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龍扶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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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六十二章 鐵山舊識book18.org
青石台階蜿蜒向上，漸漸沒入藏鐵山終年不散的淡淡煙雲之中。book18.org
那煙氣並非尋常雲霧，而是山腹深處無數地火熔爐日夜不息吐出的熱息，混著各類金屬鍛燒時特有的焦灼氣息，升騰而起，將整座山峰籠罩在一片朦朧的鐵灰色氤氳里。呼吸之間，能感受到那股乾燥而熾熱的、屬於鑄造與征伐的味道。book18.org
龍嘯拾級而上，目光掠過那些熟悉的景致——道旁偶爾可見的露天礦坑，崖壁上開鑿出的冶煉洞窟，還有那些或搬運礦石、或手持半成品兵刃匆匆而過的弟子。book18.org
只是他的心境，已截然不同。book18.org
「龍前輩，這邊請。」那引路的弟子態度恭敬，腳步卻不停，引著三人穿過平台廣場，徑直向那座最為宏偉的建築走去。book18.org
鑄兵殿。book18.org
暗沉的鐵灰色外牆在午後的陽光下泛著幽冷的光，那面以百鍊精鐵鍛造的匾額上，「鑄兵殿」三字筆力千鈞，仿佛以利劍劈砍而成，殺氣凜然。book18.org
殿門高闊，黑鐵鑄就，此刻正敞開著。一股更加熾熱、混雜著各種金屬與火焰氣息的熱浪撲面而來，同時還伴隨著隱約的、更加低沉有力的錘擊聲，仿佛來自殿宇深處。book18.org
那引路弟子在殿門外停下腳步，側身肅立：「龍前輩，掌門就在殿內。晚輩就送到此處了。」book18.org
龍嘯對他點點頭，深吸一口氣，邁步跨入殿門。book18.org
瓊梧與狐小欺緊隨其後。book18.org
踏入殿內的瞬間，那股熱浪愈發明顯。光線稍暗，溫度卻更高。四周牆壁上鑲嵌的瑩鐵石散發著柔和的白光，照亮了殿內景象——粗大的黑鐵柱支撐著高高的穹頂，四周牆壁上懸掛著各式各樣的兵刃，有的寒光凜冽，有的古樸厚重，有的甚至還在微微震顫，仿佛有生命一般。book18.org
而大殿中央，那座下沉式的環形鑄造池中，暗紅色的地火熔岩依舊在緩緩涌動翻滾，散發出驚人的熱力。熔岩池上方，數條堅固的鐵軌和複雜的吊臂縱橫交錯，此刻正懸著一柄通體暗紅、尚未完全冷卻的巨劍胚體，接受著地火的最後淬鍊。book18.org
熔岩池邊，一道身影背對著門口，負手而立。book18.org
暗紅色粗布短打，露出的手臂肌肉虯結，灰白長發隨意披散，背影如山嶽般沉穩。他正凝視著那柄懸在地火上的巨劍，仿佛在看著自己的孩子。book18.org
龍嘯在那道身影身後三丈處停下，抱拳行禮，聲音低沉而恭敬：book18.org
「蒼衍派後學龍嘯，拜見鐵門主。」book18.org
那道身影緩緩轉過身來。book18.org
爐火與風沙磨礪出的臉龐如同鐵石，皺紋深刻，皮膚黝黑，唯有一雙眼睛，明亮銳利得如同剛剛淬火的刀鋒。那目光在龍嘯身上一掃，隨即漾開一層極淡的笑意。book18.org
「龍小友。」鐵自如開口，聲音低沉渾厚，如同鐵錘砸在砧上，「自你從通天之徑上天之後，這小半年，未曾見過了。」book18.org
他頓了頓，抬手虛扶：「不必多禮。息劍真人曾傳書於我，天界之事，我也知道了不少。」book18.org
龍嘯直起身，是啊，為了那通天之徑，蒼衍派和破軍門結為同盟，互通有無。book18.org
鐵自如的目光從他身上移開，落在他身後兩道身影上。book18.org
那雙銳利如刀的眼睛在瓊梧身上停留片刻——天藍色的長髮，天藍色的眼眸，素白中裙，清冷如霜。隨即又轉向狐小欺——玄色短襦，黑紅短裙，鵝絨白絲裹著筆直玉腿，那雙猩紅的眼眸正滴溜溜地打量著他，毫不怯場。book18.org
鐵自如看罷，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他轉向龍嘯，聲音裡帶著一絲打趣：book18.org
「龍小友，這兩位，哪位是你苦等十年的眷侶啊？」book18.org
龍嘯微微一怔，隨即側身半步，右手引向瓊梧，鄭重道：book18.org
「鐵門主，這位便是在下的未婚妻，甄筱喬。蒼衍派翠竹苑木脈嫡傳。」book18.org
瓊梧聞言，上前半步，天藍色的眼眸平靜地望著鐵自如，雙手斂衽，微微一禮。動作生疏卻鄭重，雖未言語，但那份清冷中透出的禮數，已盡數展現。book18.org
鐵自如看著她，眼中閃過一絲讚許，輕輕點頭，還了半禮。book18.org
龍嘯又轉向狐小欺，正要開口介紹，狐小欺已搶先一步上前，雙手抱拳，行了個江湖散修的禮，聲音又軟又糯，卻帶著一股子天真爛漫的勁兒：book18.org
「鐵門主好！小女子王小丫，是散修，在隱花嶺採藥時偶遇龍大仙師和甄姐姐。他們救了小女子的命，小女子便跟著他們，四處長長見識～」book18.org
她說著，還眨了眨那雙猩紅的眼眸，臉上堆滿恰到好處的感激與崇敬。book18.org
鐵自如看著她，那雙銳利如刀的眼睛裡，笑意更深了幾分。book18.org
散修？王小丫？book18.org
這小丫頭周身那股渾然天成的媚意，那雙眼睛裡偶爾流轉的、分明是合歡宗嫡傳的媚術痕跡，還有那身打扮，那股子嬌糯中藏著精明的勁兒——若真是個尋常散修，他鐵自如這幾百年算是白活了。book18.org
但他沒有戳破。book18.org
鐵自如輕輕點頭，聲音依舊渾厚平和：「王姑娘客氣了。既是龍小友的同伴，便是我破軍門的客人。不必拘禮。」book18.org
狐小欺眨眨眼，心中暗忖：這老頭兒，倒是個明白人。book18.org
她也不多言，乖乖退到瓊梧身側，悄悄拉了拉瓊梧的衣袖。book18.org
鐵自如目光重回龍嘯身上，神色鄭重了幾分：「龍小友，此番前來，可是有事？」book18.org
龍嘯深吸一口氣，將那些翻湧的情緒壓下，抱拳道：「鐵門主，晚輩此番前來，確有要事相稟。」book18.org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道：「萬化宗之事。」book18.org
鐵自如的眉頭微微一動。book18.org
「說下去。」book18.org
龍嘯再不遲疑，將隱花嶺的發現、萬化宗的惡行、徐巴彥的慘死、易筋派遺蹟的發掘、仙族屍身的出現、以及那枚「混元丹」的煉製，從頭到尾，詳詳細細，盡數道來。book18.org
他的聲音低沉平穩，沒有過多的情緒渲染，只是將那些血淋淋的事實一件件擺出來。可正是這份克制，讓那些事實愈發觸目驚心——三十七名人族平民的血肉，十五名散修的真氣，一頭融血境大妖的妖力，一名仙族的本源，還有他大師兄徐巴彥的丹田和意識，被強行融合，煉成妖丹。book18.org
鑄兵殿內一時寂靜，唯有地火熔岩緩緩涌動發出的低沉轟鳴。book18.org
鐵自如聽著，那雙銳利如刀的眼睛裡，光芒越來越沉。book18.org
待龍嘯說完，他沉默良久，才緩緩開口，聲音比方才更低沉了幾分：book18.org
「萬征那廝……竟已瘋狂至此。」book18.org
他轉過身，望向那柄懸在地火上的巨劍，目光穿過暗紅的劍身，仿佛看見了更遠的東西。book18.org
「老夫與他鬥了百年。」鐵自如的聲音平淡，卻透著一股說不出的蒼涼，「從通玄斗到合道，再到如今的合道境巔峰。他萬化宗野心不小，我破軍門便是最大的絆腳石。這些年，大小摩擦不斷，死傷弟子無數。」book18.org
「老夫本以為，他雖野心滔天，行事狠辣，但終究還有幾分身為修士的底線。卻沒想到……」book18.org
他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再睜開時，那雙眼睛裡只剩一片冰冷如鐵的清明。book18.org
「沒想到，他為了突破歸一境，竟能做出這等喪盡天良之事。」book18.org
他轉過身，看向龍嘯，一字一句道：book18.org
「龍小友，你帶來的消息，老夫記下了。這的確是你蒼衍派的血債，但也是我破軍門的危機，更是整個西北、整個中原的。」book18.org
龍嘯抱拳，鄭重道：「鐵門主，那枚妖丹如今在萬征手中，他已閉關煉化。若他真藉此突破至歸一境……」book18.org
「老夫知道。」鐵自如抬手打斷他，目光深沉，「若萬征真入歸一，我破軍門首當其衝。」book18.org
龍嘯心頭一緊，正要開口，鐵自如卻已繼續道：book18.org
「龍小友，老夫知你心急如焚，想立刻殺上萬化宗，為徐少俠報仇。但老夫問你——以你通玄境中階的修為，帶上這兩位姑娘，能敵得過合道境中階的胡無方嗎？能敵得過合道境巔峰的萬征嗎？能敵得過萬化宗眾多弟子」book18.org
龍嘯的拳頭握緊，又鬆開，再握緊。book18.org
鐵自如何等眼力，自然看出他的掙扎。他嘆了口氣，語氣緩和了幾分：book18.org
「老夫不是要攔你。老夫是想告訴你，報仇不是送死。徐少俠若在天有靈，也不願見你如此莽撞。」book18.org
龍嘯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再睜開時，眼中的焦灼已壓下大半，只剩一片沉靜的決絕。book18.org
「鐵門主所言極是。晚輩……明白了。」book18.org
鐵自如點點頭，眼中閃過一絲欣慰。book18.org
「既如此，你三人便暫留藏鐵山，住上幾日。期間我自會聯繫西北依附於我破軍門的諸派，待老夫探明萬化宗虛實，再做計較。這期間，你也可好生調息，將狀態恢復至最佳。」book18.org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瓊梧與狐小欺，又看向龍嘯，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book18.org
「再者，龍小友苦覓十年的佳人，好生陪伴，莫要為復仇，迷失眼前。」book18.org
龍嘯微微一怔，轉頭看向瓊梧。book18.org
瓊梧依舊靜靜立著，天藍色的眼眸中一片平靜，仿佛方才那些話與她無關。只是那雙眼睛深處，似乎有什麼東西微微動了一下。book18.org
狐小欺在一旁悄悄撇了撇嘴，用只有自己能聽見的聲音嘟囔了一句什麼。book18.org
鐵自如將這一切看在眼裡，笑意更深。book18.org
「單超。」他朝殿外喚了一聲。book18.org
一名身姿挺拔的中年男子應聲而入，正是單超。book18.org
「帶龍小友三人去客舍安頓。好生招待，不得怠慢。」book18.org
「是，門主。」book18.org
單超領命，對龍嘯三人側身引路：「龍道友，好久不見，還有甄仙子，王姑娘，請隨我來。」book18.org
龍嘯回禮，「單道友，好久不見。」book18.org
然後，龍嘯對鐵自如抱拳一禮：「多謝鐵門主。」book18.org
鐵自如擺擺手，轉身又望向那柄懸在地火上的巨劍，背影如山。book18.org
三人隨單超退出鑄兵殿，沿著另一條青石小徑，向藏鐵山東側行去。book18.org
身後，地火熔岩的低沉轟鳴依舊不絕，仿佛這座鐵山的脈搏，永不停歇。book18.org
…………book18.org
單超將三人送至礪鋒居，又囑咐了幾句客舍的規矩，便告退了。book18.org
狐小欺待他走遠，立刻蹦跳著撲向其中一間客舍的床榻，解下自己的大背囊，整個人呈大字型趴在上面，長長舒了口氣：book18.org
「呼——總算能歇歇啦！這一路飛過來，累死奴家了！」book18.org
她翻了個身，望著屋頂，那雙猩紅的眼眸滴溜溜轉著，忽然又坐起身，湊到窗邊向外張望。book18.org
「甄姐姐！你快來看！」她招呼著。book18.org
瓊梧走到窗邊，順著她指的方向望去。book18.org
藏鐵山的景致，與隱花嶺的溫潤秀麗截然不同。放眼望去，儘是裸露的褐紅色岩層，間或點綴著幾簇耐旱的荊棘。山腰間，隨處可見開鑿出的礦洞和冶煉洞窟，有弟子進進出出，搬運著礦石或半成品的兵刃。更遠處，幾座高爐正吐著滾滾濃煙，將天際染成一片灰濛濛的顏色。book18.org
而那些鍛造聲、錘擊聲、金屬碰撞聲，此起彼伏，從不間斷，仿佛整座山都在呼吸，都在勞作。book18.org
「好熱鬧啊。」狐小欺喃喃道，眼中滿是新奇，「和我們萬花谷完全不一樣呢。」book18.org
瓊梧輕輕點頭，沒有說話。book18.org
龍嘯走到她們身側，望著那些熟悉的景象，淡淡道：「破軍門以鑄造聞名天下，門中弟子，人人皆是鐵匠，也是戰將。他們修的道，便是『人兵合一，有進無退』。」book18.org
「『人兵合一』？」狐小欺眨眨眼，「什麼意思呀？」book18.org
「便是將自身性命與所鑄兵刃相連。」龍嘯解釋道，「破軍門弟子，從入門那天起，便要親手鑄造自己的本命兵刃。此後日日夜夜，以心血溫養，以真氣淬鍊，人即是兵，兵即是人。人亡，兵亦當毀，不落敵手，不供後人。」book18.org
狐小欺聽得入神，喃喃道：「這般決絕……」book18.org
龍嘯點點頭：「所以他們鑄出的兵刃，威力極強，品質又好，在修道界頗有美名。」book18.org
狐小欺沉默片刻，忽然想起什麼，問道：「這我倒是知道，破軍門出品的仙器兵刃，可是千金難求呢。」book18.org
狐小欺倒吸一口涼氣，轉頭望向那些忙碌的破軍門弟子，book18.org
「只是這『人兵合一，有進無退』，這……這也太狠了吧……」book18.org
龍嘯沒有再接話，只是望向遠方，目光深邃。book18.org
…………book18.org
稍事歇息後，狐小欺便坐不住了。她拉著瓊梧，說要出去逛逛，看看這破軍門到底有何奇特之處。book18.org
龍嘯本想同去，卻被狐小欺一把按回榻上：「傻大個，你好好歇著！方才那老頭兒都說了，讓你調息恢復。有甄姐姐陪我就行啦～」book18.org
她說著，沖龍嘯眨眨眼，又湊到瓊梧身邊，挽住她的手臂，仰著臉道：「甄姐姐，咱們走～」book18.org
瓊梧看了龍嘯一眼，龍嘯對她輕輕點頭。她便隨狐小欺出了門。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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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鐵山東側，有一片相對開闊的平台，被稱作「試兵台」。顧名思義，是破軍門弟子試演新鑄兵刃的地方。book18.org
此刻正值午後，平台上聚集了十餘名年輕弟子，或站或坐，正圍著一個巨大的鐵墩，議論紛紛。book18.org
狐小欺拉著瓊梧湊了過去，探頭一看——那鐵墩上，擱著一柄長約四尺、通體暗紅的單刀。刀身尚未完全冷卻，隱約可見有細密的紋路在刀面上流轉，如同血脈。book18.org
「妙啊！劉師兄這次鑄的刀，比上回那把強多了！」book18.org
「你們看這紋路，這分明是引了一絲地火之力入刀！」book18.org
「劉師兄才凝真境中階，就能鑄出這等品質，日後前途不可限量！」book18.org
那被稱作「劉師兄」的年輕弟子，是個面色黝黑的青年，此刻被眾人誇得有些不好意思，撓著頭道：「哪裡哪裡，只是僥倖，僥倖……」book18.org
狐小欺聽得有趣，忍不住開口道：「這位師兄，這刀能借奴家瞧瞧麼？」book18.org
眾人聞聲回頭，待看清來人，頓時愣住了。book18.org
一個銀白長發、猩紅眼眸、穿著大膽的絕美少女，正笑盈盈地望著他們。她身側還立著一位天藍色長髮、清冷如霜的仙子，那雙眼睛如同寒潭，讓人不敢直視。book18.org
「這……這是……」book18.org
那劉師兄結結巴巴，臉騰地紅了，連忙抱拳行禮：「兩……兩位前輩好！」book18.org
狐小欺擺擺手，笑得愈發燦爛：「別緊張別緊張～奴家就是想看看你這刀。」book18.org
劉師兄連忙捧起那柄單刀，恭恭敬敬地遞了過去。book18.org
狐小欺接過刀，仔細端詳。刀身入手沉重，隱隱有溫熱傳來，刀面上那些細密的紋路，在陽光下泛著暗紅色的光。她試著渡入一絲真氣，那刀竟微微震顫起來，發出低沉的嗡鳴。book18.org
「咦？」狐小欺眼睛一亮，「它會動！」book18.org
劉師兄解釋道：「回前輩，這是……這是刀中那絲地火之力在回應前輩的真氣。前輩修為高深，自然能引動它。」book18.org
狐小欺嘖嘖稱奇，又試著揮了揮刀，雖不趁手，卻能感受到那股隱藏在刀身中的、蠢蠢欲動的力量。book18.org
「人兵合一……」她喃喃道，「原來如此。」book18.org
她又問了幾句鑄造的事，那劉師兄一一作答，態度恭敬得近乎惶恐。狐小欺聽得津津有味，時不時驚嘆一聲，引得那些年輕弟子紛紛側目。book18.org
待她將刀還與劉師兄，拉著瓊梧離開時，身後傳來一陣壓抑的議論聲：book18.org
「那兩位前輩是誰？好生厲害……」book18.org
「不知道，但肯定不是尋常散修……」book18.org
「那白髮前輩的眼睛，是猩紅色的，好美……」book18.org
「噓！別亂說話！」book18.org
狐小欺聽在耳中，嘴角的笑意越來越深。她挽著瓊梧的手，輕聲道：book18.org
「甄姐姐，這破軍門真有意思。他們那些弟子，明明修為不高，可鑄出來的兵刃，卻比尋常法器強多了。這人兵合一，當真是條奇道。」book18.org
瓊梧輕輕點頭，天藍色的眼眸中，倒映著那些忙碌的弟子身影。book18.org
她忽然開口，聲音清冷平直，卻帶著一絲罕見的認真：book18.org
「他們眼裡有光。」book18.org
狐小欺微微一怔，轉頭看向她。book18.org
瓊梧繼續道：「這些弟子，眼中都有光。那是……相信自己所行之道的光。」book18.org
她頓了頓，似乎在思索如何表達：「在仙界時，仙族的眼神里沒有這種光。他們只是……存在。而這些弟子，是在活著。」book18.org
狐小欺怔怔地看著她，看著那雙天藍色眼眸中那淡淡的、連瓊梧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溫度。book18.org
她忽然用力挽緊瓊梧的手臂，將臉靠在她肩上，輕聲道：book18.org
「甄姐姐，你也在活著呢。」book18.org
瓊梧低頭看她，眼中掠過一絲困惑，卻沒有推開她。book18.org
遠處，夕陽開始西斜，將藏鐵山染成一片暖金。book18.org
那些鍛造聲、錘擊聲，依舊此起彼伏，永不停歇。book18.org
而兩道身影，就這樣依偎著，在金色的餘暉中，靜靜站著。book18.org
…………book18.org
客舍內，龍嘯盤膝而坐，紫金色的雷光在體內緩緩流轉。book18.org
他望著窗外那片漸漸染上暮色的天空，目光深邃。book18.org
鐵自如的話，他聽進去了。報仇不是送死。他需要等，需要積蓄力量，需要等待時機。book18.org
可胸中那團火，依舊在燒。book18.org
大師兄的臉，那夜在望滄城消散的藍紫色光點，那些血淋淋的事實——都在提醒他，血仇未報，仇人還在逍遙。book18.org
他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翻湧的情緒。book18.org
等。book18.org
他對自己說。book18.org
再等等。book18.org
夜幕降臨，藏鐵山上燈火漸次亮起。book18.org
那些鍛造的聲響，卻依舊沒有停歇。book18.org
整座山，仿佛一頭永不知疲倦的巨獸，在夜色中，繼續呼吸，繼續勞作，繼續等待著什麼。book18.org
第三百六十三章 兄弟重逢book18.org
藏鐵山的黃昏，向來是整座山脈最壯美的時刻。book18.org
夕陽沉入西方地平線，將天邊最後一抹雲霞染成濃烈的橘紅與暗紫。那些終年不散的鐵灰色煙雲，此刻被霞光浸透，化作層層疊疊的錦緞，在山腰間緩緩流淌。鍛造的錘擊聲漸次稀疏，取而代之的是歸巢的寒鴉啼鳴，在暮色中迴蕩。book18.org
龍嘯獨自立在礪鋒居外的一處突岩上，望著遠處那片被霞光染透的天際，久久無言。book18.org
他閉上眼，深吸一口暮色中混雜著鐵鏽與餘溫的空氣。book18.org
已經在破軍門五日了，大師兄的仇，萬化宗的惡，那枚易筋派妖丹的隱患……樁樁件件，壓在心頭，如同一座山。book18.org
忽然，他猛地睜開眼。book18.org
東北方向的天際，有異動。book18.org
初時只是一道極淡的青色流光，在暮色中若隱若現。隨即，那光芒越來越盛，越來越亮，化作一道凌厲無匹的青色長虹，撕裂蒼穹，朝著藏鐵山的方向疾掠而來！book18.org
那光芒所過之處，空氣都被撕開一道肉眼可見的白色氣浪，如同巨劍斬過天際！book18.org
龍嘯的瞳孔驟然收縮。book18.org
那氣息——！book18.org
歸一境大修士！book18.org
與上次師父羅有成前來西北不同，這次，那歸一境的氣息與威壓，沒有絲毫的收斂！book18.org
龍嘯身形一晃，紫金色雷光瞬間爆發，整個人化作一道流星，向山門方向疾掠而去！book18.org
身後，瓊梧與狐小欺感應到動靜，幾乎同時掠出客舍。book18.org
「龍嘯！」瓊梧喚道。book18.org
「傻大個！怎麼了？！」狐小欺緊隨其後。book18.org
龍嘯沒有回頭，聲音在風中傳來：「師門援軍到了！」book18.org
…………book18.org
山門牌坊前，那道青色長虹已斂去光芒，現出五道身影。book18.org
當先一人，身形飄忽如風，明明站在那裡，卻又仿佛隨時會消散於無形。他身著月白風青紋袍，袍角在無風中輕輕拂動。面容冷峻如刀削，眉峰似劍，一雙眼睛銳利，此刻正緩緩掃過眼前這座鐵灰色的山脈。book18.org
蒼衍派，風脈掠影林掌脈真人——林陽。歸一境大修士。book18.org
他身後，四名年輕弟子一字排開。book18.org
最左側那名青年，一身月白風青紋勁裝，負手而立。他生得清秀俊逸，面如冠玉，嘴角噙著一抹淡淡的笑意，周身氣息流轉間，隱隱有風聲呼嘯。腰間懸著一柄摺扇，透著幾分風流倜儻的氣度。book18.org
此刻，他正微微眯著眼，打量著眼前這座陌生的山脈，唇角那抹笑意更深了些。book18.org
龍嘯的身形驟然落在牌坊前，紫金色雷光斂去，現出他微微發顫的身影。book18.org
他的目光，死死鎖在那名淡青勁裝的青年身上。book18.org
那青年似有所感，轉過頭來。book18.org
四目相對的瞬間，兩人都愣住了。book18.org
時間仿佛凝固。book18.org
暮色沉沉，晚風拂過，帶起衣袂輕揚。book18.org
那青年臉上的笑意，一點一點斂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複雜的、說不清的情緒——有驚喜，有激動，有難以置信，還有一絲極力壓制卻依舊紅了眼眶的……思念。book18.org
「二哥……？」book18.org
他的聲音有些發顫，帶著一絲不確定的試探。book18.org
龍嘯沒有回答。book18.org
他只是大步上前，在所有人反應過來之前，一把將那青年緊緊擁入懷中！book18.org
那擁抱太過用力，龍吟被他抱得險些喘不過氣來，卻沒有掙扎。他只是反手抱住龍嘯的背，同樣用力，同樣緊。book18.org
「二哥……」他的聲音悶在龍嘯肩頭，有些沙啞，「二哥……是我，是我……龍吟……」book18.org
龍嘯沒有說話。book18.org
他只是抱著他，抱得很緊，很緊，仿佛一鬆手，他就會消失不見。book18.org
那些年少的記憶，如同潮水般涌回——book18.org
止劍村，那個總跟在自己屁股後面跑的小不點，現在也這麼大了，清秀俊逸，風流倜儻。book18.org
良久，龍嘯才鬆開手，退後一步，仔細端詳著眼前這張熟悉又陌生的臉。book18.org
「長大了。」他的聲音沙啞得厲害，卻帶著壓抑不住的喜悅，「長這麼大了……」book18.org
龍吟看著他，那雙眼睛也紅紅的，卻咧嘴一笑，露出白牙：「二哥，你都十年沒見了，我要是還不長大，那不成妖怪了？」book18.org
龍嘯一怔，隨即失笑。book18.org
他抬手，用力揉了揉龍吟的頭髮，將他那一絲不苟的髮型揉得亂七八糟。book18.org
龍吟也不躲，就那樣笑著任他揉，仿佛又回到了小時候。book18.org
「臭小子。」龍嘯罵道，聲音里卻滿是寵溺。book18.org
一旁的林陽負手而立，看著這一幕兄弟重逢的場面，冷峻的面容上，難得浮現出一絲極淡的、幾乎看不見的柔和。book18.org
他沒有出聲打擾，只是靜靜等著。book18.org
瓊梧與狐小欺也已落在龍嘯身後。狐小欺看著那兩個緊緊相擁的身影，猩紅的眼眸眨了眨，悄悄湊到瓊梧耳邊，壓低聲音道：book18.org
「甄姐姐，那個就是傻大個的弟弟呀？長得可真俊……」book18.org
她頓了頓，又補充道：「比傻大個俊多了。」book18.org
瓊梧側目看了她一眼，沒有說話。但那雙天藍色的眼眸中，卻掠過一絲極淡的、若有所思的光芒。book18.org
龍吟終於注意到龍嘯身後的兩道身影。book18.org
他的目光先落在瓊梧身上，微微一凝。那天藍色的長髮，天藍色的眼眸，清冷如霜的氣質……他瞬間便猜到了來人是誰。book18.org
隨即，他鬆開龍嘯，整整衣襟，對著瓊梧深深一揖，臉上堆起一個燦爛的笑容：book18.org
「嫂嫂，十年沒見了，可是想煞小弟了！」book18.org
那聲音清朗悅耳，帶著幾分刻意的討好，卻又不顯得諂媚，反而讓人覺得親近。book18.org
瓊梧看著他，天藍色的眼眸中一片平靜。她輕輕搖了搖頭，聲音清冷平直：book18.org
「嫂嫂？」book18.org
龍吟一怔。book18.org
龍嘯連忙上前，一巴掌拍在他後腦勺上：「別亂叫！」book18.org
龍吟揉了揉後腦勺，訕訕地笑了笑，目光卻轉向狐小欺。book18.org
狐小欺對上他的目光，也不怯場，雙手抱拳，行了個江湖散修的禮，聲音又軟又糯：book18.org
「小女子王小丫，是散修。見過這位……龍吟公子～」book18.org
她說著，還眨了眨那雙猩紅的眼眸，嘴角勾起一抹恰到好處的、天真爛漫的笑。book18.org
龍吟看著她，眼中閃過一絲異色，隨即也抱拳回禮，笑容滿面：「王姑娘好。」book18.org
他頓了頓，目光在她身上轉了一圈，又補充道：「王姑娘這身打扮……可真好看。」book18.org
狐小欺眼睛一亮，笑得愈發燦爛：「公子謬讚啦～」book18.org
龍嘯在一旁看著這一幕，忽然覺得有些不對。book18.org
他還沒來得及細想，一道低沉冷峻的聲音已在一旁響起：book18.org
「龍師侄。」book18.org
龍嘯渾身一震，連忙轉身，對著那道月白風青紋袍的身影，單膝跪地，抱拳行禮：book18.org
「晚輩龍嘯，拜見師叔林真人！」book18.org
林陽看著他，那雙眼眸中光芒微閃。片刻後，他抬手虛扶：book18.org
「起來吧。」book18.org
龍嘯起身，垂手而立，態度恭敬無比。book18.org
林陽的目光從他身上掃過，又落在他身後的瓊梧與狐小欺身上，最後轉回龍嘯臉上，淡淡道：book18.org
「你那封傳書，掌門師兄與羅師兄都看過了。徐師侄之事……羅師兄甚是悲痛。若非掌門師兄攔著，他怕是要親自殺來西北。」book18.org
龍嘯心頭一顫，低聲道：「弟子無能，未能救下大師兄……」book18.org
「不必自責。」林陽打斷他，聲音依舊冷峻，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溫和，「你已盡力。徐師侄在天有靈，亦不會怪你。」book18.org
他頓了頓，繼續道：「此番由我帶人前來，也是掌門師兄的意思。」book18.org
龍嘯抬眼看他，眼中閃過一絲困惑。book18.org
林陽看著他，那雙銳利的眼眸中，光芒微深：「羅師兄與徐巴彥師徒情深，若由他親自前來，恐怕會失了判斷，做出些不理智的事。掌門師兄深思熟慮，才讓我走這一趟。」book18.org
龍嘯怔了怔，隨即深深一揖：「掌門深謀遠慮，弟子……多謝林真人親至！」book18.org
龍嘯這一拜，既是謝林陽親至，也是謝掌門深謀遠慮。book18.org
畢竟，蒼衍派被天下人忝稱第一正派，這份底氣絕非虛名。除了門中那些撐起基業的中堅——凝真、通玄、合道各境弟子長老數以百計——最核心的倚仗，便是那三位歸一境大修士：掌門真人息劍坐鎮中樞，深不可測；雷脈羅有成剛猛無鑄，一怒則雷霆天降；風脈林陽飄忽如風，動則如颶。這三位歸一境，便是蒼衍派天下第一的依仗。book18.org
更有傳聞，息劍真人恐怕已踏入那天人境，只是多年未曾出手，無人能證。book18.org
有林真人這位歸一境在此坐鎮，龍嘯心中最後一絲隱憂也悄然落地。無論萬征閉關能否成功，無論那妖丹究竟有何功效，至少此刻，他們已有了正面抗衡的底氣。book18.org
林陽輕輕點頭，目光投向遠處那座鐵灰色的山脈深處，淡淡道：book18.org
「萬征那廝，此刻怎樣？」book18.org
龍嘯連忙道：「據破軍門鐵門主所言，探子回報，萬征已經閉關，約莫已有十多日。」book18.org
「十多日……」林陽眯了眯眼，沉吟道，「那枚妖丹，若真如你所說，蘊含仙族本源、大妖妖力、修士真氣、人族血氣，四者融合，威力不可小覷。若萬征真能將其煉化，突破歸一境……便是老夫親自出手，也未必能穩勝。」book18.org
他頓了頓，看向龍嘯：「鐵門主尊駕可在？」book18.org
「在。鐵門主已等候多時，真人請隨我來。」book18.org
林陽點點頭，袍袖一拂，當先向山門內行去。book18.org
那四名弟子連忙跟上。book18.org
龍嘯正要跟上，卻被龍吟一把拉住衣袖。book18.org
「二哥二哥，」龍吟壓低聲音，湊到他耳邊，臉上滿是八卦的光芒，「那個白頭髮的，是你的新相好？」book18.org
龍嘯瞪他一眼：「胡說八道什麼！」book18.org
龍吟嘿嘿一笑，不以為意：「二哥，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和甄師姐，羅師姐的事，在派里可是傳得沸沸揚揚……」book18.org
龍嘯臉色一僵，隨即又一巴掌拍在他後腦勺上：「閉嘴！」book18.org
龍吟揉著後腦勺，卻笑得更歡了。book18.org
…………book18.org
藏鐵山，主殿。book18.org
鐵自如已率門中數位長老在殿外相迎。見林陽踏階而上，他大步上前，抱拳行禮，聲音渾厚如鐵錘砸砧：book18.org
「林真人親至，破軍門蓬蓽生輝！」book18.org
林陽抱拳回禮，聲音雖冷峻，卻帶著幾分敬意：「鐵門主客氣。此番叨擾，還望見諒。」book18.org
「哪裡話！」鐵自如擺手，側身引路，「真人請！」book18.org
眾人入殿落座。book18.org
鐵自如命人奉上茶點，便屏退左右，只留幾名核心長老在場。book18.org
林陽也不繞彎子，開門見山道：「鐵門主，龍嘯傳書中所言，可是實情？」book18.org
鐵自如面色一肅，重重點頭：「一字不差。老夫派出的探子，也已證實——萬征確已閉關，胡無方正四處奔走，召集西北諸派，聲勢浩大。」book18.org
林陽眸光微凝：「那枚妖丹……」book18.org
「據龍小友所言，以仙族屍身、融血境大妖、三十七名人族平民、十五名散修，以及徐少俠的丹田煉製而成。」鐵自如的聲音低沉了幾分，「若萬征真能藉此突破歸一……老夫與他鬥了百年，深知此人野心滔天。屆時，不僅我破軍門首當其衝，整個西北，乃至中原，都將生靈塗炭。」book18.org
林陽沉默片刻，才緩緩開口：book18.org
「老夫此番前來，正是為此事。」book18.org
他抬眼，那雙銳利如鷹隼的眼眸中，光芒如刀：book18.org
「若萬征出關時，確已入歸一，老夫便親自動手，將其斬於西北。」book18.org
此言一出，殿內氣氛驟然一凝。book18.org
鐵自如眼中閃過一絲震撼，隨即抱拳道：「有林真人此言，老夫便放心了！」book18.org
林陽輕輕點頭，又轉向龍嘯，淡淡道：book18.org
「龍嘯，你將隱花嶺及望滄城之事，從頭到尾，詳詳細細，再說一遍。莫要遺漏。」book18.org
龍嘯起身，抱拳道：「是。」book18.org
他深吸一口氣，將那些血淋淋的過往，從初入隱花嶺、發現萬化宗蹤跡，到與合歡宗相交、共抗仙族，再到望滄城血戰、親眼目睹大師兄化作的怪物，直至最後審問韋曲、得知妖丹去向……一一道來。book18.org
他的聲音低沉平穩，沒有過多渲染，卻讓聽者無不心頭沉重。book18.org
待他說完，殿內久久無言。book18.org
林陽閉上眼，沉默良久，才睜開眼，緩緩道：book18.org
「徐師侄……死得可惜。」book18.org
他看向龍嘯，眼中閃過一絲讚許：「你做得對。親手送他最後一程，讓他解脫。這是你對得起他的方式。」book18.org
龍嘯低下頭，沒有說話。book18.org
林陽站起身，負手而立，望向殿外那片沉沉的夜色，聲音冷峻如鐵：book18.org
「鐵門主，你看當如何？」book18.org
鐵自如道：「傳令下去，密切監視萬化宗動靜。全門上下備戰！」book18.org
「是！」book18.org
…………book18.org
是夜，客舍礪鋒居。book18.org
龍嘯與龍吟相對而坐，中間一壺粗茶，兩盞清茗。book18.org
窗外，藏鐵山的夜風呼嘯而過，帶著鐵鏽與餘溫的氣息。遠處，那些鍛造的聲響已徹底沉寂，整座山陷入一片深沉的靜謐。book18.org
龍嘯端著茶盞，看著對面這張熟悉又陌生的臉，心中湧起說不清的暖意。book18.org
龍吟也在看他。book18.org
良久，龍吟忽然笑了，那笑容在昏黃的燈光下格外燦爛：book18.org
「二哥，你老了。」book18.org
龍嘯一怔，隨即失笑：「臭小子，說什麼胡話？我凝真境時便駐顏至今，哪來的老？」book18.org
龍吟眨眨眼，一本正經道：「我說的是這裡。」他伸出手，指了指自己的心口，「這裡，老了。」book18.org
龍嘯的笑容微微一頓。book18.org
龍吟繼續道：「以前你的眉頭舒展多了。可現在……」他頓了頓，目光落在龍嘯眉間那道不自覺蹙起的淺痕上，「你這裡，一直皺著。像壓了座山。」book18.org
龍嘯沉默片刻，才淡淡道：「經歷的事多了，自然就變了。」book18.org
龍吟看著他，忽然收起嬉笑的神色，認真道：「二哥，我知道你心裡難受。徐師兄的事，我們都聽說了。你要是想哭，就哭出來，小弟給你擋著，沒人看見。」book18.org
龍嘯心頭一顫，抬眼看他。book18.org
龍吟對他咧嘴一笑，那笑容溫暖而真誠。book18.org
龍嘯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翻湧的情緒，輕輕搖頭：「不用。」book18.org
他頓了頓，轉開話題：「倒是你，這些年過得如何？」book18.org
龍吟眼睛一亮，立刻來了精神，開始滔滔不絕地講述自己這些年的「豐功偉績」——如何在風脈嶄露頭角，如何在各種比試上嶄露頭角，如何……結識各路「紅顏知己」。book18.org
他說得眉飛色舞，龍嘯聽得眉頭漸松，嘴角也不自覺地彎起。book18.org
待他說完，龍嘯正要開口，客舍門外忽然響起一道爽朗的笑聲：book18.org
「龍師兄！你可要小心你弟弟啊！」book18.org
門帘一掀，一個身材圓潤、笑容可掬的青年男子大步走了進來。是風脈弟子孫政。book18.org
龍嘯起身相迎。book18.org
孫政連忙回禮，笑道：「龍師兄你是不知道，你不在蒼衍這十年，龍吟師弟他在蒼衍派可有個雅號，叫『風流扇』，你聽過沒？」book18.org
龍吟的笑容微微一僵。book18.org
龍嘯眉頭一挑，看向龍吟。book18.org
龍吟乾笑兩聲：「謠言，都是謠言……」book18.org
孫政卻笑得愈發燦爛，拍了拍他的肩膀：「龍師弟這裡謙虛什麼！當初和水脈的吳師妹，上官師妹，習師妹幽谷說笑，可沒見你害羞……」book18.org
龍嘯在一旁聽著，眉頭越皺越緊。book18.org
龍吟輕咳一聲，開口道：「孫師兄，你是特地來告我的狀的麼？」book18.org
孫政笑道：「龍師兄，我剛才可不是胡言亂語，你當真可要好好管管你弟弟了。」book18.org
龍嘯看向他。book18.org
「一個不注意，你可能就要有……哦不，幾個弟妹了。」book18.org
龍嘯的眉頭皺得更緊了。book18.org
龍吟連忙擺手道：「二哥，你別聽他瞎說！都是謠言，謠言！」book18.org
孫政嘿嘿一笑：「龍師弟，別狡辯了。你那點風流韻事，整個蒼衍派誰不知道？」book18.org
龍吟急了，湊到龍嘯身邊，拉住他的衣袖：「二哥，真的都是謠言！我就是……就是和她們聊聊天，吃吃飯，賞賞花……什麼都沒幹！」book18.org
龍嘯看著他，看著他那張急得發紅的臉，還有那雙眼睛裡閃爍的心虛。book18.org
他張了張嘴，想說兩句，教訓他注意男女關係，別給蒼衍派丟人。book18.org
可話到嘴邊，卻怎麼也說不出來。book18.org
因為他忽然想起——book18.org
自己當年，好像也沒資格教訓別人。book18.org
陸璃師娘的事，羅若的事，凌師姐的事還有……蘇可、狐小欺的事。book18.org
他的男女關係，好像比龍吟還要混亂得多。book18.org
龍嘯閉上嘴，輕輕嘆了口氣。book18.org
他抬手，在龍吟肩上拍了拍，聲音有些乾澀：book18.org
「罷了……你……自己心裡有數就行。」book18.org
龍吟眨了眨眼，有些意外地看著他。book18.org
他還以為二哥要訓自己一頓，沒想到就這麼輕飄飄地放過了？book18.org
孫政見目的達到，也不久留，不耽誤兄弟二人敘舊，起身致退book18.org
…………book18.org
孫政離開後book18.org
龍嘯忽然開口，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book18.org
「三弟，大哥……他最近怎麼樣？」book18.org
龍嘯沉默片刻，繼續緩緩道：「我十年未見，也不知他如何。」book18.org
龍吟目光望向遠處那片沉沉的夜色，聲音裡帶著一絲複雜的情緒：book18.org
「大哥他……可厲害了。」book18.org
龍嘯轉頭看向他。book18.org
龍吟繼續道：「這十年你在西北，大哥的修為突飛猛進。去年，他已是通玄境巔峰了。」book18.org
龍嘯的瞳孔驟然收縮。book18.org
通玄境巔峰！book18.org
他深吸一口氣，喃喃道：「太快了……太快了……」book18.org
龍吟看著他，忽然笑了，那笑容裡帶著幾分苦澀，幾分釋然：book18.org
「二哥，你明白了吧？天才這個詞，就是為大哥這種人發明的。咱們再怎麼努力，也追不上他。」book18.org
龍嘯沉默。book18.org
他想起小時候，大哥龍行永遠是那個最耀眼的存在。book18.org
他是龍首親子。book18.org
而自己和龍吟，只是養子。book18.org
龍吟忽然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二哥，別想那麼多。大哥是大哥，咱們是咱們。他再厲害，也是咱們的大哥。」book18.org
龍嘯轉頭看向他，看著他那張在月光下顯得格外明朗的臉，心中湧起一股暖意。book18.org
「嗯。」他點點頭，輕聲道，「是咱們的大哥。」book18.org
兩人稍許沉默片刻，龍吟忽然道：「二哥，那兩位姑娘，還有羅若師姐……你到底喜歡哪個？」book18.org
龍嘯瞪他一眼：「少打聽。」book18.org
龍吟嘿嘿一笑，也不追問，只是湊近他耳邊，壓低聲音道：「二哥，要是都喜歡，那就都娶了唄。反正咱們修道之人，也不講究那個。」book18.org
龍嘯一怔，竟不知怎麼回答。book18.org
龍吟笑著起身，道：「二哥，天色完了，我不多打擾了，你好好想想啊！我這是為你著想！」book18.org
龍嘯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另一間客舍的門後，輕輕搖了搖頭。book18.org
這小子……book18.org
他轉身，正要關門，卻忽然頓住。book18.org
兩道身影正並肩站在不遠處的一株老樹下。book18.org
瓊梧和狐小欺。book18.org
她們似乎已經站在那裡很久了。book18.org
龍嘯走過去，輕聲道：「怎麼還在這兒？」book18.org
狐小欺眨眨眼，笑道：「等你們呀～那龍吟公子，可真是有趣～」book18.org
龍嘯看著她那張俏皮的臉，又看向瓊梧那雙清澈的眼眸，心中忽然湧起一股說不清的、複雜的情緒。book18.org
龍吟方才的話，在他腦海中迴蕩。book18.org
都喜歡，就都娶了？book18.org
甄筱喬和羅若，自己是曾許諾過平妻的，這狐小欺是個什麼事？她又不喜歡自己，她喜歡的是筱喬。book18.org
他輕輕嘆了口氣，道：「回去歇息吧。」book18.org
瓊梧點點頭，轉身向自己的客舍走去。book18.org
狐小欺連忙跟上，還不忘回頭對龍嘯揮了揮手：「奴家就和甄姐姐一間房了～傻大個～」book18.org
龍嘯望著她們的背影消失在門後，久久沒有動。book18.org
遠處，風呼嘯而過，帶來遠方的氣息。book18.org
大戰將至。book18.org
血仇待雪。book18.org
第三百六十四章 群英聚鐵山book18.org
又過了三日。book18.org
藏鐵山的清晨，霧氣尚未散盡，山腰間那些冶煉洞窟已開始吐出一縷縷青煙。鍛造聲此起彼伏，與晨風中的鳥鳴混成一片，訴說著這座鐵山永不疲倦的脈搏。book18.org
忽然，西南方向的天際，有金光浮現。book18.org
那光芒初時只是一線，在晨霧中若隱若現。隨即越來越盛，越來越亮，化作一片祥和的金色光暈，緩緩向藏鐵山方向飄來。金光所過之處，連清晨的霧氣都被染上一層淡淡的暖色，透著佛門特有的清凈莊嚴。book18.org
觀心寺的人到了。book18.org
山門牌坊前，鐵自如已率人等候。book18.org
林陽負手而立，月白風青紋袍在晨風中輕輕拂動，眼眸望向那片緩緩飄近的金光，微微眯起。book18.org
龍嘯落在人群後方，瓊梧與狐小欺幾乎同時趕到。狐小欺銀白長發在晨光中泛著柔和的光澤，只是那雙猩紅的眼眸望向那片金光時，微微眯了眯，眼底閃過一絲複雜。book18.org
金光漸近，終於在山門牌坊前緩緩落下。book18.org
五道身影自金光中步出。book18.org
當先一人，身披灰色僧袍，外罩一件暗金色的袈裟，袈裟上以銀絲繡著朵朵蓮花，在晨光下流轉著淡淡的佛光。他面容清癯，雙眉如雪，垂落眼角，一雙眼睛深邃平和，仿佛能倒映出世間萬物，卻不被任何事物所動。周身氣息內斂，卻自有一股如山如岳的沉穩威壓。book18.org
合道境巔峰。book18.org
他身後，四名中年僧侶一字排開，皆是灰色僧袍，雙手合十，面容肅穆。其中兩人周身氣息渾厚，赫然也是通玄境修為。book18.org
鐵自如大步上前，抱拳行禮，聲音渾厚如鐵錘砸砧：「玄何大師親至，破軍門蓬蓽生輝！」book18.org
那當先的老僧——玄何，雙手合十，微微欠身還禮，聲音平和如清泉流淌：「阿彌陀佛。鐵門主客氣了。貧僧奉方丈之命，率眾前來，共襄義舉。」book18.org
他說著，目光轉向一旁的林陽，眼中閃過一絲敬意，再次合十：「林真人也在此，貧僧有禮了。」book18.org
林陽抱拳回禮，聲音冷峻卻帶著幾分客氣：「玄何大師不必多禮。此番西北之事，能得觀心寺鼎力相助，林某代蒼衍派謝過。」book18.org
玄何輕輕搖頭：「林真人言重。萬化宗造此殺孽，天理難容。斬妖除魔，護佑蒼生，本就是我佛門本分。」book18.org
他頓了頓，繼續道：「貧僧臨行前，瞭然方丈讓貧僧帶口信給諸位——最近東海不寧，吉靈山位於中原東側，方丈與了德師叔需坐鎮寺中，以防不測，不便妄動。但西北之事，與觀心寺亦有淵源，當年易筋派覆滅，我觀心寺也曾參與。此番萬化宗借易筋餘孽為禍，觀心寺豈能袖手旁觀？故派遣貧僧與這幾位師侄前來，與蒼衍派、破軍門共誅此獠。」book18.org
鐵自如聞言，神色一肅，緩緩點頭：「瞭然方丈有心了。東海異動，老夫也略有耳聞。據說近來東海之上常有異光閃現，一些沿海漁村偶有失蹤人口，各大門派都派了人去探查。方丈坐鎮吉靈山，以防不測，乃是穩妥之舉。」book18.org
林陽也微微頷首：「東海之事，蒼衍派也收到了一些消息。息劍師兄曾言，東海深處似有異動，但尚不明朗，需再觀察。瞭然方丈此舉，確是深思熟慮。」book18.org
玄何雙手合十：「多謝二位施主體諒。」book18.org
…………book18.org
人群後方，狐小欺悄悄湊到龍嘯耳邊。book18.org
她踮起腳尖，吐氣如蘭，聲音壓得極低，只有兩人能聽見：「傻大個，你聽見了麼？這觀心寺，天下第二正派，有兩個歸一境，一個也不來～」book18.org
她頓了頓，那雙猩紅的眼眸中閃過一絲促狹，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禿驢，呵呵。」book18.org
溫熱的氣息拂過龍嘯耳畔，帶著她身上特有的桃花甜香。龍嘯側目看她，見她那張俏臉上滿是幸災樂禍的笑，不由微微皺眉。book18.org
他也壓低聲音，駁斥道：「別瞎說。觀心寺我接觸的不多，但幾面之緣，當初我們自九天墜落，便是瞭然大師出手相救，望滄城內，玄覺大師他們皆是慈悲為懷。說了東海有事，想必不會騙人。瞭然方丈坐鎮吉靈山，也是以防萬一。」book18.org
狐小欺撇撇嘴，小聲嘟囔：「誰知道是真有事還是假有事～反正他們歸一境不來，咱們就得自己扛。」book18.org
龍嘯看著她，認真道：「玄何大師是合道境巔峰，又有兩位通玄境大師隨行，加上林真人、鐵門主，這份力量，已是極強。觀心寺能派他們來，已是誠意十足。小欺，莫要以出身論人。」book18.org
狐小欺聞言，眨了眨眼，看著他認真的模樣，忽然「噗嗤」一聲笑了出來。那笑容明媚如三月桃花，在晨光中格外燦爛。book18.org
「好啦好啦～」她擺擺手，聲音又軟又糯，「奴家聽你的，不說他們壞話就是啦～」book18.org
她說著，又往龍嘯身邊湊了湊，壓低聲音道：「不過傻大個，你剛才說『莫要以出身論人』，這話奴家愛聽～」book18.org
龍嘯看著她那張俏皮的臉，輕輕搖了搖頭，眼中卻閃過一絲無奈的笑意。book18.org
…………book18.org
前方，鐵自如已側身引路：「玄何大師，諸位大師，請入殿敘話。」book18.org
玄何點點頭，率眾隨鐵自如向山上行去。book18.org
林陽與鐵自如並肩而行，低聲交談著什麼。龍嘯三人跟在後面，狐小欺依舊挽著瓊梧的手臂，不時偷瞄一眼那些觀心寺僧人的背影，嘴角噙著一抹意味深長的笑。book18.org
瓊梧任由她挽著，天藍色的眼眸平靜如水，偶爾側目看向龍嘯，又很快移開。book18.org
鑄兵殿內，眾人落座。book18.org
鐵自如高居主位，林陽與玄何分坐左右。龍嘯、瓊梧、狐小欺站在與龍吟、孫政等蒼衍派弟子一側。那兩名通玄境的觀心寺僧人——法號玄歸、慧奧——立於玄何身後，雙手合十，默然不語，再後則是那兩名凝真境弟子。book18.org
鐵自如率先開口，聲音渾厚：「玄何大師遠道而來，老夫先將為今局勢，與大師分說一二。」book18.org
他將萬化宗的動向、萬征閉關之事、胡無方正召集西北諸派的詳情，一一向玄何說明。條理清晰，言辭簡潔，盡顯一派掌門之風。book18.org
玄何靜靜聽著，那雙深邃的眼眸中光芒微凝。待鐵自如說完，他才緩緩開口，聲音平和卻帶著一股令人信服的沉穩：book18.org
「依鐵門主所言，萬征閉關煉化那易筋妖丹，成敗未知。胡無方正四處奔走，欲集結西北諸派之力。此獠野心不小，是想在萬征出關前，先營造聲勢，威懾各方。」book18.org
林陽點頭：「正是。胡無方此人，雖只是合道境中階，但他作為萬化宗副宗主在西北經營多年，與許多小門小派都有勾連。若真讓他整合起一支聯軍，即便萬征突破失敗，對我等也是個麻煩。」book18.org
玄何沉吟片刻，道：「那胡無方，如今何在？」book18.org
鐵自如道：「據探子回報，他數日前曾現身西北最大的一處坊市——金戈集，與幾個依附萬化宗的門派接頭。之後便失了蹤跡，想必是去往更遠的地方，繼續聯絡。」book18.org
玄何微微頷首，目光轉向林陽：「林真人以為，我等當如何應對？」book18.org
林陽眸光如刀，聲音冷峻：「依老夫之見，與其坐等萬征出關，不若主動出擊。先拿胡無方，斷其一臂！」book18.org
他頓了頓，繼續道：「胡無方正四處奔走，行蹤雖隱秘，卻並非無跡可尋。若能在他整合起聯軍之前將其拿下，萬化宗便失了主心骨。屆時萬征即便出關，也是孤家寡人。」book18.org
鐵自如聞言，眼中精光一閃：「林真人所言極是。老夫也正有此意。」book18.org
他看向玄何：「玄何大師意下如何？」book18.org
玄何雙手合十，聲音平和：「阿彌陀佛。林真人之策，貧僧以為可行。那胡無方，是徐少俠慘死的直接兇手之一，也是萬化宗此番禍亂的元兇。若能將其擒下，既能斷萬化宗一臂，也可為徐少俠討回一些公道。」book18.org
他頓了頓，目光落向龍嘯所在的方向，那雙深邃的眼眸中閃過一絲悲憫：「貧僧雖未見過徐少俠，但從方丈口中得知，蒼衍派弟子，皆是有德之士。徐少俠遭此橫禍，貧僧亦感痛心。」book18.org
龍嘯聞言，抱拳鄭重道：「多謝大師。」book18.org
玄何輕輕搖頭，示意他不必多禮。book18.org
狐小欺在一旁看著這一幕，悄悄拉了拉瓊梧的衣袖，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道：book18.org
「甄姐姐，這老和尚說話倒挺好聽的，比他那師弟玄覺會說話多了。」book18.org
瓊梧側目看她，沒有說話。book18.org
狐小欺繼續道：「不過奴家還是不喜歡觀心寺的人。他們那佛光，克我們合歡宗的媚術，可討厭了。」book18.org
瓊梧沉默片刻，才輕聲開口，聲音清冷平直：「但你救百姓時，他們也幫了你。」book18.org
狐小欺微微一怔。book18.org
瓊梧繼續道：「那日在望滄城，那四個僧人，幫了你。」book18.org
狐小欺想起那日與韋曲激戰時，慧行四人出手相助的場景，撇了撇嘴，沒有再說話。book18.org
但她握著瓊梧手臂的手，卻微微收緊了幾分。book18.org
殿內，眾人繼續商議。book18.org
林陽道：「胡無方行蹤不定，需得有人去尋。此事，老夫親自走一趟。」book18.org
鐵自如一怔：「林真人要親自出手？」book18.org
林陽點頭：「老夫忝為歸一境，胡無方若還在金戈集一帶，如若遇到，老夫必能將其拿下。」book18.org
林陽轉向玄何：「玄何大師，若老夫去追蹤胡無方，這邊就勞你與鐵門主坐鎮。萬一萬征提前出關，或胡無方察覺異動反撲，有二位在，可玉鴿通知於我，我當速速回援」book18.org
玄何雙手合十：「林真人放心，貧僧自當盡力。」book18.org
鐵自如也道：「老夫這藏鐵山，雖不敢說固若金湯，但萬化宗若敢來犯，定叫他們有來無回！」book18.org
商議已定，眾人陸續散去。book18.org
龍嘯隨著林陽走出鑄兵殿，正要開口詢問追蹤之事，龍吟卻從後面追了上來，一把拉住他的衣袖。book18.org
龍吟將他拉到一旁的山岩後，確認四下無人，才壓低聲音道：「二哥，你去做什麼？」book18.org
龍嘯微微一怔，理所當然道：「林真人去金戈集追蹤胡無方，我去問問能否隨行，那胡無方乃是殺我大師兄的首凶，我願助真人一臂之力。」book18.org
「二哥你別去！」龍吟連忙擺手，又把他往更偏僻的角落拉了拉，神神秘秘地湊過來，那雙與龍嘯有幾分相似的眼眸里閃爍著促狹的光芒，「二哥你不知道，我師父他——」book18.org
他頓了頓，又左右看看，才繼續道：「我師父他，幾百年前是出身凡俗，家裡是開當鋪的。聽聞他從小就喜歡古董，幾百年了還是這個愛好，就算成了天下少有的歸一境大修士，也沒變過。」book18.org
龍嘯眉頭微皺，不太明白這和隨行有什麼關係。book18.org
龍吟見他這副模樣，急得直跺腳：「哎呀二哥你怎麼還不明白？我師父他來的路上就多次表露，西北煌州，寶貝不少！什麼寶三彩、紋彩陶、青銅器、古織物……他早就想趁著這次機會，好好去金戈集的古董鋪子淘換淘換了！」book18.org
他湊得更近，聲音壓得更低：「你想啊，師父他老人家堂堂歸一境大修士，親自去追一個合道境的胡無方，若胡無方還沒離開金戈集，那還不是手到擒來？真正讓他上心的，是金戈集那些古董！你跟著去，整天在他跟前晃悠，他老人家還怎麼好意思撇下你去逛鋪子？豈不是讓師父他老人家不盡興麼！」book18.org
龍嘯聽得目瞪口呆。book18.org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現喉嚨里仿佛堵了一團棉花。林真人……那個飄忽如風的林真人……居然有這種愛好？book18.org
「這……這……」龍嘯結結巴巴，一時不知該說什麼。book18.org
龍吟見他這副模樣，得意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二哥，你就安心在藏鐵山待著吧。師父他老人家這次出來，心裡可是盤算得明明白白的——公事要辦，私事也要辦。你跟著去，他反倒拘束，不盡興。」book18.org
他說著，又眨了眨眼，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再說了，二哥你身邊兩位佳人陪著，何必去給師父當那礙手礙腳之人？好好陪陪甄師姐，還有那位王姑娘……嘖嘖，二哥你艷福不淺啊。」book18.org
龍嘯臉一黑，沉聲道：「少胡說！」book18.org
龍吟卻笑得更歡了。book18.org
遠處，林陽正與鐵自如、玄何告辭。他袍袖一拂，月白風青紋袍在晨風中獵獵作響，那雙銳利的眼眸掃過藏鐵山起伏的山巒，唇角幾不可察地彎了彎。book18.org
「老夫去也。」book18.org
話音未落，他身形已化作一道青色流光，向西南方向疾掠而去，速度快得驚人，轉眼便消失在天際盡頭。book18.org
龍嘯望著那道遠去的流光，又看看身邊笑得一臉狡黠的龍吟，忽然覺得有些恍惚。book18.org
這就是……蒼衍派三大歸一境之一的風脈掌脈真人？book18.org
龍吟湊過來，笑道：「二哥，你看我師父那急樣，信了吧？」book18.org
龍嘯沉默片刻，才緩緩道：「……信了。」book18.org
龍吟嘿嘿一笑，又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吧二哥，咱們回去。你好好陪陪甄師姐，我聽說藏鐵山後山有幾處景致不錯，帶你們去逛逛？」book18.org
龍嘯瞪他一眼：「你倒是熟門熟路。」book18.org
龍吟臉不紅心不跳：「那是，破軍門的弟子們熱情好客，尤其是女弟子，各個英姿颯爽，巾幗不讓鬚眉，我昨兒個已經和她們打成一片了。」book18.org
龍嘯看著他那張風流倜儻的臉，忽然覺得有些頭疼。book18.org
這小子，這些年不見，怎麼變成了這幅模樣，走到哪兒都不消停。book18.org
但心裡那份沉甸甸的壓抑，卻在這兄弟二人的插科打諢中，悄然鬆動了些許。book18.org
第三百六十五章 隕星故人book18.org
隕星盆地，盆地中央，那座巍峨的堡壘如同一頭匍匐在地的鋼鐵巨獸。book18.org
戌仙堡。book18.org
此堡以青玉祭壇為核心，由破軍門與蒼衍派耗費海量資源、歷時三年才初步建成。城牆高逾十丈，以藏鐵山特產「黑紋鐵」混合陣法熔鑄而成，城牆上遍布雷火與兵煞符紋，此刻正隱隱流轉著幽光，將整座堡壘籠罩在一層半透明的護罩之中。那護罩堅不可摧，尋常術法難傷分毫，便是合道境修士全力一擊，也未必能撼動分毫。book18.org
堡壘格局分明。核心區緊鄰那青玉祭壇，仙靈之氣最為濃郁，設為修煉區與核心禁地，尋常弟子不得入內。外圍則是駐防區、工坊、庫房、生活區，功能齊全，鱗次櫛比。此刻正值午後，工坊區傳來隱約的鍛造聲，駐防區的城牆上，有巡邏的弟子三三兩兩走過，一切井然有序。book18.org
呂先立於堡壘西南角的箭樓之上，負手而立。book18.org
他身形魁梧，一身玄色勁裝，外罩半身甲，甲片上流轉著淡淡的兵煞之氣。面容方正，濃眉如刀，下頜一部短髯修剪得整齊，一雙眼睛深邃如潭，此刻正緩緩掃視著堡壘外的茫茫戈壁。book18.org
破軍門心腹長老，合道境中階。book18.org
朱靜姝立在他身側，一身暗紅輕鎧，背懸長槍，身姿挺拔如松。她面容清秀，眉眼間卻帶著一股尋常女子少見的英氣，此刻正順著呂先的目光望向遠方，神情專注。book18.org
「靜姝。」呂先忽然開口，聲音低沉渾厚，在箭樓上迴蕩。book18.org
朱靜姝微微一怔，隨即抱拳道：「弟子在。」book18.org
呂先轉過頭看向她，那雙深邃的眼眸中帶著一絲長輩特有的關切：「藏鐵山那邊傳信過來，說蒼衍派的龍嘯又來了。你不去看看他？」book18.org
朱靜姝聞言，神情微微一滯。book18.org
她垂下眼，沉默片刻，才緩緩開口，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絲極淡的澀意：「弟子知道。只是弟子聽說……他已從仙界帶回愛人。弟子還是避嫌為好，莫要去打擾他們。」book18.org
呂先看著她，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皺。book18.org
朱靜姝繼續道，聲音越來越低：「何況，十年前我與他首次相遇，同為凝真境。如今他已然是通玄境中階，而弟子……還困在凝真境巔峰，遲遲未能突破。弟子要加倍努力了，莫要分心。」book18.org
呂先沉默片刻，才輕輕嘆了口氣。book18.org
他抬手，拍了拍朱靜姝的肩膀，那力道不重，卻帶著一種長輩特有的寬慰：「莫要心急。你的凝真境真氣渾厚圓滿，根基打得極牢，突破就在眼前。修道之事，各人有各人的緣法。龍嘯那小子際遇不凡，你也不必與他相比。」book18.org
朱靜姝抬起頭，看向呂先，那雙眼睛裡有感激，也有一絲隱藏不住的困惑與不甘。book18.org
呂先看著她，沉吟片刻，忽然道：「這樣吧，這幾日你再去那通天之徑的裂隙靜坐吐納。那裂縫溢出的仙界靈氣，對你或許還有助益。若能藉此契機突破，也是好事。」book18.org
朱靜姝微微一怔，隨即抱拳，鄭重道：「是！多謝呂長老指點！」book18.org
呂先擺擺手，正要再說些什麼——book18.org
忽然，他臉色一變！book18.org
那雙深邃的眼眸驟然凌厲如刀，猛地轉向西南方向！周身氣息轟然爆發，合道境中階的磅礴威壓如同山嶽般降臨，將箭樓上的空氣都壓得凝固了幾分！book18.org
戍仙堡的護堡大陣感應到，西南側有人接近戍仙堡。book18.org
朱靜姝同樣感應到了什麼，臉色一凝，右手已按上背部那柄「點絳」長槍的槍柄。「點絳」此刻感應到主人的戰意，竟微微震顫起來，發出低沉的嗡鳴。book18.org
呂先伸出右手，掌心光芒一閃——那柄名為「奉天」的方天畫戟從遠方飛來，被握在手中。戟身長約八尺，以玄鐵混合某種銀色金屬鍛造而成，戟刃寒芒凜冽，戟杆上銘刻著密密麻麻的兵煞符紋，此刻正緩緩流轉著幽光。book18.org
「靜姝。」呂先沉聲道，目光死死鎖定西南方向，聲音冰冷如鐵，「隨我一看，是何方宵小，敢來戌仙堡撒野！」book18.org
朱靜姝握緊「點絳」，重重點頭：「是！」book18.org
兩人身形一晃，自箭樓上疾掠而下，向堡壘西南側掠去！book18.org
…………book18.org
堡壘西南側，護堡大陣的光罩微微震顫。book18.org
光罩外，一道人影正立於十丈之外。book18.org
那人身著玄色長袍，下頜一撮山羊鬍，面容陰鷙，嘴角噙著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他就那樣負手而立，站在光罩前十丈處，仿佛只是來賞月的閒人。book18.org
胡無方。book18.org
呂先的瞳孔微微收縮，隨即冷笑一聲，運起真氣，聲音在夜風中迴蕩開來：「胡老鬼，萬化宗副宗主，十年了，戍仙堡歷經無數大小、明里暗裡的攻擊，沒想到今夜，竟然是你這條大魚親自送上門來。」book18.org
胡無方聞言，仰頭哈哈大笑。那笑聲在寂靜的夜色中格外刺耳，帶著毫不掩飾的得意與張狂。book18.org
「呂老狗，別一副如臨大敵的樣子。」他攤開雙手，在原地轉了一圈，「你看，不就我一個人麼？你那一臉緊張，至於麼？」book18.org
呂先目光如電，掃過胡無方身後的茫茫夜色。合道境的真氣毫無保留地蔓延開去，如同無數根無形的觸手，細細探查著每一寸空間。book18.org
沒有。book18.org
方圓數里之內，除了胡無方，再無第二道修士氣息。book18.org
呂先眉頭微皺，心中警鈴卻響得更急了。book18.org
萬化宗副宗主，合道境中階，親自孤身前來？就為了在這夜裡站一站，說幾句風涼話？book18.org
絕不可能。book18.org
他不動聲色地側了側頭，給了朱靜姝一個極隱晦的眼神。book18.org
朱靜姝瞬間明白了。book18.org
萬化宗副宗主親臨，這事小不了。不管他今夜來意為何，都必須立刻稟報師門。book18.org
她微微頷首，腳步悄然後退，身形如同鬼魅般沒入箭樓的陰影之中。book18.org
呂先轉回頭，目光重新鎖定胡無方，聲音冰冷如鐵：「有話快說，有屁快放。胡老鬼，我沒時間陪你在這喝西北風。」book18.org
他說話間，合道境的真氣依舊在蔓延、探查，沒有絲毫鬆懈。「奉天」戟橫在身側，戟刃上寒芒流轉，隨時準備出手。book18.org
胡無方看著他這副如臨大敵的模樣，臉上的笑意更深了。他也不急，就那樣慢悠悠地踱了幾步，才開口，聲音陰陽怪氣：book18.org
「呂老狗，咱倆多久沒交過手了？五十年？還是六十年？本座今日手癢難耐，想找你切磋切磋，你意下如何？」book18.org
他說著，右手緩緩抬起。掌心光芒一閃，那柄漆黑如墨的仙劍已出現在掌中。劍尖斜指地面，劍刃上隱隱有詭異的符文流轉，在夜色中散發著幽幽的冷光。book18.org
呂先握緊奉天戟，目光冰冷如刀：「胡老鬼，某有軍令在身，沒空陪你胡鬧。識相的自己滾開。若你有膽……」book18.org
他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一字一句道：「便再向前七丈。但別怪某沒提醒你，我這護堡大陣，可不是鬧著玩的。」book18.org
胡無方聞言，眼中閃過一絲陰鷙，卻沒有動。book18.org
他就那樣站在原地，十丈之外，距離護堡大陣的攻擊範圍恰好一步之遙。book18.org
這老狗，倒是謹慎。book18.org
夜色中，一道極淡的青光自箭樓後方悄然升起。book18.org
朱靜姝立於一處隱蔽的牆角。拿出一隻通體雪白的玉鴿，羽翼間隱約有真氣流轉，正是破軍門獨有的傳訊靈鴿。book18.org
她迅速從懷中取出一張早已備好的信箋，上面只寫了寥寥數語——book18.org
「萬化宗胡無方現身戍仙堡，疑似有所圖謀。速稟門主。」book18.org
她將信箋捲成細筒，塞入玉鴿腳踝處的小竹筒內，隨即輕聲道：「去吧。」book18.org
玉鴿振翅而起，化作一道極淡的青光，向東北方向疾掠而去。那速度快得驚人，轉眼便飛出數十丈，眼看就要消失在夜色之中——book18.org
忽然！book18.org
一道極細的、幾乎看不見的光線，自西南方向的某處激射而來！book18.org
那光線細如髮絲，卻快得不可思議！它精準地擊中了正在疾飛的玉鴿，玉鴿甚至連哀鳴都來不及發出，便在半空中轟然炸開，化作一小團血霧，消散在夜風之中！book18.org
朱靜姝瞳孔驟縮！book18.org
呂先的身形同時一震！book18.org
他猛地轉頭，望向那道光線射來的方向——正是胡無方身後的茫茫夜色，那片他方才用真氣仔細探查過、確認空無一人的黑暗！book18.org
「這……！」呂先心頭劇震，一股寒意自脊椎直衝腦髓！book18.org
他探查過了！他明明探查過了！以合道境中階的修為，方圓數里之內，絕無可能有人能瞞過他的感知！book18.org
除非——book18.org
除非那人的修為，遠在他之上！book18.org
歸一境！book18.org
這個念頭如驚雷般在呂先腦海中炸開！book18.org
胡無方看著呂先驟變的臉色，嘴角那抹陰森的笑意越來越深。他緩緩收起手中的仙劍，雙手抱胸，一副看好戲的模樣。book18.org
「呂老狗，」他拖長了語調，聲音里滿是嘲諷，「本座本來想誘你出來，給你個痛快的。可你偏不識趣，非要龜縮在那烏龜殼裡。」book18.org
他頓了頓，微微側身，讓出身後那片黑暗，語氣愈發恭敬：book18.org
「既然如此，那便只好請尊者親自出手了。」book18.org
話音未落——book18.org
一道人影，自胡無方身後的黑暗中緩緩浮現。book18.org
那人身著素白麻衣，長發披散，未綰未束，垂落腰際。面容清癯，卻籠罩在一層朦朧的霧氣之中，看不清五官。唯有那雙眼睛——那雙眼睛幽深如潭，卻又帶著一種詭異的、銀色的光芒，在夜色中格外醒目。book18.org
萬征。book18.org
萬化宗宗主，歸元尊者。book18.org
但他此刻的模樣，與傳聞中有些不同。book18.org
那雙眼睛徹底化作了銀色，瞳孔深處仿佛有無數細小的光點在流轉、跳躍。額角處，隱隱可見幾縷灰白色的、如同獸毛般的細絲，在夜風中輕輕拂動。周身氣息內斂到極致，幾乎感應不到任何真氣的波動，但正是這種「無」，反而透出一種令人窒息的、如山如岳的壓迫感。book18.org
呂先的瞳孔收縮到了極致！book18.org
歸一境！book18.org
錯不了！這是歸一境大修士才有的氣息！此刻萬征沒有刻意收斂隱藏氣息，那種「無」中藏「有」、返璞歸真的境界，他之前在息劍真人身上感受過！book18.org
萬征……已經突破了！book18.org
那枚易筋妖丹，他成功煉化了！book18.org
呂先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頭的驚駭，握緊奉天戟，厲聲喝道：「萬征！你竟敢親自來犯戍仙堡！就不怕我破軍門與蒼衍派的聯手圍剿嗎？！」book18.org
萬征聞言，緩緩抬起眼。book18.org
那雙銀色的眼眸望向呂先，目光平靜無波，如同在看一隻螻蟻。他緩緩開口，聲音平和，卻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毫無感情的冷漠：book18.org
「十年了。」book18.org
他頓了頓，目光越過呂先，望向戍仙堡深處那座若隱若現的青玉祭壇，唇角緩緩勾起一抹弧度：book18.org
「通天之徑，本座望了十年，卻不能得。」book18.org
「今日——」book18.org
他抬起右手，掌心光芒流轉，一道粗如手臂的銀色光線正在凝聚。那光線蘊含著毀天滅地的威能，所過之處，連空間都在微微扭曲。book18.org
「本座便要看看，這戍仙堡里的通天之徑，究竟是什麼東西。」book18.org
話音未落——book18.org
他右手一揮！book18.org
那道銀色光線激射而出，快得不可思議，直取呂先！book18.org
光線首先撞上戍仙堡的護堡大陣！book18.org
嗡——！！！book18.org
一聲沉悶如悶雷的爆鳴，在夜空中炸響！那層以「黑紋鐵」混合陣法熔鑄而成的護罩，劇烈顫抖起來，表面盪開層層漣漪！隨即，裂紋浮現！那裂紋越來越多，越來越密，如同蛛網般蔓延開來！book18.org
兩息！book18.org
僅僅兩息！book18.org
轟——！！！book18.org
護堡大陣轟然崩碎！無數護罩碎片化作漫天光點，四散飛濺，如同絢爛的煙火！book18.org
而那道銀色光線，威勢不減，徑直射向呂先！book18.org
呂先瞳孔驟縮，奉天戟橫擋於身前，體內全部真氣瘋狂湧入戟身！戟上的兵煞符紋驟然爆發出刺目的光芒，化作一道實質般的屏障！book18.org
轟！！！book18.org
光線撞在奉天戟上，炸開震耳欲聾的轟鳴！book18.org
呂先只覺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巨力湧來，那力量之強，遠超他生平所遇任何對手！他悶哼一聲，整個人被轟得倒飛出去，狠狠撞在身後的箭樓石壁上！石壁轟然倒塌，將他埋在廢墟之中！book18.org
「呂長老！！！」book18.org
朱靜姝的驚呼聲劃破夜空！book18.org
她猛地衝上前去，雙掌齊揮，將那些碎石震開！廢墟中，呂先單膝跪地，大口吐血，奉天戟橫在一旁，戟身上赫然出現了一道深深的裂痕！book18.org
朱靜姝眼眶泛紅，卻死死咬著牙，一把扶住呂先，聲音發顫：「呂長老！您怎麼樣？！」book18.org
呂先擺了擺手，艱難地抬起頭，望向那道站在光罩破碎處、周身銀色光芒流轉的身影。book18.org
萬征緩緩收回右手，那雙銀色的眼眸居高臨下地望著他，如同在看一隻垂死掙扎的螻蟻。book18.org
「合道境中階，」他淡淡開口，聲音平和，卻帶著一種令人絕望的冷漠，「能在本座一擊之下不死，足以自傲。」book18.org
他頓了頓，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book18.org
「但也僅此而已了。」book18.org
呂先死死盯著他，那雙深邃的眼眸中，有驚駭，有不甘，但更多的，是一種決絕的、視死如歸的堅毅。book18.org
他艱難地站起身，推開朱靜姝的攙扶，握緊那柄已出現裂痕的奉天戟，一字一句道：book18.org
「朱靜姝。」book18.org
朱靜姝渾身一顫：「弟子在！」book18.org
呂先沒有回頭，聲音低沉卻斬釘截鐵：book18.org
「速去啟動所有禁制！死守通天之徑！」book18.org
「並且啟用備用預案，疏散所有弟子，包括你！一定要有人出去！告訴鐵門主——」book18.org
他頓了頓，深吸一口氣：book18.org
「萬征已入歸一，讓他……早做準備！」book18.org
朱靜姝眼眶泛紅，死死咬著下唇，幾乎咬出血來。她知道呂長老這是要用自己的命，為她爭取時間！book18.org
「呂長老！我——」book18.org
「快去！！！」呂先暴喝一聲，奉天戟橫於身前，戟刃指向萬征，周身真氣瘋狂涌動，「這是軍令！」book18.org
朱靜姝閉上眼，一滴淚滑落。book18.org
再睜開眼時，那雙眼睛裡已只剩決絕。book18.org
她猛地轉身，化作一道暗紅色流光，向戍仙堡深處疾掠而去！book18.org
身後，萬征看著那道遠去的背影，那雙銀色的眼眸中毫無波瀾，仿佛在看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book18.org
他緩緩抬起手，掌心銀色光芒再次凝聚——book18.org
呂先的身形卻驟然暴起！book18.org
奉天戟帶著他全部的真氣，還有那條深深裂痕中湧出的、近乎燃燒的兵煞之力，化作一道凌厲無匹的戟芒，狠狠斬向萬征！book18.org
「萬征！！！你的對手是某！！！」book18.org
萬征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皺。book18.org
他手掌一轉，那道凝聚的銀色光芒迎向呂先的戟芒——book18.org
轟！！！book18.org
震耳欲聾的轟鳴中，呂先再次倒飛出去，重重砸在數十丈外的廢墟中，再無動靜。book18.org
萬徵收回手，望向胡無方的方向，淡淡道：book18.org
「無方，這裡交給你。他已受重傷，你若拿他不下，也別來見我了。」book18.org
胡無方連忙躬身：「是，尊者！」book18.org
胡無方將手一抬，瞬間喊殺聲四起，於數里之外埋伏的萬化宗弟子傾巢而出！book18.org
萬征不再看他，身形一晃，已向戍仙堡深處掠去。book18.org
那方向，正是青玉祭壇所在。book18.org
通天之徑，近在咫尺。book18.org
身後，戌仙堡的廢墟上，火光漸起，廝殺聲、慘叫聲此起彼伏。book18.org
而夜，還很長。 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