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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虞女戰神的廢材兒子】(65)book18.org
2026年2月7首發于禁忌書屋book18.org
數日後,皇宮,鳳儀宮內殿。book18.org
琉璃宮燈盞盞燃亮,將這座曾象徵帝國女主人無上尊榮的殿堂映照得金碧輝煌,卻也照不出一絲暖意。空氣里瀰漫著清冷昂貴的龍涎香,混合著一種若有似無的、屬於產後女體的豐腴甜膩氣息,以及更深處難以驅散的、權力傾軋後的血腥與朽敗。book18.org
我獨自步入內殿,揮退了試圖跟隨的宦官。玄悅守在殿門外,如一尊鐵鑄的煞神,隔絕了所有窺探。book18.org
我的母親,大虞曾經的皇后,如今身份尷尬的太妃,正斜倚在鋪著柔軟紫貂皮的鳳榻上。book18.org
她顯然精心妝扮過。book18.org
一襲繁複迤邐的絳紅色宮裝長裙,料子是頂級的浮光錦,在燈火下流轉著暗涌的血色光澤。裙裾高開,直至腿根,露出一雙驚心動魄的修長玉腿,肌膚在暖光下泛著羊脂般的潤澤,因生育而更顯豐腴圓潤,毫無鬆弛之態。上身衣襟開得極低,以金線繡著振翅欲飛的鳳凰,卻幾乎兜不住那對巍峨高聳的峰巒,深深溝壑隨著她略顯急促的呼吸劇烈起伏,雪白的渾圓邊緣呼之欲出,被薄如蟬翼的紗料勉強遮掩,反而更添撩人犯罪的誘惑。腰肢束得極緊,勒出不盈一握的弧度,卻更反襯出腰臀之下那誇張到令人咋舌的豐碩曲線——臀部如一輪滿月,巨大、圓潤、飽脹,將華貴的錦緞撐出緊繃而飽滿的弧面,沉甸甸地壓在榻上,仿佛熟透的蜜桃,汁水充盈,散發著妖冶到極致的肉慾芬芳。book18.org
她雲鬢高綰,插著銜珠鳳釵,容顏依舊美艷絕倫,只是眼角眉梢染上了揮之不去的疲憊與陰鬱。那雙曾經顧盼生輝、能勾魂攝魄的鳳眸,此刻正冷冷地、一瞬不瞬地盯著我,裡面翻湧著複雜難言的情緒:恨意、譏誚、屈辱,還有一絲幾乎難以察覺的、屬於母親的微弱關切。book18.org
榻邊搖籃里,一個裹在明黃綢緞中的嬰孩正安靜沉睡,那是她與虞昭的兒子,一個生來便註定命運多舛的孩子。book18.org
殿內寂靜,只有銅漏滴答,和母親略顯沉重的呼吸聲。book18.org
「你來了。」她先開口,聲音有些沙啞,帶著刻意的慵懶,尾音卻微微上挑,勾著一絲天然的媚意,「來看你的戰利品?還是來驗收你這番『改天換地』的成果,看看我們娘倆,有沒有被你徹底碾碎?」book18.org
我沒有接她話中的刺,走到不遠處的紫檀圓桌旁,自顧自倒了杯已然半冷的茶。「母親說笑了。兒子來看看您,身體可還安好?」book18.org
「安好?」她嗤笑一聲,飽滿的胸脯隨之劇烈起伏,晃出一片炫目的白膩,「托我『好兒子』的福,還沒死。不僅沒死,還得坐在這裡,看著我的丈夫被你廢黜流放,看著我的『家』被你拆得七零八落。」她頓了頓,目光銳利如刀,直刺過來,「說吧,攝政王殿下,準備如何處置我這敗軍之將,和這個……不該出生的孩子?」book18.org
我抿了口冷茶,苦澀在舌尖化開。「處置?兒子不敢。母親永遠是母親。」我抬眼,迎上她的目光,語氣平淡無波,「畢竟,連虞昭的命,我都保住了。不是嗎?」book18.org
「保住?」母親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美艷的臉龐因激動而泛起紅潮,更添艷色,「把他像個畜生一樣關進龍泉別苑,不見天日,那叫保住?韓歸,收起你這套虛偽的把戲!你留著我們,不過是為了彰顯你那可笑的『仁慈』,或是……還有別的用處?」book18.org
她忽然向前傾身,這個動作讓她胸前的豐碩幾乎要掙脫束縛,深邃的溝壑驚心動魄。她盯著我,紅唇勾起一抹極具諷刺和惡意的弧度,壓低了聲音,卻字字清晰如冰珠落玉盤:book18.org
「聽說,你又選了個新的『傀儡』?那個叫虞昶的小男孩?呵……等他坐上那個冷冰冰的位子,你是不是又打算,把我這個礙眼的『先帝遺孀』,像處理虞昭的母親一樣,隨便指個名義,嫁給你新選的這個小皇帝?」book18.org
她的眼神變得極其銳利,帶著一種看透般的殘忍戲謔:「還是說,你韓歸就喜歡這個調調?喜歡看著名義上屬於『皇帝』的女人,實際上卻……」她的聲音更低,幾乎只剩氣音,卻帶著淬毒的鉤子,「……卻匍匐在你腳下?就像當年你對虞昭做的那樣?把我嫁給他,滿足你那扭曲的、看別人戴綠帽的癖好?」book18.org
她身體後仰,靠回軟枕,曲線更加驚心動魄,臉上卻滿是嘲弄:「又或者……你終於厭了這套把戲,準備直接一點?等我『病逝』或者『出家』之後,換個身份,把我接回你的攝政王府,鎖在深院,做個專屬於你韓歸一個人的……性奴?」book18.org
最後兩個字,她吐得極慢,極清晰,帶著一種自毀般的快意和挑釁,目光死死鎖住我,試圖從我臉上找出一絲波瀾。book18.org
我放下茶杯,瓷器與桌面輕碰,發出清脆卻冰冷的一聲響。book18.org
「母親想像力,還是如此豐富。」我語氣依舊沒什麼起伏,「兒子暫無此等計劃。新舊交替,朝局未穩,兒子沒那麼閒情逸緻。」book18.org
我頓了頓,目光掃過那安靜的搖籃,聲音沉了下去:「不過,有一件事,需告知母親。這個孩子,」我指了指搖籃,「明日,也要被帶出宮。他不能留在皇宮。」book18.org
「什麼?!」母親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盡,方才的妖嬈媚意和尖銳挑釁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狂暴的驚怒。她猛地從榻上坐直,巨大的胸脯和臀浪隨之劇烈晃動,奢華宮裝簌簌作響。book18.org
「韓歸!你敢!」她聲音尖利,胸口劇烈起伏,眼中瞬間布滿血絲,「他還是個吃奶的嬰孩!他能礙著你什麼事?!你已經奪走了他父親的一切,連這皇宮裡最後一點容身之處,你都不肯給他嗎?!你要把他送到哪裡去?龍泉別苑?還是更遠更糟的地方?!」book18.org
我平靜地看著她失態的模樣,仿佛在看一場與己無關的戲劇。「母親不必激動。他會得到妥善安置,衣食無憂。只是皇宮,不再是他的家。這裡,很快會有新的主人,新的皇子公主。他留在這裡,名不正,言不順,對誰都非幸事。」book18.org
「名不正言不順……哈哈……好一個名不正言不順!」母親忽然笑了起來,笑聲悽厲,帶著無盡的悲憤與絕望,美艷的臉龐扭曲著,「韓歸,你是不是很享受現在這樣?看著我在你面前一點點崩潰,看著你曾經需要仰望的母親,如今像個一樣,用盡最後一點姿色和言辭來刺探你、激怒你、哀求你卻毫無作用?你是不是……很享受現在這樣,傷害我**的感覺?!」book18.org
她的質問如同泣血,在空曠華麗的內殿迴蕩,帶著滔天的恨意和無助。淚水終於無法抑制地衝出眼眶,滾過她蒼白卻依舊絕美的臉頰,沖淡了精緻的妝容,留下狼狽的痕跡。這一刻,她不再是那個妖嬈嫵媚、工於心計的美艷婦人,只是一個被逼到絕境、護犢情深的母親。book18.org
就在這時——book18.org
「鏘——!」book18.org
一聲刺耳的金鐵摩擦聲驟然響起!book18.org
一直如同影子般靜立在我身側後方,鐵面覆臉、氣息冷凝如萬古寒冰的玄悅,在聽到母親那聲泣血般的「傷害我」時,一直壓抑的怒火如同火山噴發!她甚至沒有看我一眼,右手快如閃電般按上了腰間那柄造型奇詭、飲血無數的狹長陌刀刀柄,拇指猛頂繃簧,一抹淒艷到極致的寒光瞬間從鯊魚皮鞘中彈出半尺!冰冷的殺意混合著積鬱多年的舊恨,如同實質的暴風雪,驟然席捲了整個內殿!book18.org
她的目標,赫然是鳳榻上那失態痛哭的美艷太妃!book18.org
空氣在這一刻徹底凝固。龍涎香的甜膩、淚水的咸澀、還有那凜冽刺骨的刀鋒寒氣,混雜成一種令人窒息的味道。book18.org
「玄悅。」book18.org
我的聲音不高,甚至沒什麼嚴厲的斥責意味,只是平靜地、清晰地喚了她的名字。book18.org
但就是這兩個字,如同無形的枷鎖,瞬間勒住了那即將徹底出鞘的凶刃,也勒住了玄悅那幾乎要爆裂的殺氣。book18.org
她的動作僵住了。握住刀柄的手指因過度用力而骨節發白,微微顫抖。覆面鐵甲之後,那雙眸子裡的怒火與冰寒瘋狂交織、衝撞,最終,一點點、極其不甘地,被更深的冰冷與服從壓下。book18.org
「哐。」book18.org
半出鞘的陌刀,被她用極大的克制力,緩緩推回鞘中。那一聲輕響,在死寂的殿內,卻重若千鈞。book18.org
她退後半步,重新化為那座沉默的、卻比出鞘利刃更讓人心悸的鐵鑄雕像。只是那鐵面之下,目光依舊如最鋒利的錐子,釘在母親身上,仿佛要將她身上那華麗的宮裝、豐腴的肉體、以及所有可憎的過往,都釘穿、碾碎。book18.org
母親也被這突如其來的拔刀殺意驚得止住了哭聲,臉上淚痕未乾,美眸中殘留著驚悸,望著玄悅,又望向我,胸口仍在劇烈起伏,那碩大的渾圓幾乎要破衣而出。book18.org
殿內重新陷入一片更加沉重、更加緊繃的死寂。只有搖籃里的嬰孩,似乎被方才的殺氣和金鐵聲驚擾,不安地扭動了一下,發出細微的嚶嚀。book18.org
窗外,鉛灰色的雲層低垂,仿佛隨時會壓下,將這座輝煌而冰冷的宮殿,徹底吞噬。book18.org
我緩緩站起身,撣了撣並不存在的灰塵。book18.org
「母親好生休息。」我的聲音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平靜得近乎殘忍,「明日,會有人來接孩子。至於您……鳳儀宮,您願意住,便先住著。」book18.org
說完,我不再看她瞬間慘白如紙的臉,和那雙盈滿絕望、恨意與無盡悲哀的美麗眼睛,轉身向殿外走去。book18.org
玄悅無聲地跟上,鐵甲摩擦,發出冰冷規律的輕響,如同送葬的序曲。book18.org
身後,傳來母親壓抑到極致的、破碎的嗚咽,以及瓷器被狠狠摜在地上、粉身碎骨的刺耳聲響。book18.org
我步出鳳儀宮,深冬的寒風立刻撲面而來,捲起廊下的積雪,冰冷刺骨。book18.org
抬頭望去,天色依舊陰沉,宮闕重重,飛檐斗拱在灰暗的天幕下勾勒出沉默而猙獰的剪影。book18.org
又一場風雪,似乎就要來了。book18.org
而腳下的路,依舊漫長,且遍布荊棘與血腥。那些被傷害的、哭泣的、怨恨的面孔,如同這宮牆之上的魅影,將長久地纏繞在這條通往權力極巔的、孤獨而寒冷的道路上。book18.org
我緊了緊身上的大氅,邁步走入愈發凜冽的風中。book18.org
玄悅緊隨其後,她的沉默,比這冬日更冷,更硬。book18.org
新的傀儡即將登基,舊的痕跡正在抹去。book18.org
但有些傷痕,有些孽債,早已深入骨髓,與這巍峨的宮牆、與這無盡的權柄,死死纏繞,永生難解。book18.org
這便是代價。book18.org
我選擇的路,必須支付的代價。book18.org
登基大典那日,紫宸殿內外金碧輝煌,儀仗肅然,香霧繚繞。我本站在丹陛之側,看著那空懸的龍椅,心中盤算的儘是十一歲的小皇帝坐上之後,如何一步步將他養成聽話的傀儡。我甚至已為他擬好了年號,「景和」,願天下景從,不起波瀾。book18.org
然而,異變陡生。book18.org
將軍韓玉、韓忠、黃勝永、林伯符,這四位掌控京畿四方兵權的實權人物,竟未按制披掛典禮錦袍,而是身著錚亮華麗的全副鎧甲,腰佩長劍,步履沉重地踏入大殿。他們的面容在殿內燭火與窗外天光的映照下,顯出一種近乎凝固的肅穆,眼神銳利地掃過每一位臣工,最終落在我身上,帶著不容置疑的壓迫。book18.org
更令我愕然的是玄悅與她的姐姐玄素。這對出身將門、以武勇聞名的姐妹,今日竟也換下了宮裝,一身特製的女將鎧甲,紋飾精美卻寒光凜冽。玄悅的手一直按在劍柄上,俏臉繃得緊緊的,嘴唇抿成一條直線;玄素則面無表情,眼神如古井深潭,靜立一旁,卻隱隱封住了我側後方的退路。book18.org
右大臣姬宜白,那位素以老成持重、恪守禮法著稱的三朝元老,今日卻反常地沉默著,手裡捧著的不是預備給小皇帝的即位詔書,而是一套明顯是成人尺寸、繡工極其繁複的十二章紋袞服龍袍。book18.org
沒有小皇帝的身影。book18.org
殿內靜得可怕,只有甲冑摩擦的輕微金屬聲和沉重的呼吸。我心頭一沉,隱隱覺得事情已徹底脫離掌控。book18.org
「攝政王殿下,」 姬宜白的聲音蒼老卻異常清晰,打破了沉寂,「國不可一日無君,幼主羸弱,難承大統。為江山社稷計,臣等懇請殿下,順天應人,正位九五!」book18.org
他話音未落,韓玉等四位將軍同時單膝跪地,鎧甲與金磚相撞,發出沉悶而整齊的巨響:「請殿下即位!」book18.org
玄悅一步跨到我面前,那雙總是帶著狡黠或嗔怒的眸子此刻燃燒著一種近乎偏執的火焰,她根本不給我開口拒絕的機會,與玄素一左一右,猛地抓住了我的手臂。她們的力氣大得驚人,那冰冷的鎧甲邊緣硌得我生疼。book18.org
「你們……這是謀逆!」 我壓低聲音喝道,試圖掙扎。book18.org
「閉嘴!」 玄悅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聲音,她湊近我耳邊,溫熱急促的氣息噴在我的頸側,聲音卻帶著冰碴,「陛下!您還要等到什麼時候?等到太后再起心思?等到那些藩王找到藉口兵臨城下?還是等到這朝堂上的蠹蟲把江山啃食乾淨?臣等……不想再等了!一天都不想!」book18.org
她的「陛下」二字,叫得斬釘截鐵。book18.org
就在這僵持的瞬間,內閣首輔管邑,這位門生故吏遍布朝野的文官領袖,顫巍巍地出列,他看我的眼神複雜無比,有恐懼,有決斷,也有一絲如釋重負。他緩緩跪倒,以頭觸地,聲音洪亮卻微微發顫:book18.org
「天命所歸,眾望所系!請陛下即位,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book18.org
仿佛一個信號,殿內殿外,文武百官,無論是真心還是懾於那滿殿的刀兵寒光,如同被風吹倒的麥浪,齊刷刷跪伏下去,山呼海嘯般的「萬歲」聲震得樑柱上的灰塵簌簌落下:book18.org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book18.org
我被這聲浪衝擊得耳膜嗡嗡作響,眼前是黑壓壓的跪伏的脊背,身側是玄家姐妹不容反抗的鉗制,面前是姬宜白高高舉過頭頂的龍袍。那明黃色的綢緞,在無數燭火下反射著刺眼而誘惑的光芒。book18.org
掙扎嗎?怒吼嗎?以「忠臣」的姿態痛斥他們,然後被「遺憾」地宣布暴病而亡,讓小皇帝「順利」登基,而我所有的謀劃、隱忍,乃至我身後或許會被牽連的母親,都化為齏粉?book18.org
電光石火間,無數念頭掠過腦海。玄悅說得對,等待意味著變數,意味著夜長夢多。小皇帝即便是個傀儡,他身後那錯綜複雜的母族、帝師、潛藏的保皇黨,都是隱患。而眼下,兵權在握,文武「勸進」,甚至太后那邊……或許他們也已達成默契。這是把我架上火堆,也是把我推上至高之位。book18.org
代價是,從此再無退路,龍椅之下,即是深淵或是熔爐。book18.org
呼號聲漸漸平息,所有人都在等待,等待我的反應。玄悅的手指又收緊了幾分,指甲幾乎要嵌進我的皮肉。book18.org
我閉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氣,再睜開時,眼底的震驚、憤怒、茫然逐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沉的冰湖。我停止了掙扎,甚至微微調整了一下被她們拽得有些狼狽的姿勢。book18.org
玄悅敏銳地察覺到了我的變化,她眼中閃過一絲如釋重負,手上的力道稍稍放鬆,但依舊牢牢扶(或者說控制)著我。book18.org
我看著姬宜白,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寂靜的大殿:「既然如此……眾卿厚望,朕……領受了。」book18.org
姬宜白老淚縱橫(不知真假),高聲應道:「陛下聖明!」 他起身,與玄家姐妹一道,將那件沉重無比的龍袍披在了我的身上。袞服加身,如山壓肩。book18.org
接著,我被半扶半推著,走向那至高無上的九龍金漆寶座。腳下猩紅的地毯柔軟而漫長,兩側是臣子們低垂的頭顱。我能感受到無數目光刺在背上,好奇的、畏懼的、期待的、怨毒的……book18.org
終於,我轉過身,撩起龍袍下擺,緩緩坐了下去。金鑾寶座冰冷而堅硬,遠不如想像中舒適。book18.org
就在我坐穩的剎那,管邑再次高呼:「新皇登基,百官朝賀!」book18.org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book18.org
聲浪再次席捲而來,比上一次更加整齊,更加響亮,仿佛要掀翻這紫宸殿的穹頂。book18.org
我微微抬起手,目光平靜地掃過下方。玄悅和玄素已退至武將班列之前,與其他幾位將軍一樣,單膝跪地,甲冑折射著冰冷的光。她們抬起頭,玄悅的眼中那抹偏執的火焰仍未熄滅,只是混合了一種近乎狂熱的忠誠。book18.org
我輕輕呼出一口氣,那氣息在冰冷的空氣中化為淡淡的白霧。book18.org
這龍椅,終究是自己坐了上來。傀儡?從今往後,這天下,再無我的傀儡。有的,只是身不由己、卻又必須步步為營的……皇帝。book18.org
「眾卿平身。」 我的聲音,終於第一次,在這大殿之上,真正迴響。book18.org
登基大典的喧囂與塵埃落定,群臣的「萬歲」聲猶在耳畔嗡鳴,那身沉重的龍袍已與我體溫交融。坐在冰冷的寶座上,俯瞰下方神色各異的眾人,我知道,每一刻遲疑都是破綻,每一個情緒都是弱點。book18.org
我輕輕抬手,止住了還未完全平息的聲浪。開口時,聲音已是出乎自己意料的平穩、清晰,帶著不容置疑的力度,仿佛早已在心底演練過千百遍。book18.org
「國不可不正名,朕既承天命,當革新氣象。」 我的目光掃過管邑、姬宜白,以及那幾位鎧甲未卸的將軍,「即日起,改國號為『夏』,取華夏正統、昭示新生之意。年號……『紹武』,繼承先輩武德,開創新朝武功。」book18.org
管邑與姬宜白迅速交換了一個眼神,隨即俯首領命:「陛下聖明!」book18.org
「中樞乃天下根本,需德才兼備者鎮之。」 我繼續道,語速平穩,「管邑公忠心體國,擢升尚書右僕射,兼領大司馬,總攬全國軍務調度。」book18.org
「姬宜白公,三朝元老,學問淵博,升任文華殿大學士,尚書左僕射,總理朝廷政務,匡扶朕之不足。」book18.org
兩位老臣再次叩首,聲音帶著一絲激動與如釋重負:「老臣,叩謝天恩!必竭盡駑鈍,以報陛下!」book18.org
接著,我看向武將班列之首。玄悅依舊站得筆直,鎧甲下的身軀似乎因為緊張或期待而微微繃緊,臉上恢復了冰封般的表情,只有緊握劍柄的指節微微發白。book18.org
「禁軍拱衛京畿與宮禁,責任重大。」 我的聲音頓了頓,「玄悅,朕任命你為禁軍統領,授左武威大將軍銜,全權負責皇城與京城防務。」book18.org
玄悅猛地抬頭,眼中閃過一絲光亮,但迅速又被她壓下,抱拳行禮:「末將領旨!」book18.org
我看著她,接下來這句話,卻讓剛才平穩的氣氛泛起一絲不易察覺的漣漪。「玄悅將軍護駕有功,才德出眾……即日起,冊封為貴妃,入住昭陽宮。」book18.org
「嗡——」book18.org
殿內響起一片壓抑的低聲議論。將軍直接冊封為貴妃,且是首位明確冊封的後宮主位,這其中的信號,足以讓最遲鈍的官員品咂出滋味。book18.org
玄悅整個人僵住了。那張寒冰雕刻般的臉上,先是難以置信的愕然,隨即,冰層仿佛被一股從內而外的暖流擊碎。一抹極淡、卻真實無比的笑容,如同破曉時分穿透寒霧的第一縷陽光,在她唇角綻放。那笑容里,有夙願得償的欣喜,有難以言喻的感動,甚至……隱隱有水光在她眼眶中急速凝聚,顫動著,幾乎要滾落下來。book18.org
我看著她眼中瞬間盈滿的淚光,心頭竟也莫名被觸動了一下。這個在千軍萬馬前冷酷果決、剛才還咬牙切齒把我「拽」上皇位的女子,此刻竟因一句冊封,流露出如此真實脆弱的情感。book18.org
就在那滴淚即將滑落的瞬間,站在她身旁的玄素,面無表情地伸出手,在眾人視線死角,極其隱蔽卻又毫不留情地狠狠擰了妹妹手臂內側一把。book18.org
「嘶——」 玄悅倒吸一口涼氣,疼得眉頭一皺,那即將決堤的淚意和失控的笑容瞬間被掐斷。她迅速垂下眼瞼,再抬起時,已恢復了平日七八分的清冷自持,只是耳根處殘留著一抹可疑的紅暈,抱拳謝恩的聲音也略微有些發緊:「臣……妾,謝陛下恩典。」book18.org
我移開目光,心中那絲波動也隨之平復。溫情是奢侈品,至少在明面上如此。book18.org
「皇后之位,統攝六宮,母儀天下,需端莊賢德,更需家門鼎力。」 我的語氣變得公事公辦,甚至帶著一絲顯而易見的、無可奈何的權衡,「公孫氏廣韻,性情溫良,家世顯赫。冊封為皇后,入主長樂宮。」book18.org
這一次,殿內安靜得出奇。公孫家族代表的遼東門閥勢力盤根錯節,掌控邊軍,富甲一方。這個選擇,無關情愛,純粹是政治版圖上必須鑲嵌的一塊重石。我能想像屏風後或朝臣中,公孫一系的人暗暗鬆了口氣,甚至有些得意。而玄悅那邊,剛剛泛起暖意的角落,似乎又悄悄凝結了一小片寒霜,只是她這次控制得很好,臉上再無波瀾。book18.org
「關平,」 我點到一個名字,那是我王府舊衛中最為沉穩幹練的統領,「忠誠可靠,擢升為禁軍副統領,協助玄悅……貴妃,掌宮禁戍衛。」book18.org
「玄素,」 我看向那位一直如影子般守護在妹妹身邊的女將軍,「封為朝歌鎮守使,兼左威衛大將軍,領貼身護衛銜。朝歌乃龍興之地,帝國糧倉與軍工重鎮,交給你,朕放心。你亦需挑選精銳,組成朕之親衛。」book18.org
玄素單膝跪地,甲冑鏗鏘:「末將定不負陛下重託!」 聲音低沉堅定,無喜無悲。book18.org
接下來,是對四方疆土與重鎮的布局:book18.org
「韓玉,升任南洋大臣,兼領兵部尚書。南洋海疆遼闊,貿易繁盛,亦多海盜番邦,需文武兼通之人鎮撫。兵部事務,你亦需統籌。」book18.org
「韓忠,封山西巡撫,晉大同郡王,兼領烏里雅蘇台將軍,總攬漠北草原軍政。胡漢雜處,形勢複雜,望你善加撫綏,永固北疆。」book18.org
「林伯符,任四川總督,兼川藏鎮守使。蜀道艱難,藏地廣袤,民風悍勇。固川安藏,打通西南門戶,此任非你莫屬。」book18.org
「黃勝永,任兩廣總督,兼南洋諸島鎮守使。開拓海貿,靖清海氛,溝通異域,此乃富國之要。」book18.org
四位將軍依次出列,鄭重領命。這些任命,將帝國最重要的邊陲、財賦、軍事要地,交到了這些實際兵變者的手中,既是酬功,也是放逐,更是以疆土為鎖鏈,將他們與新朝的利益徹底綁定。book18.org
「其餘文武百官,輔佐新朝有功,各依本職,普加一等!」 最後,我給出了一個惠及全體的甜棗。book18.org
「陛下隆恩!萬歲,萬歲,萬萬歲!」book18.org
山呼再起,這一次,少了些最初的驚疑與脅迫,多了幾分實實在在的喜悅與對新朝的期待。book18.org
我微微後靠,感受著龍椅堅硬的輪廓。紹武元年,開始了。龍袍之下,是提線木偶驟然繃斷的絲線,也是自己親手戴上的無形枷鎖。玄悅眼角那滴未落的淚,公孫家隱在幕後的陰影,四方將軍虎符的沉重,還有這滿殿心思各異的臣工……這便是我的江山,我的戰場。book18.org
「散朝。」 我平靜地吐出兩個字。book18.org
百官依序退出,偌大的紫宸殿漸漸空曠。玄悅在離去前,深深看了我一眼,那眼神複雜難明,最終化為一個武將的抱拳禮,轉身與姐姐玄素一同離開,鎧甲撞擊聲迴蕩在殿宇間。book18.org
我獨自坐在皇座上,許久未動。夕陽的餘暉透過高大的窗欞,將我的影子拉得很長,一直延伸到丹陛之下,那片方才還跪滿了人的光潔金磚上。book18.org
影子孤寂,而皇權,從未如此真實而冰冷地,握於掌中。book18.org
夜幕初降,宮燈次第亮起,在深紫色的天幕下勾勒出皇宮森嚴又華麗的輪廓。我換下那身沉重的朝會袞服,只著一件玄色常服,在一隊新編的、身著暗紋鱗甲、腰佩狹長彎刀的龍鑲近衛護送下,前往母親居住的永壽宮。改朝換代這等巨變,終須我親口向她言明,無論她作何反應,由我來說,總比她從旁人口中聽說那些添油加醋的版本要好。book18.org
然而,剛近永壽宮門,便覺氣氛有異。宮門外把守的並非往常的太監宮女,而是四名披堅執銳、神色冷峻的禁軍士兵,且都是女子。宮內燈火通明,隱約傳來壓抑的人聲,似乎聚集了不少人。book18.org
我心下一沉,抬手止住身後欲上前通報的龍鑲衛隊長,低聲道:「在此等候,沒有朕的命令,不許出聲,更不許擅入。」 眾人領命,如雕塑般退入宮牆陰影之中。book18.org
我悄無聲息地靠近殿門,從微微敞開的縫隙向內望去。只見殿內果然站滿了人,幾乎全是身著禁軍軟甲或低級軍官服飾的女兵,數量不下二十。她們沉默地圍成半圓,將母親一行人逼到了寢殿內側。book18.org
母親站在最前,手中竟緊緊握著一根不知從何處尋來的、小兒臂粗的烏木棍,橫在身前,姿態是毫無章法的防禦,卻帶著一股豁出去的決絕。她身後,是緊緊護著一個精緻搖籃的莊淑華、莊淑英兩位老資格女官,以及幾個嚇得面無人色、瑟瑟發抖的小宮女。搖籃里,躺著的是她與虞昭所生的幼子,此刻似乎被這緊張氣氛驚擾,發出細微不安的哼唧聲。book18.org
而在母親對面,眾星捧月般站著的,正是玄悅。她已卸去了白日那身華麗沉重的典禮鎧甲,換上了一套更為修身利落的禁軍高級將領常服,墨色為底,銀線鑲邊,襯得她身姿挺拔,英氣逼人。此刻,她臉上全無白日裡那瞬間的動容或淚光,只有一片冰冷的、近乎譏誚的淡漠。她身旁,立著一位與她容貌有五六分相似、眼神卻更顯銳利傲慢的年輕女子,正是她的族妹玄鳳。此外,還有幾個身著嶄新禁軍軍官服色的年輕男子,看其面貌氣質,分明是來自安西軍鎮的勛貴子弟,不知何時已被安插進了禁軍系統。book18.org
「玄悅!你放肆!」 母親的聲音因為憤怒和極力維持的威嚴而微微顫抖,「本宮乃先帝太妃!即便新皇登基,也輪不到你一個武將來此撒野!帶著你的人,立刻給我滾出去!否則,等攝政王……等陛下知曉,必治你大不敬之罪!」book18.org
母親提到「陛下」時,明顯頓了一下,顯然這個消息她已經得知,卻仍試圖用舊日的權威和與我的關係來壓制對方。book18.org
玄悅聞言,嘴角勾起一抹極冷的笑意,尚未開口,她身旁一位穿著禁軍女官制服、膚色微黑、高鼻深目、頗具安西胡風的女子已上前一步,昂首朗聲道:「夫人此言差矣!如今已無大虞,只有大夏!先帝太妃之稱,已是過往。攝政王殿下已於今日正午,順應天命民心,登基為帝,改元紹武!您此刻的身份,乃是前朝遺眷,居於宮闈,當遵新朝法度,靜候陛下安排。貴妃娘娘奉陛下之命整頓宮禁,確保大內安寧,何來放肆之說?」book18.org
這女官口齒清晰,句句如刀,直接將母親從「太妃」的高位拉到了「前朝遺眷」的尷尬境地。book18.org
母親臉色驟然蒼白,身形晃了晃,顯然這赤裸裸的宣告比想像中更具衝擊力。但她迅速穩住,眼中的驚惶被更深的怒火取代,她不再理會那女官,矛頭直指玄悅,木棍一指,厲聲道:「我的去留,我的身份,只有月兒……只有陛下能決定!你玄悅算什麼?不過是陛下身邊一條看門護院的……哼,也配來安排本宮?!」book18.org
「看門護院」幾個字,刺耳至極。玄悅的眼神驟然一寒,周身氣勢瞬間變得危險起來。她身邊的玄鳳卻搶先冷笑出聲,聲音清脆卻帶著十足的刻薄:book18.org
「夫人恐怕是消息閉塞,或者……還不願面對現實?家姐如今,可不僅僅是禁軍統領、左武威大將軍。」 她故意頓了頓,目光掃過母親瞬間僵住的臉,一字一句,清晰無比地說道,「今日朝堂之上,陛下已親自下詔,冊封家姐為貴妃,入住昭陽宮。整頓宮闈,安置前朝內眷,本是貴妃職責所在。夫人,您說,家姐有沒有這個資格?」book18.org
「貴妃……」 母親重複著這兩個字,握著木棍的手指關節因為用力而泛白,她看著玄悅那身顯眼的武將服飾與冰冷美麗的臉龐,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屈辱,以及一種被徹底背叛和壓制的憤怒。她原以為,即便兒子登基,自己作為生母,至少也能保有超然的地位,豈料新朝的第一縷寒風,竟來自這個她素來不甚看得上眼的「武夫之女」,而且是以如此強勢、羞辱的方式!book18.org
殿內的空氣仿佛凝固了,只剩下搖籃中嬰孩逐漸響亮的啼哭,以及母親粗重壓抑的喘息。玄悅只是靜靜站著,享受著這份沉默帶來的壓迫感,看著母親在她面前一點點失去最後的倚仗和從容。book18.org
我站在門外陰影里,掌心不知何時已沁出冷汗。眼前這一幕,比我預想的任何攤牌都更要尖銳、更具衝突。玄悅的迫不及待和凌厲手段,母親的固執與受辱,新朝與舊宮的第一場正面碰撞,就在這永壽宮內,以如此戲劇性的方式上演了。book18.org
進去阻止?以什麼立場?皇帝的身份此刻介入,是安撫母親,還是默認玄悅的行徑?抑或是,這本身也是玄悅,或者說玄悅所代表的軍方勢力,對我的一次試探?看我是否會在「孝道」與「新朝威儀」、「舊情」與「現實權力」之間搖擺。book18.org
嬰孩的哭聲越發響亮,刺破殿內令人窒息的沉默。我看到母親回頭看了一眼搖籃,眼中的憤怒里摻雜進一絲母性的焦急與無力。book18.org
是該我出場的時候了。無論是作為兒子,還是作為皇帝,這場戲,都不能任由她們再演下去。 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