

  「為什麼?」阿蓮眉頭一皺:「你還和她有聯繫?」book18.org

  「沒沒沒。」我連忙擺手:「那天之後她就杳無音訊了。記得我跟你說過你的那個飛水嗎?他的宅邸旁有汲幽的痕跡,我想找她問一問。」book18.org

  阿蓮又看了我片刻:「你想找就找吧。只是叛龍的實力深不可測,若有不測,你可能等不到援助。」book18.org

  「有你還不夠麼?」何況我相信汲幽暫時沒有惡意。book18.org

  她低低嘆了口氣:「隨你去吧。」book18.org

  吃罷飯,時間已經很晚,樓下的喧鬧聲漸漸消退下去,不再忙碌的姑娘們三三兩兩結伴上樓。book18.org

  我跑了一天有些累,又不能洗澡,只好早早洗漱,脫去上衣趴在床上。book18.org

  阿蓮在窗外屋檐上待的夠了,一個凌空翻身回到屋內。掃一眼我凌亂的脊背,眉峰頓時挑起:book18.org

  「居然弄成這樣?」book18.org

  「是啊,說起來有些荒唐。」涼風吹著傷口,上面敷的藥沁著絲絲涼意。book18.org

  阿蓮默不作聲,卻已來到床邊。雙手忽然搭上我的肩膀。我吃了一驚:「怎麼了?」book18.org

  「小時候練劍也總是一身淤血,師父會這樣給我按摩。」她輕聲說著,手上加了力氣。book18.org

  纖長的手指順著肌肉的脈絡發力搓揉,我吃痛悶哼,卻不願出生讓她停下。book18.org

  因為確實是很舒服。book18.org

  阿蓮在屋檐上待了許久,手指有些冰涼,但力度適中,揉捏也到位,酸痛的肌肉漸漸鬆弛下來,比睡了一覺還要舒服。book18.org

  她從我的頸項一直按到腰部,搞得我渾身酥軟,像被抽去了脊椎。book18.org

  「好好運功吧,用不了多久就好了。」一路按完,阿蓮輕拍我的脊背,大概是黏了滿手的傷藥:「我去洗手。」book18.org

  翻身坐起,我看著阿蓮凌亂髮絲雪白後頸,沒忍住伸手去摟她的腰。阿蓮剛站起身就被我攬住,兩人一同坐倒在榻上:book18.org

  「幹什麼?」阿蓮嫌棄一手傷藥,舉著胳膊,只好用手肘戳戳我放在她腰間的胳臂。book18.org

  「摟著你興許好的快點。」我貼在她背上支支吾吾,阿蓮身上有風和木頭的味道,她的皮膚光滑,隔著薄裙也能感受到柔軟。book18.org

  「身上這樣就不要動歪心思了。」book18.org

  「沒有。」我把懷裡的美人轉過來,貼著她軟軟的胸膛:「我忽然想到個事。」book18.org

  「什麼?」book18.org

  「把裙子脫一下唄。」book18.org

  「……」book18.org

  「真不是歪心思。」我笑道,把阿蓮放到床榻上,為她兜頭脫下衣服,露出素白的胴體。book18.org

  「幹什麼?」阿蓮扭動身子,活像一條玉做的魚。她還沾著一手的藥,不好往床上摸,我便乘勢分開她的雙腿。book18.org

  「剛開始見你的時候,下面沒這麼毛毛賴賴……」我拔出陳無憂那繳來的匕首,這東西許久沒見過血了,回來前我還特意擦洗乾淨:「這活你之前干過嗎?」book18.org

  「……刮這毛?我之前沒管過,不知道為什麼會長這麼亂。」阿蓮皺著眉,聲音有些難堪。book18.org

  「大約是噬心功吧,我也覺得身體越練越怪,感覺你身上有蜜糖,老想往上貼。」我埋下頭,輕輕摸了摸她的小腹,把刀刃貼在上面:「我颳了?」book18.org

  「隨你。」阿蓮扭過頭去。book18.org

  練過劍的手比從前不知穩了多少倍,我抽出一張帕子在阿蓮屁股下墊著,摁著豐滿柔軟的陰阜,貼著毛根一下一下輕刮。book18.org

  匕首鋒利,毛髮細細碎碎落下。阿蓮老老實實躺著,大腿左右分開,變成一個色氣的「M」。我忍不住想笑,又怕氣息吹散帕上的碎發,只好一抽一抽地忍著。阿蓮直起頭看我一眼:」你心情很好。」book18.org

  「我忽然覺得赫州很不錯。」是啊,沒有人在身後追著索命,許多掌燈見了我都好聲好氣叫「周公子」,今天連著被三個美人摸來摸去,身側還有個實誠了一些的阿蓮。book18.org

  我又想起白天認識的張清圓和胡云喜,我沒比他們大多少,卻被像長輩一樣尊敬著。book18.org

  他們感謝的眼神實在叫人欣慰,感覺自己也慢慢有了些生氣,終於像個真人一樣活著。book18.org

  一直把阿蓮的下身刮成個蜜桃,我才把匕首扔到桌上,捲起阿蓮屁股下的帕子。book18.org

  還沒脫下自己的褲子,阿蓮已經彈出幾股勁風熄了燈。book18.org

  黑暗裡我掀起被褥,擁住她滑軟的軀體:book18.org

  「明天先去見一趟林遠楊。」book18.org

  「你若太累,不如把腰牌給我,換我出去看看。」阿蓮在頭頂輕聲說,我蹭蹭她的胸脯:book18.org

  「還是算了,也忙不了多久。」book18.org

  「赫州六扇門總署」的牌匾甚至比沉冥府駐地的還要破舊,上面還有幾條深而骯髒的刀痕,不知哪個這麼大膽。book18.org

  上次來這兒被兩個老練的捕快盯上,左繞右繞在城裡跑了半天。這次好歹是跟林遠楊牽過線,總算沒那麼狼狽。book18.org

  左顧右盼進了院子,總算找到個熟人——徐興正和另一個年老的捕快交涉,立在一棵粗壯的禿樹下邊。book18.org

  常禾安抱著一摞卷宗立在後邊,正無所事事地用腳尖畫圈,地上的枯葉被她踩得噼啪作響。book18.org

  她先看見我,伸手打了個招呼:「周領事。」book18.org

  徐興也看到了我,大概還在忙盡歡巷的命案,只是粗略點了點頭。我開口問常禾安:「你們指揮使在哪?」book18.org

  「進門右邊一直走。」常禾安騰出根手指點點廳堂。我探頭看了看,裡面光線陰暗,零星幾個捕快各自忙碌著,一身森森黑衣如同惡鬼。book18.org

  索性拽出腰牌握在手裡,我進門硬著頭皮一直走,如願找到林遠楊那寬敞的房間。book18.org

  還沒敲門,就聽到林指揮使不怒自威的聲音:「進來。」book18.org

  怎麼跟見班主任似的……我推門進去,又在身後掩上:「你們這兒不像什麼好地方。」book18.org

  「常年缺人手,捕快都忙成鬼了,案子還都是正寧衙剩下的髒東西。」林遠楊不耐煩地搖搖頭。book18.org

  她坐在一張寬大的木桌後,身前堆著重重卷牘,黑髮隨隨便便在腦後綰了個卷,兩條長腿在桌下隨意地伸展著,靴子只穿著半隻。book18.org

  這幅樣子實在叫人大跌眼鏡……而林大人臉上居然當真有副眼鏡,簡直是見了鬼。book18.org

  「你看什麼?」她還叼著那根煙斗,抬頭看了看我,便把它放下:「坐吧。」book18.org

  「得嘞。」我抽張椅子坐下:「你這是忙什麼?」book18.org

  「積攢下的雜事太多,有些案子要重新託人去辦,今年要過的清朗一點。」林遠楊熄滅煙斗,在桌子上敲了敲——那塊桌面上已經有一個凹坑。book18.org

  「我聽說清安令快要告老還鄉了,這麼拚命,是為了那個位子嗎?」book18.org

  「我倒不在乎那個位子,只是不能落在戚我白那種人手裡。」林遠楊向後伸著懶腰:「講講盡歡巷的案子吧。我聽徐興說你也見了現場。」book18.org

  「是啊。他都查出來什麼了?」book18.org

  「動手的時辰、兇手的路線,只是兇手身份一直沒有進展,赤蝶夫人那邊,這個中間人很早就斷了音訊。」book18.org

  「是一條魚龍。」我正色道。book18.org

  「魚龍?」林遠楊猛然皺起了眉 身子往前傾了些:「怎麼知道的?」book18.org

  「憑噬心功。我在南境見過這種東西,感知出的氣息不會錯。」book18.org

  「這個時間,他們應該全呆在長寧山脈深處吸吮雪精。」林遠楊沉吟片刻,我試探著問:book18.org

  「你已經有懷疑的人了?」book18.org

  「是,不過你多半不知道。」林遠楊拿起煙斗又放下。book18.org

  那倒未必。我在心裡笑了笑,接著按部就班地彙報:「郝僉的卷宗里有一個可疑的人,叫做付塵。」book18.org

  「這個名字我沒聽過。他怎麼了?」book18.org

  「沒什麼,我見過此人一次,關於郝僉的事,他撒了個謊。」book18.org

  「他說他不認識郝僉,卻出現在卷宗里,兩人分明有聯繫。」我補充道:「你就算我多疑好了。」book18.org

  「如此重案大意不得,我會派人去查。」林遠楊點了點頭,忽然問道:「房費還夠麼?」book18.org

  「還夠幾周的吧。」book18.org

  「我包你一個月。」林遠楊撕下一片宣紙,刷刷刷寫了什麼:「去帳房那領就是了。」book18.org

  「老闆大氣。」我笑眯眯拿過紙條:「有事還找我辦。」反正案子牽連千絲萬縷,該查的都要查。book18.org

  「嗯……」林遠楊放下毛筆,稍微想了想:「給你配兩個捕快吧,你和徐興和小常挺熟?」book18.org

  「還行吧。」這兩個倒霉蛋總是很忙。book18.org

  「行,以後他們跟著你。」book18.org

  「怕我不老實嗎?」book18.org

  「案子牽連多,跟著你說不定安全些。」林遠楊嗤笑一聲。book18.org

  「說起來,」我想起卷宗里的另一處異常:「常禾安姐姐那箇舊案,似乎不是很簡單。」book18.org

  林遠楊沉默了片刻:「衙里有些老捕快,很多案子看的更清楚些。但小常是抱著復仇的念頭來的,當上捕快以來一直很爭氣。我想沒必要再深究下去。郝僉已死,她的心結也會慢慢消解,這案子就這樣吧。」book18.org

  「我明白了。」點點頭,我站起身來:「話說,城裡有什麼釣魚的好地方嗎?」book18.org

  「你還有這閒心?」林遠楊本已重新拿起毛筆,聞言抬起頭來,推了推眼鏡。book18.org

  第42章 深仇倩影歸何處book18.org

  我捧起一塊大石頭,在半空中鬆開手。石塊翻滾著墜落下去,「砰」一聲砸碎河上冰層,濺起蒼白的水花。book18.org

  接連投下兩塊巨石,我返回亭中。book18.org

  阿蓮靠欄杆坐著,身上一條寬大的毛毯,只有釣竿和腦袋露在外邊。book18.org

  我掀起毛毯一角,哆哆嗦嗦鑽進去,握住自己的釣竿。book18.org

  林遠楊推薦的釣點在泚水河面最寬闊處,是一座憑木橋立在河中的亭子,八角飛檐,讓我想起雪中聳立的青亭。book18.org

  如今沒在下雪,天氣卻猶然更冷,大清早出門釣魚,連呼吸都有些折磨。book18.org

  毯子是找邂棋借的,如今阿蓮體質不比從前,還是小心點好。我備了一個手爐,正塞在阿蓮懷裡,摸索著找到它,冰涼的手指總算舒服了些。book18.org

  「這樣真能找到汲幽嗎?」阿蓮縮在毯子裡,伸手給釣竿上餌。book18.org

  「反正第一次是這麼見到的,希望她能懂吧。」手上不太涼了,我把爐子塞回到阿蓮懷裡。book18.org

  當初在南境的河邊,汲幽忽然從水下現身,驚得我一顆心幾乎跳出來:book18.org

  「『叛龍』汲幽,她到底是幹什麼的?」book18.org

  「恐怕沒人知道。」阿蓮一邊說著,把釣餌沉入河流:「前朝將滅的時候,妖人趁虛而入。他們之中出現了一位領主,自詡妖皇,把散亂的部落聯合到一起,險些攻陷中原。晟朝開國之君擊退妖人完成大業,妖皇也被斬於沙場。那之後人妖便有了不成文的規定,妖人不得建立聯盟或者國家,這樣才得以共存。」book18.org

  「汲幽就是那時反叛的。她本該隨魚龍一族退出中原,卻忽然出手盡斬妖皇子嗣——他們本該交予晟朝處置。一同押送的魚龍也被屠戮,自此開始她在哪邊都混不下去了。」book18.org

  「麻煩的人啊。」我輕輕嘆氣,一邊聽著阿蓮講述,一邊運起噬心功。book18.org

  內力以孤亭為中心向下擴散,穿透板結的冰層。book18.org

  河流深處魚群緩緩遊動,水草搖曳生姿。book18.org

  汲幽沒留下任何訊息,我只好猜測她會待在水裡。book18.org

  她的實力深不可測,勢必能感受到我這如此放肆的探知。book18.org

  快來啊……我找你問幾句話。book18.org

  我的感知不會有錯,殺死中間人的絕對是只魚龍,同時飛水的宅邸旁出現了水喚蟲,在看不到的地方,汲幽一定多有活動。book18.org

  坦白說我真不想承認她也參與在案中——眼下的赫州已經足夠撲朔迷離了,我卻連對手是誰、要幹什麼都不知道。book18.org

  雖然等刺史歸來我和阿蓮便可以脫身離開,可在此之前會不會出什麼事誰都說不準。book18.org

  一刻鐘過去,水下毫無動靜,魚鉤也好端端浮著。book18.org

  不過這事本來就需要耐心,沒什麼辦法。book18.org

  大早上起來實在有悖我賴床摸魚的本性,這會兒已經有些睏倦。book18.org

  毯子裡又實在溫暖,我索性收了杆子,往毯子裡又蜷了蜷:book18.org

  「你先釣著,我睡一會兒。」book18.org

  「好……哎。」阿蓮剛開口,我已經把腦袋塞到她大腿上面。以免被手爐燎著頭髮,我順手把它換到阿蓮小腿後方:book18.org

  「我睡著了也一樣運功,不著急。中午吃飯你去嗎?上次救那兩個人要請客。」book18.org

  「張清圓和胡云喜?」阿蓮居然記得他們的名字,我有些驚奇:「是啊,有點熱情,我估計得去。」book18.org

  「何情也要到場吧?」阿蓮慢悠悠地問。book18.org

  「是啊。你們好久沒見面了。到時候你低眉順眼一點,興許她能消消氣。」book18.org

  「你小看她了。」阿蓮道:「何情不會因為你示示好就消停的。到時候別又鬧得難看。」book18.org

  「那怎麼辦呢?我也沒什麼辦法。」book18.org

  「你很在乎她啊。」book18.org

  「何情是個好姑娘。」我笑笑:「又不是真有什麼深仇大恨,我不想做她的敵人。」book18.org

  「姚蒼的事我不可能說出來。」book18.org

  「知道知道。」我有些頭痛:「我再想想怎麼辦,你不去就不去吧。」book18.org

  阿蓮沒說話,手上忽然一緊。緊跟著嘩啦啦的水聲,什麼東西「啪」一聲落到地上。book18.org

  「喲?」我掀開毛毯一角,只見亭邊一條鯉魚正亮著雪白的肚子打挺——我們帶了不少東西,偏偏忘了帶個什麼桶啊盆啊裝魚,真是百密一疏。book18.org

  「不賴,一會兒拎到酒樓讓廚子煮了。」我又縮回到毯子裡邊:「我打算給小木買個禮物什麼。」那孩子自從被嚇到,一直躲著我走,這兩天難得有空,正好去找找她。book18.org

  「買玩具吧,她那熊……還是狗來著,有點太破了。」book18.org

  「倒也是。」我想起她抱著玩偶立在浴池邊的樣子,實在是我見猶憐。可是棲鳳樓怎麼說都不會缺錢,邂棋應該會給她買才對。book18.org

  罷了,回去問問邂棋也行。反正在找到汲幽之前,案子都難有什麼新動向。我打了個哈欠,用臉蹭蹭阿蓮的大腿。book18.org

  直到我睡醒,泚水中也沒半分魚龍的氣息。book18.org

  眼見日上三竿,我先把阿蓮送回棲鳳樓,自己拎著魚騎出寧春坊。book18.org

  張清圓和胡云喜選定的酒樓地處繁華,遠遠都能看到高聳於坊中的樓閣。book18.org

  胡云喜前幾天還因為盤纏急得去賭博,這會兒怎麼有錢來這種店?book18.org

  把魚交給小二,我自己登上二樓的雅間。裡面三人已在等待,何情抱臂立在床邊:「好大的排場。」book18.org

  「周大人!」張清圓趕忙站起來招手,我把椅子從桌下拖出來:「哎哎,別叫大人,我叫周段。」book18.org

  「前幾天的事,多謝周大哥了。」胡云喜的臉有些紅:「若非你出手,我真不知如何是好。」book18.org

  「我是個領事嘛,應該的。」我揮揮手:「這場子不便宜吧,你們發財了?」book18.org

  「前天有位捕快找到我們,說賭坊里有人出了千,老闆願意道歉,把盤纏都還回來了。」胡云喜撓撓頭:「這事莫非不是周大哥命人做的?」book18.org

  「還真不是。」我回想那日的情景,進入賭坊時周圍沒什麼六扇門的人,不過盡歡巷剛剛出了事,裡面眼目多也不奇怪。book18.org

  能讓賭坊老闆吐出錢來,不知是衙門裡哪位用了心。book18.org

  「算了。你們拿回錢了就好。」我笑笑:「你們以後什麼打算?」book18.org

  「過了這個年,我就隨雲喜去晟都,他若考得上,我便吃他的軟飯,若考不上,我們便接著賣藝嘍。晟都的人估計更慷慨些吧?」張清圓笑道。book18.org

  「說起來,那和光書院是什麼地方?」book18.org

  「周大哥不知道?」張清圓眼露驚奇。book18.org

  「他小地方來的,鄙陋得很。」菜已經陸續上來,何情抓起筷子揮了揮:「你們就當他沒什麼見識。」book18.org

  胡云喜顯然沒懂,不過還是正色道:「和光書院說是書院,其實就是學宮。全大晟的優秀學士都以那裡為目標。只要能通過三年一次的入試考,就相當於端上公家的飯碗。」book18.org

  「這不就是變了相的科考嘛。」book18.org

  「是啊,不過多年過去,已經變得有些混亂。」胡云喜嘆口氣:「入試考不可能任人參加,可各地又沒有統一的考核辦法,有些地方自己舉辦考試,有些地方靠鄉、縣之間層層推薦。學宮分到各地的名額就那麼多,為此亂象頻出。」book18.org

  「雲喜的名額就是靠鄉人舉薦出的。」張清圓插嘴道。book18.org

  「原來如此。」我想了想:「那祝你倆百年好合,雲喜考試順利。」book18.org

  酒樓的飯菜很不錯,水平不再棲鳳樓的大廚之下,魚也烹的好吃。book18.org

  四個人吃了不少,我擔心兩個新人太破費,不過據何情說胡云喜有副好嗓子,兩天賣唱賺了不少錢,大約已經不愁盤纏了吧。book18.org

  何情沒再提噬心功的事,大約是紀清儀跟她說什麼了。今天正好是去找大師姐的日子,然而何情下午要陪著兩人賣唱,我只好獨自前往。book18.org

  沉冥府駐地里還是沒什麼人氣,只是比上次來時更加乾淨。廳堂里已經有杯熱茶等著,我敲敲屏風:「師姐?」book18.org

  「周公子。」紀清儀抱著紙筆從內室出來,身上還是樸素的黑衣,疲憊的神色淡了些。book18.org

  「有東西給你,是沈延秋做的。」我掏出阿蓮寫的那幾頁東西:「希望有用處。」book18.org

  「哦?」紀清儀有些訝異,伸手接過,細細看了起來:「我沒想到……」book18.org

  「有用嗎?」我在桌邊坐下,想了想還是沒碰茶:「她說只能寫個大概。」book18.org

  「鐵仙當真捉摸不透。」紀清儀苦笑道:「很有用。」book18.org

  「你也別嫌尷尬,眼下她只能和我站一邊。」我解開兩顆扣子,抽出一條臂膀:「怎麼說?」book18.org

  「算上今天,再來三四次就可以了。」她拿著紙筆在我身旁坐下:「有沈延秋寫的這東西,我能免去很多麻煩。」book18.org

  「那就好。」紀清儀的手指搭上大臂,我凝神聚氣,降低了周天的運行速度,接受來自外人的內力。book18.org

  紀清儀沿著上次探索的徑跡繼續摸索,不知是不是因為阿蓮寫的那東西,這次的速度似乎快得多了。book18.org

  「何情最近怎麼樣?」我隨口問。book18.org

  「心情比之前好點,不太提殺人報仇的事了。」紀清儀回答:「只是那姑娘脾氣太倔,我也不敢多說。」book18.org

  她頓了頓:「我聽何情說前兩天的事了,有勞公子。」book18.org

  「我尋思賣她個便宜,興許管點用,可是她一眼就看出來了。」book18.org

  「何情不像尋常姑娘。」紀清儀微微抬頭:「從前在府里也是這樣,她聰明得過了頭,有時簡直教人傷心。偶爾有男弟子想追求她,不消幾天就知難而退了。」book18.org

  「你們府里現在怎麼樣?」book18.org

  紀清儀沉默了一會兒,我自知問的不太好,可是話畢竟出了口。體內遊動的內力沒有停下:book18.org

  「府主落難後,上下一時亂了套。噬心功又被奪走,沉冥府眼見就要斷了傳承。又有長老趁機奪權,想染指府主之位,一直爭到最後,甚至鬧出人命。」book18.org

  「怪不得……」我想起何情追著阿蓮的線索遠赴千里,想必也是一心為了宗門。book18.org

  「不過現在已經好了。」紀清儀幽幽道:「師兄出關,首先懲治了作亂的長老,暫時穩住一眾弟子,姑且保下沉冥府的臉面。」book18.org

  「是麼?我還以為你就是最大的弟子了。」book18.org

  「我在女弟子裡面是最大的。」紀清儀輕笑一聲:「清宏師兄才是眼下沉冥府的依仗。」book18.org

  我正想說什麼,卻隱隱聽得遠處人聲四起。扭頭看向窗外,只見街角有黑煙沖天而起。看起來並非起火,而是六扇門的煙丸。book18.org

  「出事了。」我皺眉起身,紀清儀適時撤出內力:「周公子要先處理麼?」book18.org

  「城裡的形勢經不起折騰,我過去看看。」穿好衣服,我抓起長劍,三兩步離開庭院。book18.org

  兩條街之外已經有些亂套,一夥妖人拚命奔逃,手裡兵刃已見了紅。book18.org

  兩三個捕快在後追擊,其中一個肩上還淌著血。book18.org

  我疾步追上一人:「這是怎麼了?」book18.org

  所幸這人認識我,沒什麼廢話:「盡歡巷打砸飯館的妖人找出來了。正寧衙已將他們的幫派控制,眼下是徹頭徹尾的亡命徒。」book18.org

  「那倒好辦了。」我拔劍在手,卻忽然有些迷惑,我是正寧衙的領事,又幫著六扇門抓人,那案子最後算那邊的?book18.org

  廢話的時間不是很多,這夥人朝城門猛跑,一路扔來什麼箱子蘋果雞蛋還有成匹的綢,真是浪費。book18.org

  六扇門人手實在是少,追了一會兒,前來支援的只有三四個人。book18.org

  如果攔不住恐怕要被正寧衙笑話。book18.org

  我倒是還好,不過林遠楊知道了肯定壓力我。book18.org

  噬心功又轉兩個周天,這次我提上速度,在混亂的街道中飛速穿行,很快將幾個捕快甩在身後。book18.org

  落在後面的一個妖人有對狗耳,已經到了「破羽」的範圍之內。book18.org

  劍招剛要出手,遠遠卻閃出一條黑色人影。我頓時一愣,手上長劍也跟著慢了。book18.org

  那是紀清儀,不知何時她已到了妖人前方。book18.org

  人群倉皇逃竄而她靜靜佇立,手裡一柄長橫刀,刀面塗黑而鋒刃雪亮,映得她眼神冰涼。book18.org

  紀清儀看著逃竄的妖人,也看著我,說不清楚是什麼表情。book18.org

  但她隨即就揚起橫刀,一眾妖人也不含糊,攻勢即刻撲上。book18.org

  刀光閃爍而黑衣佇立不動,慘叫聲中有數根手指與兵刃一同落地。book18.org

  沒受傷的妖人還想反擊,紀清儀以手拂刀上污血,輕輕嘆了口氣。book18.org

  她用刀背彈開攻勢,左右兩下剖開來人膝蓋,動作舒展自然如同掃地。book18.org

  等到捕快們也到了近前,妖人已盡數倒在地上哀嚎。book18.org

  「何情跟你差的遠啊。」我收劍入鞘。book18.org

  「我們回去吧。」紀清儀微微一笑。book18.org

  第43章 燃眉血淚業成焚book18.org

  紀清儀沒下死手,妖人不消片刻便盡數伏法。book18.org

  然而回望來路,他們掀起波及足足四條街的混亂,一路撞翻無數臨街的攤販,有人被順手砍傷,倒在地上不住哀嚎。book18.org

  看來今天過後,林遠楊和戚我白又要各自為難。book18.org

  稍微交代幾個捕快一聲,我便和紀清儀一同往回走。book18.org

  她還持著那柄無鞘的長橫刀,走在路上有些惹眼。book18.org

  我側目看了看:「你們沉冥府練的是刀?」book18.org

  「沉冥府以內家功夫為主,兵器不拘一格。」紀清儀微微一笑:「府里的客卿用什麼的都有,弟子大可隨意學習。不過府主用的是刀,許多弟子有樣學樣。」book18.org

  「他很受人敬重啊。」book18.org

  「府主從亂世殺出,重振沉冥府百年氣象,為人溫和睿智,沒有人會不尊敬他。」book18.org

  是嗎?我想起在南境聽說的傳聞,那個使噬心功的人——多半就是姚蒼姚府主——帶著一眾女奴率先登上叛軍的城牆,不知「溫和」在哪裡。book18.org

  下午,天色漸漸變得陰沉,街上的人各自收拾殘局,三冬節的氣象一下被毀了許多。我和紀清儀匆匆趕回沉冥府駐地,準備接著摸索噬心功。book18.org

  大師姐卻沒急著進屋,立在院裡的楓樹旁。我有些疑惑:「怎麼了?」book18.org

  「我想和公子聊聊何情的事。」book18.org

  「你講。」book18.org

  「噬心功是專事掠奪的功法。」紀清儀仰頭道:「它雖然妙處無窮,底色卻是無窮的自私和暴虐。多年以來,府主一直在加以改進,卻始終沒法改變它需要不斷收服心奴的特點。由此衍生出的搜魂訣,雖解除了『只有丹田閉塞之人得以修行的限制』,卻仍然需要他人的丹田作為輔助。」book18.org

  「你們每個人都有很多心奴了?」若是那樣,這沉冥府其實根本是合歡宗嘛。book18.org

  「我們這些弟子只能修煉搜魂訣,沒有噬心功那樣的控制力。」紀清儀道:「沉冥府會定期與周邊的村鎮交易,僱傭相性合適的年輕男女,也有弟子互相幫助。至於府主本人,已經多年沒有過心奴了。」book18.org

  「那他?」book18.org

  「府主情不得已時也曾有許多心奴,與先帝征戰時便徵用過不下數百的年輕女子。但事情平息,那些人便被各自遣返,體內不曾有半分噬心功內力存留。多年以來,真正與府主丹田相連的,只有他的妻子。」book18.org

  「原來如此。」我有些知道她要說什麼了。book18.org

  「解除心奴的桎梏,意味著放棄一部分力量。這件事只有噬心功的修習者本人能夠做到。我聽何情說了青亭的狀況,對她的抉擇也沒有意見。」紀清儀微微嘆了口氣:「可……何情畢竟還年輕,如此年紀便受制於人,對她的未來只怕無益。」book18.org

  「我對噬心功的了解還沒有你多,直到現在也不知道怎麼解除所謂限制。」這是實話——對於我來說無論何情還是阿蓮的丹田都仿佛變成了自己的血肉,進行控制簡直是下意識的事。book18.org

  「我不是說這個。」紀清儀連忙擺手:「那樣要求未免苛刻。公子想必已經發覺,心奴會和修行者彼此吸引。」book18.org

  「這倒是。」我和阿蓮天天抱得身上膠黏,青亭事發後看何情也順眼許多。book18.org

  「何情嘴硬,但多日過去,公子對她來說勢必也是重要的朋友。我只希望,公子不要教她傷心。」book18.org

  「我總不能為了不讓她傷心殺了沈延秋吧。」我勉強笑道。book18.org

  「我會盡力勸她,不讓刀劍擺上檯面。」紀清儀信手把刀插在楓樹旁的地上:「但若真有那一日,公子會怎麼辦呢?」book18.org

  我沉默不語。那根本是可以避免的狀況,只要阿蓮願意說出姚蒼的秘密。book18.org

  紀清儀微微嘆氣:「到了那個時候,請把她交給我吧。」book18.org

  「哦?」我有些訝異。book18.org

  「我跟何情差不多,都是府主撿來的弟子。何情年紀最小、天賦最高,性情也最執拗。亂世之中唯沉冥府容得下這樣的孩子。於我來說,她和親妹妹無異。不是求公子看我面子,可……若她當真犯下彌天大錯,還請公子留她一命。」book18.org

  「我答應你。」我鄭重道。book18.org

  不知何時已有點點微涼落在臉上,抬頭一看,灰藍天空中雪花漫捲,這是今年的第幾場雪了?book18.org

  紀清儀也抬起頭來,拔出地上的刀:「天冷了,公子進屋吧。」book18.org

  一杯熱茶奉到面前,我凝視氤氳熱氣片刻,舉杯輕啜一口。book18.org

  茶很好,香氣雖淡,卻很提神,熱流衝散身上寒意,說不出的舒坦。book18.org

  我依舊露出一邊臂膀,一邊品茶一邊等待紀清儀的內力縷縷入體。book18.org

  這茶實在是好喝。book18.org

  我把瓷杯貼在唇上,扭頭看著紀清儀。book18.org

  她兩根手指搭在我大臂上,右手執筆在紙上描繪,柳眉微蹙,光潔額上已有幾滴晶瑩的汗。book18.org

  噬心功複雜至極,當初哪怕有阿蓮傳功,我也耗費許多心血才記得住完整的周天,然而畢竟看不到自己的五臟六腑,在複製功法這件事上一點也幫不到忙。book18.org

  一杯熱茶慢慢下肚,紀清儀終於抽離手指,伸手擦了擦汗,微笑道:「麻煩公子了。」book18.org

  「沒事沒事。」我放下茶杯,伸手把衣服穿好:「我也就是發會兒呆。」book18.org

  「還有一事相求。」紀清儀笑道。book18.org

  「什麼?」我伸個懶腰準備起身。天色不早了,今晚說好了,要去捧張清圓兩人的場。book18.org

  「請公子把性命留下,我好與師兄交差。」她的聲音依舊溫和,聽來卻是十足的詭異。我猛然抬頭:「你……」book18.org

  迎面而來一記兇猛的手刀。book18.org

  可我已有預備,噬心功兇猛的內力灌注全身——緊跟著一口黑血噴出,半邊身子沒了力氣。book18.org

  預料中所有反擊統統無法出手,紀清儀一掌劈裂方桌,落在我左肩上。book18.org

  所幸我盡力扭開脖子,否則一擊之下我已近乎暈厥。翻身躲開碎裂的木桌,我伸手拔出長劍,再次運功。book18.org

  沒有力量湧現,只有黏稠的血在喉頭奔涌。book18.org

  那邊紀清儀已經揮起長刀,我橫劍抵擋,卻被一刀拍在地上。book18.org

  她一腳踏來,我只有就地打滾躲閃,拼盡全力來到門邊,拉開一條縫。book18.org

  後頸刀風如罡,我踉蹌搶出門去,背後已挨了一刀,不用看就知道衣衫崩裂鮮血淋漓。book18.org

  傷我倒是不擔心,可體內原本猙獰貪婪的功法正沉寂下去,轉瞬間我又變回那個丹田閉塞的廢人,空有內力和堅韌的軀體。book18.org

  再堅韌的軀體也抵擋不住紀清儀的橫刀。book18.org

  我轉身迎敵,只一個照面,長劍即刻脫手,當胸中了一記側踢。book18.org

  倒地之際刀刃已撲向脖頸,我只好空手攔截,熱血噴濺之中,右手四根手指同時墜地,這次還接不接得上呢?book18.org

  「你倒是不怕痛。」紀清儀奇道。book18.org

  我瞥她一眼,爬蜒著去拿我的劍。book18.org

  我還不能死在此處……有什麼能讓我不死在此處?book18.org

  紀清儀踩住我的傷口,把我死死壓在地上。book18.org

  勉力扭過頭去:「是那茶,對不對?」book18.org

  「不錯。」刀鋒在背上來回畫著血線,紀清儀輕聲道:「從你第一次來時,那茶里便滿是藥。」book18.org

  「什麼藥能毒倒我?」book18.org

  「我也覺得奇怪。但它畢竟生效了。」她笑笑:「多的話來世再問吧。」book18.org

  刀鋒刺進後頸半寸,院門吱呀一聲響。紀清儀回過頭去:「小何來了。」book18.org

  少女立在門口,眼睛裡滿是不可置信——見到她這副神情,我稍稍寬慰了一些。book18.org

  手裡兩串香噴噴的烤魚驟然墜地,何情伸手撫上腰間刀柄:「師姐……」book18.org

  「小何,不只有你為府主的死滿腔怒火。你離開得早,清宏師兄主持了府主的葬禮,餘下所有弟子都渴望親手殺死沈延秋。如今是時候了。」紀清儀緩緩說著,聲音逐漸透露出刻骨的憤恨。book18.org

  「那……那你之前說的話呢?你說當今多事之秋,應當先將復仇的事放下,你說周段和善聰明不是敵人,還有噬心功,殺死他噬心功怎麼辦?你都是騙我的嗎?」何情上前一步,她的聲音急促又惶惑,眼裡已有淚水晶瑩。book18.org

  「你可知清宏師兄出關了?如今他修行的正是噬心功。府主已有傳人,噬心功絕不可能流傳在沉冥府之外。」book18.org

  「從我到赫州與你相見,有半句話是真的麼?」何情再次邁步,用力搖了搖頭。book18.org

  「小何。」紀清儀的聲音恢復平靜:「事情不是這麼簡單的。你已成為他的心奴,我又如何敢和盤托出?」book18.org

  何情不說話。book18.org

  她銀牙緊咬,淚水滑落臉頰,少女初現豐盈的胸脯劇烈起伏著。book18.org

  我從紀清儀的刀下抬起頭,朝她擠出一個微笑,牙縫裡的血沿著嘴唇流到地上,染紅了覆蓋薄薄一層雪的地面。book18.org

  雪下大了。book18.org

  少女迎著狂風進擊,刀光牽扯起枯死的楓葉。book18.org

  鏗鏘聲中紀清儀飛速後退,身上驟然一輕。book18.org

  我用手指尚存的左掌撐起身子,掙扎著沖向院門。book18.org

  背後傳來何情的聲音:「快走!」book18.org

  我知道,謝謝你。book18.org

  喉嚨里還嗆著血,我一時失聲,喘著粗氣越過門檻。book18.org

  我的馬……我的馬拴在院裡,此刻已經指望不上。book18.org

  沉冥府駐地位於靜安坊……靜安坊,這裡的正寧衙分衙在哪?book18.org

  我試著出聲呼救,喉嚨里卻只能像風箱一般呼嚕作響。book18.org

  不久前才有妖人作亂,又正大雪飛揚,放眼望去街上一條人影都沒有。book18.org

  我只好扶著牆一步一步挪動,一邊走一邊拚命催動噬心功,在牆上留下一條血紅的徑跡。book18.org

  可是沒用,毒藥在經絡里淤積,如今我連何情和阿蓮的氣息都覺察不到。book18.org

  身後院門又一聲巨響,何情旋轉著撞破木門,狠狠拍在街道對面的牆上,嘴角也有殷紅顯現。book18.org

  紀清儀輕盈地躍出院子,視線鎖定沒跑出多遠的我。book18.org

  她仍是一襲黑衣,眼裡卻再無曾經的溫暖寧靜,橫刀斜指地面,雪花不住落在她肩上發上。book18.org

  我沒有劍,只好抬起左手的兩根手指,準備發動「破羽」。book18.org

  「你不缺乏勇氣。」紀清儀輕聲說了一句,下一刻刀鋒已到面前。book18.org

  手指不是長劍,我也沒有空手接白刃的自信。「破羽」只是虛招,我用力踢踏雪地,濺起雪塵形成一瞬的阻礙,用左手抽出陳無驚的匕首。book18.org

  刀鋒掠過肩膀,削去一片皮肉。book18.org

  匕首穿越雪幕,卻沒能如願以償命中紀清儀的喉嚨——視線上的阻隔是雙向的,用盡心思遞出的鋒刃只是貼著皮膚划過,留下淺而長的傷口。book18.org

  紀清儀吃了一驚,緊跟著就飛起一腳將我踹倒,灰色匕首「叮噹」一聲落在遠處。book18.org

  她不廢話也不磨嘰,上前就是一刀斬向脖頸,卻被險險趕到的何情架住。book18.org

  「你就這麼執迷不悟嗎?」紀清儀低聲說著,手上不斷加力。book18.org

  何情顫抖著,身子被一點點壓低,最後簡直是跪在了地上。book18.org

  她背對著我,淡青雲肩被雪和血弄得一團糟。book18.org

  曾經我還調侃過,她不會想穿著這身衣服打架的。book18.org

  我實在幫不了她,這種無力感已經很久沒有出現過了,足以讓我由內而外感到十足的噁心。book18.org

  我爬蜒起來,向後步步退去,反覆運功衝擊滯澀的經脈。book18.org

  紀清儀驟然收刀,轉身出腿,重重掃在何情的脖頸上。book18.org

  少女像一隻破布袋一樣倒在地上,大約已經陷入暈厥。book18.org

  我終於短暫積聚起力量,轉身奔跑起來,繞過不甚開闊的街角,像不久前的妖人一樣把所用能摸到的東西扔到後方以求阻擋,儘管在紀清儀看來只是困獸猶鬥。book18.org

  我沒能跑出多遠,短短兩條街後便被紀清儀追上。book18.org

  此地已不在靜安坊,而是到了寂靜的泚水河邊。book18.org

  身後勁風呼嘯,雪花被刀風裹挾著撲來,我轉身,腳下不停的同時抬起雙臂,用尺骨橈骨抵擋紀清儀的斬擊。book18.org

  血光崩現,刀鋒剖開皮肉碰撞骨骼,聽得到令人作嘔的「喀嚓」聲。book18.org

  借著刀上傳來的巨力,我向後騰躍,衝出河岸砸碎冰層,渾身被刺骨的河水裹挾。book18.org

  汲幽呢?她若在此刻現身,別說精氣,我把一身內力都射給她也行。可是沒有,視線所及只有滿目幽藍。我在水中轉身,望向岸上。book18.org

  紀清儀沒有貿然下水,而是沿街奔跑起來。book18.org

  我下水的地方不好,不遠處就有一座橋。book18.org

  憑藉它紀清儀能更快到達對岸,屆時只剩死路一條。book18.org

  我還在持續地失血,雖然體質堅韌,也撐不了多長時間。book18.org

  可此時沒有選擇,我只好拚命划水,游向紀清儀最不可能料到的方向。book18.org

  泚水冰層不厚,我不知她是否能隔著這麼遠鎖定自己的位置,索性盡力往下潛去。book18.org

  我不知道自己遊了多久,不知流了多少血,才在上游衝破冰層上岸。book18.org

  碎冰因為劇烈的動作扎進皮膚,不過此時這種程度的疼痛甚至不足以我皺皺眉。book18.org

  我轉頭四望,終於看到兩名剛剛轉過來的紫衣掌燈。book18.org

  想開口說話,嘴裡卻只有呼嚕嚕的聲響。好在他們還是注意到了我,立刻快步跑來。我用左手抽出腰牌丟出去,伸手指著寧春坊的方向。book18.org

  兩名掌燈對視一眼,其中一人立刻撐起我的肩膀。book18.org

  另一人抽出兵刃,卻不知敵人來自何處。book18.org

  我拍拍他的肩膀,指向遠處的橋。book18.org

  那上面,修長的黑色人影正左右眺望,一個掃視過後便看向了我。book18.org

  「送我……走,棲鳳樓。」我從喉嚨里擠出幾個字。book18.org

  「好。」他的聲音那麼溫暖,連噴吐出的白氣都顯得親切。book18.org

  掌燈把我背了起來,疾步離開原地,留下他的同伴斷後。book18.org

  我伏在他堅實的背上,幾乎立刻便陷入過度失血引起的暈眩。book18.org

  不知過了多久,我被重重摔落在地。book18.org

  立刻睜開眼睛,只見掌燈喘著粗氣,持刀面對紀清儀。book18.org

  她那柄橫刀已再度染血,先前斷後的掌燈大約已經身死。book18.org

  我不知道他能抵擋多久,只好再度拖起已抵達極限的身體。book18.org

  「你還要害死多少人呢?」隔著蒼茫大雪,紀清儀遙遙地問。book18.org

  操你媽。我在心裡回答,一步一步挪動。book18.org

  可我剛挪出一條街,便又重重摔倒在地上。book18.org

  我不能死在這裡,死在這裡阿蓮該怎麼去北方呢?book18.org

  死在這裡……我的愛我的恨我的旅途便統統沒了結局,book18.org

  面龐被一雙柔軟的手托起,我睜開眼皮,看到胡云喜那張柔和到有些缺乏男子氣的臉。不,不能是他。怎麼能是他?book18.org

  「周大哥?」他驚訝地大叫起來,隨後轉頭招呼:「清圓快來,我們得把他送到安全的地……你是誰?」book18.org

  「別過來!」這是張清圓的聲音。我被胡云喜橫抱了起來,這個書生的力氣居然不算小。他一步步退後:「你是誰?」book18.org

  紀清儀不回答。她站在街口,低頭若有所思地端詳刀上鮮血:「周公子,他們是你的朋友?」book18.org

  我拼盡全力掙扎,嘔出大口大口的黑血,用滯澀的聲帶大吼起來:「快走!快給我滾啊!不應該是你們……走啊!」book18.org

  「周大哥,你救過我的命。」胡云喜鄭重道。張清圓蹲下身子,左右撿起兩塊石頭。胡云喜把我放在地上,起身試圖擋在張清圓身前。book18.org

  「可惜。」紀清儀的聲音輕的像嘆息:「我只取他性命,你們可以走。」book18.org

  「你滾。」張清圓怒目道。book18.org

  我還沒來得及說話,只見紀清儀衣袂輕掃而寒光乍現,張清圓便驟然軟倒下去,胸口綻開刺眼的血花。book18.org

  胡云喜目眥欲裂,發出似獸非人的哭喊。book18.org

  他揮舞拳頭大步衝上前去,卻被紀清儀一刀削去右臂,緊跟著刀鋒貫穿心臟,又驟然抽出,書生殘缺的肢體倒在地上,大概不消片刻便會失去溫度。book18.org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雙手捶地,感覺肺、心都正發出不甘的嘯叫。book18.org

  懷揣此生最深重的恨意改變周天運行的方向,可我找不到那條由內力組成的江河了,原本那足以親手改變命運的力量已隨著毒素離我遠去。book18.org

  「我來結束你的痛苦。」不知何時眼前已一片猩紅,渺遠處傳來紀清儀的聲音。book18.org

  「一定殺了你。」我低聲說。book18.org

  我聽見刀上捲起的罡風。可與此同時,一股更兇悍的氣勢蓋過了紀清儀。有什麼人立在她背後,與此同時劍意滔天。book18.org

  我什麼都看不清楚,許久許久才認出阿蓮的氣息。此時她的氣勢已絕非平常可比,這意味著何情交予的還初藥已只剩下兩顆。book18.org

  「還是被拖到你趕來了。」這是紀清儀的聲音。book18.org

  「殺了她。」我睜著眼睛,儘管面前只余血紅。終於能感覺到阿蓮的氣息,她正安靜地生著氣,那怒火教人安心極了。book18.org

  似乎要聾了,不知是不是中了毒的原因。整個世界開始變得安靜,最後只剩下血紅中搏動的心臟,撲通,撲通。book18.org

  最後連那聲音也消失了,我沉入由寂靜、仇恨和懊悔組成的海洋,好像再也浮不上來。book18.org

【待續】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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