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修真界都想做我的爐鼎 (14-25)作者:你走了我們吃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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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焚林而田,竭澤而漁book18.org

雷雨之動,滿盈天下。book18.org

陰陽交感,萬物始生。book18.org

雷與水,自天地混沌初開時便註定交融到一處,再不分彼此。book18.org

若水雙臂撐在她的身體兩側,將銀霆的兩條腿架在胳膊上,小心控制著力道,身上所有的重量都避開了她。book18.org

銀霆此時眼角濕紅,眼神迷離。她主動勾住若水的頸項,聲線裡帶著嬌軟與急切:「師兄……親親我。」book18.org

若水順勢放緩了攻勢,溫柔地俯身含住她的唇,細細吮吻。可銀霆哪裡受得了這般慢火煎熬?她不安地擺動腰肢,在他耳畔斷續地哀求,要他再快些、再深些。若水被她磨得失了分寸,一下比一下重,一下比一下深,每一下都直抵幽深盡頭。book18.org

兩人在這一刻同時攀上了頂點。若水抱緊身下人,將滿腔積壓的愛意與滾燙的精水,盡數傾注到了她身體深處。book18.org

餘韻未散,二人雙頰緊緊偎依,在交纏的呼吸中,下身依舊嚴絲合縫地相連。book18.org

隨著喘息漸漸平復,若水率先察覺到了一股令人心驚的異樣。雙修歡好,本該是命門相通、真元互換的圓滿,可此時銀霆靈根盡毀,丹田內是一片死寂,他就順著氣機渡真元給她。book18.org

然而他體內的元氣在進入她身體的瞬間,如孤雨墜入久旱荒原,甚至來不及潤澤一方土壤便消失得無影無蹤。她的丹田像個無底洞,正貪婪地順著兩人依舊緊密連接的私密處,源源不斷、甚至帶著幾分瘋狂地抽取著他體內的精氣真元。book18.org

由於流速過快,若水只覺得脊髓中陣陣疼痛,他攥緊拳頭死死忍住,可一聲痛苦的悶哼還是從齒縫間溢出。book18.org

銀霆瞬間從餘韻中清醒過來,她清晰地感覺到那股從若水體內流向自己的龐大真元。她急了,一邊推他的肩膀一邊催促:「師兄快起來……退出去!快點!」book18.org

若水忍著那股被抽空般的暈眩,擠出一抹笑來安慰她:「沒事的……你重傷初愈,丹田枯竭,急需元氣補充是正常的。這些用來雙修的真元我還是有的,無妨……」book18.org

「怎麼會無妨!」銀霆氣極了,使出渾身力氣將人猛地推開。book18.org

由於她的掙扎,若水那處已經軟下來的物事帶著黏膩的水聲,從她體內滑了出去。book18.org

「我說過了,師兄不是我的爐鼎!」銀霆坐起身,胡亂抓過旁邊的外袍裹住身體,氣得眼眶紅得比剛才還要厲害。book18.org

若水被推到了床角,他不著寸縷地坐在那兒,因為真元被驟然抽取,肌膚透著一股失血後的灰白,陽物上依舊掛著兩人交融後的晶瑩黏液,濕漉漉、軟綿綿地蟄伏在腿根。book18.org

他眼底透著一絲委屈和不知所措,就那樣巴巴地望著她,什麼都不說。book18.org

銀霆看他這副模樣,心裡如同被利刃豁開了一個口子。book18.org

「若水你是不是個傻子!」銀霆氣得師兄也不叫了,「哪有這種一得一失的雙修?你把真元全給了我,你自己怎麼辦?我不准!我不准你這樣作踐自己的修為!」book18.org

若水回過神來,見她真的惱了,忙膝行過去,也不顧自己還赤著身子,只想伸手去抱她。低聲解釋道:「銀霆,彆氣……這是你身體在自保,不是你在害我。你經脈枯竭太久,猛然遇上這些真元,自然會吸納進去。若你實在介意這個,往後……往後我封了丹田,我們結為道侶,像俗世夫妻那樣……再不牽扯靈力,行嗎?」book18.org

銀霆用力甩開他的手,背過身去。book18.org

腦海中電光石火般掠過前兩回的情景。難怪每次雲收雨散後,若水的臉色總是透著死灰一樣的虛弱。那時候她神魂受損,對外界的感知模糊,只覺得真元入體,通身舒泰,卻從未想過那份舒適背後竟是他在剜肉補瘡、竭澤而漁。book18.org

直到這一刻她才徹底驚覺,自己這具殘軀就是個漩渦,在不知不覺中吸骨吮髓般抽走了他的本源能量。她受損嚴重感受不清,可若水身為元嬰大修,對自己本源的流失定是一清二楚。book18.org

從一開始,他就是在利用這種最親密的方式,毫無保留地單方面為她渡氣。她體內的傷勢之所以能恢復得這般神速,每一寸重塑的骨骼和經脈里,流淌的全是他被生生剝離出的本源真元!這和那些魔道邪修採補精元有什麼區別?被采的爐鼎輕則修為喪失,重則當場身亡……book18.org

想到此處,愧疚與後怕如潮水般將她淹沒。她猛地轉過頭,眼眶裡憋了許久的淚終於砸了下來,哭聲裡帶著氣急敗壞的決絕:book18.org

「我不要!我不要!你當初說好了,雙修是雙方精進,我不願意你拿自己當爐鼎!你答應我了的……你說話不算話!你騙我!你怎麼能騙我……」book18.org

若水心裡也酸楚。他是元嬰境,而銀霆如今只是凡人之軀,按理說他抬手間便能穩住氣海。可每次深入她的身體,就算是刻意控制,最終還是演變成單向的奪取。他只以為是她重傷初愈,那支離破碎的丹田在求生本能的驅使下,才如久旱逢甘霖一般,瘋狂地從兩人連接處吸納元氣以求自愈。book18.org

「我想著那是你的身體在自我溫養,怕強行切斷元氣會反傷你的根基,這才沒敢。」book18.org

若水大著膽子,指尖顫抖著去抹她臉上的淚:「銀霆,我知道你不願意,我就再沒想過要做什麼爐鼎……可只要能讓你舒服些,哪怕只是好上一分,我也覺得值了。你就當是師兄心疼你,別再生我的氣了,好不好?」book18.org

「我不是生你的氣!」她大聲哭道,終究軟了態度,可那股邪火在胸腔里橫衝直撞。book18.org

她氣自己為什麼就渡不過那個該死的煉虛劫,氣自己曾經仙門天驕,當下邪魔歪道一般不堪,抓著若水沒命地掠奪。她恨這副再也控制不住氣海的殘軀,恨這丹田,要靠他的本源療傷續命。到最後,那股恨意燒到了極致,她甚至自暴自棄地想,當初怎麼就沒被那天雷劈死算了?偏偏她是雷靈根,如今靈根毀個乾淨,她卻苟活下來,還在這裡作踐若水。book18.org

她狠狠抹了一把眼淚:「道侶之間要結契的,共享氣運、同擔因果。我不要和你結契,你和我綁在一起,我除了拖累你的仙途,還能給你帶去什麼?」book18.org

若水僵在原處,看著她那雙淚如雨下,卻倔強得驚人的眼睛,心口像是被生生挖去了一塊。他想說他不介意,想說氣運因果何足掛齒,可看著銀霆那副寧可自毀也不願折辱他的神情,他一個字也吐不出來。book18.org

他怎麼會不懂呢,銀霆那樣快意恩仇的一個人,定是恨極了她自己。他緊緊從背後抱著懷中的人,懷中人哭得渾身劇烈顫抖,他卻只能抱得更緊,別無他法。那麼堅強,從不服輸的銀霆,這前三百年修仙歲月里從未掉過的眼淚,怕是都在這些日子裡一併流乾了。book18.org

銀霆哭著哭著,忽覺肩上、胸上也落下了滾燙的液體。那是若水,也在抱著她默默流淚。book18.org

(十五)情深不壽,此去經年book18.org

懷中人哭聲漸漸低了下去,只剩下斷斷續續的抽噎。book18.org

若水的眼淚燙醒了她,銀霆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伸手摩挲著橫在胸前的那條手臂。手臂上還有方才情動時她留下的抓痕,紅痕錯落,在他此刻蒼白的皮膚上觸目驚心。book18.org

「……師兄,對不起,剛才是我急瘋了才沖你喊,你莫要怪我。」book18.org

若水將她擁得更緊些,將臉輕輕貼上她的側頰,溫聲道:「我怎麼會怪你呢?」book18.org

銀霆狠下心推開他,轉身直視他的眼睛,儘管眼眶還紅腫著,眼神卻十分堅定:「可我心疼你,從今日起,在我修復靈根,能自控真元之前,我都不要再和師兄親近了。」book18.org

若水看著她眼中閃爍的堅毅,心口又是痛楚又是酸脹。他知道,這是銀霆在用她的方式保護他。若水點點頭,氣若浮煙:「……好,都聽你的。」book18.org

他默默起身,忍著真元流失後的劇烈暈眩,指尖輕點。清凈訣下柔和的水汽,裹挾著草木清香流過銀霆的身體,帶走了那些黏膩與不堪。他動作緩慢地拾起散落在地上的中衣披上,又仔細為她穿好衣服,做完這一切,若水的指尖微微發顫,強撐著站起身,身形搖搖晃晃,像一吹即散的霧氣,看得銀霆心驚。book18.org

「若水師兄,你先坐下調息,我去藥櫃給你找補氣丹。」book18.org

「無礙,我不急……」若水聲音低弱,尚欲起身,就被銀霆執拗地按在榻上。book18.org

她腳下虛浮,幾步走得深淺不一,挪至外間藥櫃前。櫃門一開,層層抽屜排開。她尚在思索補氣丹被他放在何處,身後忽然響起若水的腳步聲。book18.org

他擔心她夜裡目力不清誤拿了藥,更怕她重傷初愈,方才又一番折騰,站不穩摔倒。便強撐著黑蒙蒙的視線跟了過來,低聲道:「我來吧……最左邊那一格才是。」book18.org

話音未落,若水只覺心口一陣鑽心的絞痛,那股強撐著的精氣神似是被瞬間抽干。他視線驟黑,身軀在竹簾旁劇烈晃了晃,連扶住一旁架子的力氣都沒有,便在銀霆驚恐的注視下,直挺挺地栽了下去。book18.org

「砰」的一聲沉悶巨響,震得銀霆心膽俱裂。book18.org

「師兄!」book18.org

銀霆連爬帶滾地沖了過去,她顫抖著雙手將他倒下的身體抱進懷裡。入手的皮膚冷得像冰,若水雙目緊閉,呼吸微弱得仿佛隨時都會斷絕。book18.org

「若水,若水!怎麼會這樣……」銀霆眼眶欲裂,語無倫次喚著他的名字,她深知若水的性子,如果不是真的到了山窮水盡,他絕不肯在她面前倒下。她強壓下決堤的淚水,將他平放在地,轉身去書案上摸尋那枚刻著藥谷徽記的傳音鏡。book18.org

不久,藥谷長老含芝真人攜醫修連夜趕至。推門而入,只見銀霆衣衫凌亂,坐在地上,緊緊抱著若水,試圖用自己的體溫去暖他。室中余情未散,那股纏綿過後的甜膩無聲昭示著先前的荒唐。身後年輕的醫修看清兩人衣冠不整的模樣,登時僵在原地,羞紅了臉。book18.org

見含芝真人走近,銀霆猛地抬頭,淚眼婆娑中透著驚人的亮光:「長老,師兄真元虧損極重,我已喂了補氣丹給他……救救他,求你救救他!」book18.org

「別慌,先扶他去榻上。」含芝真人輕聲安撫,本想責備兩人胡鬧,可見銀霆肝腸寸斷的模樣,重話終是化作了一聲長嘆。book18.org

隨著診治深入,屋內的氣氛壓抑得令人窒息。含芝真人的眉頭擰成了死結,手指搭在若水脈搏上,久久不曾鬆開。book18.org

銀霆跪在榻邊屏息等待,指尖摳進掌心,幾乎都要流出血來。book18.org

「銀霆……」含芝真人收回手,語重心長,「若水這孩子,他是真的一門心思要把命換給你。你們這,這哪裡是雙修,這是他在剜自己的心頭血,用他的生機去填你的傷處啊!」book18.org

年長的醫修亦是嘆息:「他本源消耗太劇,體內真元精血兩虧,若不及時止住,莫說修為,怕是連壽數都要折損過半。」book18.org

銀霆聽得耳邊嗡嗡作響,整個人如墜冰窖。book18.org

「那該怎麼辦?」她眼裡滿是驚恐,抓著含芝真人的衣袖哀求,「我不要師兄的真元了,我都還給他,求求你們救救他!」book18.org

「傻孩子,送出去的生機哪有回來的道理?」含芝真人按住了她的手,「我們會用藥暫時穩住他的心脈。但從今日起,他必須閉關,徹底封印六識,在徹底恢復前,決不能再損耗半點靈力。」book18.org

她在銀霆手背上拍了拍:「銀霆,你也該想明白。他若醒來,必還要逞強護你。此番閉關,若你不能狠下心讓他靜養丹田,才是真正害了他。」book18.org

銀霆死死咬著下唇,她用力地點了點頭:「我明白,我知錯了……我這就隨掌門去見老祖,再不讓他為我分心。」book18.org

一旁的小醫修上前相扶,指尖方觸,便覺銀霆的手比昏厥的若水還要冷上幾分,心中一驚,忙將她扶至外間椅上,點起爐火,又取來暖裘披上:「霆霓仙子,還請顧惜自身。否則抱朴君醒來,也難安心閉關休養呀。」book18.org

「多謝……師妹。」她低聲道謝,攏緊暖裘,身子卻仍止不住地顫抖。book18.org

直到天光破曉,若水的臉色才回了一絲血色。醫修們陸續離開,含芝真人最後走出內室,看著神色枯槁的銀霆,憐惜地摸了摸她的頭:「若水醒了,他想見你,進去陪他說說話吧。」book18.org

銀霆走進屋,見若水正掙扎著想爬起來,忙上前按住他,泣不成聲:「師兄,對不起……」book18.org

若水虛弱地握住她的手,不料銀霆的手比他的還要冷。他下意識地就要催動真氣去暖她,銀霆面色陡變,一把甩開他,驚恐地後退了數步。book18.org

「我求你!我求求你別再動了!」她跪倒在地,哭聲悽厲失措,「你要是再這樣……我寧可當場了斷!」book18.org

他看著幾步之外驚懼後退的銀霆,眼中情緒翻湧,千言萬語欲出,最終卻盡數壓回,只剩一片黯淡。book18.org

她擦擦眼淚,又道:「這世上,師兄於我最重。你待我之好,我此生難報,我不能看你因我耗盡本源而亡。今日我便隨掌門下山去找老祖,自此以後,你安心閉關,我去尋我的路。」book18.org

若水強撐著坐起,朝她伸出那隻顫抖的手,眼中儘是哀求與擔憂:「銀霆,別走……」book18.org

她狠狠搖頭,眼中除了眼淚,只有近乎偏執的堅定。book18.org

若水望著她這般神情,終是頹然垂首。半晌,才卑微地抬起眼,近乎乞求地輕聲說:「銀霆,讓我握著你的手,好不好?我保證,不再渡氣給你。師兄求你……」book18.org

銀霆心中如絞,終是伸手上前,在榻邊坐下。若水握住她的手,猛地將她攬入懷中,抱得極緊,恨不得從此再不放手。book18.org

「你要好好照顧自己……下山後,萬事小心。若遇險境,切莫逞強,」他貼在她耳畔,哽咽難掩,「若你回不來……縱我日後恢復修為,也難再活下去。」book18.org

「師兄,別說這種話,」她閉了閉眼,聲音發緊,卻仍強自鎮定,「我會照顧好自己,你也一樣。」book18.org

(十六)願者上鉤book18.org

清晨寒露沁骨,濕了銀霆的裙擺。她回望來路,霧氣瀰漫林間,將那方藥廬襯得愈發遙遠。book18.org

竹海外,掌門坤元子似是已經肅立良久。銀霆行禮道:「掌門,下山前,我還想回一趟蒼雷頂。」book18.org

坤元子頷首,指尖掐訣:「你如今修為盡失,肉身難抗山間罡風。我為你加持一道『厚土化甲咒』。」土黃色光暈應聲籠罩銀霆,如一層無形重甲,透著大地的安穩感。book18.org

銀霆拾級而上,凡軀爬山頗為吃力,走走停停。回到洞府,塵土味撲面而來,案上用來畫符籙的硃砂碟早已乾涸龜裂。她立在屋中良久,取下牆上那柄樸素的長劍。book18.org

劍鞘上蒙了一層灰,她用袖口擦去那層灰,露出下面熟悉的青灰色鞘身。她握住劍柄,緩緩拔劍。book18.org

劍身寒光依舊凜冽,這麼多年懸置高閣不曾出鞘,鋒芒也絲毫未減。劍刃上有深深淺淺的幾個小豁口,昭彰著劍主人的當年。築基那年,她背起這柄弟子劍下山,滿心是仗劍天下的赤誠。book18.org

後來她在雷州得了天火鞭,這柄弟子劍便被懸在了牆上,不聲不響地掛了這麼多年。book18.org

銀霆手指從劍脊上緩緩滑過。劍身冰涼,涼意透過指尖傳上來,讓她格外清醒。book18.org

「從前便是一人一劍,如今,不過是重頭再來。」book18.org

她將長劍收回,繫於腰間。這一回,不僅是為了她心中的道,更是為了若水,她要親手修補那支離破碎的靈根,將最純凈的真元悉數歸還。book18.org

隨著仙山禁陣開啟,大乘期修士法則之力的威壓撲面而來。book18.org

銀霆隨掌門穿行山路,在心裡暗自揣摩著老祖的樣子。人界唯一的混沌靈根,已如大乘之境的地仙,修為通天徹地。連掌門在他面前都以「師祖」相稱、執晚輩禮。銀霆想到從前在古籍上讀到過關於大乘地仙的描述,仙氣蒸騰,體表有寶光流轉,雙目開合間有日月星辰之象,舉手投足皆有天地共鳴。book18.org

「到了。」坤元子止步。book18.org

草堂前,一中年男子正拎著活魚往木盆里倒。他穿件青舊布衫,古銅皮膚,五官溫和,活脫脫一個鄉間農人。book18.org

「晚輩坤元,見過師祖。」掌門躬身深拜。book18.org

老祖在衣上隨意揩了揩手,滿眼慈愛地拍拍坤元子的肩:「坤元小子,如今真是長大了,掌門道袍一穿,我差點沒認出來。」book18.org

他轉頭看向銀霆:「這便是你傳音里提過,那個修雷法的小姑娘,銀霆?」book18.org

銀霆如夢方初醒,忙撩袍下拜:「晚輩銀霆,拜見老祖。」book18.org

「哎呀,跪什麼!」老祖虛扶一把,無奈地搖搖頭,「坤元教出來的孩子也愛守這些祖宗禮法,死板。起來,讓我瞧瞧。」book18.org

他厚實的手搭上銀霆肩頭:「讓我看看你的身體恢復得如何了。」book18.org

觸碰的瞬間,一股擠壓肺腑的威壓直刺丹田。book18.org

筋骨錯位的疼、周身經脈寸寸欲裂的疼、丹田被生生撕裂的疼。這些銀霆在渡劫台上全部經歷過,此刻再次化作幻痛。銀霆眼前的世界瞬息化為血色,耳畔竟然出現了幻聽,轟隆一聲,尖銳刺耳的雷聲在她顱內炸開,是九霄渡劫台上索命的雷鳴。book18.org

「唔……」銀霆渾身顫抖,死死咬牙,硬生生把這聲痛呼吞了回去。book18.org

「師祖!」坤元子在一旁驚得變了神色。book18.org

老祖神情一肅,他搭在銀霆肩上的那隻手沒有離開,一股厚重的真氣從他掌心渡入她的經脈,那股排山倒海的幻痛這才緩緩褪去。book18.org

這就是老祖的混沌之氣嗎?萬物尚未分化時的鴻蒙之始,一切靈氣的源頭。book18.org

「體質根基倒是養好了,的確是萬中無一的好根骨啊,」老祖收回手,長嘆一聲,「可惜,小友為天所忌,體內尚存天道法則的餘威。方才我引氣試探,不料驚動了那股死氣,險些叫你受了反噬。」book18.org

「老祖可知破解之法?」book18.org

「破解之法?無為而已,」老祖笑意慈祥,神情心中已有定數,「小友既已自雷劫中存活,天道就不會再相逼。棋局既終,勝負已定。天道縱然心有不甘,也無悔棋重來的道理。法則之力再強,也不過無源之水,無本之木。時日一久,自然就散了。」book18.org

老祖一招手,示意二人跟上,轉身往草堂里走。book18.org

草堂內別有洞天。銀霆再度被眼前的景象震撼。洞府內是無邊無際的書海。書架直抵房頂,層迭堆滿,一側的牆壁上掛著一幅幾乎占滿半壁的海內外神洲圖。book18.org

見她驚異之色,老祖笑道:「哈哈,這長生之餘,伴我的唯有書爾。」book18.org

他拿起放在桌案上的舊獸皮捲軸:「小友,拿去吧。」book18.org

銀霆展平捲軸。上面密密麻麻地寫滿了古篆小字,字跡模糊,但尚能辨認。book18.org

「無極生太極,太極化萬物。此丹不求補益,而求溯源。九靈之缺,非藥可醫,唯以造化之力,令其於枯寂中再演開天之景,方能本源復原。book18.org

元始混沌祖氣,太乙不死青元、離火熔岩之髓,戊土息壤原胎……」book18.org

原來這無極造化丹,並非尋常煉製,而是以人體自身為爐,以九靈本源為藥。需取九種靈根本源為基,按混沌、木、火、土、金、水、風、冰、雷之序,一一收集齊全,於體內凝鍊成九靈丹基,其後再飲下歸墟中的逆流之水,意為起死回生,方可結根成丹。book18.org

這些本源藥引,則需親手尋覓、親手降服,方能與丹爐相合。若借旁人之手,則沾染外人因果,靈根不純,必遭反噬。book18.org

銀霆皺眉,手指回到開篇第一味藥引上。元始混沌祖氣:混沌者,萬法之源,亦為造化之始……book18.org

難怪自古以來,從未聽聞有人憑無極造化丹擴展丹田、重生靈根。盤古開天已逾千萬年,天地清濁早分,這世間又何來元始混沌之氣?若連這第一步的藥引都不可得,縱然後續五行本源齊備,缺了開天之象,這丹方豈非成了一紙空談?book18.org

元始混沌……混沌……book18.org

她猛地抬頭,眸光灼灼,直望向含笑而視的青衫老祖。book18.org

世間確已無游離的混沌之氣。可此刻,她面前所坐的,不正是一位身負混沌靈根、修為臻至大乘的存在?先前老祖引入她體內、替她撫平法則餘威的那一縷氣息,正是那混沌本源!book18.org

銀霆心神巨震,當即重重叩首:「弟子無知,多謝老祖賜恩!」book18.org

老祖含笑而視,目光深不見底:「你我有緣。無極造化,這無極之力,方才我已予你,權當作贈予晚輩的見禮。至於能否承受,能否集齊餘下諸靈,皆看你自身造化了。」book18.org

仙山之下,坤元子望著銀霆單薄的雙肩,眼中滿是不舍。他手攏在袖中,正欲偷偷塞給她幾張保命的高階符籙,卻被銀霆輕輕推了回來。book18.org

「掌門,丹方上說,莫沾旁人因果,」銀霆微微搖頭,「接下來的路,我一個人走。」book18.org

她對二人深深一揖。book18.org

山風吹過林海,發出陣陣濤聲,那道瘦弱的身影走入漫長古道,孤絕而堅定。book18.org

(十七)問天而行book18.org

銀霆順利取得了屢遭雷擊仍不朽的千年古木之精。事畢,她前往青州大城天極宗的接引處,給若水寄出一封信。book18.org

「若水師兄親啟,book18.org

知師兄在閉關,謹致問候,願師兄損處得補,早日復元。我一切安好,毋需挂念。book18.org

行也思君,坐也思君。book18.org

銀霆」book18.org

接引處臨街而設,處在鬧市之中。甫一將信裝進信封,銀霆便聽得集市間一陣喧囂。book18.org

不遠處的空地上,幾名素袍修士正向人群宣講。他們並無仙門的傲氣,反而與凡人同坐。為首者是一名面容和善的女子,她指著不遠處的仙山,聲音清澈而悲憫:book18.org

「同胞們,為何有人生來便能餐霞飲露、壽延千載,而有人忙碌一生,只能換取幾塊低階靈石?靈根並非上天的恩賜,而是束縛凡人的枷鎖。它將人分三六九等,將無限的可能鎖在血脈的方寸之間。它將我們生而為人、嚮往大道的心,鎖死在血緣與天賦的囚牢里。但憑什麼生來沒有靈根,便註定一生卑微?」book18.org

「天問會不求一人長生,只求眾生大同。讓天下再無血脈壟斷。既然天道不給弱者生路,我們便自己走出一條路!」book18.org

在眾人的屏息中,隨行者齊聲低誦,其音如鐘磬:「天生萬物,唯我不公。天不自問,問天而行!」book18.org

城衛軍的鐵甲聲由遠及近。白衣女子並沒有逃跑,只是對周圍那些面露迷茫與渴望的普通人繼續微笑:「路很長,火種已下。若有一天,你覺得這天壓得你喘不過氣,請記得,我們本身就是萬物之靈,何須問天要那靈根?」book18.org

素袍修士們轉眼就消失在人群中,銀霆收回目光,將信封交給接引處的執事。那執事滿臉鄙夷地看著外面的鬧劇。book18.org

「邪魔外道,這幫喪門星,怕是腦子跟靈根一起沒了吧。」book18.org

「其實她們說的倒也有些道理,」銀霆隨口接道,只是這天問會的口號雖響亮,細思起來卻疑點重重,「不過光喊問天的口號,卻絕口不提問天的路。若無破局的實法,所謂的眾生大同,究竟是想給凡人造假靈根,還是打算殺盡天下有靈根之人,以此來求個公平?」book18.org

執事咂咂嘴:「這天問會本就是一群異想天開的瘋子,沒那金剛鑽卻硬攬瓷器活,到頭來除了搭上性命,還能翻出什麼浪花?」book18.org

銀霆很快就親身體會到,天問會這條「問天而行」的路,是怎麼走的了。book18.org

她深入炎州終年沸騰的祝融山,本欲尋找火靈根本源,離火熔岩之髓。此山身處地脈,雖地勢險惡,但礦藏豐饒,因此偶爾能撞見些來採礦的凡人或散修。只是祝融山岔路著實多得詭譎,銀霆才轉了兩個彎便迷了方向。再一拐,有人早在火山口附近的氣孔里,混入了無色無味的迷煙。她沒能避開。book18.org

再醒來時,雙手雙腳都已被粗糲的繩索綁住。book18.org

身處什麼地方?四下漆黑,身下的地面炙熱灼人,四周的空氣被高溫蒸得扭曲,熱浪一波接一波,狠狠拍在臉上。空氣濃重的硫磺味里,還摻著令人作嘔的腐肉,排泄物,以及皮肉被灼燒後的焦臭。book18.org

「姑娘……你總算醒了。」一道男聲,有氣無力的,像吊著半條命。只是人分明坐在對面,聲音卻像貼著耳根爬進來的。book18.org

銀霆的眼睛漸漸適應了黑暗。book18.org

對面那個年輕男人也被反剪雙手,手腳盡縛,幾乎赤身裸體,只余襦袴。新鮮的傷痕密密麻麻鋪了滿身。傷成這副光景,臉倒還是張能看的臉,此刻正微微歪著頭打量她,目光里倒沒什麼惡意。book18.org

她垂下眼,迅速掃了一遍自己的處境。武器、儲物袋、連外袍都被搜了個乾淨,衣不蔽體之甚,只比對面那人好上半分,好歹還剩一件中衣。但也約等於無,因為汗水已經把它緊緊壓在了皮膚上。book18.org

她們此刻身處一座地牢里,似乎是依山體天然洞穴而建,四周石壁被千年地火燻烤得烏黑髮亮。牢房約莫兩丈見方,三面是渾然一體的火山岩,只有正面立著兒臂粗的鐵柵欄,柵欄外的甬道上掛著一盞幽暗的燈。牢內溫度高得駭人。地面中央有道裂隙,隱約能看見下方數丈處有暗紅色的岩漿緩緩流淌,像一頭蟄伏的巨獸在緩慢呼吸。book18.org

「我們,咳咳……」銀霆一開口,嗓子因為缺水火燒火燎,嘶啞著問道,「我們在火山裡?」book18.org

對面的年輕人沒有立刻作答,似是意外她未發出「你是誰」「此處何地」這類常見之問。book18.org

「是啊……」他嘆了口氣,那口氣嘆得又長又虛,「唉,外頭那看守趁你昏迷,對你多有輕薄。我把他祖宗十八代都罵了一遍,費了些力氣才讓他收手。你若再不醒,下回我多半要被打死,可就幫不到你咯。」book18.org

原來如此,他身上的新傷由此而來。只是這人傷勢已近不支,說話卻仍帶輕佻。book18.org

「多謝。不知道友如何稱呼?」book18.org

年輕人在地上蠕動著身子挪近,抬眼看她。銀霆借著微光注意到他的眼睛,瞳仁是一片異常濃郁的黑,深不見底。一時難辨是天生如此,還是中了毒,或久困暗處所生。book18.org

「王真,」他說,「王真的王,真實的真。你呢?」book18.org

「銀霆。」book18.org

「銀霆……」王真重複了一遍她的名字,輕輕笑了一聲,「好名字,聽著就像很能打,女俠,快救救我吧。」book18.org

銀霆沒有接他的話茬,徑直問道:「你被關在此處多久了?可知道這是什麼地方?又為何要囚禁我們?」book18.org

她一邊問,一邊已慢慢挪到牢門口觀察著,鐵柵欄外的情況比她預想的要好,甬道里連個看守都沒有,大約是覺得她們不值得費心。唯一的出口是甬道盡頭那扇緊閉的石門。book18.org

「算上今天……三四天了吧,我也記不清了。這兒沒白天沒黑夜,也不給口飯吃。這是天問會,專門劫修士挖靈根,再往凡人身上移。我就是個鍊氣期的雜靈根,人家看不上,懶得動我,才扛到今天。那些被拖走的……叫得一個比一個慘,就沒見誰能回來的。」book18.org

他睜著那雙漆黑的眼,打量著銀霆:「姑娘,你沒有靈根嗎?我聽抓你來的人嘟囔,說你是凡人?」book18.org

「嗯。沒有。」book18.org

「這可如何是好,」他直接往那滾燙的地上一躺。也不嫌那地面燙得驚人,自暴自棄地閉上眼,「我觀你氣宇軒昂,落了難也像個謫仙,還以為是哪家仙門下凡來救苦救難的,指望你能帶我殺出去呢。這裡簡直是地獄,地獄都比這好點。我寧願上刀山下火海,哪怕進油鍋滾上一遭,也強過在這兒等著人來活剖開我的丹田……」book18.org

「姑娘,你長得這麼招眼,又是凡軀,他們大概捨不得殺你。但我看在這地兒,比死更可怕的,是讓你活著,這樣吧,他們來抓我的時候我就裝瘋賣傻拖住他們,你趁亂跑……」book18.org

銀霆不再聽他碎碎念了。王真嘴裡有用的情報差不多已經倒乾淨了,剩下的不是訴苦就是餿主意。book18.org

「別說喪氣話,我們都會出去的。」銀霆安慰。book18.org

「王真,你觀察過守衛的換班嗎?」book18.org

「就一個看守,平時人影都見不著。就抓新人進來的時候,他能露個臉。倒是有一群穿紅袍子的,他們進來,就是拖人走的。」book18.org

「紅袍人多久來一次?」book18.org

「每天都來,你放心,今天已經抓過了,不過今天要是沒新人進來,說不定明天我的靈根就在你身上了。」book18.org

銀霆不再理他。背後的繩索深勒入肉,手腕早已磨破。她試著動了動手指,指尖冰冷,血行不暢。指尖在背後細探,繩索三匝纏繞,結扣死緊,看似難有轉圜。book18.org

她深吸一口氣,灼熱的空氣灌入肺腑,仿佛吞下一口火。book18.org

「王真。」book18.org

「在呢,還沒死。」book18.org

「等會兒不管看到什麼,都不要喊叫出聲。」book18.org

(十八)止知其一book18.org

地牢內熱浪滾滾。對於手腳被縛這事,銀霆三百年前就知道要怎麼做了。牢房裡雖然沒有任何突出的尖石可以磨斷繩子,但銀霆也已不是那個逃出花樓後巷的孩子了。book18.org

她將反剪的雙手從臀下艱難挪至身前,渾身汗透卻不停歇。再咬牙以石壁頂住拇指,猛然發力使其脫臼,借關節鬆脫之隙從繩中抽出手掌,隨即將拇指復位,全程一聲不吭。book18.org

王真聽著她把脫臼的拇指接回去,「咔」地一聲,乾脆地仿佛她掰的不是自己的關節,而是根筷子。book18.org

銀霆顧不得喘息,馬不停蹄地解開雙腳的束縛,活動幾下,跪行到王真身後。直到這時她才發覺,他身上除了新傷之外,大大小小還有很多陳年舊傷。更詭異的是他周身沒有熱氣,在這火爐般的地牢里,他就像一塊逆向流動的、散發著冷氣的冰。book18.org

先解開他再說吧。book18.org

她低頭去解他腕上的繩結時,頭頂忽然傳來一聲極輕的嘆息。book18.org

「很疼吧……」book18.org

銀霆指尖翻飛,頭也不抬:「現在疼,總比被他們剖開丹田輕鬆。」book18.org

繩索應聲而落。她又繞到前邊,正欲去解他腿上的死結,王真忽然伸出那隻布滿傷痕的手,按住了她的手背。他的掌心透著一股極其違和的陰涼,如置寒潭之底,順著銀霆的手背直往皮膚里鑽,激起一層細小的栗粒。book18.org

「我自己來。」王真低聲開口,身子微微前傾。book18.org

距離拉近,銀霆才真正看清他的長相。臉型方正,骨骼分明,可惜眉骨上那道縱伸的舊疤實在太扎眼了。那道疤很長,從眉骨一路劈到眼下,如果沒有那道疤,這張臉可想而知該是何等俊俏。而比那道疤更讓人心頭一緊的,是他的眼睛。book18.org

他的眼睛在幽暗中顯得愈發古怪。本該是雙清雋的瑞鳳眼,眼白尚在,可眼珠……眼珠已無瞳仁與烏睛之分,只剩下一片無邊無際的黑。那片異常的漆黑終沒有焦點,也沒有光。銀霆猛然意識到,古怪支出就是沒有光。任何活物的眼睛都會有光,哪怕是魔物。可他的沒有,如無底之淵,此刻正無聲地與她對視著。book18.org

銀霆心中一凜。在這焚風陣陣之地,體溫寒涼如冰,瞳中無界而不盲……這是中了毒,還是此人修了什麼邪功?book18.org

「你……中毒了嗎?」銀霆試探性地問。book18.org

王真正低頭解著腿上的死結。聞言,他的指尖在繩圈裡繞了繞,慢慢抬起頭,那雙深不見底的黑眸定定地對著銀霆。book18.org

「沒有。」他的聲音里還透著歷經折磨後的疲倦,「我的眼睛,嚇到你了嗎?」book18.org

銀霆眉頭微蹙,輕輕搖了搖頭。book18.org

「小時候爹娘沒了,活不下去嘛,就去給丹修試藥。給靈石的,你知道吧?」book18.org

「吃了好多,紅的綠的,圓的方的……後來也不知道是哪一顆,」他指了指自己的眼睛,苦笑一下,「反正就成這幅這樣子了,身上冷冰冰的,眼睛也廢了。」book18.org

他忽然伸手,在銀霆面前晃了晃,自嘲道:「不過也不是全廢,看得見。就是姑娘們見了總說嚇人。」book18.org

「不嚇人。」book18.org

銀霆心中生出些不忍。王真原是個和她一樣幼時父母雙亡、孤苦伶仃的可憐人,只是她還因為靈根資質被帶回了天極宗,遇到了師門長輩親友,還有若水。王真是雜靈根,仙門大宗往往拒收,小宗門也只是收來做個雜役,難怪他身上這麼多舊傷,這些年怕是一直靠自己在這世上摸爬滾打。book18.org

原本戒備緊繃的背脊微微放鬆。她坐到他身邊,聲音也軟了下來:「以後好好修煉,待到築基後,靈力洗髓,身體會慢慢修復的。」book18.org

銀霆收斂心神,指著柵欄外幽暗的甬道,切回了正題:「我觀察過了,此處守衛並不嚴密,唯一的生路是那扇石門。但門後多半是天問會的試驗場,我們就算逃出去也是自投羅網。book18.org

你的靈根里可有火靈根?」book18.org

「有。」book18.org

「那你可會火靈心法?」book18.org

「……不會。」book18.org

「無妨,」銀霆看向四周被地火燻黑的岩壁,「我教你一段簡單的口訣,你只需將此處充裕的火氣納入體內溫養片刻。我會在牆上畫一個炎爆符的符殼,但我沒有靈根,引不了靈氣。等明天紅袍人進來,由你注靈啟符。」book18.org

「地脈之火會加持符威,一旦炸開,這牢房定會翻天覆地。我負責纏鬥反殺,你就剝下他們的紅袍,我們趁亂扮成他們的樣子混出去。」book18.org

王真聽得一愣一愣的,隨即便是一聲驚嘆,那股子油滑的笑意又爬回臉上:「哇,姑娘,你當真深藏不露啊!又會畫符,又會體術,三清尊神顯靈了,我就說我王真命不該絕。哎呀,你莫不是仙界的仙女下凡歷劫來了?我真是三生有幸……」book18.org

「省省力氣,好好休養。」銀霆打斷了他的吹捧,「若是你靈力不足引不燃符文,我就只能帶你硬碰硬了。」book18.org

「好嘞仙子!我努力,一定努力!」王真作勢要拍胸脯,卻不小心扯動了背上的傷,疼得一陣齜牙咧嘴。book18.org

銀霆轉到他的身後,右手掌心抵住他的命門穴,左手則環過他勁瘦的側腰,虛按在小腹丹田處,用內勁在他任督二脈正中設下外在限制。當她的指尖觸碰到他那帶著陰涼之氣的皮膚時,王真整個人都明顯顫了一下,整個脊背瞬間繃成了一張緊弓。book18.org

「哇,仙子,」他微微轉頭,向她湊近,「你這樣好像是在抱著我。這不會是我臨死前發的一場大夢吧?」book18.org

若非還得靠他引符逃命,她真想狠狠拍他一掌。她忍下這口氣,手掌不僅沒松,反而更緊地向內一壓:「把這油嘴滑舌的力氣用來引氣!」book18.org

「把嘴,還有眼睛都閉上。」她沉聲命令道,雙手幫他壓制任督二脈,試圖減少除火元外的其餘五行之氣在他體內的運行,「內守虛靜,經脈為爐。現在聽我的口訣引導……」book18.org

「……火隨意轉,氣貫周天。」book18.org

銀霆念完最後一句口訣,退至一旁,手掌還殘留著王真身上那種奇異的陰涼。book18.org

「能感覺到丹田中的火元嗎?」她問道,眼神已經開始在石壁上尋找最佳的畫符方位。book18.org

「能感覺到……夢醒了。」book18.org

銀霆眉頭微皺,正欲發作,王真卻像是有預感一般飛快地轉過頭討饒:「哎呀,我就是見仙子你太嚴肅了,開個玩笑嘛。能感覺到了,真的。多謝仙子賜教,我這破瓶子,如今總算裝了點兒像樣的東西。」book18.org

「那你抓緊休養,」銀霆對他的自我貶低不置可否,站起來走向石壁,「別叫自己破瓶子。我一教你便能明悟引火,這已經很不錯了。」book18.org

說完便不再多言,自顧自地去畫符了。她伸出指尖,蘸了點腕上方才因為掙脫繩索而裂開的血。在滾燙的石壁上落下了第一筆。book18.org

銀霆背對著他,卻總覺得身後有道目光定在自己身上。明知他沒有惡意,但一想到那雙無光黑眸,仍令人心神不寧。book18.org

「速速調息,待我畫完再看不遲。」book18.org

王真目光不移:「我沒在看符籙,我在看仙子你。」book18.org

「你看我做什麼?」銀霆眉心緊縮,忍不住回過頭。book18.org

「我怕你的血不夠用,」王真指了指自己身上的傷,「你隨意取用我的,你看,我身上還有不少呢。」book18.org

(十九)未知其二book18.org

石門開啟的悶響便是信號。book18.org

王真那雙漆黑的眼中驟然翻湧起一抹火紅,淵底燃起滔天業火。他低喝一聲,將丹田中積蓄已久的火元傾覆而出,雙掌重重拍在血色符文的中心。book18.org

轟——!!book18.org

地殼發出不堪重負的咆哮。血紅的符文在瞬息間引動地脈深處的岩漿,毀滅性的衝擊波以石壁為中心橫掃而出。碎石崩飛,暗紅色的火光如怒龍出世,瞬間將狹窄的牢房吞噬。book18.org

爆炸的剎那,一股極大的力道將銀霆拽入牆角。眼前一片刺目的紅,是王真把她箍進懷裡,用法力撐起氣罩,生生擋住了翻湧的火焰與衝擊波。他雙臂緊緊環著她的肩膀,身上那股陰涼的氣息在熱浪中劇烈蒸騰,化作一縷縷白霧從他周身升起。book18.org

銀霆正要越過他肩頭察看情勢。book18.org

「低頭。」王真在她耳邊低吼,聲音里再無半分輕佻。book18.org

熱浪席捲而過,柵欄被炸成扭曲的廢鐵。王真修為不深,碎石與碎鐵穿過氣罩,火星在他背上飛濺。但他按著銀霆的手,穩如磐石。book18.org

餘波未平,銀霆已從他懷中滑出。book18.org

「待在這裡,別動。」book18.org

一頭蟄伏已久的雌豹,瞬間衝破瀰漫的煙塵。book18.org

甬道里的幾名紅袍修士被震得七葷八素,為首者剛抹掉臉上的血,便覺頸間一陣寒風。銀霆雖無靈力,身法仍在。她借衝勁躍起,雙腿死死鎖住對方脖頸,腰部猛然發力扭斷為首者的脖頸。book18.org

她再抽出他腰間的匕首,寒芒一閃,剩下的幾名紅袍修士還未回神,已接連倒地。book18.org

銀霆微微喘息,顧不得擦拭臉上的濺血,轉頭看向牢房。book18.org

濃煙漸散。王真還保持著那個半蹲護衛的姿勢,緩慢站起身。他的襦袴已被燒成焦炭,幸有周身白霧遮掩,不至於被看光。銀霆忙避開視線:「過來剝衣服,動作快,門外的支援隨時會到。」book18.org

王真應了一聲,走過來時腳步有些踉蹌。他彎腰去解紅袍的瞬間,銀霆目光落在他背上,那些冒著白煙的灼傷。她神色複雜,方才那樣的爆炸,若不是他擋那一下,她這凡人之軀,怕是撐不住。book18.org

兩人迅速剝下倒地修士的衣袍套在身上,一刻也不能耽誤,銀霆拽起還在踉蹌的王真衝出石門。門外果如她所料,是一處簡陋而血腥的手術場。石台之上,尚留未乾血痕,色澤暗凝。所幸守者亦為震落碎石所擊,昏厥於地,一時不見他人蹤影。book18.org

但腳步聲正從四面八方湧來,必須趕緊找出路。銀霆目光如電,掃過一處隱秘的岩壁轉角,那裡因為震盪,裂開了一道極窄的縫隙,其間不斷有硫磺煙氣溢出,並非死路。book18.org

她猛地一推王真,兩人先後側身擠進了那道僅容一人通過的火山裂罅。book18.org

外面,搜索者的叫罵聲近在咫尺:「你爹的,那倆叛徒呢?剛還瞧見影子!」book18.org

裂縫內部空間極小,且呈斜坡狀向下延伸。兩人越往裡走,岩壁收得越緊,到了最後,後背只能緊貼著滾燙刺骨的岩石。book18.org

銀霆能清晰地感覺到身邊王真粗重的喘息,那股從他體內透出的陰涼之氣此時已變得微弱而紊亂。book18.org

「唔……」王真發出一聲壓抑的悶哼。這個姿勢對他背後的灼傷極其殘忍,剛穿上的紅袍摩擦著血肉模糊的脊背,貼著岩壁的每寸移動都是酷刑。book18.org

「王真,撐住。」銀霆壓低聲音,在他肩上輕輕拍了拍。book18.org

他難得沒有貧嘴。那雙漆黑的眼在極近的距離下盯著銀霆,眼底的火芒還未散盡,帶著一種混沌的迷離。他不由自主抓住了銀霆正往回抽的手,整隻手都因痛苦而微微顫抖。book18.org

「仙子的手真軟……」他呢喃著,聲音低得只有兩人能聽見,帶著一絲撒嬌般的虛弱,「我好疼……這遭不會挺不過去吧,臨死前還有這麼軟的仙子陪著我……」book18.org

外面的火把光亮斷斷續續地傳進裂縫,映出銀霆面上的無言和無奈。她能感覺到,王真身上那些傷口滲出的血,正一點點洇濕紅袍。book18.org

「別泄氣,再堅持一下,往裡走。裡面有風,我能感覺到。」book18.org

兩人側著身,銀霆在前,拉著王真的袍角,在迷宮般的火山裂縫中艱難穿行。每一次落腳,腳下的岩石都滾燙得幾乎要將鞋底熔化。銀霆能感覺到王真的呼吸越來越微弱,每次回首查看,她都怕他就這麼困絕於岩壁間,但每次都能對上他還睜開的漆黑眼眸。她恍惚覺得,那眸中有微光流轉,像一盞幽引之燈,牽引著她向地層深處緩緩而下。book18.org

不知過了多久,眼前的縫隙豁然開朗。book18.org

那是一處巨大的地底溶洞。洞穴中央,暗紅色的岩漿翻湧著,一條狹窄的石道從岸邊凸出,蜿蜒通向岩漿最核心處,一團呈琥珀色的粘稠液體正懸浮著。book18.org

「離火熔岩之髓……」這正是她此行的目的。銀霆被那團物質散發的靈壓震得後退半步,又咬牙靠近幾步。book18.org

「什麼髓?」王真虛虛地問。book18.org

銀霆先扶著他在一旁的石堆上坐下歇息,這才開口。事到如今,她也不再隱瞞。book18.org

「王真,有些話我必須說明,」她的聲音在地脈的轟鳴中依舊清亮,「此乃火靈本源,離火髓。我取之入體煉化,意在重塑靈根。我本為天極宗雷修,已入化神之境,渡劫既敗,修為盡失,靈根亦為天雷所毀。若要逆天改命、重塑靈根,這是我唯一的籌碼。」book18.org

「我就說仙子仙氣飄飄,絕非常人,」王真虛弱地笑了笑,「仙子真是實誠……重塑靈根,逆天而行。你比我們身後的追兵更應該加入天問會。」book18.org

「……你想說我瘋了?」book18.org

「不是,仙子……你看看這東西,別說煉化了,你上手拿一下,就會被燒成灰的。」王真靠在岩壁上喘息著。book18.org

他說得對。火靈根本源暴烈,可不像她之前取得的雷擊木之精那麼輕鬆。book18.org

兩人陷入了死寂。銀霆立在熔岩湖邊緣,滾燙的熱浪如鋼刀刮過,連發梢都被的高熱燒焦。book18.org

「仙子,你還是放棄吧。」王真開口,「我不知道你哪裡來的秘方說這東西能助你重塑靈根,那方子說不定是騙你的。這離火什麼髓的,能不能重塑靈根我不知道,我知道是能燒得你骨頭都不剩。」book18.org

「你這般機敏,身法又好,即便當個凡人也能在這世道活得如魚得水。何苦非要折返回這條九死一生的道途,去受這剝皮拆骨的罪?」book18.org

道途,這話倒是點醒了銀霆。她的道途不就是剝皮拆骨嗎?book18.org

「王真,你可知六十四卦中,剝卦之後緊接著是什麼?」book18.org

「是復卦。我的道途,從引雷入體的那刻起,本就是一場徹頭徹尾的剝皮拆骨。修行雷法者,若不徹底剝去這身舊有的孱弱,如何承載那九天之上的雷霆萬鈞?」 她自問自答。book18.org

銀霆看著前方,握緊雙拳,神色不見半點動搖:「若無自毀的勇氣,便絕無立的可能。剝極必復。復,見天地之心!」book18.org

她側過頭,對王真最後叮囑道:「我要取這火之本源了,你且躲遠些。這具凡軀若真的承載不住這份天命,那便是劫數使然。但退,從來不是我的道。」book18.org

王真抱著膝蓋坐到一旁。他像是一個耐心的觀眾,甚至帶著一絲病態的優雅,做了個「請」的手勢:「既然仙子道心已定,那我多言便是無趣了。你請便,我在這兒看著。」book18.org

銀霆收回目光,再無猶豫,縱身躍至離火髓前。所謂剝極必復,首先要剝去的,就是所有的退路與依靠。book18.org

在觸及火之本源的瞬息,銀霆整個人被強光吞噬。王真坐在岸邊,狂風吹亂了他的鬢髮,他看見那一團赤紅中,先是她身上的紅袍被燒熔,再是渾身的皮肉在瞬間碳化剝落,露出下方森森白骨。白骨之上,那火髓竟順著傷口瘋狂鑽入,重構著她的血肉。這般剝皮裂骨、以身為爐之痛下,她還死咬牙關,一聲不吭,雙手合攏,強行將那簇赤金火髓按入自己的丹田處。book18.org

又歷久時,暴動的火浪漸漸平息,周遭滾滾岩漿皆失去了溫度。book18.org

銀霆半跪在焦黑的岩地上,渾身蒸騰起白煙。她低著頭,劇烈地喘息著,每呼出一口氣,都仿佛有細小的火星從喉間迸濺而出。book18.org

她依然沒有重生靈根,依然無法感應天地靈氣。但那團最烈的火,已如枷鎖般被死死鎖在了她的命脈之中。book18.org

(二十)趁人之危?book18.org

王真起身,拍去袍上的灰塵,緩步走到她面前。他低頭俯視著銀霆,她此時全身不著寸縷,新生的皮肉晶瑩剔透,無垢無暇,一頭烏黑的長髮委地,遮住了她滿身新生。book18.org

「我要是有仙子這般向死而生的膽識,大概也會選這離火涅槃,好舍了這一身疤痕。,」王真自嘲地勾勾嘴角,「可惜,我道行不夠,到底是個惜命的俗人。」book18.org

他一邊說著,一邊解下紅袍,輕手為銀霆披上,露出了自己那傷痕累累的赤裸上身。book18.org

「剝極必復,離火髓可有告知仙子……我們要如何從這裡出去?」book18.org

銀霆撐著膝蓋站起身,腿一軟,險些又跪下去。一隻手及時伸過來,扶住了她的臂彎。book18.org

王真的手,涼意沁人。book18.org

她環顧四周,溶洞中的熔岩湖已失去了方才的暴烈,表面凝結出一層暗灰色的殼,偶爾有裂紋處透出隱隱的紅光。book18.org

「可能是那邊?」她指了指一處幽暗的洞口,感覺那洞道盡頭傳來微弱的涼意。book18.org

二人沿著山體間的洞道穿行。銀霆心中還沉浸在獲得火源的歡喜中,全然沒有留意身側王真那異樣的沉默,更察覺不到自己丹田深處的變化。book18.org

隨著兩人鑽入洞道盡頭安靜的熔洞,火靈反噬的火毒終於撕開了偽裝。book18.org

「歇,歇一下……」銀霆支不住身體,貼在濕冷的岩壁坐下,石面瞬間發出「嘶嘶」響聲,激起一團白霧。book18.org

沒有任何靈根引導,火源在凡軀內橫衝直撞。她的丹田化成一尊被塞滿了炭火的煉丹爐。那些赤紅的火順著經脈向四肢百骸亂竄,每走過一處,都像是有一把燒紅的尖刀在剮她的血肉。book18.org

火毒該如何解?銀霆渾沌的大腦里閃過無數自救之法:是在火山裡尋找萬年寒性的極品靈藥?還是在這溶洞裡憑空手搓九轉冰魄丹?亦或是……尋找修煉至陰之氣的道侶雙修調和?book18.org

極度的燥熱中,一股沁人心脾的寒意在不遠處晃動。book18.org

是王真。他坐在斷柱邊,那雙漆黑得照不進光的眼,正靜靜地審視著她。book18.org

在銀霆被火毒灼燒的視野里,此時的王真不像是個活人,更像是一塊崑崙山巔的萬年玄冰,周身散發著誘人墮落的冷氣。book18.org

與至陰之氣的道侶雙修調和……這面前,不就擺著個冰涼的肉身嗎?天啊,她在想什麼!銀霆咬破了唇角,借著那一點疼痛強撐神志。book18.org

「王真……你能不能自己先走?我受火毒反噬走不了……。」銀霆艱難抬起手,顫抖著揮了揮,她每吐出一個字,喉間都仿佛有灼熱的炭火滾過。book18.org

「仙子,」王真的聲音細細碎碎地傳來,帶著一種重傷後,軟綿綿的無力感,「我走不動了。」book18.org

他縮在石柱邊,像被她要自燃的場景嚇壞,可那雙漆黑的眼卻死死咬著銀霆不放。book18.org

「我就在這兒縮著,絕不給你添亂。只是……仙子,你身上冒出來的煙,都要把這洞燒化了。」他語氣關切,「你紅得……像要炸開一樣。」book18.org

「那你離我遠點,我炸開的時候不會燒到你……」book18.org

隨他吧。銀霆合上眼,再無力氣去管他。她用盡全身最後一絲力氣,擰過身去抵住冰冷的岩壁,不再看也不再理會他。book18.org

王真的腳步聲在空曠的溶洞中響起,激起陣陣迴音。總算走了,他那樣惜命的人,定是聽了她的話,躲遠求生去了。book18.org

誰料,那股沁人心脾的寒意不僅沒有遠去,反而由遠及近,一點點侵到了她的背後。book18.org

他開口,每一句話都呼出令人無比愜意的寒氣,順著銀霆燒紅的耳畔鑽進去。book18.org

「仙子救我出牢,我無以為報……我雖然沒用,好在身上冷得出奇。你若是實在受不住,把我當塊冷石頭解毒,也是行的。」book18.org

他伸出一隻蒼白冰冷的手,懸在她熾熱顫慄的肩頭上方,卻遲遲不落下,只等她自己崩潰。book18.org

「銀霆仙子,我知道你嫌棄我修為低微,可你歷盡千辛萬苦才走到這裡,你這般堅定的道途,若真折在這一股火毒手裡,豈不是便宜了那些看你笑話的人?」book18.org

「走開……」book18.org

銀霆始終沒有睜眼,她怕一睜眼,就會在那股涼意面前徹底崩潰。她的聲音不復清亮有力,輕輕的,反而透著一種溫柔,像是在規勸,又像是在哀求。book18.org

「不要說這種話,我不嫌棄你,也無需你幫忙,你走遠些……」book18.org

「仙子這又是何必?」王真不但未走遠,反而又近前半寸。陰涼的指尖撫摸著她後頸突出的那屆脊椎,帶起一縷清寒之意,誘惑著頸後幾近自燃的毛孔。book18.org

「那我就在這坐著,陪你說說話,稍解其痛,好不好?」book18.org

好不好?book18.org

這世上還有個人很喜歡用他那溫軟又縱容的語調,說著「好不好」來和她商量。雖然那人總是一早就拿捏了她,篤定她最後肯定會點頭說好。book18.org

若水師兄。book18.org

「我有道侶……」銀霆閉著眼,聲音細若遊絲,卻字字帶著決絕:「我不會拿你解毒,這樣是背叛道侶……沒有道德,不可為之。」book18.org

她一生修雷法,行的是剛正不阿的道,也要守一生一世的諾。book18.org

「道德?」王真低低而笑。book18.org

「這有什麼道不道德的。這世間的雙修法門千千萬,合歡宗的那些女修,哪一個不是道侶無數、面首成群?你若覺得這是背叛,那便不把我當人,只當我是個物件,用完了,這洞窟里的風一吹,什麼痕跡都不會留下。你依然是你道侶眼中那個清清白白的銀霆仙子。」book18.org

王真欺身而上,冰冷的陰影將搖搖欲墜的銀霆困在岩壁之間。book18.org

「名分、真心,我通通不要。仙子若是不忍,大可當我是合歡宗那些自甘下賤的爐鼎之一。仙子若覺得屈辱,那等火毒散了,你大可反手殺了我。我打不過你,渾身是傷,左右也跑不掉,不是嗎?」book18.org

銀霆覺得這一生從未聽過如此驚世駭俗、令人心驚肉跳的歪理。book18.org

「不要趁人之危,不是正道所為……」她虛弱地反駁著,抬起那隻被燒得滾燙的手,去扒拉開他如寒冰般的指尖。她的動作綿軟無力,反倒像種欲拒還迎的掙扎。book18.org

王真順勢握住了她的手。他並沒有用強,只是那樣輕輕地、緩緩地摩挲著她發燙的指節,將一絲絲沁涼透入她的骨髓。他垂下眼帘,淒涼地笑了一聲:book18.org

「我小時候……四處求個容身之所。仙門都不要我,你們天極宗也是。終於有個小宗門肯收留我,結果是把我當試藥的畜生,有一回我實在熬不住暈了過去,那丹修以為我死了,拎起我便要投進他的煉丹爐里毀屍滅跡……」book18.org

「誰料我命硬,半個身子都要進爐子了,卻忽然醒了過來。他被嚇了一跳,拔劍就要殺我滅口。」book18.org

王真拉著銀霆的手,極其自然地引向自己的眉間的那道猙獰的長疤。book18.org

「那一劍就砍在我眼睛上。若非跑得快,我大概早就成了爐底的一抹灰。仙子,你瞧……」book18.org

「你們正道容不下我。仙子一身正氣,果然也是要推開我……」book18.org

銀霆被他這番「正道不容」的道理堵得啞口無言,經脈里的烈火幾乎要同岩漿般噴薄而出。她此時神志半瘋,竟生出一個荒唐的念頭,撞暈自己。book18.org

她猛地轉過身,額頭重重磕向堅硬冰冷的岩壁,企圖以此換取片刻的清明。可隨即,一個更令她驚悚的念頭浮上心頭。若她真暈了過去,這趁人之危的,豈不是要換成王真?book18.org

於是,溶洞中出現了慘烈又滑稽的一幕。book18.org

銀霆如困獸般不斷以頭撞石壁,撞頭如搗藥,每一下都伴隨著沉悶的聲響。企圖用磕碰的痛來抵禦火毒,一邊撞,一邊像是在對自己下禁咒般魔怔地念叨。book18.org

「不行就是不行……就是不行……不行不行不行……」book18.org

王真鬼氣森森地貼近,長臂一伸,墊在了銀霆的額頭與石壁之間。book18.org

銀霆這一記撞在了他冰涼的手心裡,額頭觸到那股極寒,靈台之中的燒灼感都瞬間減輕不少,可隨之而來的是更深的恐懼。book18.org

「你就是把自己撞碎在這裡,這毒也解不了。仙子在怕什麼?怕我,還是怕你心裡那個……正在點頭的自己?」book18.org

(二十一)天雷無妄book18.org

銀霆見撞不暈自己,王真身上那股誘人的寒意如影隨形般逼近,她眼中閃過決絕的光。book18.org

既然求生無門,那便求死。book18.org

她猛地張開口,欲狠命咬下舌尖。可還沒等齒尖觸碰到舌頭,王真冰冷的手便飛快掐住了她的下頜,捏著她的臉,他將她掰向自己。book18.org

王真那張帶著詭異笑容的臉在眼前猛地放大。他五指發力,蠻橫地捏開她的牙關,指尖抵住齒根,讓她咬合不得,順勢再將兩根手指深深頂進她嘴裡。book18.org

「這招可就太俗了。」book18.org

指尖的寒氣深入進她滾燙的口腔里,冰冷與熾熱直接相撞。他垂下眼睫,盯著她那張潮紅的臉,指尖不懷好意地反壓住那截亂動的舌頭,感受著它的抵避,甚至故意往深處探了探。book18.org

「仙子既然不想要這命,那這身子……想必也沒那麼要緊了?」他低聲調笑著,聲音里滿是興奮。book18.org

他捏著她的下頜往上狠狠一提,逼她仰起頭。口中含混的嗚咽被徹底堵死,銀霆只能羞憤地承受著他那兩根手指,模仿交合的節奏,褻瀆、玩弄著她。無法吞下的口津順著他的指縫溢出,拉扯出銀絲,打濕了他的手背。他用粗糲的指繭反覆磨蹭過上顎的癢肉,讓銀霆體內火毒的燥熱產生了一種荒誕的快慰。book18.org

「真燙啊。」王真湊到她耳邊,拿牙尖輕咬了一下她的耳垂。book18.org

王真抽出手指,帶出一道晶瑩的水線,在銀霆還有些失神的注視下,滿臉戾氣地笑起來:「仙子喜不喜歡?」book18.org

一手捏著她的齒關,一手將還帶著津液的指尖順著她的唇縫滑下,在那截修長的頸脖上緩緩游移,留下一道濕潤的劃痕。book18.org

「不著急答,再送你個禮物。」book18.org

他眼神陰鷙,指尖一划,原本無形的寒氣竟化作了幾縷漆黑如墨的煙。隨著他低沉短促的咒音,那些黑煙像是嗅到了血腥味,順著銀霆的七竅鑽了進去。book18.org

銀霆還沒反應過來,只覺得一股陰冷至極的靈力長驅直入體內,她全身立時被定住,再也動彈不得。黑煙無孔不入,嚴絲合縫地堵死在她全身最重要的經脈關隘之上,每一道禁錮都緊緊相連,牽一髮而動全身。火靈的力量被這古怪禁制截成了數段。雖然依舊熾熱,卻被死死困在竅穴之中,再無法反噬心脈。book18.org

種被侵入的感覺極其難受,仿佛王真的手指從未離去,留在了她的經脈里。book18.org

「我這咒法共有八重,環環相扣,死結自生。怎麼樣,你這身仙門正道的清白,我幫你守住了。我這禮物,仙子可喜歡?嗯?」book18.org

「那人心機深不可測,給每個人下的禁制環環相扣,竟有七八處之多。雖不致人性命,言語間卻對她們極盡羞辱,全然沒把天極宗放在眼裡……」book18.org

若水曾經的話竄出她的腦海,那個手段狠毒、給宗門弟子下連環咒、極盡羞辱的魔修!王真就是那個魔修!book18.org

他剛剛爆發出的靈壓連凡軀都能感覺到,必然是至少金丹境的修為。book18.org

什麼試藥中毒,什麼雜靈根的鍊氣修士,謊話連篇,怕是連王真這個名字都是他隨口編出來的!book18.org

銀霆連口腔里都被下了咒,舌如磐石,動也動不得。只剩一雙燒紅的眼睛,狠狠地盯著王真。book18.org

見她識破,王真索性不裝了,反正她體內火毒也被壓制住,一時半會也沒法自絕。book18.org

他不再掩飾氣息,那股一直壓抑著的、陰冷又狂放的邪氣,帶著居高臨下的戲謔,如入無人之境,填滿了整個溶洞。book18.org

「行了,霆霓仙子,既然你一時半刻也死不了,那接下來的路……」book18.org

聽到「霆霓仙子」四個字,銀霆只覺五雷轟頂。他早就看穿了自己的身份!這一路所謂的相互扶持、那些示弱討好,全是這魔頭信口拈來的花言巧語。他逗弄一隻落入陷阱的獵物般,將她戲耍於股掌之間。book18.org

「你便得收起這幅寧死不屈的架勢,乖乖聽我的話,」王真伸手,拍了拍銀霆因憤恨而緊繃的臉頰,動作曖昧又傲慢,「畢竟,這世上除了我,可沒人能解你身上連環鎖,對不對?」book18.org

見銀霆眼中幾乎要噴出火來,他收回手,語調竟又回到了那種受了傷,病懨懨的無力感,聽得人牙癢。book18.org

「別這麼看著我。我要是真的想把你怎麼樣,剛才趁你被火毒燒得神志不清時,你就已經是我的人了。何必費這大勁,頂著折損修為的風險下這耗神的禁咒?」book18.org

他嗤笑一聲:「我生平最厭惡你們正道那副道貌岸然的嘴臉,但仙子真是不同凡響……傻得可愛。又是撞牆又是咬舌,我在旁邊都快被你逗笑了。為了你那個道侶,連命都不要?你的道侶此刻又在何處呢?」book18.org

王真指腹好整以暇地抹過她被掐紅的下頜,一片漆黑的眼底看不出半點情緒起伏:「這咒法雖然羞辱,卻能保你不被火毒燒成廢人。接下來的路,你沒法動彈,只能由我帶你出去咯。」book18.org

他帶著笑意繼續嘲諷道:「霆霓仙子這漂亮身子,可全被我這魔頭看光了,仙子對我真是坦誠相見。禮尚往來,我也對仙子坦誠點?」book18.org

他刻意在「坦誠」二字上加了重音:「哎呀,不對。我對仙子可是毫無保留,你瞧,我連唯一的衣袍都讓給你了。」book18.org

滿嘴瘋言瘋語,全是衝著羞辱她來的,不知廉恥。book18.org

銀霆死死盯著他,雖然口不能言,心中的驚駭卻如浪潮翻湧。這個瘋子心思詭譎,他到底想要什麼?也不要她的命,也不要她的身。拿她當人質威脅宗門?還是拿她當掌中之物羞辱?book18.org

她此時恨不得能引來九天雷劫,哪怕玉石俱焚也要劈死這個近在咫尺的混蛋!book18.org

見她眼中怒火熊熊,王真反倒一味邪笑起來。那道橫跨眼角的劍疤隨著笑容微微扭曲,顯出種妖異感:book18.org

「想殺了我啊?想得好。有這股殺氣撐著,總比剛才一心尋死要強。我和仙子可是患難與共、同生共死的交情,這麼深厚的情分,我可捨不得讓你死在這兒。」book18.org

「霆霓仙子想不想我解開你嘴裡的咒,讓你罵我幾句?或者啐我一口?不如這樣,我們打個賭。我這就解了你嘴上的禁制,若你罵得夠精彩,逗得我高興了,接下來的路我便讓你少受些罪。若你還是只會瞪著我……」book18.org

他貼身湊近,呼吸滾燙,目光危險:「那我就當仙子是默認了喜歡與我赤誠相見,我可還沒衣服穿呢,你看我滿身的傷,血都要為你流乾了。」book18.org

說罷,他指尖凝起一抹黑氣,作勢要點向她的唇間。book18.org

「仙子,準備好開口了嗎?」book18.org

銀霆深知,在絕對的實力差距和受制於人的現狀面前,無謂的謾罵和唾棄不過是在掙扎,除了讓這個瘋子更加愉悅,毫無意義。真要罵他詛咒他,就順了他的心意,不如曲意奉承,讓他自討沒趣,說不定還能套點話出來。book18.org

她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再睜開時,那股幾乎要自爆元神的暴戾已被她壓了下去,她沖他眨眨眼睛,示意他解咒。book18.org

王真指尖那抹黑氣探入她的唇瓣,纏繞上了她的舌尖,舌頭漸漸恢復知覺,銀霆沒有像他預料的那樣破口大罵。book18.org

「你知道我的名字,也知道我的道號,我卻連你叫什麼都不知道,你先告訴我你的真名吧?」book18.org

「王真。」他輕聲重複了一遍,「王真的王,真實的真。沒騙你,我就叫王真。只不過,在你們那些名門正派的通緝令上,更喜歡叫我表字……無妄。」book18.org

無妄?什麼諷刺的表字,真實無妄,就他也配?book18.org

「我們連名字都這麼有緣分啊,霆霓仙子。」他似笑非笑地挑了挑眉。book18.org

「仙子之前不是還要考我《周易》六十四卦,那我問你,我的表字出自哪一卦?」book18.org

第二十五卦,天雷無妄卦。book18.org

天下雷行,物與無妄。book18.org

銀霆的虛情假意一秒破功,被他亂攀咬關係給氣得咬牙切齒:「你起這種字,卻心存不正,妄動妄為,不怕引來天雷,遭至災禍嗎?」book18.org

無妄如願,看見她眼底燒起的怒意。book18.org

「災禍?」他笑得愈發張狂,「仙子,被天雷降禍的,是我還是你呀?」book18.org

(二十二)妄行妄動book18.org

無妄高踞其上,俯視著跪坐於地的銀霆。book18.org

「能死在仙子這道雷下,怎麼能說是災禍呢,應是我這輩子最大的造化。」book18.org

「剛才下手重了些,疼不疼?」無妄復將手覆上她面頰,銀霆的下頜肉方才被他掐出一片紅痕,他以指腹輕緩摩挲其上。book18.org

「仙子可別怪我,若不弄疼你,我可攔不住你一味求死。你可別再折磨自己了,我會心疼的。」book18.org

荒謬,他哪裡需要她的原諒,不過是在沉溺於操控與擺布。先將她的尊嚴碾碎,再從容不迫地扮作修補之人,仿佛一切盡在掌中。這所謂的』心疼』,更似生著倒鉤的荊棘,哪怕遞出虛偽的關心,也要先刺破皮肉,方覺盡興。真是心思扭曲。book18.org

銀霆壓下對他乖戾行徑的滿腔憤恨,心知正面相抗只會徒添羞辱,終是冷聲道:「那我該如何稱你?王真,還是無妄?」book18.org

他未作回答,而是在她面前盤膝坐下。溶洞昏沉的紅光勾勒出他裸露的上身,那些猙獰的傷痕由於他體內的邪氣激盪而如小口般微微張合。book18.org

「那你告訴我,」她目光不避,見他不應,又拋出一個問題,「你修為早已遠超築基,為何身上這些傷痕,未曾在洗髓之中消去?」book18.org

「仙子能不能好生聽我說話?」無妄抓起銀霆的手,強行按在自己眼角那道長疤上,指腹能清晰地觸碰到那凹凸不平的肉質。book18.org

「我已與你說過兩回了。當年試藥,毀了我的根基。眼疾、舊傷,還有這透骨的寒意,都修復不好了。我也想求你們名門正道相救,可你們置若罔聞。我修不得你們的法門,只得自行摸索。待我有所得,你們卻又指我為邪術,要將我押回宗門問罪。你說,我冤不冤?」book18.org

銀霆看了看他那雙漆黑死寂的眼。明知此人言語難信,心底卻因憶及「王真」先前的可憐模樣,仍生出一線極淡的複雜之意,隨即被她強行壓下,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book18.org

她冷冷地逼視著他,咬牙道:「這便是你自甘墮落、羞辱同道的理由?」book18.org

無妄並不回答,也不鬆開她壓著自己傷疤的手,只是盯著眼前的銀霆。book18.org

她的臉蛋因怒意繃得極緊,被火毒逼出一層病態的潮紅。紅袍本就寬大,鬆鬆垮垮地掛在她身上,他在用力拉過她手腕時,那本就大敞的領口滑向一側,露出胸前大片燒得粉紅的肌膚。隨著她由於憤怒而急促的呼吸起伏,瑩潤的皮膚上那層細密的汗珠在紅光下閃著水光,順著鎖骨的深窩一路滲進衣襟深處,勾得他眼底邪氣橫生。book18.org

無妄的呼吸變了,漸漸粗重起來,看她的眼神越來越深。銀霆自然明白那眼神的意思,心中警鈴大作,糟了,這魔修色慾薰心。book18.org

「哎——別急著咬舌,我不碰你,」無妄笑眯眯地再次捏住她的臉,「仙子莫不是修了什麼勾魂奪魄的法子?教我這處疼得快要炸開了。我這人命薄,最是忍不得疼,總得想點辦法讓自己不疼啊。」book18.org

另一隻手已經順著自己的腹間溝壑滑了下去。指尖勾住了褲腰的邊緣。銀霆的瞳孔驟縮。book18.org

「你做什麼?」book18.org

那雙漆黑的眼牢牢鎖住她驚起的目光。book18.org

「自甘墮落,羞辱同道。」book18.org

隨著褲腰滑落,那根充血到發紫的柱身猛然彈開,挺立在他緊實的腹肌前,頂端微裂的細縫已被粘液打濕得晶瑩透亮,跳動著索要她的注視。book18.org

奇恥大辱!真想現在就殺了他!銀霆氣得閉緊雙眼,咬緊牙關。book18.org

「怎麼,不敢看?」無妄的聲音從她身前傳來,帶著渾濁笑意。book18.org

他手上那些濕潤的、粘膩的、有節奏的聲響,在安靜的溶洞裡被放大了無數倍。每一下,都伴著他壓低的呼吸聲,和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帶著顫意的喘息。book18.org

銀霆未曾睜眼,卻清晰地感到那道令人作嘔的視線,自她面頰緩緩滑落,掠過頸側與鎖骨,停駐於胸前,陰冷而黏膩,仿若毒蛇吐信。book18.org

「睜開眼。」book18.org

「我不睜!」book18.org

「睜開。」book18.org

「不睜!」book18.org

無妄倒愉悅地笑了一聲,他那冰涼且帶有粗糲指繭的手指探過來,不輕不重地捏住她的臉頰,指尖挑逗般捏著她燒紅的麵皮。book18.org

「你這樣,像真像是在和我鬧脾氣……仙子,你真可愛啊。」book18.org

「不許碰我!」銀霆皺眉,狠狠抿起唇。book18.org

「好好好,我不碰便是。你快收了那自傷的念頭,沒得教我心疼。」他應著,手在身下虛虛一攏,只見他那虎口堪堪卡在最猙獰的根部,因著充血,皮膚薄得幾乎藏不住底下盤踞交錯的青筋,隨著他混帳的笑聲微微起伏。黑紫色的頂端從虎口上方蠻橫地翹首,皮肉繃到了極致,頂端的細縫,此刻正竟沒羞沒臊地吐出幾滴粘涎,黏膩膩地掛在虎口。book18.org

「唔……我的手好冷,仙子的手心可燙多了。」book18.org

他那處已然成了熟透欲裂的果實,頂端那抹細縫再也含不住,源源不斷地銜出一股子亮晶晶的粘涎。無妄壞透了,屈起拇指,在那處脆弱的鈴口反覆重碾,將那點子濕漉漉的罪證細細塗抹,直至整個前端都被裹上了一層膩人的水色。隨著新的濁露不斷滲出,順著粗長柱身蜿蜒而下,打濕了他的指縫。原本乾燥的摩擦聲,此時也變作了叫人心驚肉跳的靡音,手掌每次碾過都會帶出粘膩的迴響。book18.org

「仙子聽聽,它想你想得都哭出聲了……」無妄低笑,笑聲混在黏糊的攪弄聲里,「我這渾身都冷得打顫,仙子心腸軟,也曾對我存過幾分溫和,當真不肯垂憐,再摸摸我嗎?」book18.org

「不能!」銀霆咬緊牙根,那股子淫靡的聲響鑽進耳朵里,簡直比直接碰她還要讓她難堪。book18.org

無妄倒也當真『聽話』,並不去強拽她的手。他只是變本加厲地在那處攪出更大的水聲,自顧自地嘆道:「仙子果然也如仙門正道一般虛偽,口中說著不嫌棄,卻連半分暖意也不肯予我。」book18.org

「是你自己無惡不作,還對我下咒……」銀霆聲音打著顫,又羞又惱,「我本來……本不嫌你的,我以為你是王真!」book18.org

「仙子……你說說,我做什麼惡事了?更何況,解了禁咒容易,可若沒了這層束縛,仙子是想自絕於此,還是……想不管不顧地往我懷裡撲,求著我這惡人疼你?」book18.org

「你還給我宗門弟子下那連環鎖的邪咒,她們又沒中火毒!」book18.org

「你們仙門弟子要殺我、要把我鎖入不見天日的死牢,我難道就該洗乾淨脖子,乖乖在那兒等著被剮?」無妄語調里儘是玩世不恭的委屈,「仙子與其憂心旁人,不如多疼疼面前的我,你聽……」book18.org

他手上的動作猝然加快,掌心與那處的皮肉頻繁撞擊,液體被反覆塗抹發出的濕響,他牙齒咬緊又鬆開時發出的細微摩擦聲,全都傳進銀霆的耳中。book18.org

「仙子……」他忽然開口,「你知道你現在的樣子有多好看麼?」book18.org

銀霆感覺到他的氣息靠近了。他沒有碰她,可那股混合了寒意與燥熱的氣息卻如同跗骨之蛆,朝她的面龐爬過來。book18.org

「你閉著眼睛,睫毛在抖。小臉都紅透了。這唇瓣上的血珠……亮晶晶的,引著我也想上去咬一口。」book18.org

「你敢!」銀霆羞憤交加,這魔頭嘴裡吐出的每一個字,都是污言穢語。book18.org

「不想讓我咬啊?也成,」無妄語調輕浮得像是鉤子,勾著銀霆的心尖往深淵裡墜,「那你睜開眼睛,好好瞧瞧我。」book18.org

銀霆自知辯不過他,魔頭有自己的邏輯,永遠能把卑劣的渴求包裝成交易。book18.org

「我睜開,你不許再……再羞辱我!」book18.org

「仙子這話可折煞我了,我這殘軀爛命,此時全在仙子眼裡盛著,疼都疼不過來,哪還敢生出什麼羞辱的心思?」book18.org

銀霆終是睜了眼,視線落在那雙惡意的手上。book18.org

無妄的手指滑向根部,虛虛托住那兩團沉甸甸的物事。在那層薄薄的、布滿褶皺的皮肉上揉捏了一把。他的手從底下鬆開,回到柱身上。兩隻手一起握上去,一隻手迭在另一隻手上,十指交錯,把整根都包在掌心裡動。book18.org

「看我這兒……比起你的道侶,如何?」book18.org

銀霆腦海中竟真的浮現出若水的輪廓。一樣的長短,無妄的卻生得歪斜一些,色澤更沉,也更粗壯得嚇人。那股子如龍蛇盤踞的青筋在汗水浸潤下,透著一股子邪魔歪道的乖戾。book18.org

「我這身皮肉,里里外外都壞透了,連這處腌臢物事也生得面目可憎,入不得你的眼……」無妄盯著她,呼吸滾燙得幾乎能灼傷她的視線。book18.org

他手上的動作已然快出了殘影,兩隻手掌交替擼動,隨著他最後一聲嘶啞的低吼,無妄的手猛然鬆開,積壓已久的慾望如決堤般噴薄而出。極具衝擊力的白灼體液,帶著濃郁的腥甜氣息,在這窄小的溶洞空間裡肆意濺射。有些落在了他自己那滿是傷痕的小腹上,有些則濺到了銀霆領口,甚至有幾點直接濺在了銀霆因驚愕而微微張開的唇角邊。book18.org

銀霆渾身僵硬。book18.org

無妄喘著氣,指尖沾起殘留的液體抹開她唇邊的白痕,語氣輕佻:「這下,仙子身上也沾了我的氣息。若讓你那風光霽月的道侶見了,又當如何自處?」book18.org

(二十三)惡犬book18.org

就連無妄施的清潔咒都是陰森詭譎,絲絲黑氣貼著銀霆的面頰遊走,貪婪地吞噬著她領口與唇角的濁物。銀霆僵坐著,感受著那股粘膩被涼意抹去,她已經冷靜下來,神情從最初的憤恨轉為冷漠。book18.org

「我這些污穢弄髒仙子的身子了,我給仙子擦乾,別不理我呀。」book18.org

她心中無比嫌惡,這些魔修,總能為墮落尋到千般理由。世人皆困於自我的狹隘,他自以為這幾句羞辱性的挑釁能激起她的崩潰,指望看到她絕望求饒,在這令人作嘔地表演著。book18.org

見銀霆始終如尊玉像般毫無反應,無妄眼底閃過戾氣,摸著她的唇角,壓低聲音補道:「還是說,仙子其實受用得很?嘴上不理我,身體卻捨不得推開我……若這副模樣被你那道侶看見,他會心疼,還是會覺得他心中那位清凈無瑕的霆霓仙子,內里早就被我弄壞了?」book18.org

這種極具羞辱性的揣測,換做常人早已羞憤欲死,見銀霆還是沒有如他預想的那樣暴跳如雷,他就掰著她的下頜,強迫她直視自己。book18.org

「你為何總要同我的道侶相比?你都不知道我道侶姓甚名誰,卻妄言他風光霽月。無非是你心知自身內外皆污,所以急著找個對照。你費盡心思用這些低劣手段,無非是求一點存在感,想讓我睜眼,施捨你一點存在感。我為何要給你?你連讓我動怒的資格都沒有。」book18.org

她語氣平直無波,讓無妄臉上的邪笑瞬間凝滯。銀霆清亮的眼底,映出他那張因渴求關注而扭曲的臉。book18.org

「美醜從來不在皮肉之上,而在人心之中。你心裡的陰暗自卑,怕是投胎百次也難消。你曾遍體鱗傷、被正道之人生殺予奪、視作爐灰,可這就是你折辱我的理由嗎?因為曾被踐踏,便要去踐踏他人?因為從未得到過乾淨的愛,便要玷污世間一切乾淨的東西,好顯得你沒那麼突兀?無妄,你墮入魔道是因為懦弱與卑劣,少拿痛苦當擋箭牌。」book18.org

「你懂什麼!」無妄提高音調,「你口中的乾淨,不過是既得之人的自矜。你出身仙門,有師長護持,有靈藥供養。你憑什麼來審判我?你所謂的乾淨,是踩著無數像我這樣的人換來的!」book18.org

「我沒有審判你,我只是覺得你可悲,」銀霆微微偏頭,目光落在他臉上那道舊痕上,「受過苦的人,本該最知痛苦為何物。你本能選擇成為憐憫眾生的強者,卻選了最懦弱的一條路。向弱者揮刀,向給過你善意的人施暴。你將那些慘痛過往當做殼,龜縮在裡面心安理得地作惡。這不是身不由己,是你骨子裡的卑劣在為自己找理由。」book18.org

「真是牙尖嘴利……那你就當我是卑劣吧!」他猛地拽過銀霆的手,瘋了一樣地按在自己狂跳的心口,「得不到你,我就要把你拉下神壇!我卑劣,我懦弱,我是以此為榮!你是憐憫眾生的強者,那你也憐憫憐憫我啊!你為何不來救贖我!」book18.org

他低聲嘶吼,眼底漫起詭異的紅光,像只被打斷骨頭的惡犬,發抖著露出獠牙。他顫著手扣住銀霆的胸前的袍帶,想撕碎她面上的清明與理智。book18.org

「我不需要你懂我的苦,更不求你原諒我的惡。我只要你!我就要毀了你,我要讓你這輩子只要閉上眼,腦子裡就全是我這張噁心的臉,讓你再也想不起你的道侶!」他一邊發瘋地剖白,一邊扯開銀霆的衣帶。這種極具羞辱性的動作,是他唯一能想到的武器。book18.org

「你不敢。」銀霆直直地望著他,平靜地宣判。book18.org

那根袍帶似有千金之重,讓無妄的手指劇烈顫抖。他抬起頭,撞進那雙無波無瀾的眼,在裡面看到了狼狽不堪的自己。book18.org

「……你憑什麼覺得我不敢?」無妄從齒縫中擠出狠戾,「我現在就能強要了你,把你永遠鎖在我身邊,讓你再也回不去天極宗!」book18.org

銀霆看著他,面露嘲諷,在無妄看來,竟然有些詭異的溫柔:「你若真的想通過強暴來證明你的強大,那你方才就動手了。無妄,你遲遲不敢,是因為你比誰都清楚,若今日你強迫了我,你在我心裡就再也做不成王真。你捨不得讓我從此以後,看你一眼都覺得髒!」book18.org

她微微仰頭,脆弱的頸項暴露在他面前,像是一種無聲的挑釁,更像是一種終極的試探:「你連求我看你一眼,都是靠羞辱我來索取的,覺得自己不可悲嗎?」book18.org

無妄手抖得厲害。他盯著那截白皙的頸項,雙目冒火。可銀霆的話又像一盆極寒的冰水,將他剛剛燃起的邪火澆得只剩灰燼。book18.org

「說不過你!」無妄氣急敗壞地甩開袍帶,鬆了手,又不甘心地握緊拳。猛地別開臉,像只憋著氣的凶獸,喉間低低滾了一聲,終究沒敢再在她的目光下放肆。。book18.org

無妄就這樣和銀霆僵持著,過了許久,才挪動膝蓋湊上來,低下頭,哆哆嗦嗦地替她重新披上袍子,把帶子系好,手抖得比適才還要厲害。book18.org

「……對不起,」他小聲道,「對不起……仙子,對不起……我方才,我方才只是想,如果我把你弄髒了,你的道侶是不是就不要你了。如果你無處可去了,是不是就能在這裡多陪陪我。我怕你忘了我……除了這樣,我不知道還能怎麼讓你記住我。」book18.org

他抬起頭,眼中原本的狂妄消散殆盡,竟露出滿眼破碎淚光:「我本想一直裝作王真陪著你的,可你寧可自絕也不願多看我一眼,我心裡發狂,才冒犯了你。你罵我也好,殺我也罷,我往後……往後都不敢了。我這就解開禁錮,仙子別再惱我。」book18.org

銀霆冷眼瞧著,心中毫無波瀾。又在演戲。他來來回回也就這幾招,軟的不成就來硬的,硬的不行就施暴,施暴不成便轉臉裝慘賣乖。這種低三下四的姿態,不過是想騙取她的一絲心軟,簡直荒謬透頂。book18.org

「但這連環鎖扣著仙子的經脈,若此時全解了,我怕火毒攻心,仙子又要尋短見……」無妄低聲囁嚅,目光偷覷她的神色,帶著某種病態的試探。book18.org

果然,賊心不死。book18.org

銀霆閉上眼,連拆穿他的力氣都覺得多餘。這魔頭兜轉一圈,無非是想換個名頭繼續將她困死在此處。她只想讓他快點滾出視線,那股粘稠而卑微的氣息,讓她每縷神魂都在作嘔。book18.org

「解開禁咒,然後滾,」銀霆冷聲道,「今日之事,我會記下。記的不是你褻瀆我的屈辱,是你此刻的懦弱。你若還想讓我多看你一眼,便收起這些噁心行徑。自此之後,不必再有牽連。」book18.org

無妄見她雖冷臉,卻沒再咄咄逼人,立刻打蛇隨棍上,繼續軟磨硬泡:「不如這樣,我暫不解這連環鎖。仙子體內火毒耽誤不得,我捨不得看你受苦,也不敢逼你委身於我這等污穢之人。我這便出去為仙子尋解藥。洞外我會布下結界,若無我氣息,旁人無論如何也進不來。仙子……且在此暫受些委屈?」book18.org

銀霆懶得理他,猜不透這魔頭又要做什麼,是一去不回將她困死此處?還是拿著解藥威逼利誘?book18.org

「霆霓仙子……銀霆?」他試探著喚她的名字,「你不說話,我就當你是應了。我不在時,可別想著自損經脈,若要想,便想著要怎麼取我性命。這結界是護你之用,外頭那些魔修,可不似我這般好說話。仙子在此安候,可好?」book18.org

銀霆這才掀眼看了他一眼。那目光無恨無柔,只是看透他以退為進的把戲。book18.org

他雙手翻印,指訣疾走,一道玄紫屏障垂落,將溶洞盡數封住,洞中復歸寂然。book18.org

銀霆待那股乖張的氣息徹底遠去,方才緩緩吐出一口氣。book18.org

眼下她不能動,難不成就要真將解毒的希望全寄托在個滿嘴荒唐的癲狂魔修身上?book18.org

(二十四)試探book18.org

銀霆跪坐在地,背抵岩壁。無妄這魔頭留下的連環鎖實在詭秘,封穴斷脈,真氣禁鎖,四肢俱廢,縱使心念尚清,軀體卻分毫難移。book18.org

曆數宗門典籍,還是當世名宿,她都從未見過這種劍走偏鋒的邪功。book18.org

更驚異的是,此術竟能抑制毒發,令火毒停滯在經脈各處,不得吞噬心脈。如此陰狠而精巧的法門,無妄究竟從何悟得?莫非當年試藥中毒,走投無路之際,以命博命換來的求生之法?book18.org

銀霆壓下心中波瀾,神色歸於沉靜。她已打定主意,待無妄現身,要設法探出解咒之法。畢竟天極宗藥谷里還躺著那些被他下了咒、至今臥困不起的弟子們。book18.org

洞內無日無夜,時序難辨。就在銀霆等得都生出困意時,洞口屏障微顫,無妄那股陰冷的氣息再度逼近。book18.org

「霆霓仙子,久等了。」這廝半跪在她身前,惺惺作態地取出個玉瓶,倒出一粒通體幽藍、縈繞著絲絲寒霧的丹丸。book18.org

九轉冰魄丹。book18.org

銀霆有些吃驚,她本已做好了這魔頭會拿出什麼摧毀神志、亦或是催情助興的邪藥來拿捏她的準備,未曾想,他還真尋了對症的解藥。book18.org

無妄有這等好心?葫蘆里賣的什麼藥。book18.org

「仙子,吃了解藥便不疼了。」無妄兩指捏著那枚沁涼的丹珠,送到她唇瓣前。book18.org

銀霆神色冷然,側過頭道:「我不要你喂。你既已帶回藥來,又何必留著這連環鎖?若說是怕我自絕,如今火毒將清,你若還有半分誠意,便將我解開,讓我自己服藥。」book18.org

出乎意料,無妄這次竟未再糾纏。他深深看了她一眼,指尖輕點,便將那道禁錮解去,反手將丹藥托於掌心。book18.org

銀霆無暇細思,伸手奪過,一口吞下。book18.org

「嗯……」 藥力在滾燙舌尖化開的剎那,一股冰流直衝肺腑。銀霆因著經脈中這冰火兩股勁力的絞殺,眉心緊蹙,咬住早已充血紅腫的下唇,將將壓下喉間痛呼。book18.org

無妄也不起身,就那樣半跪著,他視線緩緩游移,先黏在她被咬得愈發嫣紅的唇上,又貼在她按著心口的掌下,隨那起伏不定的胸口輕輕起伏。眼神愈發渾濁粘稠,半刻也不捨得挪開。book18.org

銀霆低著頭,便能清晰地看到這色魔胯下的變化!胯下那令人作嘔的東西將布料頂起驚人突起,正隨著他的喘息不安分地顫動。book18.org

銀霆眸色驟冷:「噁心,看人受苦,很享受?」book18.org

見銀霆復現那等見了污穢的不屑之色,無妄方如夢初醒般悠悠收回視線,修長的手指虛虛一掩,根本遮住那處輪廓。book18.org

「仙子……仙子魅力實在了得,我實在難以自持,」他縮了縮脖子,裝模作樣,「我什麼都聽你的,唯獨這處最是不爭氣,它見著仙子便自作主張地想親近,這委實怪不得我……」book18.org

銀霆壓著胸口,強自按下體內翻湧之氣:「你心思齷齪,屢屢辱我。但看在你幫我解毒的份上,今日你我就算兩清!你若再敢近犯,我砍了你的孽根!」book18.org

「仙子便是砍了它,它見了你……也還是這副模樣,當真……」無妄小聲嘟囔,像是受了莫大委屈,又從儲物袋裡掏出一套嶄新的女裝,低聲下氣道,「我給你找了套乾淨衣服,我這就轉過身去,仙子請換上吧。」book18.org

9.book18.org

銀霆換過衣服,見他還背身跪著。目光掃過他光裸脊背上那幾道燒痕,血跡已半凝,邊緣焦黑翻卷,仍隱隱滲出暗紅,冷哼道:「你出去這麼久,就不能順便給自己也尋身衣服穿嗎?」book18.org

「仙子又冤我。你看我這一身新結之痂,穿了衣服,我傷口疼得厲害。」無妄輕笑一聲,轉身湊近了些,沒皮沒臉地賣慘,「真的疼……仙子給我吹吹?」book18.org

「我砍掉你的頭就不疼了。」book18.org

「仙子好狠的心腸,枉費我如此痴情。為你尋來這冰魄丹……」 低眉順眼地又往她身前挪了挪。book18.org

「痴什麼情?玷污素昧平生之人,也配談情?」銀霆冷聲刺道。book18.org

「怎麼能說是素昧平生?」無妄停下動作,抬起那雙漆黑死寂卻又藏著狂熱的眼,「我自小便嚮往火修,只求學一門最基礎的御火之術,可那些名門正派皆笑我凡軀濁質,是註定無緣大道的廢物。行至今日,唯有仙子,你是第一個不嫌棄我,願意教我火法的人,還誇我明悟。」book18.org

「受人恩惠,卻恩將仇報,什麼道理?哦,我懂了,你有你的道理,我教的是王真,羞辱我的是無妄,是吧?」book18.org

銀霆心念微轉,索性單刀直入:「罷了。無妄,我問你,你這連環鎖到底是個什麼原理?該如何徹底解開?」book18.org

「仙子問得未免太過坦率了,」無妄低聲笑道,「我告訴你原理,待你恢復了神通,回了天極宗解開你的那些個弟子,引來滿門正道來報復我這魔頭,我豈不是親手把命交出去?」book18.org

無妄跪在她身下,仰臉看她,緩聲道:「不過,若我說出解法……仙子可會原諒我?」book18.org

又來這一套!繞來繞去,無非是互市要價,這招銀霆也學會了。book18.org

她神色稍緩,似是讓步:「既如此,你先說解法。我自會記你一份情。」book18.org

無妄看了她片刻,似是在權衡,終是輕輕一笑。book18.org

「想解也不難,只需將散入各處的真元順著氣機一段段歸攏引回主脈,聽來簡單,可竅穴先後手之序若錯一步,便是真氣對撞、走火入魔的下場。而這順序,恰恰是此術的關竅。仙子,這關竅我還得留著保命,恕我實在不能相告……」book18.org

他說了半晌,不過避重就輕。不過此等關竅本是他的保命之術,肯吐露一二已屬難得。她念頭一轉,話鋒陡變:「你既通曉連環鎖這等禁咒,又有這般修為,為何會被天問會那群人擒入死牢,還受一身皮肉之苦?」book18.org

「這皮肉之苦,不是為了仙子才受的嗎?」他眨了眨眼,眼底儘是得寸進尺的討好。book18.org

「我沒興致與你周旋了,」銀霆語氣一冷,「你若還想讓我開口同你說話,就別讓我問第二遍。」book18.org

無妄斂了笑意:「霆霓仙子可聽過如今天下瘋傳的那十六個字?『天生萬物,唯我不公;天不自問,問天而行。』」book18.org

「嗯,我聽過。」book18.org

他抬頭看著銀霆,狀似閒談:「我有一事好奇,仙子出身仙門,你們正道之人以為這『問天而行』的道,如何?」book18.org

「你問的是道,還是天問會?」book18.org

「有何異?」book18.org

銀霆單刀直入:「我修行百年,一朝劫雷落下,靈根盡毀,如今不過一介凡人。天道公與不公,仙凡能否同途,你既問出此言,想必亦知我心中所答。但我更見不得天問會生剖靈根,視人命如草芥,此舉與邪魔何異?」book18.org

「仙子只見其表,未識其里,」無妄並未起身,依然維持著半跪的姿態。指尖卻偷偷探過來,勾住她的裙角。book18.org

「若是我說,天問會初創之時,原是為了給那些被仙門摒棄、被血脈靈根鎖死可能的凡夫俗子尋一條活路。眾生平等,大道共享。只是林子大了,什麼鳥都有。仙子如今只見到了這林子裡的惡鳥,卻不知最初栽樹的人,求的是什麼大同。」book18.org

「你怎麼知道?莫非你是天問會的人?」book18.org

無妄意味深長地一笑,食指抵在唇前,語聲低緩:「此事……眼下還不能告訴仙子。」book18.org

裝神弄鬼。銀霆心中生出不耐,什麼雲里霧裡的,這等說話繞彎之人,她向來厭煩。既然毒已解了,衣衫亦整,恩怨兩清,和這魔頭再糾纏無意,她乾脆不再理會,轉身欲走。book18.org

裙角一緊,無妄牽著那一端不放,力道恰好能攔住她的腳步:「仙子這樣離開,我可不放心。讓我送你下山,如何?」book18.org

銀霆垂眸,面上已顯出不耐。可她心中清楚,若沒有無妄在側,一旦再遇天問會追兵,以她如今之力,終究難以獨支。book18.org

她往回扯了扯裙邊,道:「帶路,再敢動手動腳,我便與你同歸於盡。」book18.org

(二十五)失而復得book18.org

下山途中,無妄倒還算安分地在前引路,不曾回頭。只是他背上的傷痕,實在刺眼。book18.org

那些暗紅的灼痕未退,新裂的血口交錯期間,散發著淡淡血腥氣。book18.org

「停下。」銀霆終是忍無可忍,駐足開口,眉心緊鎖,「你身上可有金瘡藥,或止血散一類的傷藥?」book18.org

無妄答得乾脆:「沒有。」book18.org

她眼底閃過一抹怒意:「你連九轉冰魄丹那等罕見靈藥都能拿出來,卻連最尋常的傷藥都不備?」book18.org

無妄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傷,輕描淡寫道:「仙子出身名門,破了點皮,自有靈藥相護,也有人噓寒問暖。我麼,自小在死人堆里爬。傷多了,也就不當回事了。血流盡了自然會止,命硬便死不了。帶那些東西做什麼,反倒礙事。」book18.org

銀霆聞著那股血腥氣,只覺愈發刺鼻,她心中冷笑。book18.org

這魔頭他最擅長的從來不是什麼陰毒禁咒,而是苦肉計。自貶至極,博人憐憫,病態地來挑釁她的太上好生之心。book18.org

「隨你。」她胡亂揮了揮手,將方才那瞬的動搖一併揮開。book18.org

兩人一路無言。book18.org

待行至炎州城外的鎮口,日頭已沉至山脊之下。半邊天被鉛灰色厚雲壓著,風中隱有濕意,夜雨將至。book18.org

銀霆定下腳步,正欲與他分道揚鑣。book18.org

無妄目光一掠,已瞥見她那隻藏在廣袖中的手慢吞吞地伸出,露出一把青紫色的草葉,是她下山途中采來的。book18.org

「多謝你送我下山,」銀霆語氣依舊冰冷,不帶半分餘溫,「此後山高路遠,各行其道。最好再不相見,否則下次便是你死我活。」book18.org

話音落下,她站在原地不動,只將手臂伸直,把手中的草藥隔空遞向他。book18.org

「這是見血青,止血極快。你自己找個地方搗碎了敷在傷口上。」book18.org

她避開無妄驟然亮起的目光,眉頭反而鎖得更緊:「你這副模樣,不穿衣服,又帶著一身血腥氣,只會惹來更多麻煩。」book18.org

無妄接過那把尚帶泥氣的草葉,順勢向前半步,低聲笑了笑:「我就知道,仙子最是心軟,終究捨不得看我流血。」book18.org

他將那把草藥往懷中一攏,收得很緊,抬眼看她:「只可惜,我自己夠不到背後的傷,若是敷得歪了,豈不是白費了仙子一番心意?可否再勞煩仙子……」book18.org

銀霆不待他說完,抽身就走,連一絲餘光都未曾施捨。她背脊挺得筆直,步伐決絕,仿佛身後之人是瘟疫,不可沾染。身影眨眼便沒入鎮口裊裊升起的炊煙。book18.org

10.book18.org

夜半三更,城中細雨如絲,連綿不絕,拍打在客棧窗外雨蓬上。book18.org

銀霆在簡陋的木床上被寒意驚醒,身上寒氣砭骨。此前吞噬火髓積攢的那點熱意,在這場秋雨中消得乾淨。book18.org

她想起被天問會收繳的弟子劍與儲物袋,袋中還收著那兩塊焦黑的天火碎片。那是天火留給她僅存的念想。她蜷縮在單薄的被褥中,心中已在盤算如何以身試險,潛回那處山洞。book18.org

就在此時,緊閉的木窗忽然被輕輕叩響。無妄那道陰魂不散的聲音自窗外傳來:「銀霆?仙子,你睡了嗎?」book18.org

夜半雨急,他怎麼跟到這兒的!又在打什麼主意!銀霆瞬間戒備,點亮殘燭,推窗的一瞬,寒冷的秋雨夾雜著濕氣撲面而來。book18.org

無妄正站在窗下,換了身利落的黑衣。雨氣將他身上的血腥氣洗淡,整個人愈發濕冷陰沉,幾乎與黯淡夜色融為一體。book18.org

「仙子,你的東西。」他沒等銀霆開口斥責,搶先將兩樣物件遞了進來。book18.org

正是銀霆魂牽夢縈的佩劍與乾坤袋,上面都鐫刻著她的名字。book18.org

「你……怎麼拿回來的?」銀霆極度意外,狐疑地盯著他。這魔頭即便邪功深厚,可天問會人多勢眾,他拖著那一身血肉模糊的傷,怎能如此輕易地出入自如?book18.org

無妄沒有正面回答,裝神弄鬼地低低笑道:「我怎麼拿回來的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的東西回來了。仙子何必多問,待到明早,自然見分曉。」book18.org

說罷,他貪婪地瞟向屋內那點微弱而溫暖的燭火,又變回了那種濕漉漉的喪家之犬的眼神,半真半假地哀求道:「外頭雨這樣大,我還替仙子把東西尋了回來。仙子就忍心讓我一直淋著?」book18.org

他一邊說著,冰涼的指尖蠢蠢欲動,探上窗沿,輕輕擦過銀霆扶在窗沿上的手。那指尖冷得像冰塊,驚得銀霆立時抽回手握緊劍柄,作勢就要拔劍。book18.org

「無妄,我說過了,下次遇見,就是你死我活。」book18.org

她目光一沉:「東西我收了,你若再留一刻,我便讓你和這窗一起碎掉。」book18.org

無妄收了面上的討好,輕輕一笑:「把我砍碎倒是小事,只是這窗若碎了,我怕仙子要淋雨。方才不過是句玩笑,仙子不必當真,我這便走了。」book18.org

他後退些許,站進漫天垂落的雨幕中。book18.org

「就此告別了,」無妄斂去笑意,微微頷首,「祝仙子仙路順遂,重塑靈根。下次再見?」book18.org

「沒有下次。」銀霆決絕地回應。book18.org

「好,關窗吧,」無妄輕聲道,「仙子的手涼成這樣了,再凍著,我又要心疼了。」book18.org

銀霆用力扣上木窗,將那令人心亂如麻的雨聲連同無妄的身影一併鎖在窗外。book18.org

她背過看著手中失而復得的器物,本該如釋重負。可一想到這魔頭或許正躲在某個角落窺視著她的慶幸,渾身便感到一陣難以言喻的不適。book18.org

她撫掉劍鞘上的雨珠,忽然想到方才他站在雨中的身影,雨水順著他崚嶒的眉骨,在那道陳舊劍疤上匯聚,又無聲地滾落到眼下。墨色衣袍被雨徹底打透,冷冰冰地貼在他滿是傷痕的軀體上。一張面容慘白如魂影,唯有一雙幽深的眼瞳,隔著重重雨幕,凝而不散地落在她身上。book18.org

銀霆煩躁地拚命搖頭,要將那雙如影隨形的駭人眼睛從腦海中甩出去。book18.org

這是陰謀詭計,陰謀詭計,陰謀詭計。休想再騙我中計!book18.org

苦肉計銀霆見得太多,這世間多少禍事,皆起於一念心軟,尤以女子易中男子之計為甚。在修真界,哪個女修不知道,要想得道長生,必得遠離修無情道之男修?那些人個個道貌岸然,最擅長的便是利用女子本性中那點溫暖的共情,待騙取了信任、借著溫柔鄉洗去凡心後,便毫不留情地一劍斬塵緣,還要美其名曰「殺妻證道」。book18.org

魔頭此時不過是換了一副更卑微、更鮮血淋漓的面具,妄想以此換她那點不該有的憐意。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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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銀霆剛欲離開客棧,便聽得街上人聲鼎沸。一隊車馬自祝融山腳疾馳進城,待到靠近,濃重的血腥味撲面而來。板車上半蓋著白布,隱約可見白布下橫著幾具腹部被殘忍破開、鮮血淋漓的裸屍,死狀極其悽慘。book18.org

銀霆心念一動,鬼使神差地跟了上去。車馬停在官府門前,門外已圍了不少百姓,議論聲此起彼伏。一名僥倖逃出的活口正伏在人群中央,涕泣不止,斷斷續續地哭訴。近來失蹤的凡人與低階修士,皆是被天問會炎州分會擄走,鎖往火山深處的山洞,在那裡被開膛破肚剖取靈根,作那駭人聽聞的試驗。book18.org

「也是老天開眼,」那活口抹著淚,心有餘悸地道,「昨夜分會裡不知怎的起了內訌,牢外一陣亂戰,那些挖靈根的魔修殺紅了眼。緊接著就有一撥人殺進牢里,自稱天問總會,說是來肅清教派,這才將我們救出,還送我回城報信,讓官府上山收屍驗明,交與家屬。」book18.org

銀霆站在人群中,握緊手中劍鞘,指間反覆收放。book18.org

原來如此,怪不得無妄昨夜能輕易尋回她的物件,他是趁亂混進去的?不,銀霆否了這一想法。聯繫他在溶洞中對天問會的評價,倒更像是他本就是那天問總會派來的暗子。book18.org

以他最擅長的苦肉之計為掩,潛入分舵,藉機入牢,暗中查探此間拿人試術的亂象?book18.org

她忍不住擠上前去,比划著詢問那活口:「救你們的人里,可有個穿著黑衣、臉上帶疤的年輕人?」book18.org

活口茫然地搖頭:「哎喲姑娘,那時候刀光劍影的,哪裡記得清?天問總會來了不少人,個個都穿黑衣。為首的那位法王還戴著神靈儺面,威風凜凜的,小人實在不敢抬頭看啊。」book18.org

銀霆駐足良久,心中疑竇叢生。無妄……他到底是什麼身份?book18.org

隨即,她用力甩了甩頭,強迫自己打斷思緒。管他是什麼身份,一個糾纏不休的瘋子罷了,這輩子最好死生不復相見。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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