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西遊不太正經 第25-26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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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五回 獅駝國屍山藏佛影 孔雀台花蕊破金翎book18.org

  元始天尊的手指按在棋盤正中央。book18.org

  那顆代表金翅大鵬的白子落在獅駝嶺的位置,不是落在交點上,是落在棋盤刻痕最深處。白子嵌入的瞬間,棋盤上所有因果線同時往後退了半格,像是被什麼東西推開的。book18.org

  東看著那顆白子落定。灰袍底下的手指一根一根收進掌心。book18.org

  「大鵬不需要因果線。」book18.org

  元始沒有抬眼。他的手指從白子上移開,指尖帶起一縷極細的白光。那道光不是靈力,是因果被強行彎曲時產生的斷裂光。book18.org

  「他只需要一個坐標。」book18.org

  北的灰霧在棋盤邊緣鋪開。霧裡浮現出一座山的輪廓,獅駝嶺。然後山體內部亮起密密麻麻的光點。不是妖元。是人的命燈。已經滅了幾十年,但因果殘留在原地,在灰霧裡還保持著生前的排列。book18.org

  「獅駝國,十三萬七千四百二十六人。」北的聲音從灰霧深處浮上來,像石頭沉了很久才浮出水面。「大鵬殺了全部。一個沒留。然後把屍體堆成一座山,在上面蓋了自己的洞府。」book18.org

  東的下頜骨動了一下。book18.org

  元始的手指在棋盤邊緣停住。他看著獅駝嶺上那幾萬顆滅掉的命燈,瞳孔里沒有任何東西。book18.org

  「他殺生不是為了吃。是為了讓獅駝嶺的因果密度達到一個臨界值,死的人足夠多,因果糾纏足夠密,菩提的因果線就穿不進來。」book18.org

  北的灰霧縮了一下。book18.org

  「你用十三萬人的命,建了一堵因果牆。」book18.org

  「對。」元始把手指從棋盤上移開。「菩提現在看不見獅駝嶺內部。他也聽不見。對大鵬來說,這是最好的獵場。」book18.org

  東把第三顆黑子落下。黑子位置偏西,在哪吒上次出現的坐標附近。book18.org

  「天庭那邊,」book18.org

  「天庭看不見獅駝嶺。」元始閉上眼睛。「玉帝如果強行穿透因果牆,需要調動二十八宿全部星力。那等於向三界公開他在監視我的棋局。他不會。」book18.org

  「菩提呢。」book18.org

  「菩提能穿透,但他不會。他一動,我就知道他在看。他知道我知道。所以他不看。」book18.org

  棋盤上陷入沉默。三股執棋者的靈力在虛空中各自收斂。book18.org

  東的手指懸在棋盤上方。他低頭看著獅駝嶺的位置,白子周圍,那些滅掉的命燈在灰霧裡發出極微弱的殘光。十三萬人的因果殘片在棋盤上漂浮,像碎紙灰被風吹散了還在空中留下痕跡。book18.org

  「南能幫林海穿透嗎。」book18.org

  元始睜開眼。瞳孔深處有一道光極其冷。book18.org

  「南剛用完肉身。花蕊的靈力儲備只夠維持花心內部通訊。穿透因果牆,她的花粉會被反噬。」book18.org

  他停了一下。book18.org

  「除非林海在獅駝嶺內部,再給她補充生氣。但獅駝嶺里沒有女妖。大鵬的洞府里只有白骨、鐵籠、和被他囚禁了不知道多少年的,」book18.org

  元始忽然不說話了。book18.org

  東的手指僵在棋盤上方。北的灰霧急速旋轉。book18.org

  三個執棋者同時看向棋盤上那個空位,南的花粉在棋盤邊緣跳了一下。book18.org

  然後排列成兩個字。不是對林海說的。是透過執棋界的因果壁障,直接刻在棋盤上。book18.org

  「孔雀。」book18.org

  元始的手指從棋盤上收回去。收得很快,不是緊張,是看到了一個他沒算到的變量。book18.org

  「大鵬的姐姐。」東的聲音降了半度。「孔雀大明王,不是應該在靈山嗎。」book18.org

  「靈山那個是法身。」北的灰霧急速顫抖。「肉身,大鵬把她的肉身關在獅駝嶺。用來,」book18.org

  「用來鎮壓她。」元始的聲音恢復平靜。「孔雀的翎羽可以刷掉一切因果。所以大鵬把她鎖在獅駝嶺深處,否則她會刷掉他的因果牆。他控制她,好讓她不破壞元始的棋局。」book18.org

  棋盤上安靜了很久。book18.org

  最後東把黑子落了下去。落在獅駝嶺外圍。book18.org

  「那林海這一次,」book18.org

  元始沒有再睜眼。他的白色道袍邊緣在虛空中緩緩展開,像一朵正在閉合的花。book18.org

  「看他能不能讓孔雀,開屏。」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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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路在西行的第七天忽然變窄了。book18.org

  不是石頭多了,是路兩旁的樹在往路中間擠。樹幹上長著一種灰白色的瘤,拳頭大小,表面布滿了細密的孔洞。八戒拿釘耙柄戳了一下,瘤子破了,流出暗紅色的汁液,不是樹汁,是血。book18.org

  「師父。」八戒把釘耙收回來,耙尖上還掛著暗紅色的液珠。「這地方不對。」book18.org

  孫悟空蹲在路邊,手指插進土裡。土是黑的。不是沃土的黑,是血浸透了再乾涸之後的那種黑。他把手指拔出來,指尖沾的土在陽光下泛出一層暗紅色的反光。book18.org

  「地下全是血。」悟空站起來,火眼金睛往山的方向掃了一輪。「這土裡泡過的血,不是一個人的。幾千人。幾萬人。」book18.org

  沙僧把月牙鏟橫在身前。鏟刃在沒有風的空氣里自己發出一聲低鳴,那是降妖寶杖感應到殺氣時才會響的聲音。book18.org

  林海騎在敖泠化的白馬上,通關文牒在袖子裡微微發燙。文牒上十四條因果線同時進入了警覺狀態,寅娘的虎骨白焰在紙面上跳得最凶。book18.org

  南的花粉在花心裡急速排列:「林海。前面,我看不見。」book18.org

  「什麼意思。」book18.org

  「我能感知百里內的因果波動。但前方三十里,因果全部被壓成了一堵牆。不是遮蔽。是壓碎之後重新捏在一起。幾十萬條因果殘片被強行壓縮成一個屏障。任何因果感知都穿不透。」book18.org

  「大鵬。」book18.org

  「對。獅駝嶺。獅駝洞。獅駝國,三個地方在同一個方向上。大鵬用死人的因果建了一堵防火牆。」book18.org

  林海翻身下馬。他走到隊伍最前面,站在一棵長滿血瘤的樹前。樹瘤在他的注視下忽然全部爆開,幾十個瘤子同時炸裂,暗紅色的汁液濺了他一袈裟。book18.org

  汁液是溫的。book18.org

  死了這麼多年,還是溫的。book18.org

  「大師兄說得對。」林海把袈裟上的血用手指刮下來一點,放在鼻尖聞了一下。血腥味里混著另一種東西,不是腐敗,是靈力殘留。血液里的靈力被強行抽干之後剩下的一種極淡的焦糊味。「地下死的人,血里的靈力被抽走了。所以不冷。靈力的殘溫還在。」book18.org

  孫悟空的金箍棒從耳朵里抽出來,迎風變長。棒身的花紋全部亮起,不是他主動催動的,是金箍棒感應到了前方的因果牆,自己進入了戰鬥狀態。book18.org

  「師父。你能聞出靈力被抽去哪兒了嗎。」book18.org

  林海閉上眼睛。混元樹在丹田裡緩緩運轉,根系從丹田往外延伸,透過腳底湧泉穴插入地底。根系碰到的第一樣東西就是血,不是液體,是已經乾涸了幾十年但仍然保持著濕潤觸感的血。然後是骨頭的碎屑。然後是,book18.org

  一座山。book18.org

  不是土和石頭的山。是屍骨堆成的山。十三萬具屍體被靈力壓縮成一座山體,骨頭和骨頭之間不再有縫隙,被壓得密不透風,比花崗岩還硬。山體內部是中空的,一條旋梯從山腳通到山頂,每一級台階都是一根大腿骨。book18.org

  山的最深處,旋梯的盡頭,有一個女人。book18.org

  她被鎖在山體核心的一個空洞裡。鎖鏈不是鐵的,是金光的。那是佛門的縛咒。她身後展開了半扇翅膀,翎羽上的眼狀花紋在黑暗中發出極微弱的藍綠色螢光。另外半扇被壓住了,收不回來,也打不開。book18.org

  她的嘴在動。不是在說話,是在重複一個數字。嘴唇從幾十年前就在重複同一個數字,重複到唇紋都刻成了那個口型的弧度。book18.org

  林海收回根系。他睜開眼,攤開掌心,手心全是汗。book18.org

  「一個女人。在獅駝嶺山體內部。被佛咒鎖著。翅膀,孔雀翎。」book18.org

  南的花粉在花心裡同步排列,她通過林海的根系也看到了那個畫面。「孔雀大明王。大鵬的姐姐。靈山法身還在,但肉身不見了。三界都以為是閉關。原來是被大鵬鎖在屍山里。」book18.org

  「她有什麼用。」book18.org

  「孔雀翎可以刷掉一切因果。她的尾羽一展開,方圓百里的因果全部歸零。大鵬把她鎖在裡面是因為她如果開屏,因果牆就沒了。菩提就能看見獅駝嶺。元始的棋就廢了。」book18.org

  林海把袈裟脫下來,擰出血水。袈裟上的血在石頭上流成一灘,然後慢慢滲進地下,被地下的干血吸收了。book18.org

  「所以我們進去。找到孔雀。讓她開屏。」book18.org

  「她開不了。佛咒是大鵬從靈山偷出來的,專門鎖孔雀明王的肉身。除非你破了佛咒。但佛咒在外面破不了,只有從內部。她的內部。」book18.org

  林海沉默了一息。book18.org

  「什麼意思。」book18.org

  南的花粉在花心裡做了一個極長的排列,那是她在猶豫怎麼措辭。花粉排列散了三次,每次都不滿意,最後拼成一個極簡的句子:book18.org

  「你需要進入她體內。用混元樹根系穿透佛咒。」book18.org

  「而你在旁邊看著。」book18.org

  花粉沉默。book18.org

  「我有肉身記憶了。這次,會不一樣。」book18.org

  「會怎樣。」book18.org

  「會,有感受。」book18.org

  林海把袈裟重新披上。血漬已經在布料上干成一片暗紅色的地圖。他翻身上馬,看著前方越來越窄的山路。book18.org

  「走。」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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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獅駝嶺的山門不是天然形成的。book18.org

  是一整塊人的骨盆形狀的山石。兩塊髂骨向兩側展開,中間的恥骨聯合處是門洞。門洞上方刻著三個字,不是妖文,是梵文。筆畫邊緣燒焦了,像是刻刀在骨頭上燙出來的。book18.org

  「獅駝洞。」book18.org

  八戒仰頭看著那三個字。他的喉結上下滾了一次,不是餓,是吞咽反射。那塊門石上的骨紋太真實了,真實到他不自控地產生了"自己在被什麼東西吞進去"的錯覺。book18.org

  「師父,這個洞是用什麼石頭鑿的。」book18.org

  「不是石頭。」孫悟空走在最前面,金箍棒點在地上。棒尖觸地的聲音在門洞裡彈回來,回聲不對。回聲的波長被拉長了,像是回聲在穿過某種比空氣更粘稠的介質。「是人骨。被靈力壓到花崗岩的硬度之後,再鑿的。」book18.org

  沙僧從最後面抬頭看。門洞的高度剛好能容納一頭大象直立通過。門洞兩側的骨質里嵌著碎骨片,不是裝飾,是壓制的過程中沒完全融合的殘片。各種部位的骨頭:指骨、肋骨、椎骨、膝蓋骨。每一片都保留著生前的弧度,被靈力壓縮後變成扁平的化石紋路。book18.org

  林海從馬上下來。敖泠在他身後化成人形,龍瞳收縮成極細的豎線,比面對六耳時更細。她在怕。但她沒有說話。book18.org

  門洞裡忽然吹出一股風。book18.org

  不是山風,是洞內的空氣被某種巨大的東西攪動了。風從門洞裡衝出來,裹著骨粉和干血的粉塵,吹在臉上像細沙。風裡還夾著一種極低頻的震動,不是聲音,是胸腔直接感受到的壓力變化。有什麼東西在洞的深處呼吸。呼吸的頻率極慢,一吸一呼之間隔了十幾息。book18.org

  「大象。」林海說。book18.org

  「什麼大象。」八戒的釘耙已經橫在身前。book18.org

  「獅駝洞三魔。老三是金翅大鵬。老二是黃牙老象,普賢菩薩的坐騎。老大是青毛獅子,文殊菩薩的坐騎。」book18.org

  「等等。」八戒舉起一隻手。另一隻手還在扶著釘耙。「普賢菩薩的坐騎。文殊菩薩的坐騎。如來佛祖的,親戚?師父,這三個妖怪的來頭是不是大得有點過分了。」book18.org

  「所以獅駝國十三萬人,沒人來救。」林海走進門洞。他的腳步在骨質地面上踩出空洞的迴音,腳底能感覺到骨壁底下是中空的,更深的地方有什麼東西在蠕動。「天庭不敢管。靈山不方便管。」book18.org

  孫悟空跟在他身後。火眼金睛在黑暗的洞道里發出兩道極細的金光。光柱在骨壁上掃過,掃到的每一處都有刀斧砍過的痕跡,不是戰鬥痕跡。是屠宰的痕跡。book18.org

  「師父。這裡的骨頭,沒有一具是完整的。」book18.org

  「他們被吃了。」book18.org

  八戒在後面發出一個極短促的喉音。book18.org

  四個人往裡走。洞道越走越寬,越走越高。兩側的骨壁上開始出現完整的骨架,人被鑲嵌在骨質牆壁里,保持著生前的姿勢。跪著的。爬著的。抱著孩子的。伸出雙手試圖擋住什麼然後被定格在那裡的。book18.org

  每一具骨架的胸腔都被打開了。肋骨往外翻,不是斷裂,是被從中間向兩側掰開,像掰開一扇雙開的窗戶。胸腔里是空的。心臟被挖走了。不是吃掉,是被收集。因為每一具胸腔內壁都有一層燒灼過的痕跡,那是靈力抽取留下的焦痕。book18.org

  沙僧的手指在月牙鏟柄上收緊。關節發白。book18.org

  「十三萬顆人心,被拿來當靈力源。」林海在骷髏牆前站住。混元樹的根系從腳底探入骨壁,順著骨骼里的靈力殘留往上追溯。每一顆心臟被摘取時的場景在根系裡化作碎片:刀、指尖、金色的羽毛、然後是血從心室里噴出來被靈力裹住,心臟還在跳,被金翅大鵬的爪子從胸腔里掏出來,在空中跳了三下才停。book18.org

  南的花粉在花心裡排列,她也在通過根系接收這些畫面。花粉排列的密度越來越緊,緊到幾乎完全重疊在一起。那就是她的"表情",當畫面中的殘忍程度超過某個閾值時,花粉會不自控地壓縮排列。book18.org

  「繼續走。」林海把手從骨壁上抽回來。book18.org

  洞道的盡頭是一扇門。book18.org

  不是骨質門。是鐵門。門上鑄著兩個巨大的人頭,一個長鼻,一個獠牙。象頭的長鼻從門上垂下來,在地面上盤成門檻。獅子頭的嘴張開,喉嚨里是門洞。兩顆頭都活著。不是雕刻,是活生生被鑄在鐵門裡的妖頭。眼睛還在轉動。呼吸從長鼻的鼻孔里噴出來,帶著濕熱的腥臭。book18.org

  「來了。」左邊的獅子頭開口。聲音從喉嚨里的鐵鑄管傳出來,被金屬共振加了一層嗡嗡的尾音。book18.org

  「四個人。」右邊的象頭補充。長鼻在地面上卷了一下,把盤起來的鼻子收緊了。「一個和尚。一隻猴子。一頭豬。一個,龍。不是完整的龍。被切過因果。」book18.org

  八戒往前邁了半步。釘耙指著鐵門上的象頭:「你怎麼看出她的因果被切過。」book18.org

  「不是看出來的。」象頭的眼睛在鐵門裡轉向八戒。那兩顆眼睛是活的,眼球表面布滿血絲,瞳孔是灰白色的,像煮熟的魚眼。「是聞出來的。切過的因果有一股焦味。和她身上龍族該有的因果,數量對不上。」book18.org

  敖泠沒有說話。龍瞳在黑暗中發出兩團冷白色的光。book18.org

  林海往前走。他站到鐵門前,距離獅子頭的獠牙只有兩拳的距離。獠牙上有一股酸腐味,不是牙垢,是獅子吃了人肉之後牙縫裡殘留的肉絲髮酵了。那些肉絲還在往外滲著發酵後的汁液。book18.org

  「開門。」book18.org

  獅子頭的眼睛在他臉上停住了。瞳孔在鐵門的澆築層里慢慢收縮,那是一雙真正的眼睛,被鐵水澆鑄時還在眼眶裡活著的眼睛。瞳孔在收縮時,鐵的束縛讓它縮不到底,只能卡在原地,像一隻被釘在標本板上的蝴蝶。book18.org

  「你憑什麼,」book18.org

  「我們是西天取經的。」林海看著獅子頭的眼睛,聲音很平。「你去告訴你家大王,唐三藏來了。他要的'長生不老',不是我的肉。是我體內的混元樹。」book18.org

  兩顆頭同時安靜了。book18.org

  象頭的長鼻從門檻上緩緩鬆開。鐵鑄的長鼻在地面上留下一條彎曲的銹痕。鼻尖抬起來,在鐵門的門縫中間停住。book18.org

  「和尚知道大鵬大王想要什麼。」象頭的聲音從鐵門深處傳出來。不再是威脅的語氣,是一種極緩慢的、在思考的語調。book18.org

  「知道。」book18.org

  鐵門從中間裂開一道縫。不是打開,是鐵在熔化。獅頭和象頭同時在高溫下變形,鐵水從它們的眼眶裡流出來,在門檻上匯成一個滾燙的渦旋。門板往兩側退開,鐵水在地面上流淌,不是往下流,是往上流。鐵水沿著骨壁往上爬,在牆壁上凝固成新的鐵鑄浮雕:一顆顆被挖出來的心臟,排列成蓮花的形狀。book18.org

  門後是大殿。book18.org

  獅駝洞的主殿。穹頂有二十丈高,是用肋骨和脊椎骨編織成的,十三萬具屍骨里最粗壯的大腿骨當梁,最長的肋骨當檁條,脊椎骨一節一節串起來當椽子。穹頂中央懸著一顆巨大的心臟,不是人的,比人大得多。心臟還在跳。每跳一下,穹頂上的所有骨頭就同時顫動一下,發出咯吱咯吱的摩擦聲。book18.org

  大殿正中擺著三把交椅。都是骨頭的。左椅扶手是兩根象鼻骨盤成,中椅靠背是獅子頭蓋骨,右椅,沒有椅面,是用一根樹杈搭成的棲架。大鵬不需坐。他站。book18.org

  三魔都在。book18.org

  左椅上坐著一個長鼻垂地的老象,皮膚是灰綠色的,象牙從嘴角兩側彎出來,牙尖上各穿了一串人類頭骨。不是小頭骨。是嬰兒的。幾十個嬰兒頭骨串在象牙上,空洞的眼眶朝向四面八方。他手裡拿著一桿方天畫戟,戟尖戳在地面上,戟杆上纏著人筋做的綁繩。book18.org

  中椅上坐著一頭青毛獅子。鬃毛不是毛髮,是無數條從毛孔里長出來的細長肉須,每一條肉須頂端都有一張嘴。鬃毛撐開時,干萬張小嘴同時張開,每一張嘴裡都有一聲被吞進去的慘叫。他的腰間掛著一把刀,刀刃是彎曲的,彎度匹配人的肋骨弧度,刀柄裹著人皮。book18.org

  右棲架上站著金翅大鵬。book18.org

  沒有林海想像的那麼巨大。大鵬的人形比他矮半頭,精瘦,肩胛骨突出,金色的髮絲從頭皮上稀疏地長出來,往後梳成兩綹貼在顱骨上。指甲是金色的,又薄又彎,每一片都像打薄了的金箔貼在指尖。眼睛是正圓的,不眨。他有一雙鳥類的眼睛,瞳孔可以三百六十度獨立旋轉。book18.org

  他現在兩隻眼睛都在看林海。book18.org

  「唐三藏。」大鵬的聲音不響。沒有獅子的低吼,沒有大象的震動。是極平的,平到每個字之間的間隔完全一致,像是從喉嚨里放出來的不是聲音,是一段被預先剪好了的錄音。「你體內的混元樹,開了幾朵花。」book18.org

  林海沒有回答。book18.org

  南的花粉在花心裡凍結了。不是她自己凍的,是大鵬的目光。他那雙正圓的鳥眼在看向林海的一瞬間,瞳仁獨立於眼球做了三百六十度的旋轉。旋轉的瞬間釋放了一道極窄的感知波,不是因果感知,是純粹的生物探測。他探測到了林海丹田裡的混元樹。book18.org

  「五顆五行果。一顆白骨果。一顆星宿果。一顆目擊果。一顆毒果。花心裡,住著一個人。」大鵬把感知結果一條一條報出來。語氣沒有驚訝。沒有得意。只是在列清單。「妖元很雜。虎的。雀的。龍的。蠍的。黑熊。草木精。涇河龍。半人類的生氣。蠍毒。金魚。丹火淬鍊。芭蕉風。狐丹。還有,一對耳朵。六耳也是你的了。」book18.org

  青毛獅子從交椅上慢慢坐直。鬃毛上的萬張小嘴同時收緊了,那些被吞進去的慘叫在收緊後變成一種極細極尖的哨音,從鬃毛根部同時發出,在大殿穹頂上彈跳。book18.org

  「六耳,他不是元始的人嗎。」book18.org

  「幾天前還是。」大鵬沒有轉頭。鳥眼繼續盯著林海。「現在不是了。」book18.org

  黃牙老象把長鼻從扶手上垂下來。鼻尖觸地,在地面上探了一圈。象牙上的嬰兒頭骨互相碰撞,發出瓷質的脆響。book18.org

  「所以我們三個,也要防著被他收走。」book18.org

  「不用。」大鵬把一隻腳從棲架上抬起來。金色的指甲在骨架上劃了一道。「六耳是因為太像悟空,'像'本身成了裂縫。我們沒有裂縫。我就是我。他不是我。他要收,就得打。」book18.org

  孫悟空的金箍棒已經提到了肩位。棒身花紋全部亮起,這次的亮度和面對六耳時完全不同。金箍棒在主動加大自己的重量。它在準備打一場硬仗。book18.org

  「你叫大鵬。」悟空的聲音里沒有表情。「青獅,上次在烏雞國你扮國王,猴子我見過你。老象,鼻子那麼長,是用來卷人的吧。」book18.org

  「全部正確。」大鵬的鳥眼在眼眶裡做了第二個三百六十度旋轉。這次釋放的不是探測波,是攻擊意志。悟空體內的金箍棒被這道波動掃中,棒身猛地震了一下,差點從他手裡脫手。book18.org

  「金箍棒在他面前,會有延遲反應。」悟空把棒子握得更緊了。「他是金翅大鵬。速度最快的妖族。比他快的,如來說只有他自己。」book18.org

  「如來也說過,我的速度他壓得住。」大鵬從棲架上走下來。不是跳,不是飛,是從架子上一步一步走下來,每一步都踩在空氣中,空氣在他腳下凝成金色的薄片,托住他的體重。他走到林海面前三步處,停住。book18.org

  正圓的鳥眼從上方俯視林海。瞳孔在做極緩慢的自轉,每轉一圈,林海體內的混元樹就震動一次。不是恐懼。是共振。大鵬本身的靈力頻率和混元樹有某種詭異的匹配。book18.org

  「你知道我為什麼在這裡。」大鵬說。不是問句。book18.org

  「元始讓你建因果牆。」book18.org

  「對。獅駝嶺的因果牆,用十三萬人的命建的。你體內的混元樹能看見因果,但穿透不了這堵牆。你的花心裡那位,也看不到牆外的任何東西。」book18.org

  大鵬把一根手指點在林海胸口。那根手指的溫度極低,不是冷血動物的冷,是空氣在接近極速運動時被壓縮產生的降溫。大鵬的體溫低是因為他的每一個細胞都習慣了極速移動。book18.org

  「元始給我的任務,守住獅駝嶺。等原劇本推進到'真假美猴王'那一關。六耳替代悟空。取經繼續。偽佛歸位。」book18.org

  「但六耳在我文牒上。」book18.org

  「對。所以你來了我一點都不意外。」大鵬的手指從林海胸口移開。「元始也是。他給我第二個任務,如果你來了,就把混元樹從你體內挖出來。十三萬顆人心的靈力已經聚集在獅駝嶺山體核心,剛好夠把混元樹重新種下去。種在這裡。不在你體內。」book18.org

  林海沒有後退。book18.org

  「你說了'元始的任務',不是你的任務。」book18.org

  大鵬的鳥眼停住了。瞳孔不再自轉。兩隻眼睛同時鎖定林海的瞳孔,正圓的鳥眼對著人類的圓瞳孔,距離近到兩個人的眼睫毛快要碰到。book18.org

  「你繼續說。」book18.org

  「青獅在烏雞國扮國王,他為什麼去烏雞國。不是他自己想去的。是文殊菩薩讓他去的。文殊的坐騎,青獅,被佛門派去烏雞國替文殊辦事。這件事和元始的'偽佛替換案'沒有直接關係。青獅只是被借用了。你也是。」book18.org

  大鵬的瞳孔縮了半圈。book18.org

  「你姐姐,孔雀明王,在靈山的法身還在。但肉身被你鎖在獅駝嶺山體核心。用什麼鎖的。佛咒。佛咒是從靈山偷出來的。你一個妖,哪怕是大鵬,能單獨從靈山偷出佛咒嗎。」book18.org

  「繼續。」book18.org

  「有人給你的。這個人不在靈山內部,在靈山更高處。元始給你的佛咒。作為交換,你幫他建因果牆。鎖住菩提的視線。等偽佛歸位之後,他還你姐姐。完整地。」book18.org

  大鵬沉默了。book18.org

  大殿里的三把交椅同時發出一聲骨質的摩擦音。青獅的鬃毛小嘴全部張開,不是在嘶叫,是在同時倒吸了一口冷氣。黃牙老象的長鼻捲起了地面上一根大腿骨,在鼻子裡慢慢碾碎,那是他在焦慮時的無意識動作。book18.org

  「你怎麼知道佛咒是元始給的。」大鵬的聲音第一次出現了不規則,不是情緒的起伏,是語速。他之前每個字的間隔完全一致,現在第二個字和第三個字之間縮短了。book18.org

  「因為菩提告訴我,佛咒是元始從靈山盜取的唯一一樣東西。」林海撒了一個謊。菩提沒有告訴過他。但他需要大鵬相信。book18.org

  大鵬聽不出來。他的能力是速度和感知,不是讀心。六耳能讀心。大鵬不能。他只能感知物理頻率和靈力波動。而林海的靈力波動,在說這句話時完全穩定。混元樹替他穩住了。book18.org

  「你能把我姐姐解開嗎。」book18.org

  林海沒有回答。他等。book18.org

  大鵬的鳥眼垂下來。正圓的瞳孔在眼皮底下緩緩轉動,不是探測,是在想。這是他第一次停下來想。之前每一個動作都是瞬間完成,走下來、點胸口、回答。現在他停了。停了整整三息。對一隻每秒能移動幾百里的金翅大鵬來說,三息等於永恆。book18.org

  「我帶你去。」他說。book18.org

  青獅從交椅上猛地站起來。鬃毛上的萬張小嘴同時尖叫,尖叫聲在大殿穹頂上撞出一個極高密度的迴音簇。嬰兒頭骨在象牙上劇烈碰撞,瓷質的脆響和尖叫聲混在一起,把整個大殿的空氣切成碎片。book18.org

  「老三,元始那邊,」book18.org

  「元始要的是混元樹。」大鵬沒有回頭。鳥眼已經轉向了林海。「沒說一定要種在獅駝嶺。如果他能解開孔雀的佛咒,那元始手裡就沒有我的把柄了。」book18.org

  「那因果牆,」book18.org

  「因果牆是保護元始的棋局,不是保護我的。」大鵬往大殿深處走。步子不快,對他而言是極其緩慢的移動。每一步踩在空氣里,空氣在他腳下凝成金箔,發出極薄極脆的金屬碰撞聲。「元始把佛咒給我那天,我就知道早晚有這一天。他給我鎖的時候就會有人來開。不是這個和尚,也會有別人。」book18.org

  青獅的鬃毛小嘴從尖叫變成了沉默。萬張小嘴同時閉上,吞掉了大殿里最後一點迴音。餘下來的只有黃牙老象碾碎骨頭的咔嚓聲,和穹頂上那顆巨大的心臟在緩慢地、一下一下地跳。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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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體核心的通道不是鑿出來的。book18.org

  是挖的。在密壓屍骨山體內部挖出一條棺材形狀的通道,不夠高,所有人必須彎腰才能通過。骨壁上全是挖痕:指痕。幾萬條指痕疊在一起,深深淺淺,往同一個方向延伸。這是大鵬用雙手挖出來的,在他把姐姐鎖進山體核心之後,他發現核心是封閉的,於是又挖了一條通道。book18.org

  林海彎腰走在通道里。敖泠在他身後,龍瞳在完全黑暗中變成兩團冷白的光源。孫悟空的金箍棒變成了一盞燈籠,棒身上浮現出極淡的金色光芒,把骨壁上的指痕照得更加清晰。book18.org

  通道盡頭是一個空洞。book18.org

  山體核心被掏空了,空洞不大,只能容納一個人站直。空洞的牆壁不是骨頭,是光。佛咒化成的淡金色光膜從四面八方裹住空洞,光膜表面有無數字梵文在流淌,佛經的禁制咒,每一個梵文字都在緩慢旋轉,旋轉時發出極微弱的嗡嗡聲。book18.org

  空洞正中站著一個女人。book18.org

  孔雀。book18.org

  她的上半身是人類,鎖骨極長,肩胛骨卻窄,那是鳥類的骨骼特徵被人類肉身包裹後的形態。臉上五官柔和得不對勁,太柔和了,柔和到像是所有稜角都被時間磨平了。眼皮垂著,睫毛貼在顴骨上,太長了,不是人類睫毛的長度。嘴唇乾裂了,裂口極細極密,像瓷器上的冰裂紋。book18.org

  她身後展開了半扇翅膀。book18.org

  翅膀展開的弧度剛好夠翎羽不碰到光膜,那半扇翅膀有三丈長,每一根翎羽都帶著眼狀花紋。藍綠色的底色上浮著一圈一圈的金邊同心圓,從翎羽根部到尖端逐漸縮小,最尖端的眼紋只有米粒大。花紋在暗處發光,不是磷光,是翎羽內部自帶的冷光,每隔幾息就會明滅一次,像眼睛在眨。book18.org

  另外半扇被光膜壓住了。光膜從空洞上方沉下來,壓在孔雀右側肩胛骨上,把那半扇翅膀死死壓在身體後面。翎羽被壓得變了形,幾根翎羽折斷了,斷口處滲出暗金色的液體。液體已經半干,在翎羽表面結成一串一串的金色硬珠。book18.org

  她的嘴唇在動。book18.org

  林海走近光膜。透過淡金色的薄膜,他看到孔雀的嘴唇在反覆做同一個口型。不是念佛號。不是咒語。是一個數字。book18.org

  他辨認了好幾遍才確定,她在數。book18.org

  「十一萬三千四百二十一。十一萬三千四百二十二。十一萬三千四百二十三。」book18.org

  她在數心跳。book18.org

  空洞裡沒有其他聲音。佛咒的光膜隔絕了外界一切聲響,大鵬的心跳她聽不見、骨壁的震動她感覺不到。她能聽見的唯一聲音就是自己的心跳。所以她數。數了幾十年。從十一萬三千四百二十一下往上數,數到多少就多少,然後重新數。book18.org

  「她在計數自己被關了多少次心跳。」南的花粉在花心裡排列。排列速度極慢,她在心疼。book18.org

  林海的手掌貼在光膜上。book18.org

  光膜在他掌心燙了一下。不是溫度,是靈力的排斥。佛咒感應到混元樹的靈力,自動啟動了防禦。光膜上的梵文同時加速旋轉,每一個字的轉速提高了十倍,嗡嗡聲變成了一種極尖銳的顫音。book18.org

  孔雀的眼皮動了一下。book18.org

  不是抬起,是眼皮底下的眼球在轉動。眼球轉了幾十年來的第一次,方向是林海手掌按著光膜的位置。她能感覺到光膜在震動。有人在碰。book18.org

  「十一萬三千四百,」她停住了。嘴唇在最後一個數字上停了兩秒。book18.org

  然後抬起眼皮。book18.org

  她的眼睛和她翅膀上的眼紋一模一樣,藍綠色的底色,瞳孔周圍環繞著一圈一圈的金邊同心圓。瞳仁是豎的,鳥類的豎瞳。幾十年後第一次聚焦,瞳仁在緩緩收縮,從寬鬆的豎橢圓形縮成極窄的豎縫。book18.org

  「誰。」book18.org

  聲音從乾裂的嘴唇里出來,不是正常人的音量。是沙啞到幾乎只剩氣聲。但聲調很穩。幾十年來第一次開口,聲帶還能震動,還能發出一個完整的、有語調的問句。book18.org

  「唐三藏。」book18.org

  「玄奘?」孔雀的豎瞳微微擴張。這個法號她在靈山聽過,幾百年前的事了。那時候她還坐在大雄寶殿的屋頂上,腳踩著琉璃瓦,聽著底下如來講經。偶爾能聽見"金蟬子"三個字,那是唐三藏的前世。「你,死了。如來說你的肉身轉世了。」book18.org

  「對。這就是轉世之後。」book18.org

  孔雀把臉湊近了光膜。豎瞳在極近的距離掃描林海的臉,從額頭到下巴,一寸一寸掃過去。她的瞳孔掃描有溫度,被掃過的皮膚能感覺到微涼,像夏天的傍晚有一片薄雲從臉上飄過。book18.org

  「你被關了多少年。」林海問。book18.org

  孔雀沒有回答。她的豎瞳從林海臉上移開,轉向光膜外面的通道入口。大鵬站在入口處,沒有進來。金色的髮絲在骨壁上投下兩道極細的影子。book18.org

  「我弟弟帶你來,他答應了你什麼。」book18.org

  「他答應帶我來。條件是我解開你的佛咒。」book18.org

  「解開。」孔雀的嘴唇做了一個奇怪的動作。不是笑,嘴唇往兩側拉了極細的一絲,像飛鳥划過水面時留下的一道極短的波紋。「佛咒是元始的東西。元始用佛咒鎖了我,佛咒從外部破不了。從內部,需要混元樹。混元樹長在花心裡。花心長在你的丹田裡。所以需要你。」book18.org

  「對。」book18.org

  「你知道'進入體內'是什麼意思。」book18.org

  「知道。」book18.org

  孔雀的豎瞳轉回來。這次沒有掃描他的臉,直接鎖住他的瞳孔。豎瞳對圓瞳,距離只有一片光膜的厚度。book18.org

  「你不是玄奘。玄奘說'知道'的時候會低頭。你不低。你是,第三世。金蟬子→玄奘→你。你是誰。」book18.org

  「林海。」book18.org

  「林海。」孔雀把這個名字在嘴裡過了一遍。乾裂的嘴唇合攏又張開,舌尖在牙齒後面抵了一下。「我記住了。你三世加起來活了多久,不如我被關在這裡的數心跳。十一萬三千四百二十三下,從我開始數的那天到現在。那天之前還有,很多天。我沒有數。」book18.org

  「那你現在想出來嗎。」book18.org

  孔雀沉默了。book18.org

  豎瞳在光膜後面一動不動。那半扇翅膀在她身後慢慢收攏,翎羽上的眼紋從明滅變成持續發光。藍綠色的冷光越來越亮,把空洞照得像是黃昏的水底。book18.org

  「想。」book18.org

  林海把袈裟脫下來。通道太窄,他只能把袈裟團起來放在腳邊。然後是僧袍。中衣。book18.org

  大鵬在通道入口轉過身去。金色的髮絲貼著頭皮,發梢在轉身時劃了一道極快的弧線,切斷了一縷從穹頂飄下來的骨灰。book18.org

  「你快點。」大鵬的聲音從通道外傳進來。語氣是死的。「我的人還在和元始的因果線對接,他隨時會發現我帶你來這裡。」book18.org

  「你出去。回大殿。穩住青獅和白象。」book18.org

  大鵬的背僵了一下。然後他的身形消失了,不是走,是速度太快,視覺殘留還停在原地,肉身已經到了大殿。book18.org

  林海赤身站在光膜前。皮膚在佛咒的金光照射下泛出一層古銅色的光澤,混元樹的根系正在從丹田往外延伸,在皮膚底下形成若隱若現的玄金色紋路。根系從胸口正中出發,分叉經過鎖骨、肩膀、上臂、前臂,一路延伸到指尖。book18.org

  孔雀透過光膜看著他。豎瞳第一次離開了他的臉,往下移動。鎖骨、胸骨、腹肌、肚臍下方兩寸丹田的位置,混元樹的根系在丹田周圍形成了一個紋路極複雜的根網,像一棵倒著長的樹。book18.org

  「花心。」她的嘴唇發出了一個氣聲,不是說話,是驚嘆。她在靈山看過無數佛法典籍,從沒見過活的混元樹。樹紋在皮膚底下發著極微弱的金色脈衝,和心跳同頻。那棵樹和他共用同一個心跳。book18.org

  「怎麼進去。」林海把手掌重新貼在光膜上。五指張開,指尖的角質層碰到光膜時被燙得發白。佛咒的排斥力在增加。book18.org

  「光膜有一個弱點。佛咒的禁制循環,每循環一圈有一個極短的間隙。間隙的長度,」孔雀的豎瞳從混元樹紋上移回林海的眼睛,「,不到千分之一息。大鵬如果還在外面就能用他的速度幫你穿透。但他必須在外面。」book18.org

  「沒有大鵬呢。」book18.org

  「需要極慢。慢到,佛咒的排斥力不觸發。佛咒排斥的是靈力。如果你的靈力輸出低於某個閾值,佛咒不會排斥你。它就當你是空氣。」book18.org

  林海把手從光膜上移開。他重新貼上去,這次不是按,是貼。指尖先碰。然後指腹。然後整個手掌慢慢沉入光膜。速度極慢,每移動一毫米就停半秒,讓佛咒感知他的靈力波動是否低於排斥閾值。book18.org

  光膜在指尖陷入時發出了輕微的震動。不是排斥的震動,是識別。佛咒在判斷:進來的是靈力體嗎。不是。是凡人肉掌嗎。不是靈力的程度,混元樹的靈力被壓到極低,低到可以被誤認為是普通人的生物電。book18.org

  手掌沒入了光膜。book18.org

  然後是手腕。前臂。肘。上臂。肩膀,半個身體穿過了光膜。光膜在他皮膚表面形成一層金色的薄膜,緊緊貼住每一根汗毛。那種觸感不是冷也不是熱,是密度。光膜的密度比空氣大得多,穿過它像是在穿過一層靜止的、溫熱的、看不見的琥珀。book18.org

  林海整個身體穿過了光膜。book18.org

  站在空洞裡。站在孔雀面前。兩個人之間的距離,沒有距離。空洞只能容納一個人站直。兩個人必須貼著站。他的胸骨貼住她的鎖骨,她的鎖骨上方那些極細極密的裂紋,靠近了才發現不是裂紋。是皮膚缺水的干紋,每一道紋路上都沾著一層極薄的骨灰。book18.org

  孔雀把手指放在他胸口。混元樹的金色紋路在她指尖下微微發亮,她指尖的溫度讓樹紋的亮度增加了。混元樹在回應她。book18.org

  「花蕊連著你的丹田。根系從丹田往下,穿透了整個身體。」她的手指沿著樹紋往下移動。鎖骨、胸骨、腹肌中線,指腹在丹田周圍停住。那裡的樹紋最密,根系在皮膚底下交織成一個複雜的網,每一根都像毛細血管一樣細,但脈搏是獨立於心率的,比心率慢得多,是混元樹自己的節奏。book18.org

  「從這裡進入,佛咒的接受端在哪。」book18.org

  孔雀把手從林海胸口移開。她把自己的手按在自己小腹上,同樣的位置。肚臍下方兩寸。那裡皮膚底下隱約透出一圈暗金色的光,不是混元花心的白光,是被佛咒鎖住的光。佛咒的終端不是鎖在翅膀上,是鎖在丹田裡。book18.org

  「這裡。」孔雀把手移開。她的肚臍下方有一道極細的金線,從肚臍直直往下延伸兩寸,線的盡頭是一個米粒大的金點。那是佛咒在她體內的終端節點。「大鵬把佛咒種在這裡。她的靈力鎖在這裡,出不了丹田,到不了翅膀。所以翅膀只能展開一半。」book18.org

  林海把手按在她小腹上。掌心貼住那個金點,佛咒在他掌心底下發出一聲極低沉的嗡鳴,像是被觸碰的琴弦。book18.org

  「需要我從裡面,破了這個節點。」book18.org

  「對。混元樹的根系從你的,從這裡。」孔雀的手指從林海丹田滑到他兩腿之間。不是挑逗,是指認。手指握住了他的陰莖,龜頭在她掌心裡半軟。她握著的力度極輕,不是握,是用掌心托住,像托著一隻剛破殼的雛鳥。book18.org

  「從這裡進入我的身體。到達丹田位置。混元樹根系從龜頭延伸出來,穿透佛咒節點。佛咒一破,我就能開屏。」book18.org

  林海看著她。豎瞳在極近距離看著他,那雙鳥類的眼睛裡沒有羞澀。不是放蕩,是幾十年的囚禁把"禮法"這個層面的東西從她身上剝離了。她需要出去。為了出去,她需要他進入她。這個過程對她而言就像打開一道門,門把手長得有點特別,但功能沒有區別。book18.org

  南的花粉在花心裡排列成一個極小的形狀,她在看。但花粉排列得比平時散。不是緊張。是在克制某種,情緒。book18.org

  「孔雀明王。」林海把她的手指從自己身體上輕輕拉開。不是拒絕,是把她的手指一根一根合攏,放在她自己的胸口上。「你知道怎麼,做這個嗎。」book18.org

  「不知道。」孔雀的豎瞳沒有移開。「我是大明王。靈山沒有教我,這個。但我知道原理。物理層面的,結構。位置。」她指了指自己腿間。「需要你,找到。然後進入。」book18.org

  林海的手從她小腹往下移。經過恥骨上方的毛髮,她的體毛比人類稀疏,每一根都極細,在骨灰的覆蓋下幾乎看不見。他的手指找到了陰道,入口處極干。幾十年的囚禁,身體的水分儲備都用來維持心跳和呼吸了,分泌功能降到了最低。book18.org

  他停住了。book18.org

  「太干。會撕裂。」book18.org

  孔雀沉默。她的豎瞳垂下來,不是羞恥。是在想。幾十年來她把全部思維都用來數心跳,沒有保留任何"被觸碰""被進入"的想像空間。現在她需要分泌。但她不知道怎麼讓身體分泌。她的身體已經幾十年沒有做過"心跳和呼吸"之外的任何生理活動。book18.org

  「我沒有,這方面的,」book18.org

  林海把手從她腿間移開。他把手指放在她嘴唇上。book18.org

  「舔。」book18.org

  孔雀的瞳孔微微擴張。她張開嘴,嘴唇內側的黏膜也是乾的。舌頭伸出來,舌尖碰到他的指尖,舌面極干,像一片被曬乾的葉子。她舔了一下。唾液的量極少,只夠讓他的指尖微微濕潤。book18.org

  不夠。遠遠不夠。book18.org

  林海把手抽回來。他把那根濕潤的手指含進自己嘴裡,唾液在舌面上鋪開,裹住指尖。然後把手指重新放回她腿間。他自己的唾液塗在她陰道入口處,指尖在黏膜表面畫圈,極慢極輕,讓黏膜慢慢吸收水分。book18.org

  孔雀的身體繃了一下。不是緊張,是神經末梢。幾十年不曾被觸碰的神經末梢在第一次接受到外來刺激時,直接往脊髓回傳了一個信號。脊髓在"這是觸覺"這個判斷之前就自行觸發了肌肉收縮,她的大腿內側肌肉不受控地收緊了。book18.org

  「什麼,」她的聲帶震了一下。「剛才那個,大腿,自己動了。我沒有,命令它。」book18.org

  「身體記得怎麼反應。你忘了。」book18.org

  林海的手指繼續在她陰道入口處畫圈。唾液逐漸被黏膜吸收,黏膜表面的乾裂在濕潤後開始分泌出極微量的透明液體,不是興奮的淫液,是黏膜在恢復正常濕潤度後產生的基礎分泌物。剛好夠潤滑表層。book18.org

  他加入第二根手指。食指和中指併攏,指腹輕輕壓在陰道入口,不往裡推,只是壓住。壓力通過黏膜底下的神經末梢傳進骨盆內部,激活了深處的一組肌肉。那組肌肉在幾十年里第一次收縮,不是她能控制的收縮,是脊髓反射。book18.org

  孔雀的嘴唇張開了一點。不是要說話,是反射。骨盆深處的肌肉被激活時,喉嚨會自動打開,為"發出聲音"做準備。這是哺乳類動物在進化中被嵌入的本能:被觸碰要害部位時,張開嘴是為了,呼吸更快。book18.org

  她不需要更快呼吸。但她控制不了。book18.org

  「你的手指,能感覺到嗎。」她把臉靠近,豎瞳鎖住林海的瞳孔。兩個人近到鼻尖幾乎相碰。「我裡面,在縮。自己縮。我命令不了它。」book18.org

  「能。它在,」book18.org

  林海沒把話說完。中指指腹感知到了陰道內壁的第一次主動分泌,不是基礎分泌物,是花蜜性質的黏液。透明、粘度中等、帶著極淡的鹼性氣味。那是她體內的腺體被神經反射激活後開始工作了。book18.org

  孔雀的豎瞳里第一次出現了"心跳"以外的東西。那雙眼睛從數了幾十萬次心跳的模式中解脫出來,眼球在眼眶裡微微移動,不是探測,不是掃描,是在"看"。她開始看見林海不只是"來解咒的和尚"。book18.org

  「你的臉,我一直在看你的臉。從你進來的那一刻就在看。但剛才不是,剛才是在觀察。現在是在看。」她把手抬起來。手指懸在林海臉側,指尖距離他的顴骨只有一層空氣。book18.org

  然後貼上去了。指腹上的紋路,幾十年前被骨灰填滿,現在被林海的唾液和自己體內的分泌物濕潤了,貼在他顴骨上。那些紋路在幾十年後第一次感知"另一個人的體溫"。book18.org

  「你的臉,是暖的。」book18.org

  她把另一隻手也貼上來。兩隻手捧著林海的臉。掌心貼住下頜骨,拇指按在顴骨上。她的掌心裡有幾十年前在靈山屋頂曬太陽時留下的老繭,那些繭在幾十年後第一次接觸人類皮膚。book18.org

  「靈山的屋頂,下午的時候很暖。我經常在上面坐著。聽如來講經,講到一半就睡著了。那些年,我沒有被關。但那也不是'自由'。現在,」她把林海的臉拉近。「你進來了。這裡只有我和你。但我感覺,比在靈山屋頂上,更,」book18.org

  沒有說完。不需要。幾十年來她第一次說話超過三句。聲帶正在重新適應。每多說一句,聲音里的沙啞就少一分。book18.org

  林海低下頭。嘴唇貼在她鎖骨上,那片密布著乾裂紋路的皮膚,在嘴唇的濕度下慢慢變軟。干紋吸走了嘴唇表面的水分,然後變成一層極薄的濕潤膜,不再刺手。book18.org

  孔雀的喉嚨里發出一個極輕的聲音,不是呻吟,不是嘆息。是聲帶在收到"被觸碰"的信號後自行震動了半下。這個聲音她自己都沒聽到,頻率太低,只有貼著她鎖骨的林海能通過骨傳導接收到。book18.org

  「可以了嗎。」他把嘴唇移開,看著她。book18.org

  孔雀把手指從他臉上移開。放在自己腿間,摸了摸林海剛才用手指濕潤過的地方。黏膜表面已經有一層黏液在反光了。比剛才多得多。book18.org

  「可以了。」book18.org

  她轉過身。背對著林海,這個姿勢不是任何人教她的。是身體的本能。她需要他從背後進入,因為正面進入時她的半扇翅膀會擋住。剩下的半扇展開在她身側,翎羽上的眼紋在持續發光,光照在空洞的骨壁上,骨灰在空中漂浮的微粒被藍綠色的冷光照成一片微型的星河。book18.org

  她從背後握住林海的手腕,把他的手引到自己腰側。腰側的皮膚比鎖骨更干,髖骨上緣凸出的弧度在掌心底下像一塊被曬了太久的石頭。她把他的手指按在自己髖骨前方,然後鬆開手。book18.org

  「進來。」book18.org

  林海扶住她的腰側。龜頭抵住陰道入口黏膜表面那層透明黏液在接觸的瞬間拉出一根極細的絲,斷在他龜頭上,留下一小片涼。他往前推進了不到半寸。陰道內壁的肌肉在幾十年後第一次被撐開不是興奮的收縮,是識別。身體在識別進入的是什麼東西。識別花了幾分之一息,然後決定:不排斥。book18.org

  孔雀的脊椎一節一節往前彎不是痛。是身體在執行一個它幾十年沒執行過的指令:被進入時,脊椎要彎曲以調整骨盆角度。這個指令從脊髓直接發出,沒有經過大腦。她的上半身在脊椎彎曲後往前傾,額頭抵住了骨壁。被壓住的半扇翅膀在肩胛骨上方掙扎了一下翅根被佛咒壓死了,翅尖只能抬起不到半寸。book18.org

  「佛咒」她的聲音從骨壁上反彈回來,「節點在你的龜頭碰到它的時候會觸發防禦。能不能破看你的混元樹了。」book18.org

  林海繼續推進。陰道內壁在他陰莖表面裹緊不是高潮的痙攣,是極緩慢的、適應性的包裹。黏膜層的褶皺在幾十年後第一次被撐開,每一條褶皺都在釋放殘餘的乾澀,然後被新分泌的黏液取代。黏液分泌的速度越來越快她的身體正在加速恢復"濕潤"的能力。book18.org

  龜頭碰到了宮頸口。book18.org

  宮頸口後方就是子宮。子宮和直腸之間丹田的位置就是佛咒節點。隔著一層宮頸,龜頭能感覺到那個節點在發燙。佛咒感應到混元樹靈力逼近,開始主動加溫不是防禦性排斥,是警告。book18.org

  林海沒有退。他把腰再往前壓了半寸。龜頭抵在宮頸口上不是頂,是貼住。混元樹的根系從龜頭表面滲出來不是靈力,是物理層面的極細根須。根須從陰莖皮膚的毛孔里長出來,細到肉眼看不見,每一條根須都帶著混元花蕊的溫度。book18.org

  根須穿透宮頸。book18.org

  孔雀的身體忽然繃直了。脊椎從彎曲變成反弓胸椎向後仰,肩胛骨撞在林海胸口上。那半扇被壓住的翅膀在肩胛骨上劇烈顫動翅根還壓著,但翅尖已經抬高了半寸,翎羽上的眼紋全部亮起,藍綠色的冷光在空洞裡急速明滅,像幾十雙眼睛在同時瘋狂眨眼。book18.org

  「它在花蕊不是人類的東西你的根在穿透我」book18.org

  林海的龜頭跟著根須一起穿過了宮頸。子宮內壁比陰道更暖,溫度高出將近半度。佛咒節點在子宮後方的丹田區域距離龜頭只有不到兩寸。根須從龜頭前端射出,細如蛛絲的幾十條根須穿過子宮腔,穿過子宮後壁,扎進佛咒節點。book18.org

  節點在根須觸碰的一瞬間炸出金光。book18.org

  不是靈力衝擊是佛咒和混元樹根系的第一次正面交鋒。金光從孔雀小腹那個金點向外擴散,整個小腹的皮膚變成了半透明皮膚底下能看到根須和佛咒在搏鬥。根須是玄金色的細線,佛咒是純金色的咒文網,兩種金色在她丹田裡互相絞殺。孔雀的腹肌在皮膚底下劇烈痙攣那是她的身體在承受兩種頂級靈力在她體內戰鬥。book18.org

  「撐住。」林海的嘴唇壓在她耳後。她能聽見他的聲音但他的聲音已經不在她的聽覺系統里了。兩種靈力在她丹田裡的搏鬥把她的感官全部拉進了身體內部。她能看見自己子宮後壁上的每一根根須、每一個梵文字母在根須表面烙出焦痕然後被根須反包。book18.org

  根須穿透佛咒的核心。核心是一粒比米粒還小的金色晶體元始當年親手凝的佛咒之核。根須從晶體周圍包抄,幾十條根須同時收緊,把晶體箍在中間。晶體在壓力下開始變形從正圓變成橢圓,然後表面出現第一道裂紋。book18.org

  裂紋擴散。根須從裂紋里鑽進去,在晶體內部同時向外撐。book18.org

  佛咒節點碎了。book18.org

  金光從小腹那個金點裡噴出來不是光柱,是光的粉末。佛咒在破碎的瞬間化成無數金色微粒,從孔雀丹田裡被根須推出來,混在黏液和花蕊分泌物里,沿著林海的陰莖根部和陰道內壁之間的縫隙往外滲。那些金色微粒在骨壁上濺開,每一粒都在接觸骨頭的瞬間發出極短的嘶聲然後熄滅。book18.org

  鎖住孔雀右翅的佛咒光膜開始溶解。光膜從翅根往翅尖方向一層一層褪掉,每一層溶解時都發出極細微的爆裂聲像冰層在春天解凍。右邊的那半扇翅膀從身體後面慢慢展開翎羽一根一根豎起來,眼紋從翅根到翅尖依次亮起。亮了整整三息,翅尖的最後一枚眼紋終於發光。book18.org

  孔雀開屏了。book18.org

  兩扇翅膀在空洞中同時展開翼展加起來有六丈寬,遠超空洞的直徑。但翅膀展開的瞬間,骨壁融化了。不是熱是孔雀翎眼紋釋放的因果歸零波。骨壁在接觸到她的眼紋光線時自動分解成最原始的骨灰,然後骨灰不再是被靈力壓制的狀態它們恢復了"幾十年前就死了"的狀態,從空中簌簌落下,積在地面上。book18.org

  整個獅駝嶺在震動。book18.org

  不是地震是因果牆在倒塌。十三萬人的因果殘片被孔雀的眼紋光同時歸零那些被壓碎後強行捏在一起的血腥因果,在藍綠色的冷光里一層一層鬆開。每一層鬆開時都有一陣極細的哭聲不是鬼哭,是因果線上殘餘的記憶在消失之前發出的最後一瞬震顫。十三萬人的最後一瞬震顫疊在一起,從獅駝嶺山體內部往外擴散,在方圓百里的天空中形成一圈肉眼可見的半透明漣漪。book18.org

  大鵬在大殿里抬起頭。青獅的鬃毛小嘴同時張開。黃牙老象的長鼻從地面上猛地彈起來象牙上的嬰兒頭骨全部掉在地上,在骨質地面上摔碎了。book18.org

  「姐姐」book18.org

  在山體外圍的東,手指從棋盤上猛地抬起來。灰袍底下的手臂肌肉在袍子裡劇烈跳動。他看著棋盤上獅駝嶺的位置因果牆正在一層一層剝落,菩提的因果線從棋盤邊緣往獅駝嶺方向延伸,速度極快,像一條金色長河灌進了被排乾的水庫。book18.org

  北的灰霧炸開了。不是散是炸。灰霧的微粒往四面八方飛濺,每一粒霧都在空中發抖。book18.org

  「林海破了佛咒。」book18.org

  元始天尊低頭看著棋盤。他的手指懸在半空中代表金翅大鵬的白子在棋盤表面裂了一道縫。不是裂成兩半是極細的髮絲裂紋,從白子的邊緣往中心延伸,把白子分成了無數個碎塊,但仍保持著完整的球形。一碰就會散,但不碰的時候還是那顆子。book18.org

  他把手指收回去。沒有碰那顆裂了的白子。book18.org

  「孔雀開屏。」book18.org

  「孔雀開屏因果牆沒了菩提可以看見」東的聲音第一次出現了急促。book18.org

  「菩提一直在看。」元始閉上眼睛。「從林海進入獅駝嶺的那一刻他就在看。他知道我會發現他在看。所以他從來不看直到林海進去了。林海在牆內菩提看林海不需要穿透因果牆。」book18.org

  「所以他一直能看到。」book18.org

  「他選擇不看。直到林海破了佛咒。現在他看了。」元始的手指在裂了的白子旁邊落下另一顆白子。金翅大鵬的下一招不是大鵬自己想出來的。是元始替他想好的。「林海破了佛咒,但人還在獅駝嶺。青獅和白象還有大鵬還在大殿。」book18.org

  北的灰霧重新凝聚。速度比之前慢得多。book18.org

  「大鵬會怎麼選。」book18.org

  「不會選了。」元始的聲音從更高處降下來。冷。「他失去孔雀這枚賭注他只能站在我這邊。不是忠心。是沒有籌碼。」book18.org

  東把一顆黑子落在獅駝嶺外側。位置在哪吒出現過的那片星域下方。book18.org

  「天庭」book18.org

  「天庭會來的。因果牆倒了獅駝嶺的一切因果活動現在全部暴露。玉帝想裝看不見也裝不了。哪吒已經在路上了。」book18.org

  東沉默了一息。「菩提呢。」book18.org

  「他不會直接出手。他永遠不直接出手。但林海接下來做的每一步都有他的因果線在底下托著。像水托著船。船不知道。」book18.org

  棋盤上陷入沉默。代表六耳的那條銀灰色因果線在文牒的位置輕輕顫了一下他在聽。六耳能聽見所有人的因果,包括執棋者的。但他選擇了不告訴任何一方自己聽到了什麼。book18.org

  南的花粉在花心裡排列。這次不是對林海說的是直接刻在棋盤上,用花粉描出三個字。不是給任何執棋者看。是給她自己。book18.org

  「快了。」book18.org

  空洞裡。book18.org

  孔雀的翅膀在骨灰飄落的背景下緩緩收攏。不是合上是收回。翼展從六丈縮小到三丈,然後兩丈,然後一丈,最後翅膀完全收攏在她背後。藍綠色的眼紋在收攏後仍然發光每一枚眼紋都像一隻半闔的眼睛,還在注視著剛才被歸零的因果牆殘骸。book18.org

  她轉過身。翅膀在她轉身時輕輕掃過骨壁骨壁在接觸她翎羽的瞬間變成了最細的粉末,像沙子一樣從牆上流下來,在地面上積成一個小丘。book18.org

  林海還在她體內。根須已經從佛咒節點收回去了,只剩陰莖還留在她子宮裡。她的陰道內壁在佛咒破碎後分泌了大量黏液那是在靈力衝擊下腺體失控的結果。黏液沿著兩個人結合的地方往下滴,混著佛咒的金色殘渣,在地上積成一灘半透明的金銀混合液體。book18.org

  「你還能感覺到我裡面嗎。」孔雀的聲音已經完全不同了。幾十年的沙啞被靈力衝擊洗掉了,現在她的聲帶像被水浸泡過的琴弦潤、柔、帶著微微的顫。book18.org

  「能。很暖。」book18.org

  「剛才不是。剛才只是不排斥。現在是暖。我能感覺到你的」她把他的手按在小腹上。手心貼手背,掌心底下是他手背的溫度。他手心貼著她小腹,他手背上貼著她的掌心三層溫熱疊在一起。「形狀。龜頭在宮頸前面。根部的脈搏在我恥骨後面。你在跳。」book18.org

  林海從她體內退出來。龜頭滑過宮頸口的時候,她的腹肌同時收縮身體在挽留。然後滑過陰道內壁的層層褶皺,每一層褶皺在龜頭經過時都不自控地裹緊不是高潮,是身體在記錄"他退出去時每一寸的摩擦感"。龜頭完全退出時,陰道口發出一聲極輕的濕潤分離聲在空洞裡彈回來,和骨灰落地的沙沙聲疊在一起。book18.org

  黏液從她腿間湧出來。量比正常分泌多得多佛咒破碎時腺體失控導致的過量分泌。透明黏液混著佛咒的金色殘渣在她大腿內側拉出幾條金銀相間的細線,一直流到膝蓋彎。book18.org

  孔雀低下頭看著那些液體。幾息之前這些液體還在她體內裹著他的陰莖。更早之前佛咒還鎖著她的丹田。幾十年來她的丹田裡只有那顆冰涼的佛咒之核。現在那裡有他射進去的根須穿過子宮後壁留下的微創孔洞、有花蕊分泌物和精液前驅液混合後留下的溫度。book18.org

  她從地上撈起一把骨灰。放在掌心裡然後慢慢攥緊,骨灰從指縫間往下漏。鬆開手,掌心裡剩下一小撮被壓緊的骨灰硬塊。她把硬塊放在林海手心。book18.org

  「獅駝國十三萬人我對不起他們。」她的聲音在這一刻忽然變重了。不是情緒變重是聲帶忽然被什麼東西壓住了。從喉底浮上來的壓力,把音調往下拖了整整一度。「我第一次開屏應該是幾十年前。那時候他們已經死了。但我沒有開因為佛咒鎖著我。我聽見他們在叫透過骨壁。一層一層地叫叫到最後沒有聲音了。我還在數心跳。」book18.org

  林海把她的手握住。那一小撮骨灰硬塊在兩個人掌心之間被壓得更緊。book18.org

  「現在開了。不是贖罪是你給了他們最後一程。」book18.org

  孔雀的豎瞳里第一次出現了一層極其薄的液體膜。不是眼淚鳥類的眼球沒有淚腺。是靈力在瞳孔表面凝聚成的靈液膜。那層膜在眼紋藍綠光的映照下泛出一種極淡的金色從瞳孔邊緣往中間收攏,像朝露在花瓣上聚成一顆完整的珠子。珠子滾到眼角,沿著鼻樑一側往下滑,在嘴唇上方被乾裂的皮膚吸進去了。book18.org

  「靈液不是眼淚。但是」她把嘴唇上的濕潤用手指碰了一下。「我可以把它當眼淚用。」book18.org

  南的花粉在花心裡排列排列得極慢。不是平時那種信息傳輸的節奏。是在記。她在用花蕊記錄孔雀眼角那滴靈液膜的流下速度、鼻樑上那一道濕痕的反光角度、嘴唇上方皮膚吸收靈液時乾裂紋路被填滿然後又因彈性不足而重新張開的微過程。book18.org

  她記錄的不是孔雀。是"被囚禁幾十年後重新自由的人第一次哭是什麼樣子"。她只被刪除因果。沒有被關。但"不存在"本身也是一種囚禁。從花蕊深處的某個模塊里湧上來某種極細微的顫動,不是花粉是花蕊的自主運動。花蕊在花心裡輕輕顫動,頻率和她上次在破廟石床上高潮時花蕊痙攣的頻率一模一樣。因為"被釋放"這個場景,她感同身受。book18.org

  在前殿的敖泠蹲下來。手指按在骨質地面上。骨壁上那些死人的殘骸在佛咒歸零後開始風化不再是被靈力強行壓縮的狀態,是自然的骨灰化過程。骨頭一截一截變成粉末,牆在緩慢倒塌。book18.org

  八戒護著行李退到殿角。「猴哥山要塌了?」book18.org

  「不是山。」孫悟空看著穹頂上那顆巨大的心臟。心臟在孔雀開屏時被歸零波掃中它不是因果牆的一部分,它是大鵬自己的心。歸零對它無效。但心的跳動已經亂了。從幾十息一跳變成了三息一跳,而且節律不再規整。book18.org

  「大鵬在加速。他的心在加速他準備動手了。」book18.org

  穹頂心臟猛地跳了一下不是節奏恢復,是膨大。心臟從原來的尺寸膨脹了將近一倍,心臟壁上的血管全部鼓起來,血管里流動的暗金色血液發了狂似的奔涌,把整個穹頂映成一片金紅。那一聲心跳在大殿里炸開,骨壁上的骨灰同時被震得浮空。book18.org

  然後第二下心跳更快、更響、更猛。骨壁上的肋骨檁條直接被音壓衝垮了,幾十根肋骨從穹頂往下掉,砸在骨質地面上砸出粉屑。book18.org

  大鵬從大殿中央站起來。book18.org

  不是起身是他原本就站在那裡,但之前他的存在感被自己壓制了。現在他不再壓制了。金翅大鵬的完整形態在金色靈壓里顯現不是變高大,是身體密度忽然提升。每一寸皮膚都在往外釋放靈壓,靈壓把周圍的空氣壓縮成金色的薄膜,一層一層堆在他身體表面。他的雙眼正圓瞳孔不再是人類的圓瞳。兩隻瞳孔各自獨立做了三百六十度的全速旋轉,旋轉時發出極尖銳的金石摩擦聲。book18.org

  「青獅。大象。把他們殺了。全部。」book18.org

  第二十六回 青獅萬口吞因果 大鵬金翼裂蒼穹book18.org

  東的手指從棋盤上猛地抬起來。book18.org

  不是他自己想抬,是棋盤在震。獅駝嶺的坐標上,那顆代表金翅大鵬的白子忽然晃了一下,幅度極小但頻率極高。白子底下的因果牆正在一層一層剝落。十三萬道因果殘片從棋盤表面浮起來,像被什麼力量從底部往上頂。book18.org

  「孔雀。」東的聲音壓在喉嚨里。book18.org

  元始天尊沒有看棋盤。他的眼睛閉著,白色道袍的袖口在虛空中緩緩展開,像一張正在被風鼓滿的帆。但他的手指,停在棋盤邊緣的那根食指,指甲蓋底下亮了一道極細的白光。那是他在維持因果牆時注入的靈力,現在正在被一層一層頂回來。book18.org

  「不是孔雀。」元始睜開眼。瞳孔深處的那道光比平時更冷。「是林海體內的混元花蕊。花蕊穿透了佛咒。」book18.org

  北的灰霧在棋盤邊緣劇烈旋轉。霧中浮現出獅駝嶺山體內部的畫面,空洞裡,一個男人赤身穿過金色光膜。畫面只維持了不到半息就被切斷。不是北自己切斷的。是孔雀的眼紋光,那道藍綠色的冷光從空洞中心擴散出來,把灰霧裡的畫面刷成了空白。book18.org

  「因果歸零。」北的聲音從灰霧深處浮上來,像冰塊在杯壁上碰撞。「孔雀開屏,哪怕只開了半扇,也能把方圓百里的因果全部歸零。獅駝嶺的因果牆,在從內部消失。」book18.org

  東把手懸在棋盤上方。獅駝嶺周圍那些密密麻麻的命燈,十三萬顆已經滅了幾十年但仍保持生前排列的因果殘片,正在一顆一顆熄滅。不是被吹滅,是被歸零。殘片上的因果信息被孔雀翎的光一層一層剝掉。先是死因,被吃。然後是名字。然後是生前的最後一張臉。每剝一層,殘片的亮度就暗一度。剝到最後一層時,殘片徹底透明,然後碎成極細的光粉,從棋盤上飄起來,被虛空中不知來處的風吹散。book18.org

  「十三萬,全部。」北的灰霧縮成了一個極小的球。book18.org

  東看著命燈一排一排熄滅。他的手指在棋盤上方停住了,不是猶豫,是某種更深處的震動通過手臂傳到指尖,指尖在微微發抖。十三萬條命。他從一開始就知道這些命是被拿來砌牆的。但知道和看著它們被歸零,最後一縷因果也從三界中徹底消失,是兩回事。book18.org

  「菩提現在能看見獅駝嶺了。」東的聲音降了半度。book18.org

  元始的手指從棋盤邊緣移開。他低頭看著獅駝嶺坐標上那顆還在晃的白子,金翅大鵬的因果線正在從白子內部被什麼東西往外拉。不是斷裂,是分叉。一條線連著元始的棋盤,另一條正在往獅駝嶺空洞的方向延伸,往孔雀的方向。book18.org

  「大鵬在動搖。」元始的聲音沒有起伏。「他帶林海去見孔雀。這步,我算到了。沒算到的是另一件事。」book18.org

  東和北同時看向棋盤上那個空位,南的位置。邊緣的花粉正在微微發光。book18.org

  「混元花蕊在交合後進入了高敏期。」元始把手指按在大鵬的白子上,指腹壓住白子表面那道新裂出來的髮絲紋。「花蕊能預判大鵬的速度,千分之幾息的預判。這個級別的預判,他躲得開。」book18.org

  北的灰霧猛地震了一下。「那大鵬,」book18.org

  「不會贏。」元始把手指從白子上移開。白子表面的裂紋在指腹離開後又擴了一根頭髮絲的寬度。「但他也不會死。孔雀替他選了,他不會死。林海要收他。」book18.org

  棋盤上沉默了整整三息。book18.org

  東把一顆黑子落在獅駝嶺外側。位置在哪吒星域的下方。「天庭那邊,因果牆一倒,玉帝的監察就能掃進獅駝嶺。哪吒已經在路上了。」book18.org

  「讓他來。」元始閉上眼睛。「獅駝嶺這局,從孔雀開屏那一刻就已經結束了。大鵬是拖時間的棋子,他拖夠了。下一步不是這裡。」book18.org

  他的手指往西移了半寸。停在獅駝嶺西邊的一個小國坐標上。那片區域的因果線極密,密到不自然。一千多條因果線被壓縮在一個極小的城池範圍內,每一條都極細、極短、極脆弱。那是小兒的因果,還沒長成就已經被預定了終點。book18.org

  「比丘國。」元始的手指在那個坐標上輕輕敲了一下。棋盤上亮出一顆新的白子,淡白色,邊緣帶著一圈極細的銀絲。南極仙翁的法器顏色。「白鹿這幾天該餓了。」book18.org

  東看著那顆新白子。手指在灰袍底下攥緊,關節發出極輕微的咯吱聲。他沒有說話。book18.org

  北的灰霧緩緩鋪開。霧裡浮現出比丘國的輪廓,城池極小,城牆低矮,但城池正中央有一片極濃的因果迷瘴。那是白鹿的妖力覆蓋面。迷瘴正中懸著一千一百一十一個光點,每一顆都是三歲以下小兒的命燈,還在亮。book18.org

  「一千一百一十一個小兒心肝。」北的聲音從灰霧深處浮上來,「白鹿的'藥引'。南極仙翁的坐騎,元始,你連仙翁都,」book18.org

  「仙翁不需要知道。」元始把手從棋盤上收回去。白色道袍的袖口掃過比丘國的坐標,把那一千一百一十一個光點全部罩在袖子底下。「白鹿自己會做。他只需要一個坐標。」book18.org

  東的第三顆黑子落在棋盤邊緣。沒有落進比丘國,只是落在邊緣,挨著哪吒上次出現過的那個星域位置。book18.org

  「如果林海趕到比丘國,」book18.org

  「他會趕到的。」元始的聲音從更高處降下來。「這也是棋的一部分。他在獅駝嶺得了孔雀和大鵬,速度不再是他的短板。他能在白鹿摘完心肝之前趕到。但他到了之後,一千多個孩子的心肝已經被摘了多少,就看他的腳程了。」book18.org

  棋盤上的因果線在西邊匯聚。比丘國那個坐標上,新白子的銀絲邊緣正在緩慢地、一圈一圈地轉動,像計時器的齒輪。book18.org

  南的花粉在棋盤邊緣跳了一下。花粉排列成兩個字的形狀,不是對任何執棋者說的。是對她自己。book18.org

  「來了。」book18.org

  然後花粉重新沉入花心。棋盤上那個空位恢復了安靜。book18.org

  大鵬那句話的尾音還沒從骨壁上彈回來,青獅已經動了。book18.org

  不是沖向悟空,是往後退。青毛獅子的身體在後退過程中膨脹了四倍,每一根鬃毛肉須同時往外伸展,須尖的萬張小嘴全部張開。那些嘴不是裝飾,每一張嘴裡都含著一團被壓縮到極致的因果殘片。獅駝嶺因果牆倒塌時殘留在空氣中的碎片,被他的鬃毛捕獲了。萬張小嘴同時吸氣,把大殿里漂浮的骨灰和因果碎片一起吸進喉嚨深處。book18.org

  然後同時噴出。book18.org

  不是聲波,是因果碎片被壓縮後引爆的衝擊。每一張嘴噴出的都是一束純黑色的靈力柱,萬束黑光在穹頂下織成一張網,罩向唐僧師徒四人。book18.org

  孫悟空的金箍棒在身前畫了一個圈。棒尖划過的軌跡凝成一道金環,不是防禦罩,是高速旋棒產生的離心力層。黑光撞上金環的瞬間被彈開,打在骨壁上炸出一個個拳頭大的坑。book18.org

  但黑光太多了。金環只能護住正面。側面的黑光繞過金環弧線,直奔林海和剛從空洞中出來的孔雀。book18.org

  敖泠的龍瞳同時亮到極限。她在黑光抵達前的一剎那化回龍身,不是白馬,是一條完整的白龍。龍身盤成一個球,把林海和孔雀裹在中間。龍鱗在黑光轟擊下發出密集的金屬撞擊聲,每一片鱗都在承受因果碎片的衝擊,鱗片邊緣濺出細小的白色火花。白龍的身體在衝擊中劇烈顫抖,但她沒有鬆開盤繞。book18.org

  「敖泠,」林海的手貼在龍鱗上。鱗片在他掌心底下發燙,溫度上升的速度極快。book18.org

  「別出來。」敖泠的聲音從龍身深處傳出來,悶在被壓縮的空間裡。「龍鱗能擋因果,但只能擋一陣。青獅的嘴太多了。」book18.org

  黃牙老象的方天畫戟從黑光網的縫隙里捅進來。戟尖是直的,但捅到一半忽然彎了,象牙從戟尖兩側長出,月牙形的彎刃鉤住金箍棒的金環邊緣,猛地往旁邊一扯。book18.org

  金環被扯開一個缺口。book18.org

  大鵬從缺口閃入。book18.org

  他的速度不是肉眼能捕捉的。悟空的金箍棒還沒從被扯開的慣性中收回來,大鵬已經出現在林海面前,敖泠的龍鱗球外側。他的右手五指張開,指甲在空氣中留下五道金色的殘影。每一道殘影都是一片翎羽化成的刀。五片金翎刀同時斬在龍鱗球上。book18.org

  龍的防禦不是罩門,是每一片鱗都等同罩門。龍族的防禦均勻分布在所有鱗片上,沒有任何一片比其他更脆弱。但大鵬不需要找弱點。他的翎刀斬在五片不同的鱗上,同一瞬間。速度讓他在同一瞬間同時攻擊五個不同位置。book18.org

  五片龍鱗同時開裂。裂口極細,但鱗片下滲出了血。龍血是銀白色的,從鱗縫裡滲出來,在骨質地面上淌成五條歪歪扭扭的銀線。book18.org

  「丙丁火!」林海在龍鱗球內部喝了一聲。book18.org

  混元樹根系中屬於余晴的那條火行妖元被激活。赤紅色火焰從林海體表噴出,穿過龍鱗縫隙,在他身體周圍形成一層火焰護罩,不是燒向大鵬,是燒向老象的長鼻。book18.org

  象鼻正從側面包抄過來。book18.org

  鼻子表皮被火焰舔中,發出一股燒焦角質層的氣味。老象把鼻子縮回去,不是疼,是鼻子尖端的嗅覺受體被燒壞了。他的象牙上突然生出兩排骨刺,骨刺上穿著的嬰兒頭骨同時張嘴,不是哭,是吐絲。白絲從幾十個頭骨嘴裡噴出來,在空中結成一張蛛網狀的黏液幕,罩住了丙丁火。book18.org

  火焰撞上黏液,發出一聲極難聽的嘶嘶聲,黏液在滅火的同時自己也在蒸發,釋放出一股甜膩的腐肉味。那是人筋熬制的黏液,老象用方天畫戟上纏的人筋泡在他的體液里幾十年,化成了專門克制火焰的腐筋膠。book18.org

  火滅了。book18.org

  「虎倀令。」林海的聲音沒有慌。book18.org

  寅娘的白骨果在混元樹上一震。虎骨白焰從林海丹田裡湧出,不是火,是倀鬼。白骨夫人的虎倀令可以召喚被吞噬者的魂魄殘片。林海用虎倀令召喚的不是某個人,是獅駝嶺地下的十三萬具屍骨中殘存的、還沒有完全消散的靈魂碎片。book18.org

  十三萬道極淡的白光同時從骨壁、骨地、骨穹頂中滲出來。每一道白光都是一張模糊的臉,保持著被吃之前最後一瞬的表情。那些表情不是恐懼。是憤怒。被壓製成骨壁幾十年的憤怒在白焰中獲得了短暫的釋放。book18.org

  十三萬道白光同時沖向青獅。book18.org

  青獅的萬張小嘴從吐黑光變成了吞白光,每一張嘴都在拚命吞噬衝擊來的靈魂碎片。但碎片太多了。一萬張嘴對十三萬道白光,每張嘴要吞十三道。第一波吞下去了。第二波吞下去之後鬃毛肉須開始痙攣,靈魂碎片在白焰加持下在胃袋裡還在動。第三波湧上來時,萬張小嘴裡有一半閉上了。不是不想吞,是吞不下去了。book18.org

  青獅的身體從膨脹狀態急劇縮小。鬃毛肉須一根一根萎倒在地面上,像被曬乾的蟲子。每一根肉須尖端的嘴還在微弱地一張一合,但不再有任何東西噴出來。book18.org

  「二弟,」青獅的聲音從喉嚨里擠出來,不是剛才那種威嚴的聲線,是嗓子被靈魂碎片從內部刮傷之後的沙啞。book18.org

  老象的長鼻已經捲住了悟空的金箍棒。鼻子的力量大得驚人,不是肌肉的力量,是象鼻內部中空管道的真空吸力。他把金箍棒從悟空手裡往外拉,同時在鼻尖上凝出一顆暗黃色的光球。那是黃牙老象的妖丹,他在拚命。book18.org

  悟空沒鬆手。兩隻猴爪扣住金箍棒尾端,腳底在骨地上犁出兩道溝。溝底翻出來的骨頭碎片里夾著人的牙齒,門牙、臼齒、犬牙,在各種位置上嵌在骨壁里,被金箍棒和地面摩擦時翻了出來。book18.org

  「師父,這象鼻子能吸住靈力,棒子抽不回來。」book18.org

  沙僧從側面切入。月牙鏟不是砍向象鼻,是鏟向象腿。鏟刃砍在老象膝關節後側的筋膜上,筋膜極其堅韌,鏟刃只砍進去半寸就卡住了。沙僧把鏟柄橫過來,用槓桿原理往外撬。膝關節發出一聲沉悶的咯吱聲,不是骨頭斷了,是關節囊里的滑液在被壓縮。老象的腿被迫彎了一個角度,身體的重心偏了。book18.org

  象鼻的吸力鬆了半息。book18.org

  這半息夠悟空把金箍棒抽回來。棒子抽離象鼻的時候棒身被磨得發紅,摩擦力把金箍棒表面溫度推到了燒紅的鐵色。悟空把金箍棒從右手交到左手,右手虎口被磨掉了一層皮,猴毛底下露出粉紅色的新皮。book18.org

  大鵬沒有等他們緩過來。book18.org

  他的速度在青獅和白象失利的這兩息之間提升到了一個新的層級。之前他還能被肉眼捕捉到,不是因為他慢,是因為他在配合兩個義兄的節奏。現在不需要了。book18.org

  金色殘影在大殿中拉出一張網。不是一個人在移動,是幾十個金翅大鵬的殘影同時出現在不同位置。每一道殘影都是一個攻擊點:金翎刀斬向悟空、爪擊撕裂敖泠的龍鱗、踢擊踹在沙僧胸口把他整個人踹飛嵌進骨壁里、手刀劈向八戒,book18.org

  八戒的釘耙橫在身前擋了一下。九齒釘耙的柄是神鐵鑄的,但大鵬的手刀劈在耙柄上時,耙柄彎了。不是折斷,是彎了。鐵的韌性在被超過極限的力量撞擊後會彎。九齒釘耙彎成了一張弓的形狀,然後彈回來,把八戒連人帶耙彈出去,砸在青獅剛才坐的那把骨椅上。骨椅碎裂,碎骨片插進八戒後背,他罵了一句極粗魯的髒話。book18.org

  林海在大鵬的殘影網中站著不動。不是被嚇住了,是在算。混元樹根系在他的丹田裡加速運轉,每一條根都在處理一個數據流。大鵬的速度有上限,不是物理速度的上限,是他在各個攻擊點之間切換時需要一個極小的時間差。那個時間差短到任何法術都測不出來。book18.org

  但花蕊能。book18.org

  南的花粉在他體內排列:「他的攻擊間隔,第一輪和第二輪之間,千分之九息。第二輪和第三輪之間,千分之十一息。間隔在增大。每一次高速移動,他的速度都在衰減。不是靈力衰減,是空氣阻力疊加。他在物理層面,不是無損耗的。」book18.org

  林海抬起頭。大鵬的一隻手刀正從他正上方向下劈,指甲上的金翎刀在空氣中拖出一道金線。book18.org

  他在刀鋒距離顱頂只有半寸時往左挪了一步。book18.org

  不是預測,是花蕊提前千分之九息告訴了他大鵬的攻擊目標。大鵬的手刀劈空了,砍在骨地上,骨地被劈出一道三寸深的溝。溝里的骨頭碎片被震成粉末。大鵬抬起頭,鳥眼中第一次出現了一個不屬於"憤怒"的微表情。book18.org

  驚訝。一個凡人躲開了他的攻擊。book18.org

  然後林海反擊了。book18.org

  他不是用武器,是走位。在花蕊的實時引導下,他每一步都踩在大鵬下一次攻擊之前的那個千分之幾息的間隙里。後退半步,大鵬的翎羽刀從鼻尖前掃過。左移半尺,爪擊從腋下擦過。彎腰,掃腿從頭頂掠過。三個閃避動作在不到半息之內完成,全部精準落在大鵬速度衰減周期的波谷上。book18.org

  大鵬的攻擊忽然停了。book18.org

  他站在原地,殘影從大殿各處收回來,幾十道金色殘影一道一道疊回他自己身上。他的正圓鳥眼鎖住林海的瞳孔,瞳孔在做極緩慢的獨立旋轉。不是探測,是觀察。book18.org

  「你的體內,花心,在給你,預判。」他一個字一個字往外說。速度降下來了。不是之前的平速,是故意放慢了語速。為了壓制某種他自己第一次產生的情緒。棋子在棋盤上忽然發現對手的走法超出了所有預設,那種情緒在他的認知系統里沒有對應的名稱。他只有"速度"這一個工具。當速度被預判時,他不知道怎麼處理。book18.org

  孔雀在龍鱗球裂縫裡探出了頭。book18.org

  她的翅膀從背後展開,兩扇翅膀同時。翼展六丈,眼紋全部亮起,藍綠色的冷光灌滿整個大殿。骨壁、骨地、骨穹頂上所有被靈力鎖住的屍體殘骸在被眼紋光照到的一瞬間同時失去了靈力壓制,骨灰開始大面積脫落,骨骼結構在退化,被壓縮了幾十年的屍山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還原成它本來的模樣:一層一層往下流淌的骨灰,像乾涸的瀑布。book18.org

  大殿在融化。book18.org

  穹頂上那顆巨大的心臟忽然發出第三聲跳,不是之前那種膨脹式的跳動,是收縮。大鵬的心臟在孔雀開屏時主動收縮了,從膨脹狀態縮回正常大小的三分之二。心臟壁上的血管癟下去,暗金色的血液流速大幅放緩。大鵬把自己的心跳壓下來了,他在壓制情緒。book18.org

  「姐姐。」大鵬的聲音從平速變成更平。他在用最擅長的工具,控制,來應對失控的局面。「你在幫他們。」book18.org

  「我在幫自己。」孔雀把一隻手按在龍鱗球的裂縫上,借力站起來。她的腿在顫抖,不是怕,是幾十年來第一次站立。腿部肌肉在幾十年不用後剛剛恢復了活動能力,膝蓋還不能完全承重。但她站起來了,在她弟弟面前,在自己的翅膀前面。book18.org

  「元始答應過我,偽佛歸位之後你還給我。」book18.org

  「元始也答應過十三萬人可以活,你殺他們的時候問過我嗎。他告訴你因果牆需要死人,你就去殺。你問他佛咒哪裡來的,他給了你。你從來不問,為什麼。因為你不在乎為什麼。你只在快。」孔雀的豎瞳鎖住大鵬。「因為你想快。思考太慢。殺戮快。聽話快。」book18.org

  大鵬的鳥眼停止了旋轉。兩隻眼睛同時鎖在孔雀臉上。book18.org

  大殿在孔雀開屏的光芒中繼續融化。骨壁上那些鑲嵌了幾十年的骨架重新變成骨灰,從牆壁上流下來,積在地面上越積越厚。穹頂的大腿骨橫樑開始彎曲,不是斷裂,是失去了靈力壓制後重新恢復成幾十年前斷裂的形態,然後從高處墜落,砸在骨灰上發出悶沉的噗噗聲。book18.org

  青獅在地上爬行。他的鬃毛肉須全部拖在地上,不是萎了,是每一根肉須尖端的嘴都在反芻。靈魂碎片在他的胃袋裡掙扎了幾十息之後正在被一嘴一嘴吐出來。每一張嘴吐出一團白色的光,光團落地之後慢慢消散。他吐出來的速度不如吞進去的十分之一,但他必須吐。不吐出來他會被靈魂碎片的重量壓穿胃袋。book18.org

  黃牙老象的一條腿已經跪在地上。沙僧撬鬆了他的膝關節。他的長鼻在地面上來回掃動,不是攻擊,是找平衡。象牙上的嬰兒頭骨碎了一半,剩下的一半還在往外吐絲,但絲的量和粘度都在急劇下降。腐筋膠快用完了。book18.org

  林海走到孔雀身邊。她右翅最邊緣的一根翎羽,那根在空洞中被佛咒壓斷了幾十年的翎羽,根部在發抖。不是翅膀自身的力量,是翅根肌肉還沒恢復。他把手按在她後背上,掌心貼住肩胛骨,混元樹的根系從他指尖探出來幾根極細的須,貼在她翅根的裂口上。book18.org

  根須不是在攻擊,是在供能。混元樹的靈力通過根須輸進孔雀的翅膀,取代她自己的佛咒壓制後尚未恢復的內循環。翎羽根部重新挺直,折斷處那些金色的硬珠重新融化,沿著翎羽的脈絡回流進翅膀內部,那是被壓了幾十年一直流不出來的靈力,現在終於歸位了。book18.org

  翅尖那塊最小但最亮的眼紋猛地亮了。不是藍綠色,是金色。被混元樹靈力加持後的眼紋從孔雀的種族色變成了混元金。那道金光照在大鵬身上時,他的翅膀,他自己的,發生了一個極短暫的失控。金翅大鵬的右翼在金色眼紋的照射下自行展開,不受他控制地展開了半尺。book18.org

  「混元樹,在改寫我的因果。」大鵬的聲音第一次出現了一個新的基調,不是之前的平或冷。是某種極深極暗的震顫。金翅大鵬在速度上碾壓一切,但因果是他的盲區。他能聽到因果線嗎?不能。能看見嗎?不能。他能做的只是殺死足夠多的人,用死人的因果殘片砌一堵牆,把因果這個維度從他的戰場上排除。book18.org

  現在牆倒了。因果重新流入獅駝嶺。而混元樹,整個三界最擅長操作因果的東西,正種在他面前這個和尚的丹田裡。book18.org

  孔雀把被林海撐住的翅膀全部展開。兩扇翅膀張開到極致,翼展快要撐滿整個正在崩塌的大殿。藍綠色的眼紋和那道混元金眼紋同時在發光,把所有人,林海、悟空、敖泠、沙僧、八戒、青獅、白象、大鵬,都覆蓋在了因果歸零的輻射範圍內。book18.org

  但她沒有發動歸零。不是不可以,是停了。她轉頭看林海。book18.org

  「你來做決定。大鵬,你收不收。」book18.org

  大鵬的鳥眼在眼眶裡做了一個極緩慢的圓周運動,不是攻擊性旋轉,不是探測式自轉。是某種接近於"等待"的圓周運動。他在等。從被元始當作棋子落到棋盤上的那一刻起,他從未等過任何人做任何決定。他有速度,他是三界最快的生靈。所有決定都是他自己做的。做完了別人還來不及反應他就已經執行完了。book18.org

  現在他在等。book18.org

  「姐,我不是,被收。我是,我是,」他的句子斷了。這是他第一次說話不連貫。聲帶在"被收"和"我是"之間卡住了,不是因為不會說,是因為那個字在他的認知系統里不存在。他不知道怎麼命名"不是敵人也不是棋子的第三種狀態"。他只知道,快。聽話。殺。守住。沒有,留下。book18.org

  孔雀把翅膀往回微微收攏,騰出的空間剛好夠林海走到大鵬面前。book18.org

  林海在骨灰堆積的地面上踩出一個個鬆軟的腳印。骨灰已經積到腳踝深度了,每踩一步就有幾千萬粒骨灰從鞋底兩側翻湧上來,在腳面上留下一層灰白色的膜。他走到大鵬面前,仰頭看著這雙正圓的鳥眼。瞳孔停止了旋轉。兩隻眼睛鎖著他的眼睛。book18.org

  「青獅和白象,我有地方給他們。青獅,上次在烏雞國。文殊菩薩來收過你,你跑了。這次我替你給文殊帶句話。」book18.org

  青毛獅子從骨灰堆里抬起頭。鬃毛肉須全部拖在地上,須尖的嘴還在往外吐白色的靈魂碎片。他吐出來的碎片已經淡到幾乎透明,十三萬怨魂在白焰加持下完成了復仇,正在逐漸消散。book18.org

  「帶什麼話。」青獅喘著粗氣開口。book18.org

  「當年的烏雞國國王,你泡了三年,文殊說這是因果清算。三年歸三年,但他沒讓你把烏雞國的國運吃光。你把國運吃到了三年九個月,多出來的九個月,因果帳上留著一筆。」book18.org

  青獅的喉嚨發出一聲極低沉的咕嚕聲。那是獅子在被戳中最隱秘的罪時才會發出的聲音,不是憤怒,是承認。book18.org

  「青毛獅子歸文殊菩薩座下。」林海的聲音在崩塌的大殿里很平。「白象,」book18.org

  黃牙老象跪在地上,一條腿是彎的。長鼻拖在骨灰里來回掃。他的嬰兒頭骨碎了四分之三,最後幾顆還在吐絲的也已經吐不出完整的絲線了,只有極細的幾根黏絲掛在嘴角上,像老人在流口水。book18.org

  「普賢菩薩的坐騎。你當年下界,是如來的旨意。如來讓你去獅駝嶺,陪大鵬,守住因果牆。如來的原話大概不是'守牆',是,'護持此劫'。你知道護的是什麼劫。你也知道這劫,不是你該護的。」book18.org

  白象的長鼻從骨灰里抬起來。鼻尖在空中停住了,他在聞林海的話味。大象用鼻子聞真理。book18.org

  「你聞到什麼。」book18.org

  「,元始的棋。棋局,裡面,因果線的,走向,變了。」白象緩慢地吐字,每個字之間都在用鼻子呼吸,「鼻子,能聞到,菩提的因果線,從地底下,正在穿過獅駝嶺,往上,到如來的,靈山。」book18.org

  「所以這劫不該護。」book18.org

  「不該。」白象把鼻子放下。鼻尖重新埋進骨灰。這是他在妖界的投降儀式,象鼻入土,意為"重歸塵埃"。book18.org

  「普賢菩薩今天日落前來接你。」book18.org

  兩隻大妖在骨灰中各自低下了頭。不是被擊敗的羞恥,是被戳穿"棋子"身份之後的倦怠。在元始的棋盤上,青獅是文殊借出去的、白象是普賢派過來的、大鵬是元始親選的。三隻妖分別屬於三個不同的勢力,文殊、普賢、元始。但因為有了大鵬的速度和三妖的合力,佛門高層默認了因果牆的存在,用三個頂級坐騎換一個不被菩提看見的獵場。這就是獅駝國十三萬人被殺的真相。不是妖怪吃人。是頂上那些人的棋。book18.org

  林海把通關文牒從袖子裡抽出來。翻到孔雀的那一頁,空白。翻到大鵬的那一頁,也空白。他把兩頁空白並排攤開在大鵬面前。book18.org

  「這兩頁,你可以選。」book18.org

  ,「大鵬。你的速度,三界第一。如來當年壓你,用的是預判。不是比你快。你現在知道,我體內的花蕊也能預判。你有兩個選擇。」book18.org

  大鵬的鳥眼從文牒上移到林海瞳孔上。book18.org

  「第一個,留一頁給孔雀。她是你姐姐。她今天自由了。你把她鎖了幾十年,因果帳上你還欠著她。」book18.org

  孔雀的豎瞳偏了一下,看向大鵬。大鵬的鳥眼從林海的瞳孔移向孔雀的豎瞳。正圓對豎縫,兄妹二人隔著幾十年的囚禁對視。book18.org

  「第二個。」林海把文牒往前推了一寸。「你也留一頁。不是給我,是給獅駝國十三萬人。他們死的時候沒人替他們記名字。大鵬,你自己吃的。你自己記。」book18.org

  大鵬沉默了。沉默的長度超出了任何人的預期。book18.org

  骨穹頂上最後一根大腿骨橫樑從中間彎下來,在離地三尺的空中斷成兩截。兩截斷骨同時落在骨灰堆里,激起兩團灰白色的灰霧。灰霧在空氣中瀰漫幾息後慢慢沉降,落在了大鵬的金色髮絲上。book18.org

  鳥眼垂了下來。不是閉眼,是瞳孔在眼眶裡轉了最後一個圓周。然後翅膀動了。不是攻擊,不是逃跑,是抬起來。金翅大鵬把右手,人形狀態下的右手,放在通關文牒孔雀的那頁上。一片金翎從掌心裡浮出來,粘在紙面上。翎羽根部帶著一滴暗金色的血,那是翅根上的心脈血,每一滴都等同於他的生命印記。金翎在紙上變成一行梵文,不是他本族的大鵬語,是最正宗的靈山梵文:book18.org

  「孔雀大明王肉身解脫。見證:獅駝嶺十三萬屍骨。」book18.org

  然後是第二片金翎。落在旁邊那頁空白上。暗金色的血跡在紙面上化開,不是字。大鵬不會寫字,他認的字全部來自如來的講經。他在這頁上留下的是他的爪印,右手五指的真實爪痕,穿透紙面,在背後凸出來。這是他唯一會做的簽名方式。然後他轉向孔雀,鳥眼中唯一一次疊上了一層極薄的靈液膜。book18.org

  「姐。我,會跟你走。」book18.org

  孔雀沒有回答。兩扇翅膀從背後伸展到極致,然後輕輕收攏,把弟弟金翅大鵬完全裹在翎羽里。大鵬的身體被包進一團軟而韌的翎羽之後,鳥眼裡的瞳孔在層層藍綠翎羽的縫隙之間微弱地閃爍了一下。沒人聽到他有沒有哭,只有孔雀自己,她的羽毛覆蓋在他背上,能感覺到翅根處的肌肉在不受控地微微抽搐。那是鳥類的哭法。沒有聲音,只有翅膀底下被接住的震顫。book18.org

  林海把通關文牒合上。金翎和爪印在紙面上輕輕發熱。book18.org

  南的花粉在花心裡排成一句被她存儲進記憶分區的備註,book18.org

  「大鵬的因果線。第一次。翅膀底下。」book18.org

  穹頂塌了。book18.org

  骨穹頂在失去最後一條橫樑後整體往下垮。不是石頭垮塌的巨響,是骨灰。幾十萬斤骨灰在靈力壓制失效後變成了最原始的灰燼,從半空中往下傾瀉,像一整條灰白色的瀑布。灰落在每個人身上。落在林海的袈裟上。落在敖泠還在滲血的龍鱗縫隙里。落在沙僧嵌進骨壁的身體上,他把月牙鏟從背後骨壁里撬出來,整個人從牆裡脫出來時骨灰已經埋到他腰際。book18.org

  落在八戒臉上。他抹了一把臉,把骨灰擤出鼻腔,「嗬,吃粉。」book18.org

  沙僧從骨壁里拔出月牙鏟:「二師兄你吃不飽。」book18.org

  「沙師弟你,」book18.org

  「出去再說。」孫悟空把金箍棒高舉過頭。棒身旋轉,離心力把下落的骨灰全部甩向四方,在骨灰瀑布中開出一條向上的通道。「走。」book18.org

  敖泠化回白龍,不是白馬,是最完整的龍形態。龍爪搭在骨灰堆上,龍身拱起,把林海和孔雀托上背脊。龍尾一卷,同時把半埋在骨灰里的八戒和沙僧兜起來甩上背。翅膀展開,翼展遠短於孔雀,但飛行的力量足夠。白龍從骨灰瀑布中直衝而上,衝出正在崩塌的獅駝嶺山體,衝進外面的天空。book18.org

  太陽還在原來的位置。book18.org

  好像什麼都沒發生。好像獅駝嶺山體崩塌的轟鳴不曾驚擾到西行路上的一粒沙。晨風從東南方吹過來,吹散了龍鱗上沾著的骨灰粉末。粉末在陽光里飄了很長一段,然後散成透明,消失在空氣里。book18.org

  山下,一條土路彎彎曲曲地往西延伸。book18.org

  八戒坐在龍背上往下探頭。「師父,咱們的行李,」book18.org

  「在白象鼻子裡。」沙僧從龍背上探出半邊身子往下看,「他剛才把行李擔子卷進鼻子藏起來了。」book18.org

  「那白象呢。」book18.org

  龍身下方傳來一聲極長的象鳴。黃牙老象用三條腿和一桿方天畫戟當拐杖,正拖著殘軀從山體內側的出口往外爬。他的長鼻卷著行李擔子,象牙上的碎頭骨叮叮噹噹往下掉。青毛獅子趴在象背上,肉須全部垂著,須尖的嘴大部分閉合了。只有最邊上幾根剛吐完最後一團靈魂碎片,像是放下了什麼以後軟軟地搭在象背邊緣。book18.org

  大鵬在他們的上面,不是騎,是保持和姐姐孔雀同樣速度的慢飛。對他來說離地面只用半息,他偏慢,把翅膀展開到最大,維持和龍身同步的速度,從高處把自己的影子投在姐姐在龍背上盤坐的身影旁邊。book18.org

  —book18.org

  虛空中。book18.org

  東的黑子落在獅駝嶺殘骸外緣。位置精確,在哪吒上空的星域邊緣。book18.org

  「天庭來人了。哪吒,帶著二十八宿。」book18.org

  北的灰霧這次沒有顫抖。也沒有炸。只是靜靜地鋪開在棋盤一側。霧裡什麼都不顯示。book18.org

  元始天尊把那顆裂了紋的白子從棋盤上拈起來。金翅大鵬的殘缺棋子,裂而不碎,碎而不散。他拈著這顆子看了三息,然後放在棋盤邊緣,不是任何一個落子位。是棋盤和虛空交界的那個極窄的木邊上。book18.org

  「孔雀大明王,肉身歸位。大鵬金翅,因果歸文牒。獅駝嶺,空了。十三萬顆心臟的靈力,歸於零。棋局少了整整一角,損失可控嗎。」book18.org

  「可控。」元始的聲音從虛空最深處降下來。降下來的不只有聲音,還有溫度。周圍的星空在這句話落定之後降低了一個無可察覺的層次。不是變冷,是所有的"光"忽然被抽走了一層最薄的亮度。星光還在,但星光的底色暗了。book18.org

  「大鵬本來就不是用來贏的棋子。他是用來拖時間的。獅駝嶺擋了菩提這麼久,夠了。他知道得越多,拖過的時間越密。下一步的棋子,已經到位了。」元始的手指從棋盤邊緣收回去。白色道袍的袖口掃過木邊上的那顆裂子,將它從棋盤木邊上無聲地推入更深的地方。裂子在棋罐暗處滾動了一小截,停在一堆已廢白子中間,和最早被廢棄的六耳棋子碰在一起,發出極輕微的一聲瓷響。book18.org

  東看著那顆裂子滾入暗處。下頜骨在灰袍底下收緊了半度,然後開口。book18.org

  「下一步,」book18.org

  「比丘國。」元始閉眼。「南極仙翁的白鹿,這幾天該餓了。」book18.org

  北的灰霧縮成一個極小的球。比丘國,一千一百一十一個小兒心肝,是白鹿的"藥引"。元始用"該餓了"這三個字把一場大屠殺壓縮成了一件像打翻茶杯一樣微不足道的事。book18.org

  棋盤上亮出新的白子。淡白色,邊緣帶著一圈極細的銀絲,那是南極仙翁的法器顏色。白子落在比丘國的坐標上,周圍自動生成一片淡金色的因果迷瘴,白鹿的妖力覆蓋面,比獅駝嶺更密,比任何一關都更難穿透。book18.org

  東把手從棋罐里抽出來。一粒黑子懸在指尖上方,想落在哪吒的坐標旁,又停在半空。他知道哪吒只是玉帝用來觀察的眼睛,不會替他落那顆棋。book18.org

  元始把手指從棋盤上移開,指尖帶起一縷極細的白光,和獅駝嶺開局時一模一樣的光。然後他說了一句和開頭幾乎相同的話。book18.org

  「他只需要一個坐標。」book18.org

  —book18.org

  晨風從破廟方向吹過來,不是昨夜的風。昨夜的風裹著骨灰,今晨的風裹著青草被太陽曬熱之後的氣味。山路兩旁沒有血瘤樹了。路邊的灌木重新變回普通的灌木,葉面上掛著昨天下午的雨珠。山下遠處,隱約能聽見人的聲音,不是獅駝國,獅駝國早就不存在了。是山下更遠的地方,有村莊,有炊煙。book18.org

  孔雀坐在龍背上,背靠著林海的胸口。她的翅膀收攏在身後,右翅尖最後那根混元金眼紋還在微微發光,不是戰鬥狀態,是樹枝給她殘留的那點混元靈力,在翅尖上暫時還沒完全消散。她把那根發光的翎羽從背後抽出來放在手心,翎羽邊緣沾著一層極薄的骨灰和朝露的混合物,在晨光下泛出金銀交錯的細碎閃光。book18.org

  「這根,以後不是孔雀翎了。是混元樹接過的。」book18.org

  林海從她手心裡拿起那根翎羽。羽軸上的金眼紋像一隻剛剛睜開還沒習慣光線的眼睛,在他指尖下方半閉半合。他把翎羽插回她翅膀上,不是插回原位,是往上移了半寸,讓它在收攏時剛好貼在肩胛骨最外緣的位置,靠近翅膀最高的骨節。book18.org

  「留在這裡,以後開屏的時候這根先亮。」book18.org

  孔雀低下頭看自己翅膀上那根移了位的翎羽,豎瞳在它和翅根之間來回挪動了一息,然後把翅膀重新輕輕收攏,這次沒有收太緊,留了足夠的空隙讓那根翎羽在靜止時也能被風吹得微微分開。book18.org

  「我先亮,然後它們跟著。」她把臉轉到側面,剛好貼著林海頸窩,不是靠,是貼。貼住之後就不動了,像她幾十年前在靈山屋頂曬午後陽光時,把翅膀張開放在琉璃瓦上,任憑太陽去溫熱翎羽根部那層極薄的絨膜。現在太陽還是那個太陽。琉璃瓦換成了一個人。book18.org

  敖泠的龍背上多了一個人。book18.org

  大鵬在稍低一點的空中跟飛,金翅展開的節奏收得更慢了。他把高度壓得比龍身低半丈,在姐姐看不到自己的位置,用翅膀尖有意無意地掠過地面上被踩倒的幾叢野草。book18.org

  八戒從他騎坐的龍尾段側身往下看,盯著大鵬那對慢到不像樣的翅膀:「他平時飛這麼快,現在這是怎麼回事。」book18.org

  「速度是他最後的東西。」孫悟空把金箍棒縮回繡花針大小插入耳後,火眼金睛在晨光中收縮了一輪,「他現在把最後的東西,慢下來,陪他姐姐。」book18.org

  「猴哥你什麼時候這麼懂。」book18.org

  悟空沒回答。猴子的耳朵在晨風裡往後抖了一下,不是警覺,是風吹的。他耳後方的毛孔底下還有昨天被大鵬金翎刀掠過時留下的一道極細的劃痕。他自己也在忍。不是忍傷,是忍理解。book18.org

  沙僧把月牙鏟拆成兩截收進擔子,重新挑起:「三師兄新收的,以後算誰的人。」book18.org

  「算他自己的。」悟空從耳後拔下一根猴毛,捻成一團極小的金色球,彈進晨風裡,看著它在空中翻了兩圈然後化在光里。book18.org

  晨風穿過大鵬張開的翅膀,吹散翎羽縫隙間殘留的骨灰。那些灰被風托起來翻過獅駝嶺殘骸的山脊線,往西飄進下一個州。那裡有村莊,有一千多個還沒被摘掉心臟的孩子。book18.org

  通關文牒在林海袖子裡微微震動了兩下,不是靈力波動,是文牒自身紙頁在剛才被金翎的血滲透後,墨跡正自動重排。青獅和白象的因果線已經在昨晚被文殊和普賢的手分別蓋在了紙頁上,接著新一片金翎自行翻開到那頁旁邊,化出一行梵文落款,「金翅大鵬,翅根心脈血印。見證:獅駝嶺十三萬屍骨,與一翅混元金翎。」book18.org

  文牒合攏時又震動了半下,極輕,像是某一塊碎了幾十年終於鬆開的佛咒殘片,在紙頁間終於散成了無重量的細沙。book18.org

  孔雀閉上眼。book18.org

  獅駝嶺的因果殘骸在棋盤上慢慢沉下去。book18.org

  不是消失,是沉降。十三萬顆已經歸零的命燈殘殼從棋盤表面往下沉,穿過木紋,墜入棋盤底下的虛空。每一片殘殼在下墜時都發出一聲極輕極細的脆響,像碎瓷片從桌面掉進深井,碰到井壁又彈開。井太深,迴音傳不上來。book18.org

  東看著最後一片殘殼沉下去。灰袍底下的手指放鬆了,不是釋然,是疲勞。一顆一顆數著十三萬條命被歸零,數到最後,手指自己放棄了攥緊的力氣。book18.org

  「青毛獅子,文殊的人來接了。」北的灰霧裡浮現出青獅匍匐在象背上的畫面。肉須全部垂著,須尖的萬張嘴大部分閉攏,只剩最邊上幾根還在往外吐最後一團白色的靈魂碎片。文殊菩薩的蓮台在他上方懸停,蓮瓣上滴下來的光把他罩住,不是收服,是回收。book18.org

  「黃牙老象,普賢的人也在路上。」灰霧轉到白象的畫面。三條腿跪在骨灰堆里,長鼻卷著行李擔子不肯放。普賢的六牙白象化身從雲層里探出鼻子,和老象的鼻子在空中碰了一下,那是象族的交接禮。然後老象把行李擔子從自己鼻子裡卸下來,放在地上,用鼻子推了一把,推向他來時的方向。book18.org

  東看著這兩個畫面。下頜骨動了一下。「文殊和普賢,從頭到尾都知道青獅和白象在獅駝嶺。他們沒管。」book18.org

  「管了棋就露了。」元始的聲音從高處降下來。冷。「文殊和普賢不是我的棋子,但他們默認了。默認就是允許。允許就是共謀。只不過共謀的人坐在靈山,手上不用沾骨灰。」book18.org

  北的灰霧縮了一下。「那如來,」book18.org

  「如來看見了一切。他選擇不看見。」元始把手指從棋盤上抬起來。指尖上沾了一點極細的骨灰,那是剛才棋盤沉降時殘留在木紋里的。他把骨灰彈掉。白色粉末在虛空中飄了一瞬,消失了。book18.org

  棋盤上安靜了很久。book18.org

  東把目光移向獅駝嶺殘骸的西邊。比丘國的銀絲白子在坐標上緩緩旋轉。邊緣的銀光越來越亮,白鹿在接近。那一千一百一十一個光點還亮著,但光點周圍的因果迷瘴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增厚。迷瘴越厚,小兒命燈的可視度就越低。等到迷瘴完全閉攏,外面就再也看不到裡面還有一千多個孩子在呼吸。book18.org

  「天庭呢。」東的聲音很低。「哪吒已經到了獅駝嶺上空。他能看到比丘國嗎。」book18.org

  「哪吒看到的是獅駝嶺。」元始的手指在比丘國坐標上輕輕一點。銀絲白子轉得慢了半拍,不是停下來,是被按住了。「獅駝嶺的殘骸夠他查一陣。十三萬屍骨歸零,天庭的監察系統會自動把這件事列為優先。比丘國的異常會被排到後面。等他們排到,白鹿已經摘完了。」book18.org

  東沒有說話。他的灰袍在虛空中一動不動。book18.org

  北的灰霧忽然抖了一下。不是恐懼,是收到了一條新的因果波動。霧中浮現出一個極模糊的畫面:林海騎在龍背上,身後坐著孔雀,大鵬在更低的空中跟飛。通關文牒在林海袖子裡微微發光,光透過袈裟布料滲出來,在晨風中拉出一條極淡的金線。book18.org

  「大鵬的因果,在文牒上。」北的聲音里有一種奇怪的東西。不是驚訝。是確認。他在確認這顆棋子真的從元始的棋盤上被移走了。book18.org

  元始低下頭。棋盤上那顆裂了紋的大鵬白子還在,裂紋擴到中心時就停了,沒有碎。他把這顆子從棋盤上拈起來,放在棋盤和虛空交界的木邊上。book18.org

  「大鵬不是用來贏的棋子。是拖時間的。他拖夠了。」他把指尖從棋子上移開。白色道袍的袖口掃過木邊,把裂子推進棋罐暗處。棋子在廢舊白子堆里滾了一小截,碰到六耳那顆被替換下來的子,發出極輕微的一聲瓷響。book18.org

  東看著棋罐暗處。兩顆廢子挨在一起,六耳和大鵬。一顆因為"太像"被廢棄,一顆因為"太快"被放棄。兩顆都是元始親手放到棋盤上又親手拿掉的。book18.org

  「下一顆,白鹿,也是拖時間的嗎。」book18.org

  「不。」元始把手指按在比丘國的銀絲白子上。「白鹿是真棋子。如果他成功摘滿一千一百一十一個小兒心肝,南極仙翁的'長生藥引'就湊齊了。仙翁欠我一個人情。這個人情,值菩提的一條因果線。」book18.org

  北的灰霧劇烈收縮。「你要用仙翁的人情,去斷菩提的線。」book18.org

  「菩提的線太多了。一根一根來。」元始閉上眼睛。白色道袍的邊緣在虛空中緩緩收攏。棋盤上的星光暗了一層,不是熄滅,是被抽走了一層亮度。星還在,但底色更深了。book18.org

  東把最後一顆黑子落在比丘國東側。不是進攻位。是觀測位。他選了哪吒星域和比丘國之間的一個中點,落在這裡,可以同時看到兩邊。但不能干預任何一邊。book18.org

  「你在等。」元始沒有睜眼。「等你不需要選邊的那一天。」book18.org

  東沒有回答。灰袍在虛空中輕輕動了一下,不是風吹的。是從身體內部傳出來的一陣極細微的顫。他低頭看著棋盤上那個空位,南的位置。花粉在空位邊緣安靜地浮著,沒有排列成任何字。但花粉的顏色比之前深了。book18.org

  南的花蕊經歷了獅駝嶺,經歷了在孔雀體內穿透佛咒、預判大鵬的速度、把混元靈力灌進一根折斷了幾十年的翎羽。這些經歷儲存在花蕊的記憶模塊里,讓花粉的顏色從淡金變成了更沉、更暖的暗金。book18.org

  「她在變強。」北的灰霧輕聲說。book18.org

  沒有人回答。棋盤上安靜了很久。book18.org

  然後元始把手指從比丘國白子上移開。白子的銀絲邊緣開始自動旋轉,白鹿在接近。那一千一百一十一個光點同時閃了一下,不是熄滅,是小兒的命燈感應到了接近的妖氣,自發產生的預警閃爍。book18.org

  「這一局,」元始的聲音從最高處降下來,降得很慢。字與字之間隔著整整一息。book18.org

  「,叫'心肝'。」book18.org

  棋盤上的因果線在西邊急速聚攏。比丘國那個坐標上,一千一百一十一個命燈光點被銀絲白子的旋轉帶動,開始在迷瘴中緩緩繞圈。像一個漩渦。漩渦的中心還空著,還在等第一個小兒的胸腔被剖開。book18.org

  南的花粉在棋盤邊緣最後一次跳動。排列成三個字。不是警告。不是恐懼。是,名字。book18.org

  「比丘國。」book18.org

  然後花粉沉入花心。棋盤上的空位恢復了黑暗。但黑暗不再是純黑,邊緣有一圈極淡的暗金色光暈。那是花蕊在獅駝嶺戰後的變化。光暈極薄,但存在。像黎明前地平線上第一道還稱不上"光"的色譜偏移。book18.org

  東看著那圈暗金。手指在黑子上輕輕按了一下。黑子往比丘國的方向滑了肉眼幾乎看不到的一小格,不是落子,是傾向。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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