蒼衍雷燼 (366-371) 作者:龍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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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蒼衍雷燼】(366-371)book18.org

作者:龍扶book18.org

  第366章 飛將折戟book18.org

  戌仙堡的夜,被血色撕裂。book18.org

  護堡大陣破碎的瞬間,整座堡壘都陷入了一片死寂——那層守護了十年的光罩,在萬征一擊之下化為漫天光雨,如同凋零的星辰。book18.org

  然後,殺聲四起。book18.org

  胡無方抬手一揮,埋伏於數里之外的萬化宗弟子傾巢而出。book18.org

  灰黑色的身影如同潮水般從四面八方的陰影中湧出,粗略看去,不下百人。book18.org

  凝真境、御氣境境的氣息混雜其間,更有數名通玄境境長老,向戌仙堡的殘存守軍撲去。book18.org

  但萬征沒有理會這些。book18.org

  他的目光,從始至終只落在堡壘深處那座若隱若現的青玉祭壇上。book18.org

  那雙銀色的眼眸中,此刻終於浮現出一絲真實的熾熱——那是覬覦了十年、今日終於觸手可及的渴望。book18.org

  通天之徑。book18.org

  他身形一晃,已掠過數十丈,向核心區疾掠而去。book18.org

  沿途有幾名破軍門弟子驚恐地試圖阻攔,劍光、刀芒、飛劍同時轟向他。book18.org

  萬征甚至沒有抬眼,只是周身銀色光芒微微一盪——那些攻擊如同泥牛入海,消散得無影無蹤。book18.org

  隨即一股無形的巨力反震而回,那幾名弟子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便被震得筋斷骨折,倒飛出去。book18.org

  歸一境與凝真、御氣之間的差距,便是如此殘酷。book18.org

  萬征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核心區的黑暗中。book18.org

  ……book18.org

  西南側廢墟,呂先掙扎著站起。book18.org

  他渾身浴血,玄色勁裝被撕裂多處,露出其下深可見骨的傷口。book18.org

  左臂不自然地垂著,肩胛骨已然碎裂。book18.org

  「奉天」戟橫在身側,戟身上的裂痕又多了數道,卻依舊被他死死握在手中。book18.org

  但他那雙眼睛,依舊亮得驚人。book18.org

  他望向核心區的方向,看著那道銀色的身影消失,又看向從四面八方湧來的萬化宗弟子,最後,目光落在正緩步走來的那道灰袍身影上。book18.org

  胡無方。book18.org

  這位萬化宗副宗主雙手負於身後,嘴角噙著陰森的笑意,仿佛在欣賞一件有趣的物事。他走到呂先身前十丈處停下,上下打量著他,嘖嘖出聲:book18.org

  「呂老狗,命可真硬。尊者一擊,竟沒能要了你的命。」book18.org

  呂先沒有答話。book18.org

  他只是握緊「奉天」戟,緩緩舉起,戟尖直指胡無方。book18.org

  那動作很慢,牽動著身上的傷口,鮮血順著戟杆滴落,在廢墟上洇開一小片暗紅。book18.org

  但他的手臂,沒有一絲顫抖。book18.org

  胡無方看著他這副模樣,眼中閃過一絲意外,隨即化為更濃的嘲諷:「怎麼?還想打?呂老狗,你連站都快站不穩了,拿什麼跟本座斗?」book18.org

  呂先的嘴角,忽然扯動了一下。book18.org

  那是一個笑。一個帶著幾分猙獰、幾分決絕、還有幾分——嘲弄的笑。book18.org

  「胡老鬼。」他開口,聲音沙啞如鈍刀刮骨,卻依舊渾厚,「你不是要與某,過上幾招麼?」book18.org

  胡無方眉頭微挑,沒有說話。book18.org

  他深吸一口氣,奉天戟上,那幾道裂痕驟然爆發出刺目的光芒!book18.org

  「今日萬征入歸一,某擋不住。但你這狗賊——」book18.org

  他戟尖一轉,直直指向胡無方,眼中戰意如沸!book18.org

  「想從某身邊踏過去,得拿命來換!」book18.org

  話音未落,他周身真氣轟然爆發!book18.org

  那真氣渾厚如山,卻又狂暴如潮,以他為中心向四周擴散,將廢墟上的碎石盡數掀飛!book18.org

  一股無形的威壓瀰漫開來,雖不及萬征那般令人絕望,卻也足以讓十丈外的胡無方臉色微變。book18.org

  「燃燒真氣?」胡無方眉頭一皺,隨即冷笑,「困獸猶鬥罷了。」book18.org

  他右手一抬,那柄漆黑仙劍已在掌中。劍身一震,九道劍氣激射而出,從不同角度襲向呂先!book18.org

  呂先不閃不避。book18.org

  「奉天」戟橫掃而出!book18.org

  這一戟,沒有花哨的招式,沒有精妙的變招,只有最純粹的力量與殺意!book18.org

  戟芒所過之處,空氣都被撕開一道肉眼可見的白痕!那九道劍氣撞上戟芒,如同紙糊般紛紛崩碎!余勢不衰,直取胡無方面門!book18.org

  胡無方瞳孔微縮,身形急退,仙劍橫擋——book18.org

  鐺!!!book18.org

  震耳欲聾的金鐵交鳴!胡無方被這一戟震得連退數步,握劍的右手虎口發麻,心中大駭!這老狗燃燒真氣後,攻勢竟如此兇猛!book18.org

  呂先卻不給他喘息的機會。book18.org

  「奉天」戟再起!book18.org

  「破軍·飛將掃四合!」book18.org

  他暴喝一聲,「奉天」戟在手中瘋狂旋轉,化作漫天戟影!book18.org

  那戟影鋪天蓋地,籠罩方圓十丈,每一道戟影都蘊含著破釜沉舟的殺意,向胡無方傾瀉而下!book18.org

  胡無方臉色驟變,仙劍疾舞,劍氣如織,化作一道劍幕擋在身前!book18.org

  鐺鐺鐺鐺鐺——!book18.org

  密集如暴雨的金鐵交鳴聲炸響!戟影與劍氣瘋狂碰撞,火星四濺!胡無方被那狂暴的攻勢逼得連連後退,腳下廢墟被犁出道道溝壑!book18.org

  呂先雙目血紅,「奉天」戟舞得越來越快!book18.org

  那戟影一重接一重,仿佛永無止境!book18.org

  每一戟都帶著「飛將掃四合」的霸道之意——那是當年他在破軍門成名時的絕技,一戟掃出,四方皆驚!book18.org

  十戟!book18.org

  二十戟!book18.org

  三十戟!book18.org

  胡無方被逼得左支右絀,身上衣袍被戟芒撕開數道裂口,護體真氣劇烈顫抖!他心中又驚又怒——這老狗燃燒真氣後,戰力竟飆升到如此地步!book18.org

  但呂先的攻勢,終究慢了下來。book18.org

  因為有傷在身,他的臉色越來越蒼白,嘴角溢出的血越來越多,「奉天」戟上的裂痕也越來越密。book18.org

  胡無方敏銳地捕捉到了這一絲變化。book18.org

  他眼中凶光一閃,仙劍驟然爆發出刺目的光芒!book18.org

  「天劍宗·劍舞八方!」book18.org

  九道劍氣再次激射而出,但這一次,它們不再分散攻擊,而是凝聚成一道凌厲無匹的劍罡,直取呂先心口!book18.org

  這一劍,他蓄勢已久,抓的就是呂先攻勢放緩的那一瞬!book18.org

  呂先瞳孔驟縮!book18.org

  但他沒有退!book18.org

  「奉天」戟橫擋於身前——book18.org

  轟!!!book18.org

  劍罡狠狠轟在戟身上!奉天戟劇烈顫抖,那幾道裂痕驟然擴大!呂先悶哼一聲,整個人被轟得倒飛出去!book18.org

  但他依舊死死握著「奉天」戟,掙扎著穩住身形!book18.org

  此刻的他,已不成人形。book18.org

  渾身浴血,多處傷口深可見骨。他的臉色蒼白如紙,呼吸急促紊亂,那雙眼睛卻依舊亮得驚人,死死盯著胡無方。book18.org

  胡無方看著他這副模樣,眼中閃過一絲複雜——有意外,有忌憚,也有幾分說不清的敬意。book18.org

  但他沒有停手。book18.org

  仙劍再起,劍尖直指呂先:「呂老狗,本座敬你是條漢子。若你此刻束手就擒,本座可以給你個痛快。」book18.org

  呂先聞言,忽然笑了。book18.org

  那笑聲沙啞而低沉,在廢墟上迴蕩,帶著一種說不出的悲涼與決絕。book18.org

  「束手就擒?」他一字一句道,「胡老鬼,你可知我破軍門,為何叫『破軍』?」book18.org

  胡無方眉頭微皺。book18.org

  呂先繼續道,聲音越來越沉,卻越來越有力:「破軍者,有進無退,有死無降!我破軍門弟子,從入門那天起,便知自己遲早會有這一天!」book18.org

  他深吸一口氣,「奉天」戟高高舉起!book18.org

  那戟身上的裂痕,此刻竟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光芒!book18.org

  「人兵合一,有進無退!」book18.org

  呂先暴喝一聲,周身真氣瘋狂燃燒!他整個人仿佛與「奉天」戟融為一體!book18.org

  「破軍·鬼神之勇!!!」book18.org

  轟!!!book18.org

  胡無方臉色劇變!book18.org

  這呂先的威勢,遠超他預料!那不是一個垂死之人該有的力量,而是——一個真正的戰士,在生命最後一刻綻放的光芒!book18.org

  他不敢怠慢,仙劍橫於身前,周身真氣毫無保留地湧入劍身!九道劍氣、十八道、三十六道——無數劍氣在他身前交織成一座厚實的劍陣!book18.org

  「天劍宗·萬劍歸宗!」book18.org

  紫金色的戟芒如同怒放的煙花,在夜空中炸開一次又一次的絢爛。book18.org

  呂先的身形快得驚人,那柄布滿裂痕的「奉天」戟在他手中仿佛活了過來。book18.org

  戟影如潮,一重接一重,將胡無方那鋪天蓋地的劍氣盡數攔截、擊碎!book18.org

  鐺鐺鐺鐺鐺——!book18.org

  金鐵交鳴聲密集如暴雨,在戌仙堡的廢墟上炸響。book18.org

  每一戟揮出,呂先的口中便溢出一口鮮血,但他的速度,卻越來越快!book18.org

  那雙眼睛血紅如燃盡的炭火,死死鎖定著胡無方的咽喉。book18.org

  「這……這老狗!」胡無方臉色微變,仙劍疾舞,劍氣如織,卻被那道瘋魔般的身影逼得節節後退。book18.org

  他心中駭然——這呂先明明已是強弩之末,為何速度反而比方才更快?!book18.org

  鬼神之勇。book18.org

  這是破軍門最決絕的禁術。以燃燒精血為代價,換取向死而生的增益。使用者力量狂暴,速度驚人。book18.org

  呂先此刻,便是在用自己的命,換這一場最後的瘋狂。book18.org

  奉天戟上的裂痕越來越密,戟身中傳出的嗡鳴越來越尖銳——那是仙器瀕臨破碎前的悲鳴。book18.org

  但呂先聽不見。book18.org

  他眼中只有胡無方那張越來越近的、驚駭欲絕的臉。book18.org

  五十戟!book18.org

  六十戟!book18.org

  七十戟!book18.org

  胡無方的護體劍氣被撕開一道又一道口子,那柄漆黑仙劍上的符文開始明滅不定。book18.org

  他咬緊牙關,拚命運轉真氣,九道、十八道、三十六道劍氣再次凝聚,向那道瘋魔般的身影傾瀉而去!book18.org

  然後——book18.org

  呂先的速度,慢了下來。book18.org

  不是他想慢。是他的身體,已經撐不住了。book18.org

  燃燒精血的代價開始反噬。book18.org

  他的經脈正在一寸寸崩裂,丹田內的真氣如漏壺中的水,飛速流逝。book18.org

  那瘋狂揮舞的「奉天」戟,終於出現了一絲停滯。book18.org

  就是這一絲停滯。book18.org

  噗!book18.org

  一柄劍氣刺入他的左胸。book18.org

  噗噗噗!book18.org

  三柄、五柄、七柄劍氣,同時刺入他的右肩、小腹、大腿!book18.org

  呂先的身形猛地一滯,奉天戟脫手飛出,插在數丈外的廢墟中,戟身劇烈顫抖,發出一聲悲鳴。book18.org

  他單膝跪地,大口吐血。鮮血順著胸口、肩頭、腿上的傷口汩汩流淌,在廢墟上洇開一大片觸目驚心的暗紅。book18.org

  但他的脊背,依舊挺得筆直。book18.org

  那雙血紅的眼睛,依舊死死盯著胡無方。book18.org

  胡無方停手了。book18.org

  他就站在三丈外,喘著粗氣,握著仙劍的手微微發顫。他望著眼前這個渾身浴血、已不成人形的破軍門長老,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book18.org

  有忌憚。book18.org

  有驚駭。book18.org

  也有幾分說不清的……敬意。book18.org

  「呂老狗。」他緩緩開口,聲音里沒了方才的嘲諷,只剩一片深沉的凝重,「還不投降麼?」book18.org

  呂先聞言,忽然笑了。book18.org

  那笑聲沙啞而低沉,帶著血沫從嘴角溢出。他就那樣跪在血泊中,仰頭望著胡無方,笑得猙獰,笑得悲涼,笑得……豪氣沖天。book18.org

  「胡老鬼。」他一字一句道,聲音越來越弱,卻越來越清晰,「別急啊……」book18.org

  他深吸一口氣,那雙血紅的眼睛中,驟然爆發出最後的光芒:book18.org

  「某去這黃泉路,不拉你作陪,豈不孤單?」book18.org

  話音未落——book18.org

  呂先雙手猛然結印!book18.org

  胡無方臉色劇變,身形急退!book18.org

  但已經來不及了。book18.org

  呂先周身,驟然爆發出沖天的赤紅色光芒!book18.org

  那光芒從他丹田處湧出,如同火山噴發,將整片廢墟都染成一片血紅!光芒中,一匹神駿無匹的赤紅色寶馬,從虛空中奔騰而出!book18.org

  那馬高約一丈,通體赤紅如血,鬃毛在夜風中獵獵飛揚,四蹄踏處,火焰升騰!一雙馬眼如同燃燒的炭火,死死盯著胡無方的方向!book18.org

  「赤虎馬!」呂先暴喝一聲,掙扎著站起!book18.org

  他踉蹌一步,——猛地翻身上馬!book18.org

  那一瞬間,他與馬仿佛融為一體!赤虎馬仰天長嘶,嘶鳴聲震天動地,將周圍的廢墟都震得簌簌顫抖!book18.org

  呂先坐在馬上,渾身浴血,卻威風凜凜,如同從地獄歸來的鬼神。他右手一招,那柄插在廢墟中的「奉天」戟驟然飛回掌中!book18.org

  戟身上的裂痕,此刻竟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book18.org

  「隨吾衝鋒!!!」book18.org

  呂先暴喝,雙腿一夾馬腹!book18.org

  赤虎馬四蹄騰空,化作一道赤紅色的流星,向胡無方狂飆而去!book18.org

  那速度,快得不可思議!那氣勢,如同千軍萬馬同時衝鋒!所過之處,空氣被撕開,地面被犁出深深的溝壑,碎石飛濺如雨!book18.org

  胡無方瞳孔收縮到了極致!book18.org

  他拚命運轉真氣,仙劍狂舞,無數劍氣激射而出!book18.org

  九道、十八道、三十六道、七十二道——他幾乎將體內所有真氣都逼了出來,化作密密麻麻的劍網,擋在身前!book18.org

  但那些劍氣,在赤虎馬面前,脆弱得如同紙糊!book18.org

  轟!轟!轟!book18.org

  一道又一道劍氣被撞碎,一重又一重劍網被撕開!赤虎馬帶著呂先,勢如破竹,直取胡無方!book18.org

  三丈!book18.org

  兩丈!book18.org

  一丈!book18.org

  胡無方甚至能看清呂先那雙血紅的眼睛,看清他嘴角那抹猙獰的、決絕的笑!book18.org

  來不及了!book18.org

  胡無方大吼一聲,仙劍橫擋於身前,將全身殘存的真氣盡數注入劍身!book18.org

  轟!!!book18.org

  赤虎馬狠狠撞在那柄漆黑仙劍上!book18.org

  震耳欲聾的轟鳴炸開!狂暴的衝擊波向四周擴散,將方圓十丈內的廢墟盡數掀飛!煙塵沖天而起,遮蔽了整片天空!book18.org

  煙塵中——book18.org

  奉天戟的戟尖,抵在胡無方的仙劍劍身上。book18.org

  那戟尖距離胡無方的咽喉,不過三寸。book18.org

  胡無方雙手握劍,拼盡全力抵住那一戟。他的臉色蒼白如紙,嘴角溢出一縷鮮血,雙臂顫抖得如同風中秋葉。book18.org

  但他擋住了。book18.org

  而呂先——book18.org

  呂先依舊坐在赤虎馬上,依舊握著奉天戟,依舊保持著衝鋒的姿勢。book18.org

  但他不能再進一寸。book18.org

  他的眼睛,依舊死死盯著胡無方。但那眼中的光芒,正在一點一點消散。book18.org

  鮮血,從他身上無數個傷口中湧出,染紅了赤虎馬的鬃毛,染紅了奉天戟的戟身,也染紅了胡無方那驚駭欲絕的臉。book18.org

  「胡……胡老鬼……」book18.org

  呂先的嘴唇翕動,發出最後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book18.org

  「某……在黃泉……等你……」book18.org

  話音落下。book18.org

  他眼中的光芒,徹底熄滅。book18.org

  奉天戟脫手,墜落在地,發出一聲悲鳴。book18.org

  赤虎馬仰天長嘶,隨即化作漫天赤紅色的光點,如同凋零的火焰,在夜風中緩緩消散。book18.org

  呂先的身體,因為赤虎馬的消散,終究倒了下去,砸在地上,一動不動。book18.org

  一代破軍門長老,西北煌州赫赫有名的英雄,book18.org

  合道境中階,呂先book18.org

  英勇犧牲。book18.org

  胡無方大口喘息著,握著仙劍的手劇烈顫抖。book18.org

  他望著眼前這具依舊脊樑挺直的屍體,望著那雙依舊瞪大的、血紅的眼睛,一股徹骨的寒意自脊椎直衝腦髓。book18.org

  他後退一步,又一步,再一步。book18.org

  然後,他一屁股坐在地上。book18.org

  「呂老狗……」他喃喃道,聲音里滿是驚懼與後怕,「呂老狗……」book18.org

  他低頭,看向自己的雙手——它們在顫抖。看向那柄漆黑仙劍——劍身直到現在,還在嗡鳴。book18.org

  若是這呂先沒有受傷在前book18.org

  若是這呂先全盛之時book18.org

  胡無方閉上眼,不敢再想下去。book18.org

  良久,他才睜開眼,望著那具屍體,喃喃道:book18.org

  「呂老狗……我……敬你是條漢子。」book18.org

  他站起身,最後看了呂先一眼,轉身向戌仙堡深處走去。book18.org

  身後,夜風嗚咽,捲起廢墟上的塵埃。book18.org

  那具屍體依舊瞪著那雙血紅的眼睛,望著胡無方遠去的方向。book18.org

  仿佛在說——book18.org

  某在黃泉,等你。book18.org

  第367章 血砂斷後book18.org

  戌仙堡核心區。book18.org

  青玉祭壇。book18.org

  這座承載著通天之徑的古老祭壇,此刻被一座巍峨的石殿籠罩其中。book18.org

  石殿高約五丈,以藏鐵山特產的黑紋鐵岩砌成,牆體上密密麻麻刻滿了繁複的符文——那些符文並非尋常陣法,而是以金銳與兵煞兩種截然不同的力量交織而成,隱隱透出令人心悸的威壓。book18.org

  殿門緊閉。門上銘刻著一個巨大的「蒼」字,筆力千鈞,如雷霆萬鈞。book18.org

  萬征站在殿門前三丈處,負手而立。book18.org

  他周身銀色光芒流轉,那雙銀色的眼眸靜靜打量著眼前這座石殿,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book18.org

  「息劍……」他喃喃道,聲音平和,卻帶著一絲難以察覺的忌憚,「那老不死的,果然來過這裡。」book18.org

  他能感受到這禁制中蘊含的兩種力量——一種剛猛鋒銳,正是蒼衍金脈獨有的氣息;另一種則沉凝厚重,如萬兵歸鞘,那是破軍門兵煞之道的極致。book18.org

  兩種截然不同的力量,此刻卻被巧妙地融合在一起,相輔相成,形成一道堅不可摧的屏障。book18.org

  而那最核心處,還隱隱透出一絲若有若無的、屬於歸一境大修士的獨特印記。book18.org

  息劍的真氣烙印。book18.org

  萬征閉上眼,深吸一口氣。book18.org

  「好手段。」他睜開眼,眼中銀色光芒更盛,「以歸一境真氣為基,融合貴金與兵煞兩種力量,布下此陣。若無歸一境修士以同源真氣引導,便是合道境巔峰,也要耗費三日三夜才能強破。」book18.org

  他頓了頓,唇角那抹弧度愈發深邃:「可惜——」book18.org

  他抬起右手,掌心銀色光芒開始凝聚。book18.org

  「息劍老兒不在此處。」book18.org

  話音未落,他右手猛然揮出!book18.org

  一道粗如手臂的白色光線激射而出,狠狠轟在石殿的禁制光罩上!book18.org

  轟!!!book18.org

  震耳欲聾的轟鳴炸開!book18.org

  那禁制光罩劇烈顫抖,表面盪開層層漣漪,無數符文明滅不定,瘋狂吞噬、化解著那道銀色光線的衝擊。book18.org

  光罩上,貴金與兵煞兩種力量交織成網,死死抵住萬征的攻擊。book18.org

  銀光消散。book18.org

  禁制光罩,依舊完好。book18.org

  萬征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皺。book18.org

  「倒是有幾分棘手。」book18.org

  但他沒有絲毫遲疑。雙手齊出,兩道白色光線同時激射而出,狠狠轟在光罩上!book18.org

  轟!轟!book18.org

  又是一陣劇烈的震顫。光罩上的符文瘋狂閃爍,卻依舊死死支撐。book18.org

  萬徵收回手,目光落在光罩上那些漸漸黯淡的符文上,眼中閃過一絲瞭然。book18.org

  「沒有息劍的真氣加持,這禁制便如同無根之木。」他淡淡道,「雖棘手,卻也撐不了多久。」book18.org

  他再次抬手。book18.org

  這一次,銀色的光芒在他掌心凝聚的時間更長,越來越亮,越來越盛,幾乎要刺瞎人眼。book18.org

  那光芒中蘊含著毀天滅地的威能,所過之處,空間都在微微扭曲。book18.org

  破除禁制,只是時間問題。book18.org

  ……book18.org

  戌仙堡外圍。book18.org

  火光沖天,殺聲震耳。book18.org

  朱靜姝渾身浴血,手中「點絳」長槍槍尖吞吐著凌厲的槍芒,一槍挑飛一名撲上來的御氣境黑衣萬化宗弟子,隨即槍身橫掃,將另一人震得筋斷骨折,倒飛出去。book18.org

  「快!跟上!」book18.org

  她回頭厲喝一聲,身後四名凝真境的破軍門弟子咬緊牙關,緊緊跟在她身後。book18.org

  五人結成一個小小的戰陣,且戰且退,向著戌仙堡東北方向疾掠而去。book18.org

  那裡,是通往藏鐵山的方向。book18.org

  「朱師姐!前面又有十幾人!」一名年輕弟子驚呼。book18.org

  朱靜姝抬眼望去,就見前方數十丈外,十餘名萬化宗弟子正結成陣型,朝他們撲來。book18.org

  為首一人是凝真境初階,手持一柄鬼頭大刀,刀身猙獰可怖。book18.org

  「衝過去!」朱靜姝沒有猶豫,點絳槍一振,一馬當先!book18.org

  槍芒如龍!book18.org

  那為首的凝真境初階瞳孔驟縮,鬼頭大刀橫擋——book18.org

  鐺!!!book18.org

  震耳欲聾的金鐵交鳴!那人被這一槍震得連退數步,虎口崩裂,心中大駭!這女子槍法怎的如此兇猛?!book18.org

  朱靜姝卻不給他喘息的機會。點絳槍槍尖一轉,化作漫天槍影,直取那人周身要害!book18.org

  那人拚命運刀抵擋,卻被那凌厲的槍芒逼得左支右絀,節節敗退。book18.org

  與此同時,朱靜姝身後的四名弟子也與那十餘名黑衣人戰成一團。刀光劍影,血花飛濺,慘叫與怒吼此起彼伏。book18.org

  「啊——!」book18.org

  一聲慘叫,一名破軍門弟子被一柄飛劍刺穿胸膛,瞪大雙眼,緩緩倒下。book18.org

  「小何!」另一名弟子悲呼一聲,卻被兩名萬化宗弟子趁隙撲上,亂刀砍死。book18.org

  朱靜姝眼眶泛紅,卻死死咬著牙,槍法更加凌厲!尋得一個空隙,點絳槍在那凝真境初階的咽喉處划過,鮮血噴涌!book18.org

  那人瞪大雙眼,捂著喉嚨,軟軟倒下。book18.org

  朱靜姝來不及喘息,轉身就向剩下的兩名弟子衝去!book18.org

  「走!快走!」book18.org

  她槍挑兩名黑衣人,護著那兩名渾身浴血的弟子,向外圍殺去。book18.org

  朱靜姝身上的傷口越來越多,暗紅輕鎧已被鮮血浸透,分不清是敵人的還是自己的。book18.org

  她大口喘息,握著點絳槍的手在微微顫抖,卻依舊死死擋在那兩名弟子身前。book18.org

  「朱師姐……你……你走吧……」一名弟子虛弱道,他腹部被刺了一劍,血流不止,「別管我們了……」book18.org

  「閉嘴!」朱靜姝厲喝,「要走一起走!」book18.org

  她咬緊牙關,繼續向前沖。book18.org

  終於,外圍的喊殺聲漸漸稀疏。眼前,是一片開闊的戈壁,月光下,那赭紅色的大地一直延伸到天際盡頭。book18.org

  衝出去,就是生路!book18.org

  朱靜姝心頭一振,正要加快腳步——book18.org

  忽然,她猛地停下。book18.org

  前方十丈外的戈壁上,不知何時出現了一道身影。book18.org

  那是一個中年男子,有一雙手格外引人注目——那雙手上戴著一副手套,手套粗糙如砂紙,隱隱有細密的沙礫在流轉。book18.org

  他就那樣負手而立,靜靜望著朱靜姝三人。book18.org

  朱靜姝的瞳孔驟然收縮。book18.org

  莫思歷!book18.org

  「破軍門的小崽子。」莫思歷開口,聲音沙啞如砂石摩擦,「跑得倒是不慢。」book18.org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朱靜姝三人,最後落在朱靜姝身上,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可惜,今日這裡,一隻玉鴿也別想飛出去。何況你們?」book18.org

  朱靜姝握緊點絳槍,槍尖直指莫思歷,一字一句道:book18.org

  「萬化宗長老,莫思歷?」book18.org

  莫思歷聞言,輕輕笑了。那笑容在月光下顯得格外陰森:「小丫頭,我們好像見過。不過——」book18.org

  他抬起右手,輕輕一揮。book18.org

  朱靜姝三人的四周,原本平靜的戈壁地面驟然涌動起來!無數砂礫如同活物般從地面升起,在月光下凝聚成一道道身影——人形的身影。book18.org

  一個,兩個,四個,八個……轉眼之間,數十名身高丈余的砂人便將朱靜姝三人團團圍住!book18.org

  那些砂人面目模糊,卻有四肢軀幹,行動間發出沙沙的摩擦聲,令人頭皮發麻。book18.org

  聚沙成兵。book18.org

  莫思歷淡淡道,「不過今日秦雲那老狗不在。你們斷無生路。」book18.org

  話音未落,那些砂人同時動了!book18.org

  數十隻砂拳從四面八方轟向朱靜姝三人!book18.org

  「小心!!!」book18.org

  朱靜姝暴喝一聲,點絳槍瘋狂舞動,槍芒如織,將那些砂拳一一擊碎!砂礫四濺,卻又迅速重新凝聚,再次撲來!book18.org

  那兩名弟子也拚死抵抗,刀光劍影,將一具具砂人斬碎。但砂人實在太多,而且殺之不盡,斬碎一具,瞬間便有新的砂礫凝聚而成!book18.org

  「啊——!」book18.org

  一聲慘叫,一名弟子被三名砂人同時撲中,砂拳狠狠轟在他胸口,肋骨碎裂,鮮血狂噴!book18.org

  「小盧!」朱靜姝目眥欲裂,一槍挑飛一具砂人,卻只能眼睜睜看著那名弟子軟軟倒下,再無聲息。book18.org

  剩下的一名弟子也快撐不住了。他渾身浴血,刀法已亂,被五具砂人圍在中央,左支右絀。book18.org

  「朱師姐……快走……」他嘶聲喊道,拼盡最後一絲力氣,一刀斬碎兩具砂人,卻被更多的砂人淹沒。book18.org

  朱靜姝眼睜睜看著他消失在砂人的浪潮中。book18.org

  「不————!!!」book18.org

  她怒吼著,點絳槍瘋狂揮舞,槍芒所過之處,砂人紛紛崩碎!book18.org

  一具,兩具,五具,十具——她如同瘋魔般,將滿腔的悲憤化作凌厲的槍芒,向那些砂人傾瀉而去!book18.org

  但砂人太多了。殺了一具,又凝聚十具。她的真氣在飛速消耗,身上的傷口越來越多,點絳槍的槍芒也越來越黯淡。book18.org

  終於——book18.org

  噗!book18.org

  一具砂拳狠狠轟在她後背!book18.org

  朱靜姝一口鮮血噴出,向前踉蹌數步。不等她站穩,更多的砂拳從四面八方轟來!book18.org

  轟!轟!轟!book18.org

  她被轟得單膝跪地,點絳槍插在身側,支撐著搖搖欲墜的身體。book18.org

  鮮血從嘴角、從身上無數傷口中汩汩流淌,在砂礫上洇開一大片觸目驚心的暗紅。book18.org

  那些砂人圍在她四周,卻不再攻擊,只是靜靜站著,仿佛在等待什麼。book18.org

  莫思歷緩步走來,在朱靜姝身前丈許處停下。他居高臨下地望著她,那雙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意外的欣賞。book18.org

  「凝真境巔峰,能在本座的砂人陣中撐這麼久,……」他喃喃道,「小丫頭,你叫什麼名字?」book18.org

  朱靜姝抬起頭,死死盯著他,那雙眼睛裡有憤怒,有悲憤,卻唯獨沒有恐懼。book18.org

  她沒有說話。book18.org

  莫思歷也不惱,只是輕輕點頭:「有骨氣。可惜——」book18.org

  他抬起右手,掌心砂礫流轉,緩緩凝聚成一柄鋒利的砂刃。book18.org

  「本座最討厭有骨氣的人。」book18.org

  砂刃高舉,就要斬下——book18.org

  就在此時!book18.org

  一道凌厲的破空聲,驟然從側方傳來!book18.org

  莫思歷臉色微變,身形急退!一支飛箭擦著他的衣袍掠過,狠狠轟在他身後的一具砂人身上,那砂人轟然崩碎!book18.org

  「誰?!」book18.org

  莫思歷厲喝一聲,猛地轉頭。book18.org

  月光下,一道身影驟然閃現。book18.org

  那人身披殘破甲冑,甲片上布滿裂痕與血跡,左手握著一張通體烏黑的長弓,弓身以某種妖獸筋骨絞成,此刻正拉成滿月。book18.org

  箭尖一點寒芒,直指莫思歷。book18.org

  正是駐守戍仙堡的長老之一,通玄境初階——譚想。book18.org

  「朱師侄,速速離開!」book18.org

  譚想暴喝一聲,右手一松——book18.org

  咻!!!book18.org

  飛箭破空,快如流星!那箭矢上附著著凌厲的兵煞之氣,所過之處,空氣都被撕開一道白痕!book18.org

  莫思歷臉色微變,身形急閃,堪堪避過那一箭。book18.org

  箭矢擦著他的肩頭掠過,狠狠轟在他身後三具砂人身上!book18.org

  轟然巨響中,那三具砂人同時崩碎,砂礫四濺!book18.org

  「譚老狗!」莫思歷厲喝一聲,那雙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忌憚,隨即化為更濃的殺意,「你竟還敢出來送死!」book18.org

  譚想沒有理會他,又是一箭射出,箭矢直奔莫思歷面門!book18.org

  咻!!!book18.org

  莫思歷右手一揮,數十具砂人同時湧上,擋在身前。箭矢接連貫穿五具砂人,才終於力竭,釘在第六具砂人的胸口,化作光點消散。book18.org

  「朱師侄!」譚想趁著這一箭的間隙,再次厲喝,「速速離開!某為你開路!此獠交與某家!」book18.org

  朱靜姝跪在血泊中,望著譚想那張被月光照亮的臉——那張臉上滿是血污與疲憊,甲冑破碎處露出其下深可見骨的傷口,但那雙眼睛,卻亮得驚人,裡面滿是決絕的、視死如歸的光芒。book18.org

  她的眼淚奪眶而出。book18.org

  「譚長老!」她嘶聲喊道,掙扎著想要站起,「您是通玄境!您走,機會更大!弟子只是凝真境,弟子——」book18.org

  「住口!」book18.org

  譚想暴喝一聲,手中長弓連珠般射出三箭!三支箭矢成品字形激射而出,將試圖靠近朱靜姝的八具砂人盡數貫穿、崩碎!book18.org

  他沒有回頭,聲音卻如炸雷般在夜空中迴蕩:book18.org

  「朱靜姝!某已在通玄境睏了四十年!四十年毫無寸進!天賦已絕,這輩子就這樣了!」book18.org

  他又是一箭射出,箭矢直奔莫思歷!book18.org

  「但你不一樣!你是破軍門年輕一輩的翹楚!呂長老拚死為你爭取時間,就是讓你們活著出去!你若死在這裡,呂長老的犧牲,全都白費了!」book18.org

  朱靜姝渾身顫抖,死死咬著下唇,鮮血順著嘴角滴落。book18.org

  「可是——」book18.org

  「沒有可是!」譚想終於轉過頭,望向她。book18.org

  月光下,那張蒼老的臉龐上,竟浮現出一絲笑容。book18.org

  那笑容溫和而慈祥,如同家中長輩看著不成器的晚輩。book18.org

  「朱師侄,」他的聲音忽然柔和下來,「快走。替某,替呂長老,替所有戰死於此的破軍門弟子,多殺幾個萬化宗的狗賊。」book18.org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道:book18.org

  「這是軍令。」book18.org

  朱靜姝的眼淚洶湧而出。book18.org

  她猛地站起身,點絳槍緊緊握在手中,對著譚想的背影,深深一躬。book18.org

  然後,她轉身,向東北方向狂奔而去!book18.org

  身後,莫思歷的厲喝聲炸響:「想走?!今日誰也別想走!」book18.org

  他雙手猛然一揮!book18.org

  四周的戈壁地面瘋狂涌動!無數砂礫如同潮水般升騰而起,化作上百具砂人!那些砂人密密麻麻,如同潮水般向朱靜姝追去!book18.org

  譚想卻笑了。book18.org

  那笑容猙獰而豪邁,在月光下格外燦爛。book18.org

  他左手持弓,右手從腰間箭壺中抽出三支箭,同時搭在弓弦上!book18.org

  「莫老狗!」他暴喝一聲,聲音響徹夜空,「想追她?先問問某這弓答不答應!」book18.org

  咻咻咻!!!book18.org

  三箭齊發!book18.org

  那三支箭矢在半空中驟然分開,化作三道凌厲的流光,分別射向三個方向!book18.org

  箭矢所過之處,一具具砂人轟然崩碎!book18.org

  箭矢穿透一具,又貫穿第二具、第三具,直到力竭,才化作光點消散!book18.org

  譚想的動作快得驚人。他抽箭、搭弓、放箭,一氣呵成,仿佛不知疲倦!一支接一支的箭矢從他手中激射而出,如同暴雨般傾瀉向那些砂人!book18.org

  轟!轟!轟!book18.org

  砂人成片成片地崩碎!砂礫四濺,如同下了一場沙雨!book18.org

  莫思歷臉色鐵青,雙手連連揮動,催動更多砂人凝聚!book18.org

  但譚想的箭太快、太准、太狠!book18.org

  每一箭都精準地貫穿砂人最薄弱之處,每一箭都讓數具砂人同時崩碎!book18.org

  朱靜姝在砂人潮中狂奔。book18.org

  點絳槍在她手中瘋狂舞動,槍芒如龍,將擋在身前的砂人一一挑飛、貫穿!book18.org

  她的腳步沒有停,也不敢停。book18.org

  她能感覺到,身後那密密麻麻的砂人,正在譚想的箭雨下一具接一具崩碎,但更多的砂人,正從四面八方湧來!book18.org

  她的身上又添了幾道傷口,鮮血在身後灑落,在砂礫上洇開點點暗紅。但她依舊在跑,拚命地跑,向著東北方向,向著藏鐵山的方向!book18.org

  身後,譚想的暴喝聲與箭矢破空聲交織成一片,越來越遠,卻越來越激烈。book18.org

  她沒有回頭。book18.org

  她不敢回頭。book18.org

  她只能聽見那不絕於耳的弓弦震響,聽見那一聲聲「咻咻」的破空之音,聽見譚長老那豪邁的、視死如歸的怒吼:book18.org

  「莫老狗!來啊!讓你譚爺爺看看,你這聚沙成兵,到底有多厲害!」book18.org

  咻咻咻!book18.org

  又是三箭齊發!那破空聲尖銳如鷹隼長嘯,撕開夜風,狠狠扎進砂人群中的轟鳴,即便隔著數十丈遠,依舊清晰可聞。book18.org

  朱靜姝的眼淚在風中飄散,但她沒有停。book18.org

  她只是拚命地跑,拚命地跑,任由淚水模糊視線,任由腳下砂礫打滑,任由那些砂人從兩側包抄,又被身後飛來的箭矢一一貫穿——book18.org

  直到那鐵灰色的山脈越來越近,直到身後的廝殺聲越來越遠,越來越模糊——book18.org

  她才終於在一處山腳停下腳步,大口大口地喘息。book18.org

  她回頭望去。book18.org

  戌仙堡的方向,火光沖天,煙塵瀰漫。book18.org

  那些震天的轟鳴、那些悽厲的慘叫,早已聽不真切。book18.org

  唯有一道道微弱的、如同流星般的光芒,依舊在夜空中偶爾閃現——book18.org

  朱靜姝跪在山腳的石礫上,望著那個方向,久久沒有動。book18.org

  淚,無聲滑落。book18.org

  「呂長老,譚長老……」她喃喃道,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見,「弟子……弟子一定活著回去。一定。」book18.org

  她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再睜開時,那雙眼睛裡,已只剩一片冰冷如鐵的決絕。book18.org

  她站起身,踏上點絳槍,御器向藏鐵山方向飛去。book18.org

  身後,那道貫穿整夜的破空聲,依舊在夜風中隱隱迴蕩。book18.org

  那是譚長老,用生命為她鋪就的生路。book18.org

  而她唯一能做的,就是不辜負。book18.org

  第368章 心魔裂痕book18.org

  青玉祭壇前,銀色光芒如潮水般洶湧。book18.org

  萬征雙掌齊出,兩道粗如手臂的銀芒瘋狂轟擊著石殿禁制。book18.org

  那層融合了蒼衍金脈與破軍兵煞的光罩劇烈顫抖,表面的符文明滅不定,裂紋越來越多,越來越密。book18.org

  他已經記不清自己轟擊了多少次。book18.org

  十次?百次?還是更多?book18.org

  那禁制雖無歸一境修士主持,但息劍留下的真氣烙印實在太過頑固。book18.org

  每一次眼看就要破碎,那烙印便會爆發出一陣刺目的金光,將裂紋強行修復,硬生生把崩潰的邊緣拉回。book18.org

  萬征的呼吸越來越粗重,額角的灰白色獸毛又長了幾分。book18.org

  但他沒有停。book18.org

  因為丹田深處那灼痛越來越清晰——那是反噬的前兆。他必須在徹底失控之前,看到那座祭壇,看到那條他覬覦了十年的通天之路!book18.org

  轟!!!book18.org

  又是一記重擊。book18.org

  那層苦苦支撐了不知多久的禁制光罩,終於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悲鳴,轟然崩碎!book18.org

  無數金色與銀色交織的光點四散飛濺,如同凋零的星辰,在殿內灑落一片淒迷的光雨。book18.org

  萬征踉蹌一步,險些跌倒。book18.org

  他扶住身側的石柱,大口喘息著,銀色眼眸死死盯著殿內——book18.org

  青玉祭壇。book18.org

  萬征平復一下真氣,進入祭壇之內。book18.org

  青玉祭壇就靜靜佇立在石殿中央,古樸而莊嚴。book18.org

  月光透過破碎的殿門灑落,在那些溫潤如玉的青色石材上鍍上一層銀輝。book18.org

  祭壇最上層的三層台階與頂部平台保存完好,頂端的凹陷處,那枚暗銀薄片嵌在原位,散發著柔和而執著的微光。book18.org

  祭壇上空約三丈處,一道虛幻的門扉輪廓懸浮著。book18.org

  門扉似由最純凈的光影凝聚而成,邊緣流淌著水波般的漣漪,門內深邃無比,仿佛連通著另一個世界。book18.org

  但它只開了一道約莫三指寬的縫隙,濃郁到幾乎化為實質的仙靈之氣從中泊泊湧出。book18.org

  而在門扉之前,四行由星光書寫而成的古老篆文靜靜懸浮,清晰可見:book18.org

  通天古徑,甲子一輪迴。book18.org

  啟門之時,僅容四子通行。book18.org

  叩問仙闕,需待機緣再臨。book18.org

  距下一輪迴,尚餘五十九載許春秋。book18.org

  萬征怔怔地望著那四行字,臉上的狂喜一點一點凝固。book18.org

  「甲子一輪迴……六十年……」book18.org

  他喃喃重複著,聲音沙啞得幾乎不像是自己。book18.org

  「尚餘五十九載許……還要等五十九年?」book18.org

  他的拳頭驟然握緊,指甲刺入掌心,鮮血順著指縫滴落。book18.org

  那四行冰冷的規則,如同一盆冰水兜頭澆下,將他十年的謀劃、此刻的狂喜,盡數澆成刺骨的寒意。book18.org

  「不……不可能……」book18.org

  他猛地踏上祭壇台階,一步一步,走得踉蹌卻瘋狂。他登上頂層平台,站在那凹陷的槽位前,死死盯著那道虛幻的門扉,盯著那四行古篆。book18.org

  「本座已經突破歸一!本座等了十年!憑什麼還要等五十九年?!」book18.org

  他的聲音在空曠的殿內迴蕩,帶著歇斯底里的顫抖。book18.org

  「憑什麼!!!」book18.org

  他驟然抬手,掌心銀色光芒瘋狂凝聚,一道粗如手臂的光柱狠狠轟向那道門扉!book18.org

  轟!!!book18.org

  震耳欲聾的轟鳴炸開!狂暴的衝擊波向四周擴散,將殿內的石柱震得簌簌顫抖!book18.org

  但那門扉紋絲不動。book18.org

  它甚至沒有泛起一絲漣漪,只是依舊靜靜懸浮著,那道三指寬的縫隙中,仙靈之氣依舊泊泊湧出,方才那一擊穿過了它,什麼也沒留下。book18.org

  萬征愣住了。book18.org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那是歸一境大修士的手,一擊之下足以讓山嶽崩摧,讓江河倒流。book18.org

  但眼前不是威力的問題,而是,自己的攻擊無法作用於那道門扉裂隙。book18.org

  「不可能……」book18.org

  他又是一掌轟出!比方才更加瘋狂,更加用力!book18.org

  轟!!!book18.org

  銀芒炸裂,光雨紛飛。可統統穿過了那門扉,門扉如同不存在一般,依舊紋絲不動。book18.org

  「不可能!!!」book18.org

  第三掌!第四掌!第五掌!book18.org

  他如同瘋魔般瘋狂轟擊,一掌接一掌,毫不停歇!銀色的光芒在殿內瘋狂炸裂,將那些青玉石板震出道道裂紋,將四周的石柱轟得搖搖欲墜!book18.org

  可那門扉,那道由光影凝聚而成的虛幻之門,始終不受任何影響。book18.org

  終於,萬征停下了。book18.org

  他跪倒在祭壇頂端,雙手撐地,大口喘息。汗水混著血水從額頭滴落,在那溫潤的青玉石板上洇開一小片暗紅。book18.org

  他抬起頭,再次望向那四行古篆。那四行字依舊靜靜懸浮著,每一個字都仿佛在嘲笑他的不自量力。book18.org

  「五十九年……還要五十九年……」book18.org

  他喃喃著,聲音越來越低,越來越沙啞。book18.org

  然後,他忽然笑了。book18.org

  那笑聲先是低低的,壓抑的,隨即越來越大,越來越瘋狂,在空曠的殿內迴蕩,如同夜梟的悲鳴。book18.org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book18.org

  他笑得渾身顫抖,笑得眼淚都流了出來。可那眼淚混著血水,順著臉頰滑落,在他那張清癯的臉上衝出兩道可怖的淚痕。book18.org

  他的笑聲戛然而止。book18.org

  「……還要再等五十九年……」book18.org

  他緩緩站起身,踉蹌著走到祭壇邊緣,望著那道虛幻的門扉,望著那四行冰冷的規則。book18.org

  「五十九年……本座還能等五十九年嗎?」book18.org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的雙手。那雙手此刻正在微微顫抖——不是因為疲憊,而是因為丹田深處那股反噬的力量,正在瘋狂衝擊著他布下的禁制。book18.org

  他還能等五十九年嗎?book18.org

  他不知道。book18.org

  本來,進入歸一境,壽元應有千年。book18.org

  但是,此刻體內那四股被強行壓制的力量——那顆被他成為「混元丹」的妖丹——正在瘋狂衝撞,它們不甘心被融合,不甘心被利用,它們要反噬,要吞噬這個膽敢將它們糅合在一起的「容器」。book18.org

  而他方才那些瘋狂的攻擊,已經讓那本就脆弱的平衡,出現了裂痕。book18.org

  萬征的呼吸越來越粗重,越來越急促。他猛地按住胸口,那裡正在劇烈起伏,心臟跳動得快得驚人,仿佛隨時會從腔子裡蹦出來。book18.org

  一股從未有過的狂躁,從丹田深處升起,順著經脈向靈台蔓延。book18.org

  那狂躁中混雜著毀滅一切的衝動,混雜著撕咬、吞噬的本能,混雜著……不像是人的東西。book18.org

  他的雙眼開始充血,銀色與血色交織,明滅不定。book18.org

  額角的灰白色獸毛瘋長,轉瞬間便覆蓋了整張臉。book18.org

  皮膚下,有什麼東西在蠕動,在掙扎,想要破體而出。book18.org

  「不……不行……」book18.org

  他咬著牙,拚命運轉心法,試圖壓下那股狂躁。但那狂躁太過兇猛,太過瘋狂。book18.org

  就在這時——book18.org

  殿門被人從外推開。book18.org

  一名身著灰褐色勁裝的年輕男子快步而入,躬身行禮,聲音急促卻恭敬:「稟尊者!戍仙堡外圍已基本平定!破軍門在此的最後一位長老譚想,已被莫長老擊殺!」book18.org

  此子名喚管玄,凝真境中階,是萬征為數不多的親傳弟子之一。他跟隨萬征十餘年,忠心耿耿,辦事也利落,頗受看重。book18.org

  「尊者,弟子已命人清點戰——」book18.org

  管玄的話音戛然而止。book18.org

  因為他抬起頭,看見了萬征。book18.org

  那雙眼睛——book18.org

  那是什麼眼睛?!book18.org

  血紅!如同燃燒的炭火!瞳孔中再無半點清明,只有瘋狂的、原始的殺意!book18.org

  那張臉——book18.org

  那張原本清癯出塵的臉,此刻覆蓋著厚厚的灰白色獸毛,毛下發青發硬的皮膚上,隱約可見一片片細密的、如同鱗片般的角質正在生成!book18.org

  那雙手——book18.org

  那雙手十指彎曲如爪,指甲暴長三寸,漆黑如墨,泛著金屬般的冷光!手背上,青筋賁張如同無數條蚯蚓在皮下蠕動!book18.org

  「尊……尊者……」book18.org

  管玄的聲音在顫抖。他下意識地後退一步,又一步,後背撞上了殿門。book18.org

  他想跑。book18.org

  但他的腿軟得像灌了鉛,根本邁不動。他想運功,卻發現真氣在經脈中凝固,完全調動不了分毫。book18.org

  因為那股威壓——book18.org

  那股屬於歸一境大修士的、如山如岳的威壓,此刻正死死壓在他身上。book18.org

  但那威壓不再是平和的、深不可測的「無」,而是一種瘋狂的、暴虐的、要將一切都撕碎的殺意!book18.org

  萬征緩緩抬起頭。book18.org

  那雙血紅的眼睛望向管玄,瞳孔中沒有任何熟悉的情緒——沒有看重,沒有師徒之情,甚至沒有殺意。只有一種純粹的、本能的……飢餓。book18.org

  「師……師父……」book18.org

  管玄顫聲喚出這個他喚了十年的稱呼。他眼中湧出淚水,那是恐懼,是絕望,也是對生的最後一絲眷戀。book18.org

  萬征動了。book18.org

  那速度快得不可思議,管玄甚至沒能看清他的動作,只覺眼前一花,那張覆蓋著獸毛、扭曲猙獰的臉,已近在咫尺!book18.org

  那對漆黑的利爪,同時刺入他的胸膛!book18.org

  噗!!!book18.org

  鮮血狂噴!在青玉祭壇的微光中濺開一片觸目驚心的暗紅!book18.org

  管玄瞪大雙眼,嘴巴張開,想發出慘叫,卻只吐出一口血沫。book18.org

  他低頭,看著那對刺穿自己胸膛的利爪,看著那爪子上滴落的、屬於自己的鮮血,眼中滿是難以置信。book18.org

  「師……父……」book18.org

  這是他最後的聲音。book18.org

  萬征沒有聽見。book18.org

  他那雙血紅的眼中,此刻只剩下最原始的瘋狂。他嘶吼著,撕扯著,將那具尚有餘溫的身體,一寸一寸,撕成碎片!book18.org

  鮮血濺在他臉上,濺在他那身素白麻衣上,濺在那座承載著通天之徑的青玉祭壇上。book18.org

  那溫熱的、帶著腥氣的液體,仿佛更加刺激了他的凶性。book18.org

  他仰天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嘶吼,吼聲中混雜著野獸的咆哮與人臨死前的痛苦哀鳴。book18.org

  然後,他猛地撲向那堆血肉模糊的殘骸,大口撕咬!book18.org

  月光透過破碎的殿門照進來,將這一幕映照得如同地獄。book18.org

  那位曾經野心滔天、謀劃十年的歸元尊者,此刻正如同最卑賤的野獸,啃噬著自己親傳弟子的屍體。book18.org

  而那座青玉祭壇,那座承載著無數人夢想與執念的古老祭壇,依舊靜靜佇立著。book18.org

  它不會在意來者是誰,不會在意那人身上沾著多少鮮血。book18.org

  它只會在下一個甲子的輪迴中,等待下一次開啟。book18.org

  祭壇頂端,那四行古篆依舊懸浮著,星光流轉,清晰如初:book18.org

  通天古徑,甲子一輪迴。book18.org

  啟門之時,僅容四子通行。book18.org

  叩問仙闕,需待機緣再臨。book18.org

  距下一輪迴,尚餘五十九載許春秋。book18.org

  不知過了多久。book18.org

  也許是一炷香,也許是一個時辰。book18.org

  萬征眼中的血色,終於緩緩褪去。book18.org

  他跪在血泊中,低著頭,看著那堆已不成人形的殘骸——那殘骸上還殘留著灰褐色勁裝的碎片,那是管玄的衣服,是他親傳弟子的衣服。book18.org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的雙手。book18.org

  那雙手沾滿了鮮血,十指指甲根根斷裂,指縫間還殘留著血肉的碎屑。book18.org

  「管……玄……」book18.org

  他喃喃著,聲音沙啞得如同鈍刀刮骨。book18.org

  他想起十年前,那個跪在自己面前、滿臉稚氣的少年。那少年說,要追隨尊者,要成為萬化宗的棟樑,要為尊者的宏圖大業效犬馬之勞。book18.org

  他還想起,就在方才,那青年推開殿門,興奮地向自己彙報戰果,臉上還帶著立功後的喜悅與期待。book18.org

  而自己——book18.org

  萬征猛地俯身,劇烈嘔吐。可他什麼也吐不出來,只有酸水混著血絲,從嘴角淌下。book18.org

  吐完了,他就那樣跪在血泊中,大口喘息,渾身顫抖。book18.org

  月光照在他身上,照亮了那張蒼白的、布滿獸毛的臉,照亮了那雙絕望的眼睛,也照亮了他雙手上尚未乾涸的血跡。book18.org

  他抬起頭,望向那座青玉祭壇,望向那四行古篆。book18.org

  那四行字依舊靜靜懸浮著,星光流轉,冷漠如初。book18.org

  「五十九年……五十九年……」book18.org

  他喃喃著,聲音越來越低,越來越輕,最終化為無聲的呢喃。book18.org

  他忽然笑了。book18.org

  那笑容在月光下格外詭異——有絕望,有自嘲,也有一絲……解脫?book18.org

  「本座怕是等不了五十九年了。」book18.org

  他輕聲說,聲音平靜得可怕。book18.org

  「也許……下一次發作,本座就不記得自己是誰了。」book18.org

  他緩緩站起身,踉蹌著走到祭壇邊緣,最後看了一眼那道虛幻的門扉。book18.org

  「通天之路……呵……歸一境……混元丹……」book18.org

  他轉身,一步一步向殿外走去。book18.org

  身後,鮮血在他走過的青玉石板上留下一串觸目驚心的腳印。那些腳印一直延伸到殿門處,隨即消失在茫茫夜色中。book18.org

  月光下,青玉祭壇依舊靜靜佇立著。book18.org

  那四行古篆,依舊清晰如初。book18.org

  那扇門扉,依舊只開著一道三指寬的縫隙,仙靈之氣泊泊湧出,如同來自另一個世界的嘆息。book18.org

  殿內,只剩那堆血肉模糊的殘骸,與滿地觸目驚心的血跡。book18.org

  夜風從破碎的殿門灌入,捲起血腥氣息,在空曠的石殿中緩緩迴蕩。book18.org

  遠處,戍仙堡的廝殺聲已經徹底平息。book18.org

  火光在夜風中明滅,偶爾有垂死的慘叫聲劃破夜空,又很快被黑暗吞沒。book18.org

  胡無方正率人清點戰場,收繳戰利品。book18.org

  他臉上滿是壓抑不住的得意——戍仙堡攻破,通天之徑近在咫尺,尊者成功突破歸一,破軍門元氣大傷……book18.org

  他不知道的是——book18.org

  就在他得意洋洋地清點戰果時,那位他敬畏有加的尊者,正踉蹌著消失在夜色深處。book18.org

  夜,還很長。book18.org

  但屬於萬征的夜,正在一點點吞噬他自己。book18.org

  第369章 血淚報喪book18.org

  藏鐵山的黃昏,向來是整座山脈最壯美的時刻。book18.org

  夕陽沉入西方地平線,將天邊最後一抹雲霞染成濃烈的橘紅與暗紫。book18.org

  那些終年不散的鐵灰色煙雲,此刻被霞光浸透,化作層層疊疊的錦緞,在山腰間緩緩流淌。book18.org

  鍛造的錘擊聲漸次稀疏,取而代之的是歸巢的寒鴉啼鳴,在暮色中迴蕩。book18.org

  龍嘯立於礪鋒居外的突岩上,望著遠處那片被霞光染透的天際,久久無言。book18.org

  身後傳來輕微的腳步聲。book18.org

  他沒有回頭,只是輕聲道:「小欺又拉著你逛了一下午?」book18.org

  瓊梧走到他身側,與他並肩而立。book18.org

  天藍色的長髮在晚風中輕輕拂動,那雙清澈的眼眸同樣望向遠方,聲音清冷平直:「嗯。看了鑄兵,看了試刀,看了很多……人。」book18.org

  她頓了頓,補充道:「她很開心。」book18.org

  龍嘯唇角微微彎起。book18.org

  那丫頭,走到哪兒都閒不住。book18.org

  這幾日把藏鐵山逛了個遍,據說還和破軍門的女弟子們混熟了,一口一個「姐姐」叫得親熱。book18.org

  那些女弟子起初還有些拘謹,後來被她那活潑性子感染,倒真成了朋友。book18.org

  「你呢?」瓊梧忽然問,目光落在他臉上,「這幾日,好些了?」book18.org

  龍嘯知道她問的是什麼。book18.org

  大師兄的仇,那夜在望滄城消散的藍紫色光點,還有胸中那團始終壓著的火。book18.org

  他沉默片刻,才緩緩道:「好些了。三弟那小子,沒想到現在極善言辭,和我說了許多。」book18.org

  瓊梧看著他,那雙天藍色的眼眸中掠過一絲極淡的、幾乎看不見的柔和。她沒有再說話,只是與他並肩站著,一同望向遠方那片漸沉的暮色。book18.org

  就在這時——book18.org

  一道血色色流光,自西北方向疾掠而來!book18.org

  那光芒倉皇、凌亂,在暮色中搖曳不定,如同風中殘燭。它徑直向藏鐵山主峰方向衝來,速度雖快,卻透著一種力竭的虛弱。book18.org

  龍嘯瞳孔微縮,紫金色雷光瞬間爆發,向山門方向疾掠而去!book18.org

  瓊梧緊隨其後。book18.org

  ……book18.org

  山門牌坊前,那道血色流光終於力竭,從半空中墜落。book18.org

  朱靜姝。book18.org

  她渾身浴血,暗紅輕鎧已看不出本來顏色,被撕裂的不成樣子,露出其下深可見骨的傷口。book18.org

  左肩一道可怖的刀痕,血肉翻卷,隱隱可見白骨。book18.org

  她的臉色蒼白如紙,嘴唇毫無血色,那雙眼睛卻死死睜著,眼中滿是血絲與淚光。book18.org

  她單膝跪地,「點絳」槍插在身側,支撐著搖搖欲墜的身體。book18.org

  「快……快去稟報門主……」book18.org

  她的聲音沙啞得如同鈍刀刮骨,每一個字都仿佛用盡了全身力氣。book18.org

  守山門的弟子驚駭欲絕,一人飛奔上山稟報,另一人連忙上前想要攙扶。朱靜姝卻一把推開他,掙扎著站起,踉蹌著向山上走去。book18.org

  每一步,都在青石台階上留下一枚血印。book18.org

  龍嘯的身形驟然落在她身前。book18.org

  他看見朱靜姝的瞬間,瞳孔劇烈收縮。book18.org

  那是十年前並肩守過戍仙堡的人,是那個槍法凌厲、性情堅毅的女子。book18.org

  此刻卻如同從血海中爬出,渾身沒有一處完好。book18.org

  「朱道友!」他上前一步,聲音發顫,「怎麼回事?!」book18.org

  朱靜姝抬起頭,看向他。book18.org

  那雙眼睛裡,有淚,有血,有刻骨的悲憤,也有一絲看見故人時的、微弱的慰藉。book18.org

  「龍……龍嘯……」她喃喃道,嘴唇翕動,卻只說出了兩個字,「戌仙堡……」book18.org

  話未說完,她身體一軟,向前栽倒。book18.org

  龍嘯連忙扶住她,入手之處,儘是溫熱粘稠的血。他的心沉到了谷底。book18.org

  ……book18.org

  鑄兵殿內,燈火通明。book18.org

  鐵自如端坐於主位,正與玄何大師商議著什麼。林陽不在,玄歸、慧奧二僧立於玄何身後,雙手合十,默然不語。book18.org

  急促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劃破殿內的寧靜。book18.org

  「門主!門主!不好了!」book18.org

  一名弟子踉蹌著沖入殿內,滿臉驚惶,聲音都在顫抖:「朱……朱師姐回來了!她渾身是血,昏迷不醒!她說……她說戌仙堡……」book18.org

  鐵自如霍然起身!book18.org

  那雙銳利如刀的眼睛中,驟然湧出驚濤駭浪般的震驚與……恐懼。book18.org

  「靜姝在何處?!」book18.org

  「已……已被抬往礪鋒居,馬師叔正在救治!」book18.org

  鐵自如下一步已至殿門之外,身形化作一道凌厲的流光,向礪鋒居方向疾掠而去!book18.org

  玄何大師臉色一凝,對身後二僧道:「走。」三人同樣化作金光,緊隨其後。book18.org

  ……book18.org

  馬長老坐在榻前,雙手泛著淡淡的紅色光暈,正將一道道真氣渡入朱靜姝體內。book18.org

  榻上,朱靜姝渾身纏滿了繃帶,繃帶下不斷滲出鮮血。她的呼吸微弱得幾乎難以察覺,眉頭緊鎖,仿佛在噩夢中掙扎。book18.org

  鐵自如一掌推開房門,大步跨入。他看見榻上那道奄奄一息的身影,看見那一身觸目驚心的傷口,整個人如同被雷擊中,僵在原地。book18.org

  「靜姝……」book18.org

  他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見。book18.org

  馬長老頭也不回,聲音急促:「門主,我正在全力救治!靜姝她失血過多,經脈多處受損,但……但還有一口氣!我定當盡力!」book18.org

  鐵自如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book18.org

  他走到榻前,看著那張蒼白如紙的臉,看著那雙即使昏迷中也緊緊蹙著的眉頭,拳頭握得咯咯作響。book18.org

  片刻後,朱靜姝的睫毛輕輕顫動了一下。book18.org

  她緩緩睜開眼,那雙眼睛空洞了一瞬,隨即聚焦在鐵自如臉上。book18.org

  「門……門主……」book18.org

  她的聲音微弱如蚊蚋,卻帶著刻骨的悲憤與……自責。book18.org

  鐵自如俯下身,握住她冰涼的手,聲音低沉而顫抖:「靜姝,發生了何事?戌仙堡怎麼了?」book18.org

  朱靜姝的眼淚,奪眶而出。book18.org

  「門主……弟子……弟子無能……」book18.org

  她的聲音斷斷續續,每一個字都仿佛在用盡全身力氣:book18.org

  「萬……萬征……來了……他突破了……已是……歸一境……」book18.org

  此言一出,屋內所有人,齊齊變色!book18.org

  龍嘯的瞳孔驟然收縮到極致!book18.org

  歸一境!book18.org

  萬征,真的突破了!book18.org

  鐵自如握著朱靜姝的手,驟然收緊。他的臉色瞬間蒼白,眼中湧出滔天的震驚與……難以置信。book18.org

  「萬征……歸一境……」book18.org

  他喃喃重複著,聲音沙啞得如同鈍刀刮骨。book18.org

  朱靜姝繼續道,眼淚混著血水從臉頰滑落:book18.org

  「他……他一擊……就破了護堡大陣……呂長老……呂長老拚死阻擋……讓弟子們……讓弟子們突圍報信……」book18.org

  她說到這裡,聲音劇烈顫抖,幾乎泣不成聲:book18.org

  「呂長老……他……他騎著赤虎馬……沖向胡無方……弟子……弟子親眼看見……『奉天』戟……斷了……」book18.org

  「呂長老他……他……」book18.org

  她說不下去了。book18.org

  鐵自如閉上眼,兩行濁淚,順著那張被爐火與風沙磨礪出的臉龐滑落。book18.org

  呂先。book18.org

  那是他破軍門的心腹,是與他並肩作戰百餘年的老兄弟。book18.org

  從凝真境到合道境,從沙海到藏鐵山,他們一起經歷過多少次生死,一起扛過多少風浪。book18.org

  那個總是板著臉、說話如鐵錘砸砧的老傢伙,那個在每次戰後都會拍著他肩膀說「門主,某家隨你征戰多年……」的老傢伙……book18.org

  沒了。book18.org

  鐵自如的拳頭,握得咯咯作響。指節泛白,青筋賁張,仿佛要將什麼東西捏碎。book18.org

  「還有呢?」他的聲音沙啞得幾乎不像是自己,「譚長老呢?於長老呢?施長老呢?」book18.org

  朱靜姝的眼淚流得更凶了。book18.org

  「譚長老……譚長老為了掩護弟子突圍……獨自斷後……弟子……弟子聽見他的箭聲……一直沒有停……一直……一直在響……」book18.org

  「可是弟子……弟子不敢回頭……弟子只能跑……拚命跑……」book18.org

  她的聲音越來越弱,卻依舊倔強地繼續:book18.org

  「於長老……施長老……弟子……弟子沒有看見他們……他們可能……可能也……」book18.org

  她沒有說完。book18.org

  但所有人都明白了她的意思。book18.org

  於長老,施長老,恐怕也已經……book18.org

  鐵自如緩緩鬆開她的手,站起身。book18.org

  他就那樣站著,背對著所有人,一動不動。月光透過窗欞照在他身上,將那道如山的身影勾勒得愈發蒼涼。book18.org

  鐵自如閉著眼,那兩行濁淚順著臉龐溝壑緩緩滑落,但他沒有出聲。book18.org

  ——他在那一刻,忽然想通了一件事。book18.org

  一件他早該想通的事。book18.org

  「金戈集……」book18.org

  他在心中默念這個名字,牙關咬得咯咯作響。book18.org

  金戈集,那座沙海邊緣的集鎮,胡無方突然出現在那裡。消息傳到藏鐵山時,他以為萬化宗要在金戈集周圍合縱連橫。book18.org

  於是他請林真人過去增援,想要抓住胡無方,先斷萬征一臂。book18.org

  「調虎離山……不,是煙霧彈。」鐵自如心中那道裂痕越來越大,如同被人生生撕開,「萬化宗真正的目標,從來都是戍仙堡。金戈集不過是幌子,是故意放下的誘餌,胡無方……不,胡無方可能從未去過金戈集」book18.org

  他想起半月前那封密報,措辭確實有些刻意——太詳細了,詳細得像是故意讓人截獲的。book18.org

  可他當時沒有多想。book18.org

  或者說,他不想多想。book18.org

  這個念頭一旦生出,便如同毒蛇般咬住了他的心,死死不放。book18.org

  鐵自如的心中,忽然湧起一股難以遏制的悔恨。book18.org

  那悔恨如同滾燙的鐵水澆在心口,燙得他幾乎要慘叫出聲。book18.org

  「我明知萬征有可能突破到歸一境……」book18.org

  「我為什麼不加派人手?」book18.org

  「我為什麼不親自去戍仙堡?」book18.org

  這些問題一個接一個地在他腦海中炸開,每一個都像是一記重錘,砸得他頭暈目眩。book18.org

  他想起龍嘯。book18.org

  那個年輕人,前幾天專程從望滄城趕來藏鐵山,風塵僕僕,面色凝重。book18.org

  龍嘯站在他面前,一字一句地說:「鐵門主,晚輩有要事相告。萬徵得了易筋妖丹,極有可能藉此突破至歸一境。還請門主早做準備。」book18.org

  他當時心裡怎麼想的?book18.org

  歸一境?book18.org

  萬征那老小子,卡在合道境巔峰多少年了?book18.org

  三十年?book18.org

  四十年?book18.org

  他試過多少方法——妖丹、丹藥、秘法、雙修,哪樣他沒試過?book18.org

  我看他這輩子都突破無望了。book18.org

  鐵自如此刻回想起來,恨不得抽自己一記耳光。book18.org

  為什麼?book18.org

  為什麼自己會如此輕慢?book18.org

  答案他其實知道,只是從來不願承認。book18.org

  ——因為破軍門與萬化宗鬥了幾百年,互有輸贏,但總的來說,一直是破軍門占上風。book18.org

  萬化宗功法雜糅,正面攻堅從來不是他們的強項。book18.org

  破軍門則以兵煞之道為根基,正面戰場如同鐵壁銅牆。book18.org

  幾百年來,破軍門贏多輸少,萬化宗雖然屢屢騷擾,卻從未真正撼動過藏鐵山的根基。book18.org

  久而久之,他生出了輕慢之心。book18.org

  那種輕慢不是刻意為之,而是日積月累的、滲入骨髓的傲慢。book18.org

  「萬化宗?跳樑小丑罷了。」book18.org

  「萬征?一個半截身子入土的老匹夫,這輩子都別想摸到歸一境的門檻。」book18.org

  這些話他說過不止一次,有時候對長老們說,有時候對弟子們說,更多的時候,是在心中對自己說。book18.org

  說多了,連自己都信了。book18.org

  鐵自如的拳頭,無聲地握緊。book18.org

  指甲刺入掌心,鮮血順著指縫滲出,他卻渾然不覺。book18.org

  他以為——book18.org

  這次也一樣……book18.org

  這五個字,如今像四把尖刀,一刀一刀剜他的心。book18.org

  不一樣。book18.org

  這次萬征來了。book18.org

  帶著歸一境的修為來了。book18.org

  鐵自如的呼吸變得粗重起來,胸腔里仿佛燒著一團火,燒得他五臟六腑都在痙攣。book18.org

  我為什麼不去戍仙堡?為什麼不讓林真人去戍仙堡?book18.org

  這連個個問題比前兩個更加刺痛他。book18.org

  答案同樣簡單,同樣讓他羞於啟齒。book18.org

  因為他覺得不至於。book18.org

  他一直認為,他和萬征兩個老對頭之間,一定是自己會先到歸一境。book18.org

  而代價,是現實,血淋淋的現實,呂先、譚想、於慶、施展,以及上百名破軍門弟子的命。book18.org

  鐵自如的心中,那團火燒得越來越旺,幾乎要將他整個人吞噬。book18.org

  「鐵自如啊鐵自如,」他在心中對自己說,聲音沙啞如同砂石摩擦,「你自以為自己定能先到歸一境,自以為破軍門煌州無敵。到頭來,連自己的老兄弟都保不住。」book18.org

  「你還有什麼臉當這個門主?」book18.org

  這些念頭在他心中翻湧了不知多久——也許只是一瞬,也許已過百年。他終於睜開眼,那雙老眼中,淚已干,只剩下燒得通紅的、滾燙的恨。book18.org

  屋內一片死寂。book18.org

  只有朱靜姝壓抑的抽泣聲,在寂靜中格外清晰。book18.org

  良久,鐵自如忽然抬手。book18.org

  一掌拍在身側的石桌上!book18.org

  轟!!!book18.org

  那方厚達三尺的青石桌,應聲碎裂!碎石飛濺,煙塵瀰漫!狂暴的掌力將周圍的桌椅盡數掀翻,牆上的掛畫簌簌落下!book18.org

  鐵自如的手掌仿佛感覺不到疼痛,只是死死盯著那片碎裂的石桌,盯著那些再也拼湊不起來的碎片。book18.org

  「呂先……譚想……於慶……施展……」book18.org

  他一字一句,念出那些熟悉的名字,每一個字都如同從牙縫裡擠出,帶著刻骨的悲痛與憤怒。book18.org

  「萬征……胡無方……萬化宗……」book18.org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越來越沉,最終化作一聲低沉的、如同受傷野獸般的嘶吼。book18.org

  那嘶吼聲中,有悲痛,有憤怒,也有深深的自責。book18.org

  他是破軍門門主。戍仙堡在他的管轄之下。那些戰死的長老,是他派去的。他們聽他的命令,守那座堡壘,最後,死在那裡。book18.org

  而他,此刻只能站在這,聽著一個渾身浴血的孩子,帶回他們的死訊。book18.org

  玄何大師雙手合十,低聲誦經。那梵音低沉而悠遠,在屋內迴蕩,帶著佛門特有的悲憫與安寧。book18.org

  「阿彌陀佛。呂施主、譚施主、於施主、施施主,以及所有戰死於戌仙堡的諸位施主,貧僧定當為他們超度,願他們往生極樂,早登彼岸。」book18.org

  龍嘯站在一旁,拳頭握緊又鬆開。book18.org

  呂先,譚想,於慶,施展……book18.org

  那些名字,他都記得。book18.org

  在戍仙堡的十年。呂長老那張總是板著的臉,譚長老那手出神入化的箭術,於長老那爽朗的大笑,施長老那沉默寡言的性子……book18.org

  此刻,都成了回憶。book18.org

  鐵自如望著那片碎裂的石桌,望著那些再也拼湊不起來的碎片,久久沒有動。book18.org

  良久,他才緩緩開口,聲音沙啞得如同鈍刀刮骨:book18.org

  「我……破軍門弟子,從入門那天起,便知自己遲早會有這一天。人兵合一,有進無退。戰死沙場,是歸宿。」book18.org

  他頓了頓,終於轉過身。book18.org

  月光照在他臉上,照亮了那兩道尚未乾涸的淚痕,也照亮了那雙眼睛——那雙眼睛裡,悲痛尚未消散,但更多的,是一種比悲痛更深沉、更熾烈的東西。book18.org

  那是仇恨。book18.org

  是誓要血債血償的決心。book18.org

  「但老夫,絕不會讓他們白死。」book18.org

  他一字一句道,聲音低沉,卻斬釘截鐵,如同鐵錘砸在砧上,濺起火星:book18.org

  「萬征,胡無方,萬化宗——這筆血債,老夫定要他們,血!債!血!償!」book18.org

  屋內眾人,齊齊一震。book18.org

  龍嘯抱拳,鄭重道:「鐵門主,晚輩願隨門主,共誅此獠!為呂長老他們,為大師兄,討回公道!」book18.org

  玄何大師雙手合十,聲音平和卻堅定:「阿彌陀佛。貧僧此來,本就是為了斬妖除魔。萬征既已入魔道,貧僧豈能坐視?貧僧與兩位師侄,願隨鐵門主,共赴此戰。」book18.org

  鐵自如看著眼前這些人,看著那一張張或悲痛、或憤怒、或決絕的臉,眼中閃過一絲欣慰。book18.org

  「好。」book18.org

  他點點頭,聲音雖沙啞,卻帶著一門之主應有的威嚴:book18.org

  「傳令下去,全門上下,備戰!」book18.org

  「派人去傳信林真人,告知此事,請他速回!」book18.org

  「玄何大師,勞您與貧僧一道,推演萬化宗動向,制定破敵之策!」book18.org

  玄何頷首:「貧僧遵命。」book18.org

  眾人領命,紛紛退出礪鋒居。book18.org

  屋內,只剩鐵自如,與榻上奄奄一息的朱靜姝。book18.org

  他走到榻邊,再次握住那隻冰涼的手,低聲道:book18.org

  「靜姝,你做得對。雖說我們破軍,有進無退,但萬征那魔頭已然歸一境,呂長老他們……不會怪你。你活著回來,就是對他們最好的交代。你好好休養萬不可怪罪自己,道心受損。」book18.org

  朱靜姝閉著眼,眼淚無聲滑落。book18.org

  她沒有力氣再說話,只是輕輕點了點頭。book18.org

  鐵自如鬆開手,轉身,大步走出礪鋒居。book18.org

  門外,夜色已深。book18.org

  藏鐵山上,燈火通明。那些鍛造聲,再次響起,比白日更加急促,更加密集,仿佛整座山都在為即將到來的大戰,磨礪著自己的爪牙。book18.org

  遠處,天際盡頭,一輪殘月孤懸。book18.org

  月光下,那道如山的身影,漸行漸遠。book18.org

  身後,是悲痛,是仇恨,是決絕。book18.org

  而前方,是即將到來的血戰,是生死未卜的明天。book18.org

  夜風嗚咽,捲起山間的塵埃。book18.org

  藏鐵山的夜,還很長。book18.org

  但黎明,終會到來。book18.org

  而那些戰死的英魂,將永遠活在活著的人心中,成為他們前進的力量。book18.org

  第370章 驚變撤離book18.org

  戍仙堡的廢墟上,火光漸熄。book18.org

  胡無方負手立於原本是堡壘核心的演武場上,腳下是破碎的青石板與凝固的血泊。book18.org

  他環顧四周,看著那些正在忙碌的萬化宗弟子——有的在搬運戰利品,有的在清點繳獲的仙器丹藥,有的則拖著破軍門弟子的屍體,往遠處的亂葬崗走去。book18.org

  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血腥氣,混著焦臭與硝煙,刺鼻難聞。但胡無方卻深深吸了一口,嘴角勾起一抹滿意的笑。book18.org

  「好……好啊……」book18.org

  戍仙堡,這座由破軍門與蒼衍派耗費海量資源、歷時三年建成的堡壘,這座他萬化宗覬覦了整整十年的要塞,今夜,終於落入他手。book18.org

  呂先死了。譚想死了。於慶、施展,那些與他明爭暗鬥了幾十年的老對頭,都死了。book18.org

  而他胡無方,還活著,還好好的活著。book18.org

  「副宗主英明!」一名灰袍長老湊上來,滿臉堆笑,「此番大獲全勝,全賴副宗主運籌帷幄!」book18.org

  胡無方擺擺手,淡淡道:「莫要拍馬屁,還是全賴尊者歸一境無上修為。破軍門雖元氣大傷,但鐵自如那老匹夫還在。藏鐵山固若金湯,又有蒼衍派的老不死和觀心寺的禿驢相助,我等還需從長計議。」book18.org

  那長老連連點頭:「副宗主所言極是!那咱們接下來……」book18.org

  「先把戰利品清點好。」胡無方打斷他,目光掃向核心區深處那座若隱若現的石殿,「這戍仙堡,以後就是咱們劍指藏鐵山的橋頭堡。待尊者從通天之徑出來,咱們便以此為基,一舉蕩平破軍門!」book18.org

  他說這話時,眼中閃過狂熱的光芒。book18.org

  那長老連忙躬身:「是!屬下這就去安排!」book18.org

  他轉身匆匆離去,留下胡無方一人站在廢墟上,望著核心區那座石殿的方向。book18.org

  通天之徑book18.org

  尊者此刻,想必正在那祭壇前,參悟天機吧?book18.org

  胡無方心中湧起一絲複雜的情緒——有敬畏,有羨慕,也有一絲若有若無的……嫉妒。book18.org

  但很快,他將那絲情緒壓下。book18.org

  心中盤算,尊者突破歸一,待他境界穩定,若能一統西北煌州,他胡無方,便是這一統大業的首功之臣!book18.org

  他深吸一口氣,正要轉身去查看那些繳獲的仙器兵刃——book18.org

  「報——!」book18.org

  一道倉皇的聲音,驟然劃破夜色。book18.org

  一名灰袍弟子跌跌撞撞地從核心區方向跑來,滿臉驚惶,額角冷汗涔涔。他在胡無方身前丈許處停下,單膝跪地,聲音都在發抖:book18.org

  「副……副宗主!不……不好了!」book18.org

  胡無方眉頭一皺,冷聲道:「何事驚慌?慢慢說!」book18.org

  那弟子抬起頭,臉上滿是恐懼,嘴唇翕動了好幾下,才艱難地擠出幾個字:book18.org

  「尊……尊者他……不見了!」book18.org

  胡無方瞳孔驟縮!book18.org

  「什麼?!」book18.org

  他一把揪住那弟子的衣領,將他整個人提了起來,厲聲道:「你說什麼?!再說一遍!」book18.org

  那弟子被他這凶神惡煞的模樣嚇得臉都白了,結結巴巴道:「弟……弟子奉命守在青玉殿外,等尊者出來。可……可等了許久,不見動靜。弟子斗膽……斗膽探頭看了一眼,卻發現……發現殿內空無一人!只有……只有……」book18.org

  「只有什麼?!」book18.org

  「只有一堆……一堆血肉模糊的殘骸!看服飾……是……是管師兄的!」book18.org

  胡無方的手,驟然鬆開。book18.org

  那弟子跌落在地,大口喘息,卻不敢抬頭。book18.org

  胡無方怔在原地,那張陰鷙的臉上,表情變幻不定——震驚、困惑、難以置信,最後,化為一種深沉的、難以言喻的恐懼。book18.org

  管玄。book18.org

  那是尊者的親傳弟子,是他胡無方也頗為看重的後輩。方才攻破戍仙堡時,他還曾親口誇讚管玄「辦事利落」,讓他去核心區接應尊者。book18.org

  此刻,卻成了一堆血肉模糊的殘骸?book18.org

  而尊者……不見了?book18.org

  胡無方的腦海中,瞬間閃過無數念頭。book18.org

  他想起了這幾日來,尊者的種種異常——那雙越來越亮的銀色眼眸,額角逐漸生長的灰白色獸毛,還有偶爾望向自己時,那一閃而過的、令人心悸的……飢餓。book18.org

  他還想起了那枚「混元丹」。book18.org

  那東西,真是助尊者突破歸一境的靈丹妙藥嗎?還是……一顆隨時會引爆的火藥桶?book18.org

  胡無方的後背,驟然冒出冷汗。book18.org

  「副宗主……」那跪在地上的弟子顫聲喚道,「咱們……咱們該怎麼辦?」book18.org

  胡無方閉上眼,深吸一口氣。book18.org

  再睜開眼時,那張臉上的驚懼已壓下大半,只剩一片深沉的、近乎冰冷的冷靜。book18.org

  「那青玉殿內,可還有其他異狀?」book18.org

  他沉聲問道。book18.org

  那弟子想了想,連忙道:「回副宗主,那青玉祭壇……還在。祭壇上方的虛空中,懸浮著一道門扉般的虛幻光影,只開了約莫三指寬的縫隙。祭壇頂端,還有四行古篆,寫的是……」book18.org

  他結結巴巴地將那四行字複述了一遍。book18.org

  胡無方聽完,眉頭皺得更深了。book18.org

  「甲子一輪迴……尚餘五十九載……」book18.org

  他喃喃重複著,眼中閃過一絲恍然,隨即化為更深的忌憚。book18.org

  原來如此。book18.org

  通天之徑,六十年才開啟一次。下一次,還要等五十九年多。book18.org

  尊者拼死拼活,等了十年,謀劃了十年,終於突破歸一,卻只能看著那扇門,再等五十九年?book18.org

  換做是自己,恐怕也會歇斯底里。book18.org

  胡無方忽然打了個寒顫。book18.org

  他想起管玄那堆血肉模糊的殘骸,想起尊者那雙越來越亮的銀色眼眸,想起那股偶爾從他身上泄露出來的、令人心悸的瘋狂book18.org

  也許,尊者已經瘋了。book18.org

  也許,此刻的他,正在某處,以某種不可知的形態,遊蕩著。book18.org

  胡無方抬起頭,望向核心區深處那座若隱若現的石殿,望向那道他無法企及、也無法理解的門扉,心中忽然湧起一個念頭——book18.org

  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book18.org

  尊者瘋了也好,失蹤也罷,他胡無方,得先活下去。book18.org

  「傳令下去。」他開口,聲音斬釘截鐵,不容置疑。book18.org

  那跪著的弟子連忙抬頭。book18.org

  胡無方一字一句道:book18.org

  「速速搜刮戍仙堡內所有能帶走的東西——丹藥、仙器兵刃、典籍、靈石,能拿多少拿多少!拿不了的就燒了毀了!所有弟子,限一炷香內集結!」book18.org

  那弟子愣住了:「副宗主,咱們……咱們不是要以戍仙堡為橋頭堡,劍指藏鐵山嗎?」book18.org

  胡無方冷冷看著他:「你是副宗主,還是我是副宗主?」book18.org

  那弟子打了個寒顫,連連叩首:「弟子該死!弟子這就去傳令!」book18.org

  他爬起來,踉蹌著跑向遠處。book18.org

  胡無方轉過身,望向核心區深處。book18.org

  月光下,那座石殿的輪廓若隱若現,透著一種說不出的詭異與……危險。book18.org

  鐵自如那老匹夫,此刻怕是已經得到消息了。此一戰,破軍門雖元氣大傷,但鐵自如本人還在,合道境巔峰的戰力,不是他能輕易對付的。book18.org

  更何況,金戈集那邊傳來的消息說,看見了蒼衍派的林陽。book18.org

  蒼衍風脈掌脈真人,歸一境大修士。book18.org

  若林陽此刻已回到藏鐵山,帶著鐵自如、觀心寺那幫禿驢,一起殺過來。book18.org

  本來尊者若在,歸一境對歸一境,勝負猶未可知,可現在……book18.org

  胡無方不敢再想下去。book18.org

  他深吸一口氣,最後看了一眼那座石殿,轉身大步向演武場走去。book18.org

  身後,夜風嗚咽,捲起廢墟上的塵埃。book18.org

  ……book18.org

  一炷香後。book18.org

  戍仙堡的廢墟上,百餘名萬化宗弟子已集結完畢。book18.org

  他們每人身上都背著大大小小的包裹,有的還扛著從庫房裡搜刮來的法器箱籠,臉上滿是興奮與疑惑混雜的神情。book18.org

  「副宗主,為何突然撤離?」一名長老湊上來,壓低聲音問,「咱們好不容易拿下戍仙堡,就這麼放棄了?」book18.org

  胡無方冷冷瞥了他一眼:「本座自有考量。你只管帶好你的人,回褐山谷待命。」book18.org

  那長老還想再說什麼,卻被胡無方那冰冷的眼神堵了回去,只得躬身道:「是。」book18.org

  胡無方轉身,最後看了一眼這座浸滿鮮血的堡壘。book18.org

  月光下,那些殘破的建築、那些橫七豎八的屍體、那些尚未燃盡的餘燼,都靜靜躺在夜色中,仿佛在嘲笑他的倉皇。book18.org

  但他沒有猶豫。book18.org

  「走。」book18.org

  他一揮手,當先化作一道黑光,向西北方向疾掠而去。book18.org

  身後,百餘名萬化宗弟子緊隨其後,各色法器光華交織成一片,在夜空中划過一道倉皇的軌跡,很快消失在茫茫夜色中。book18.org

  戍仙堡的廢墟上,只剩夜風嗚咽,捲起那些尚未燃盡的燼灰,在月光下打著旋兒,緩緩飄落。book18.org

  遠處,那道青玉祭壇所在石殿的輪廓,依舊靜靜佇立著。book18.org

  那扇虛幻的門扉,依舊只開著三指寬的縫隙,仙靈之氣泊泊湧出,如同來自另一個世界的嘆息。book18.org

  而那四行古篆,依舊清晰如初:book18.org

  通天古徑,甲子一輪迴。book18.org

  啟門之時,僅容四子通行。book18.org

  叩問仙闕,需待機緣再臨。book18.org

  距下一輪迴,尚餘五十九載許春秋。book18.org

  沒有人知道,那位突破歸一境的歸元尊者,此刻正在何處。book18.org

  也沒有人知道,那堆血肉模糊的殘骸,究竟是被什麼東西撕碎的。book18.org

  只有夜風,依舊嗚咽。book18.org

  只有月光,依舊清冷。book18.org

  只有那座古老的祭壇,依舊靜靜佇立著,等待著下一個甲子的輪迴。book18.org

  第371章 鐵山不銹,軍魂不滅book18.org

  藏鐵山的黎明,被急促的鐘聲撕裂。book18.org

  那鐘聲沉悶而急促,一聲接一聲,迴蕩在整座山脈上空,將所有弟子從晨課中驚醒。book18.org

  這是破軍門最高等級的警訊——唯有宗門存亡之際,才會敲響的「破軍鍾」。book18.org

  鐵自如立於主殿前的廣場上,周身氣息如山如岳。book18.org

  他身披玄色戰甲,甲片上流轉著濃郁的兵煞之氣,那柄與他性命相連的「無荒」巨斧負於身後,斧刃泛著幽冷的光。book18.org

  他身後,破軍門七位長老已整裝待發。book18.org

  ——皆是百戰餘生的精銳,手持鎏金偃月刀「青鋼」的秦雲,也在其中。book18.org

  再往後,是三十餘名凝真境中高階的核心弟子,人人身著戰甲,手持本命兵刃,目光如鐵。book18.org

  龍嘯立於人群一側,瓊梧與狐小欺緊隨其後。龍吟與孫政等蒼衍派弟子也已準備就緒,雖沒有破軍門那樣聲勢浩大,卻無一人退縮。book18.org

  玄何大師身披暗金袈裟,雙手合十,身後站著玄歸、慧奧二僧以及凝真境二僧。金色的佛光在他們周身流轉,平和而堅定。book18.org

  「啟程。」book18.org

  鐵自如沒有多餘的言語。他只是吐出這兩個字,隨即踏上「無荒」,身形化作一道凌厲的血玄色流光,向西北方向疾掠而去。book18.org

  眾人緊隨其後。book18.org

  ……book18.org

  戍仙堡,終於在視野中浮現。book18.org

  龍嘯御著「獄龍斬」懸停於半空,俯瞰著下方那座他守護了整整十年的堡壘,心臟仿佛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緊。book18.org

  城牆多處坍塌,那層以黑紋鐵熔鑄而成的堅壁,此刻只剩下參差的斷口。book18.org

  護堡大陣的光罩早已破碎,只剩陣基處偶爾閃過的微弱光芒,如同垂死者的嘆息。book18.org

  堡壘內部,濃煙尚未散盡。book18.org

  那些他曾經每日走過的街道,那些他曾經與戰友並肩作戰的演武場,那些他曾經獨坐調息的箭樓——此刻儘是斷壁殘垣。book18.org

  破碎的仙器散落一地,凝固的血泊在晨光下泛著暗褐色的光,觸目驚心。book18.org

  最讓龍嘯窒息的,是那些屍體。book18.org

  破軍門弟子的屍體。book18.org

  他們橫七豎八地倒在廢墟中,有的被刀劍貫穿,有的被術法轟碎,有的至死仍保持著戰鬥的姿勢——手中的兵刃緊握,指向敵人來襲的方向。book18.org

  一個年輕的弟子倒在城牆根下,胸口被洞穿,雙眼圓睜,望著灰濛濛的天空。book18.org

  他的臉還帶著稚氣,看上去不過二十出頭。book18.org

  龍嘯認得他,三年前他剛來戍仙堡時,那孩子還只是個御氣境初階的愣頭青。book18.org

  還有一個,是駐紮在箭樓的趙姓小隊長。book18.org

  他半跪在箭樓廢墟的最高處,左臂已斷,右手還死死握著那柄與他性命相連的長刀,刀尖深深插進腳下的碎石中。book18.org

  他的眼睛望向西北方向——那是敵人來襲的方向。book18.org

  至死,他都沒有後退一步。book18.org

  龍嘯的拳頭,握得咯咯作響。book18.org

  眾人落在堡壘中央的演武場上。book18.org

  鐵自如緩步走過那些屍體,每走一步,腳下便傳來碎石被碾碎的細微聲響。book18.org

  他沒有說話,只是看著那些熟悉的面孔——那些他親自挑選、派來戍守這座堡壘的弟子,那些他曾經拍著肩膀說「好好乾,回來我給你們記功」的孩子。book18.org

  他的腳步,忽然停下。book18.org

  前方三丈處,橫著四具屍體。book18.org

  像展示戰利品一般,被人擺在了最顯眼的位置book18.org

  於慶。book18.org

  施展。book18.org

  譚想。book18.org

  還有……呂先。book18.org

  於慶躺在最外側,身上至少有七八處致命傷。book18.org

  他的仙器大錘碎成兩半,一半壓在身下,一半落在三丈之外。book18.org

  施展倒在譚想身側,胸口被一道劍氣貫穿。book18.org

  而譚想——book18.org

  龍嘯走上前,看著那張刀刻的臉。book18.org

  譚想的眼睛半闔著,嘴角似乎還殘留著一絲笑意。book18.org

  他的左手緊緊握著那張通體烏黑的長弓,弓身已斷成兩截,弓弦崩斷,在晨風中輕輕晃動。book18.org

  右手邊,箭壺空空如也,最後一支箭,已射了出去。book18.org

  他的身上密密麻麻全是傷口——有刀傷,有劍傷,還有那種砂人獨有的、如同被無數砂礫磨蝕過的傷痕。book18.org

  最深的一道,從左肩一直延伸到右腹,幾乎將他整個人剖開。book18.org

  鐵自如走到呂先的屍體前。book18.org

  呂先的雙眼圓睜,望著天空,瞳孔已經散開,卻依舊瞪得很大。book18.org

  鐵自如蹲下身,伸出手,輕輕合上他的眼睛。book18.org

  那隻手,在微微顫抖。book18.org

  他就那樣蹲著,一動不動,久久沒有起身。book18.org

  周圍一片死寂。沒有人敢說話,沒有人敢發出任何聲音。只有晨風嗚咽,捲起廢墟上的塵埃,在眾人之間打著旋兒。book18.org

  良久,鐵自如才站起身。book18.org

  他轉過身,望向那三十餘名破軍門弟子,望向秦雲、牧野那些老兄弟,望向龍嘯、玄何、龍吟這些盟友。book18.org

  那雙被爐火與風沙磨礪出的眼睛,此刻布滿血絲,卻亮得驚人。book18.org

  「呂先。」他開口,聲音沙啞,卻一字一句,清晰無比。book18.org

  「譚想。」book18.org

  「於慶。」book18.org

  「施展。」book18.org

  「還有戍仙堡二百三十七名破軍門弟子——」book18.org

  他深吸一口氣,聲音驟然拔高,如同鐵錘砸在鐵砧上,火星四濺:book18.org

  「他們都是我破軍門的子弟!都是我鐵自如的驕傲!」book18.org

  「他們守這座堡壘,守了十年!十年間,擊退大小侵襲無數!沒有讓外人踏進這座堡壘一步!」book18.org

  「昨夜,他們守到了最後一人!」book18.org

  他的聲音在廢墟上空迴蕩,帶著壓抑不住的顫抖,卻更有一種比顫抖更熾烈、更決絕的東西。book18.org

  「你們每一個人,都是好樣的!」book18.org

  他的聲音驟然低了下去,低得幾乎聽不見。book18.org

  「老夫……以你們為榮。」book18.org

  ……book18.org

  龍嘯站在一旁,聽著鐵自如那沙啞卻決絕的聲音,看著那些曾經熟悉的面孔,胸中翻湧著說不盡的悲憤。book18.org

  十年。book18.org

  他在這戍仙堡,待了整整十年。book18.org

  那些日子,他與呂長老並肩守過城牆,與譚長老一起喝過酒,聽於長老講過他年輕時的故事,和施長老切磋過刀法。book18.org

  那些日子,他親眼看著那些年輕弟子從御氣境一步步修煉到凝真境,看著他們從青澀的少年成長為合格的戰士。book18.org

  那些日子,苦等通天之徑開啟的日子,曾是他生命中最漫長、最煎熬的十年。book18.org

  可此刻,那些日子裡的每一張臉、每一句話、每一個瞬間,都如同刀刻般清晰。book18.org

  龍嘯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再睜開時,那雙眼睛裡已無淚光,只剩一片冰冷如鐵的決絕。book18.org

  他走到譚想的屍體前,蹲下身,伸出手,輕輕撫過那張刀刻的臉。book18.org

  那張臉上的笑意,他看見了。book18.org

  那是譚想在射完最後一箭時,知道自己完成了使命的笑。book18.org

  那柄斷裂的長弓,依舊緊緊握在譚想手中。book18.org

  弓雖斷,軍魂不滅。book18.org

  ……book18.org

  玄何大師緩步上前,雙手合十,低聲誦經。金色的佛光自他掌心湧出,緩緩蔓延開來,將那些屍體籠罩其中。book18.org

  四僧緊隨其後,五人同誦往生咒。梵音低沉而悠遠,在廢墟上空迴蕩,帶著佛門特有的悲憫與安寧。book18.org

  「南無阿彌多婆夜……」book18.org

  那些屍體,在佛光中仿佛變得安詳了幾分。那些瞪大的眼睛,那些扭曲的面容,那些至死緊握的兵刃——都在佛光的撫慰下,漸漸柔和。book18.org

  破軍門默默地散開,開始清點屍體,辨認身份,收斂遺骸。那些凝真境的弟子們忍著悲痛,將一具具屍體抬到演武場中央,整齊地排列起來。book18.org

  沒有人說話。book18.org

  只有佛號,在晨風中迴蕩。book18.org

  狐小欺站在瓊梧身側,看著這一切,那雙猩紅的眼眸中,第一次沒有了往日的靈動與狡黠。book18.org

  她看見那些年輕弟子的臉,有的比她還年輕。她看見那些至死緊握的兵刃,看見那些朝向敵人的眼睛。book18.org

  她忽然想起萬花谷被襲的那夜。book18.org

  那些倒在血泊中的合歡宗弟子,那些她熟悉的面孔,那些曾經在花田間對她微笑的師姐師妹們。那一夜,她的心痛得幾乎要裂開。book18.org

  此刻,她看著龍嘯的背影,看著那繃緊的脊背,看著他緊握的雙拳——她忽然明白了他的感受。book18.org

  她悄悄伸出手,輕輕握住龍嘯的手。book18.org

  那手很涼,微微發顫。book18.org

  她沒有說話,只是握得更緊了些。book18.org

  龍嘯微微一怔,轉過頭看向她。狐小欺沒有看他,只是望著那些屍體,猩紅的眼眸中泛著淡淡的水光。book18.org

  龍嘯沉默片刻,反握住她的手。book18.org

  瓊梧靜靜站在一旁,天藍色的眼眸掃過這片廢墟,掃過那些屍體,掃過那些悲痛卻堅毅的臉。book18.org

  她不太明白什麼是「悲傷」,什麼是「仇恨」。仙界沒有這些。仙族只有存在,或者消亡。book18.org

  但她看著龍嘯的背影,看著他握著狐小欺的手,看著他眼中的那片冰冷如鐵的決絕——她忽然覺得,自己應該站在他身邊。book18.org

  她走上前,輕輕握住龍嘯的另一隻手。book18.org

  龍嘯轉頭看向她。瓊梧沒有說話,只是靜靜望著他,天藍色的眼眸中,一片清澈。book18.org

  龍嘯心頭一暖,對她輕輕點頭。book18.org

  ……book18.org

  龍吟站在不遠處,看著二哥被兩位佳人左右簇擁,若是平時,他早就湊上去打趣了。book18.org

  但此刻,他只是默默看著,看著那些屍體,看著那些悲痛的長老弟子,看著二哥那張緊繃的臉。book18.org

  他深吸一口氣,走到龍嘯身邊,低聲道:「二哥,節哀。」book18.org

  龍嘯看著他,沒有說話,只是抬手,在他肩上拍了拍。book18.org

  一個時辰後,遺體收斂完畢。book18.org

  二百三十七具屍體,整整齊齊地排列在演武場上。他們有的完整,有的殘缺,有的至死都緊緊握著那柄與自己性命相連的兵刃。book18.org

  而那些仙器兵刃,也將回到藏鐵山兵冢融化。book18.org

  人亡,兵毀。不落敵手,不供後人。book18.org

  這是破軍門的規矩。book18.org

  鐵自如站在隊列前方,望著那些熟悉的面孔,望著那些曾經活蹦亂跳、此刻卻永遠閉上眼的孩子們。book18.org

  他的嘴唇翕動了一下,想說什麼,卻什麼都沒說出來。book18.org

  良久,他才緩緩開口,聲音沙啞得如同鈍刀刮骨:book18.org

  「點火。」book18.org

  秦雲上前一步,火把扔出,落在那二百三十七具屍體上。book18.org

  火,燃了起來。book18.org

  那些屍體,那些曾經鮮活的生命,在火焰中緩緩化作灰燼。book18.org

  沒有人哭。book18.org

  破軍門的弟子,流血不流淚。book18.org

  他們只是默默看著,看著那些曾經並肩作戰的兄弟,化作一縷縷青煙,飄向天際。book18.org

  ……book18.org

  不知多久,待火焰熄滅,鐵自如才轉過身,看向眾人。book18.org

  他的眼睛依舊布滿血絲,卻已無淚。book18.org

  「秦雲。」book18.org

  「屬下在。」book18.org

  「你帶這裡的一半弟子,留守戍仙堡,清理廢墟,重建工事。之後隨老夫掃平萬化宗以後,呂先的職責,就由你接下。」book18.org

  「是!」book18.org

  「破軍門眾兄弟!」book18.org

  剩下五位長老同時抱拳:「屬下在!」book18.org

  「隨老夫回藏鐵山。備戰。兵峰直指褐山谷!」book18.org

  「是!」book18.org

  鐵自如又轉向玄何大師,抱拳深深一揖:book18.org

  「玄何大師,今日之事,多謝大師為老夫的弟子超度。這份情,老夫記下了。」book18.org

  玄何雙手合十,還禮道:「鐵門主言重。貧僧分內之事。」book18.org

  鐵自如點點頭,又看向龍嘯。book18.org

  「龍小友。」book18.org

  龍嘯上前一步:「鐵門主。」book18.org

  鐵自如看著他,那雙深邃的眼睛裡,有悲痛,有憤怒,也有一絲欣慰。book18.org

  「你在這戍仙堡十年,守了它十年。」他一字一句道,「這堡壘,也算是你的半個家。今日遭此劫,你的心李,老夫明白也不會好受。」book18.org

  他頓了頓,繼續道:book18.org

  「但你記住——我們破軍門的弟子,死得其所。他們沒有辱沒破軍二字。你我今日要做的,不是沉湎悲痛,而是替他們,把剩下的路走完。」book18.org

  龍嘯抱拳,鄭重道:「晚輩明白。」book18.org

  鐵自如看著他,忽然抬手,在他肩上重重一拍。book18.org

  那力道很重,拍得龍嘯身形微微一晃。book18.org

  「好。」鐵自如道,「回藏鐵山。林真人不知何時回來,咱們自己,也得把刀磨快。」book18.org

  他轉過身,大步向堡壘外走去。book18.org

  身後,眾人緊隨其後。book18.org

  ……book18.org

  龍嘯看著這座座他守了十年的堡壘。book18.org

  殘破的城牆,坍塌的箭樓,那些尚未燃盡的餘燼,在晨光中裊裊升起。book18.org

  那些曾經熟悉的面孔,那些曾經並肩作戰的兄弟,此刻都化作了灰燼,永遠留在了這裡。book18.org

  他想起十年多前,第一次來到這通天閣遺址時的忐忑與期待。book18.org

  他想起十年間,無數個日夜,他站在通天之徑前,望著西北方向的戈壁,想著遠在天上的她。book18.org

  他想起昨夜,朱靜姝帶回的噩耗,那些熟悉的名字,一個個從他腦海中划過。book18.org

  呂先,譚想,於慶,施展——book18.org

  還有那二百三十七名年輕的弟子。book18.org

  身後,晨光照在戍仙堡的廢墟上,將那些斷壁殘垣鍍上一層淡金色。book18.org

  那些屍體,那些鮮血,那些至死緊握的兵刃——book18.org

  都將永遠留在那裡。book18.org

  留在他的記憶里。book18.org

  也留在破軍門的歷史中。book18.org

  而遠處,藏鐵山的方向,鍛造聲再次響起。book18.org

  急促,密集,如同戰鼓。book18.org

  整座山,都在為即將到來的血戰,磨礪著自己的爪牙。book18.org

【待續】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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