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西遊不太正經 第12-13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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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二回 五莊觀檀心破封印 混元炁系統啟新章book18.org

  從四聖莊出來往西走了三天,路兩邊開始出現一種林海從沒見過的樹。book18.org

  樹幹是白的。不是白楊那種白,白楊的白是樹皮上的白粉,風一吹就掉。這種樹的樹幹白得透亮,像是把一整塊羊脂玉雕成了樹幹,在日光下泛著極淡極淡的瑩光。樹冠上的葉子是深綠色的,但葉子背面是銀色的,風一吹,滿樹的葉子翻過來,整片林子忽然從綠變成了銀白,再翻回去,又從銀白變回綠。book18.org

  "這樹在呼吸。"猴子站在一棵白樹幹下,手搭在樹幹上。火眼金睛透過樹皮往裡看,樹的木質部里有一條極細的金線,從樹根往上走,一直走到樹冠最頂端的嫩芽里。金線在有節律地搏動,不是心跳,是某種更慢的、更深層的脈動。每一次搏動之間隔了大概十個呼吸。book18.org

  "這附近有一棵更大的。這些白樹是它子孫。"猴子把手從樹幹上移開。樹幹上被他摸過的地方留下了五個淡淡的指印,不是他手髒,是樹皮上的瑩光被體溫激活了。book18.org

  林海騎在白馬上,他的乙木妖元從進入這片林子起就沒消停過。膻中穴里那枚代表乙木的青色光點一直在跳,不是預警的跳,是回家的跳。像一個離家很久的人忽然聞到了老家廚房裡飄出來的味道。他把手按在胸口,隔著僧袍能感覺到膻中穴在微微發熱。book18.org

  "八戒。"他叫了一聲。book18.org

  豬八戒走在隊伍最後面。自從四聖莊被吊了一夜,他走路就不太抬頭了。不是沮喪,是每次抬頭看到老槐樹都會條件反射地縮脖子。現在他正縮著脖子經過一棵白樹幹,聽到林海叫他,豬耳朵彈了一下,扛著耙子快步跟上。book18.org

  "師父啥事。"book18.org

  "你知道五莊觀嗎。"book18.org

  豬八戒的豬眼睛轉了一下。他在天庭檔案里見過這個名字。"鎮元大仙的道場。萬壽山五莊觀。這老頭,不對,這老仙,是天庭編制外的。地仙之祖。不歸玉帝管,也不歸佛祖管。自己管自己。他有一棵樹,"book18.org

  "人參果樹。"林海接過話頭。"三千年一開花,三千年一結果,三千年一成熟。果子長得像嬰兒,四肢五官齊全。聞一聞能活三百六十歲,吃一個能活四萬七千年。"book18.org

  "四萬七千年。"猴子在後面重複了一遍這個數字。他把金箍棒從肩上取下來,在手裡掂了掂。"那比老君的仙丹還管用。俺當年吃老君的仙丹,一顆也就延壽千年。"book18.org

  "仙丹是工業製品。人參果是天然有機。"林海從馬上翻下來,把韁繩遞給沙悟凈。沙悟凈接過韁繩,藍靛色的光頭在穿過白樹葉的陽光下發著一層冷調的光澤。他頭頂那道舊疤上已經長出了一層極短的赤紅色發茬,摸上去像細砂紙。book18.org

  "五莊觀現在只有兩個道童看家。鎮元大仙出門講道去了。臨走前交代道童,取經人來了,打兩個人參果給他。"林海邊走邊說。腳下的路面從黃土變成了青石板,青石板上刻著八卦紋路,每一道紋路里都嵌著些極細的白樹根須,那些根須從路邊的白樹幹底下伸過來,橫穿過青石板,又鑽進另一邊的泥土裡。整條路被根須織成了一張網。book18.org

  "打兩個。那正好。師父一個,俺老孫一個。"猴子說。book18.org

  "猴哥,你吃一個,那二師兄怎麼辦。"沙悟凈忽然開口。這是他今天第一次說話,聲音還是那種從水底傳上來的悶悶的質地。book18.org

  猴子偏頭看了沙悟凈一眼。"老沙。你倒是挺惦記呆子。他在四聖莊吃了普賢菩薩的桃子,已經占過便宜了。人參果按規矩沒有他的份。"book18.org

  "俺不吃,俺就聞聞。"豬八戒在後面嘟囔。book18.org

  然後他忽然停住了。豬鼻子在空氣里拱了三下,一下比一下深。豬耳朵豎起來了,不是警覺,是興奮。空氣中有一股極淡極淡的清甜味。不是花香,不是蜜甜,是果甜。一種沒有任何酸澀雜質、純粹到極點的果甜味。這股味道從前方山腰的方向飄下來,飄過白樹林,飄過青石板路,直直地鑽進了豬八戒的鼻孔里。book18.org

  "人參果,熟了。"豬八戒說。聲音裡帶著一種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顫抖。book18.org

  猴子也聞到了。他的嗅覺不如豬,但他的火眼金睛透過樹林看到了山頂上那棵樹的輪廓,不是看到樹幹,是看到樹周圍空氣中懸浮著的極細極密的金色顆粒。每一顆顆粒都是人參果樹的花粉。花粉從樹冠上飄下來,在陽光中形成了一層極薄的、肉眼幾乎看不見的金霧。book18.org

  "好大一棵樹。"猴子說。火眼金睛里的金光閃了一下。然後他補充了一句,語氣忽然從興奮沉了下來:"但樹下有東西。不是果子。是這樹根底下一直埋著什麼,不是人。不是妖。不是仙。比三種都老。"book18.org

  林海的手按在膻中穴上。乙木妖元在那裡跳得越來越快。不止乙木,五行妖元里的另外四道也同時在動。庚金在顫。丁火在跳蕩。壬水在自轉。戊土在緩震。像是五種妖元同時朝某個方向在微微偏移,不是混亂的偏移,是有序的偏移。它們在一起指向同一個目標。那個目標就在萬壽山的山腹深處。不是人參果樹。是樹下更深處的東西。book18.org

  "走吧。上山。"他鬆開手,往青石板台階上邁了第一步。book18.org

  五莊觀建在萬壽山的半山腰。觀門不大,硃紅色的門板上嵌著一對銅鋪首,鋪首嘴裡各銜著一隻銅環。門兩側的白牆不高,牆頭上覆著青瓦,瓦縫裡長著些乾苔。從外面看,就像一座普通的山中道觀,不張揚,不氣派。但院內的那棵樹,隔著院牆就能看見樹冠。樹冠高到超過了觀內所有建築的屋頂,枝杈往四周鋪開了大約半畝地的面積,每一根枝杈上都掛著些青翠欲滴的葉子,葉子間垂著一個個拳頭大的果子。果子在午後的陽光下呈淡金色,形狀是蜷縮著的嬰兒,有頭,有軀幹,有蜷起來貼住胸口的小手小腳,五官隱約可辨。每一個果子都在微微發光。book18.org

  觀門開著。門口站著兩個道童。book18.org

  左邊那個穿青色道袍,個子高瘦,面容清秀,大約十三四歲。右邊那個穿月白色道袍,矮一些,面容更圓潤,十一二歲的模樣。兩人各拿著一把拂塵,拂塵的柄是玉的,塵尾是白馬尾,一看就不是凡品。道觀里連掃地的小童用的拂塵都比長安城裡的高僧值錢,這就是地仙之祖的排場。book18.org

  "貧僧玄奘,奉旨西行取經。路經寶觀,想借宿一夜。"林海雙掌合十,臉上掛起標準的玄奘式慈悲微笑。book18.org

  穿青袍的道童把拂塵從右手換到左手,右手從袖子裡掏出一本名冊,不是紙的,是竹簡。竹簡上刻著一行一行的人名和時間。他用拂塵柄一行一行地划過去,劃到最下面,竹簡底部用硃砂漆著一行小字:取經人一行,約於某月某日過境,備果二枚。book18.org

  "清風。我叫清風。他叫明月。"青袍道童指了指旁邊的月白袍同伴。"師父出門前交代了,取經人來了,打兩個人參果給他。法師請進。"book18.org

  林海踏進了五莊觀的大門。腳剛跨過門檻,膻中穴里的五行妖元同時跳了一下。不是預警,是被壓制。五莊觀的地下有一股極強大的土屬性靈力,把五行妖元的活性壓到了正常的一半。不是針對林海一個人,這層壓力均勻地覆蓋著整個觀內空間。這是鎮元大仙的地書之力。鎮元大仙手裡有一件先天靈寶,地書。地書能調動方圓百里內所有土地的靈脈。這座道觀建在靈脈的節點上,觀內的每一塊磚、每一根樑柱都被靈脈浸潤了幾千年,整個道觀本身就是一件法器。book18.org

  猴子跟在林海後面跨過門檻。腳剛落地,他的火眼金睛忽然閃了一下,不是主動的,是被迫的。地書之力在壓制火眼金睛的透視能力,他只能看到地下大約三尺的位置。三尺以下,全是金色的光芒。不是地書的靈力,地書的靈力是土黃色的。這層金光比地書更老,更沉,更不可撼動。它被壓在地下不知多少年,一直在等什麼東西。book18.org

  "這地下,"猴子開口。book18.org

  "我知道。"林海把手按在膻中穴上。五行妖元被壓了一半,但乙木妖元在壓力下反而跳得更快了。它在回應地下那層金光。它認得它。book18.org

  清風明月把取經團安排在後殿的客房。客房不大,三間並排,每間一張木床,床上的被褥是新的,被面上繡著靈芝和仙鶴。窗戶朝南,窗外正對著那棵人參果樹。樹冠在午後的日光下投下一大片陰影,把後殿的院子遮得涼快。book18.org

  "廚房在那邊。水井在大殿後面。有什麼需要就拉門口的銅鈴,我們聽見了就過來。"清風交代完之後鞠了一躬,拂塵往肩上一搭,轉身走了。book18.org

  豬八戒等兩個道童走遠了,立刻從床板上彈起來,把窗戶推開,探出豬頭去看人參果樹。樹冠上的果子在日光下泛著淡金色的光,每一個都蜷縮成嬰兒的姿勢。他數了數,大致二三十個,有幾顆特別亮,像點了燈。他咽了口唾沫。然後回頭看林海。book18.org

  "師父,他們說打兩個人參果給咱們。什麼時候打。"book18.org

  "應該今晚。"book18.org

  "兩個,怎麼分。"book18.org

  "你和悟凈分,不對,你是聞,不能吃,那就是我和猴哥一人一個。"book18.org

  豬八戒的豬耳朵耷下來。然後他又把耳朵豎起來了,不是失望,是算計。他壓低聲音:"師父,那樹上的果子不止兩個。多的那些,能多打幾個嗎。"book18.org

  "不能。人參果遇金而落,遇木而枯,遇水而化,遇火而焦,遇土而入。打果子的工具是特製的金擊子,只有清風明月知道怎麼用。你想多打,先得偷金擊子。"book18.org

  "俺不去偷。俺就看看。"豬八戒把窗關上。但關之前又往樹冠方向看了一眼。那幾顆特別亮的果子還在發光。book18.org

  天黑了。book18.org

  後殿院子裡月光被樹冠遮得七零八落,碎光灑在青磚地面上。沙悟凈已經在自己房裡打坐,不是念經,是盤腿坐著沉默。敖泠,白馬,拴在後院牆根,她低頭啃著地上的草,馬耳朵不時轉一下。猴子在屋頂上蹲著。不是警戒,是偷看。五莊觀的夜景值得看。book18.org

  林海一個人走出後殿。不是要去偷果子,是他的腳不聽他的。膻中穴里的乙木妖元在牽引他,往那棵人參果樹的方向。他繞過前殿,穿過天井,走到樹前。book18.org

  人參果樹在月光下比在日光下更不真實。樹冠上的果子發著淡金色的光,像是二十幾盞小燈籠掛在枝頭。樹幹極粗,粗到至少十人手拉手才能合圍。樹皮不是普通的樹皮,是鱗片。每一片鱗片都有巴掌大,質地是深褐色的,邊緣嵌著些極細的金線。整棵樹在月光下微微發著低沉的嗡鳴,不是風聲,是樹自己內部的木質導管在運送地脈精華時產生的共振。book18.org

  林海把手放在樹幹上。樹皮是溫的,不是日照殘留的熱,是樹自己產生的溫度。這棵樹的內部溫度比外界高了將近十度。book18.org

  然後他的乙木妖元忽然從膻中穴里往外彈了一下,不是往樹幹,是往地下。樹根深處有什麼東西在拉他的乙木妖元。不是攻擊。是呼喚。book18.org

  他低頭看樹下。樹根的土壤上覆著一層落葉,落葉堆里有幾段露出地面的老根。根的表面有細密的鱗片,和樹幹的鱗片一樣。但其中有一根老根上的鱗片是反的,逆著生長的方向。不是天然長的,是被人從底下翻上來過。book18.org

  他蹲下來,用手把那根老根上的落葉撥開。根底下有一道裂縫。裂縫邊緣有極淡極淡的青光。book18.org

  然後他聽見了聲音。不是從耳朵聽見的,是從骨頭裡。乙木妖元把他的聽覺系統臨時調諧到了樹根深處的地層頻率。他聽見了地下大約十丈深處有一個聲音。是一個女聲。極輕,極遠,像是被人關在了一間極厚極厚的地下室里,隔著層層泥土和樹根往上喊。不是喊,是喘。每一次呼吸都帶著一種被壓了太久的疲憊。book18.org

  "你,來了,"book18.org

  不是語言。是意念。那個聲音直接把意念送進了他的乙木妖元里,然後通過乙木妖元傳到他的腦子裡。book18.org

  林海把手放在裂縫上。縫隙里的青光在觸碰到他掌心時忽然亮了,從淡青變成了翠綠。然後整條裂縫順著樹根的走嚮往兩側蔓延開,在樹根的側面上形成了一道新的裂口。裂口裡沒有泥,是空的。一條很窄很窄的向下的通道,剛好容一個人側身下去。book18.org

  他看了看身後。後殿的方向靜悄悄的。猴子還在屋頂上,火眼金睛大概在看天。豬八戒在自己的房間裡,他可能還在惦記人參果,但今晚不會出來。book18.org

  林海深吸一口氣,側身擠進了樹根下的裂口。book18.org

  通道是天然形成的。不是人工開挖,是樹根在地下延伸時自然形成的根隙。石壁上附著無數極細的根須,每一根都只有髮絲粗細,在黑暗中泛著極淡的銀白色螢光。他往下走了大約一炷香的時間,通道忽然變寬了。book18.org

  他站在了一個地下空洞裡。空洞不大,大約和地面上的正殿差不多。洞壁上的根系密得像一張網,每一根根須都從四面八方的土層里伸過來,匯聚到空洞正中央那棵老樹樁上。book18.org

  樹樁不高,大約只到林海的腰際。但樹樁上的年輪,多到數不清。不是百年的年輪,不是千年的。每一圈年輪都極細極密,幾千圈疊在一起,樹心處已經看不出年輪了,只剩一片光滑的琥珀色木質。樹樁的側面有一道裂口,裂口裡嵌著一個女人。book18.org

  她從腰部以下被嵌在樹樁的木質層里。不是夾,是融合。她的腰側皮膚和樹樁的木質部之間沒有明確的邊界,皮膚往木質部過渡,木質部往皮膚延伸,兩種不同的生物組織在交界處形成了一種漸變的融合層。book18.org

  她的上半身裸露在樹樁外,身材纖細,不是高挑的那種,是比例上顯得修長。鎖骨極明顯,肩窩窄,腰極細。皮膚不是人的白,是木的白。一種被陽光過濾過很多次的青白色,皮下隱隱能看見幾條極細極淡的綠色脈絡,那是她自己的維管束。book18.org

  她的頭髮是深綠色的,長到拖在樹樁上。不是染的綠,是葉綠素。每一根髮絲都能進行光合作用。在黑暗裡放了不知多少年,髮絲已經變得極細極脆,發梢處有些乾枯分叉。她把頭髮攏到一側,露出臉。book18.org

  瓜子臉。顴骨稍寬但不突兀,鼻樑挺直,下巴收得尖。眉形是天然的柳葉眉,眉色比發色淡半度。嘴唇的顏色不是粉,是檀木心的淡紫色。最特別的是眼睛,瞳孔是極深的琥珀色,在黑暗裡不反光,反而吸光。她的虹膜上有幾圈同心圓的木紋,每一圈都代表被她吸收掉的一百年陽光。book18.org

  "我等了你很久。不算久,大概三千六百年吧。"她開口了。聲音很輕,不是虛弱,是太久沒說話,聲帶需要重新適應空氣的震動。她的每一個字吐出來的時候,嘴唇之間會漏出一小股極淡的木香,檀木的味道。book18.org

  "你知道我會來。"林海站在樹樁前三步的位置。他的膻中穴里的乙木妖元正在發出有生以來最強的共鳴,不是跳,是拉。整個乙木妖元在往她的方向扯,像是遇到了一塊更強大的同類磁石。book18.org

  "知道。三千六百年前,鎮元子把我封在這棵人參果樹下。他說,將來會有一個和尚路過五莊觀,體內帶著五行妖元來當鑰匙。這個和尚能解開我的封印。到時候,我就是他的。"book18.org

  她把頭偏了一下,琥珀色的瞳孔在林海身上掃了一圈。掃的不是外表,是妖元。掃完之後,她的嘴唇動了一下。book18.org

  "你是這個人,我聞到你的妖元里有一縷乙木。是藤蔓類的。藤精。她好不好看。"book18.org

  她忽然問了這麼一句,語氣不是嫉妒,是好奇。一個被關了三千六百年的人對地面世界唯一的好奇,是那個替代了她的乙木後輩。book18.org

  "她叫藤翠蘭。好看。嫁給了一頭豬。"book18.org

  她愣了一下。琥珀色的瞳孔擴了一圈,然後笑了一下。笑聲很輕,從鼻孔里漏出來一小股氣流。book18.org

  "豬,我的乙木藤精嫁了一頭豬,老身被封印三千六百年,上面發生的事,你等下全要講給我聽。但你先告訴我你叫什麼名字。"book18.org

  "林海。也叫玄奘。也叫三藏。你選。"book18.org

  "我叫檀心。不能選,我就這一個名字。青檀的檀。木心的心。是鎮元子給我取的,他在封我之前先給我取了個名字。他說,封印你三千年不能說話,至少給你一個名字。"book18.org

  她抬起右手。手臂從樹樁里抽出來,不是拔,是流。木質的纖維從她的皮膚上退開,露出完整的人類手臂。她的手指很細,指甲是極薄的淡青色。她把手指點在林海的膻中穴上。book18.org

  隔著皮膚,她的指尖精準地鎖定了那枚正在瘋狂跳動的乙木妖元。她的指尖溫度是涼的,不是冰冷,是木頭的涼。一種恆定的、不隨外界變化的涼。book18.org

  "你的乙木妖元是藤精渡給你的,藤本植物,掌柔韌、再生、花香、春生。這是乙木的副屬性。那你知道,乙木的主屬性是什麼嗎。"book18.org

  "生長。"book18.org

  "對。生長。"她把手指從他膻中穴上移開,放回自己胸口。她的胸口正中,在兩乳之間,嵌著一顆極小的、翠綠色的發光體。不是珠子,不是寶石,是木心。乙木真源。天地間所有乙木妖元都是從這顆木心裡分出去的分支。藤翠蘭的藤,風鈴兒的琉璃藤筋,甚至那人參果樹的樹汁,最後都溯源回到這裡。book18.org

  她把手指點在木心上。然後她對林海說。book18.org

  "鎮元子封了我三千六百年。不是懲罰我,是他怕我。地仙之祖怕一個被埋在樹底下的女人,不是怕我打架,是怕我把木心打開。木心是乙木真源,打開之後,所有屬木的妖怪、仙子、法寶,全部會來共鳴。這不是力量,這個是警鐘。有人不想這個警鐘響。"book18.org

  "誰。"book18.org

  "當年把我推進土裡的人,"她停了。琥珀色的木紋瞳孔里閃過一絲極淡的暗影。然後她搖了搖頭。"不了,現在不說了,你先把封印打開。打開封印需要一個動作,交合。你的五行妖元需要通過交合進入我的木心。木心激活,封印自然破。但有一件事,我必須先說。"book18.org

  她的聲音忽然從輕變成了鄭重。那種鄭重的程度,比她剛才講述自己被封印三千六百年時還要深一層。book18.org

  "交合之後,你腦子裡那個東西,會變。"book18.org

  "系統。"林海說。book18.org

  "你們起的名字好奇怪。但我能感覺到它,在你身體里住了很久,它現在只有一半。交合後,它會變成第二版。"book18.org

  她把右手重新從樹樁里拿出來,放在樹樁邊緣,五指張開。"你準備好了就來。老身被關了三千六百年體力不好,交合的時候,你讓著點。"book18.org

  她把身體從樹樁的裂口裡完全抽出來。木質的纖維在她離開的同時自動合攏了。她的下半身第一次從樹樁里露出來,腿很細,不是瘦弱,是木質的精瘦。大腿外側有好幾圈樹紋,那不是贅肉,是年輪。三千六百年的年輪印在她的皮膚上,一圈一圈從大腿根部延伸到膝蓋。她赤腳站在老樹樁旁邊,腳底下和裸土之間隔著一層極薄的銀白根須,那些根須自動在她腳下織成了一張墊子。book18.org

  她比林海矮半個頭。她把頭髮往後撥,露出鎖骨窩裡藏著的一顆極小的青色木芽,那是她真正的本體。不是人參果樹,是這棵老樹樁上發出來的第一顆芽。她在幾千年前是一顆芽。現在她站在芽的遺蹟上。book18.org

  她抬手,將他僧袍領口拂開,動作很慢。被關了三千六百年的人,第一次碰到活人的身體,她的手是輕的。指背擦過他鎖骨,指背上還殘留著樹樁木質層里的細微木質碎屑。book18.org

  然後她解開自己胸口封印。不是衣服,她沒有衣服。她用手指點在胸口那顆翠綠色的光點上,然後沿順時針方向畫了半圈。光點應指而開,木心從皮膚下浮現出來。那枚只有珍珠大的翠綠光球從她胸骨正中的皮膚下浮出來,光球是半透明的,內部有極細極細的葉脈狀紋理在旋轉。book18.org

  "先觸碰木心。你得先通過它的驗證,它不讓你進,你就怎麼都進不了。"book18.org

  林海伸出手指,食指點在木心上。翠綠的光球在他指腹下是溫的,不燙,溫得剛剛好。然後木心忽然閃了一下,從翠綠變成了暗紅,再變回翠綠。這是祖先級木源在檢測他身上五行妖元的屬性。檢測了四個呼吸,然後木心穩定在翠綠。驗證通過。book18.org

  檀心的身體在木心激活後開始產生微妙的變化。大腿外側的年輪在變淡,從深褐一圈一圈褪成淡褐。頭髮上的乾枯分叉在自動癒合,新的綠色從髮根往發梢蔓延。她的嘴唇從檀木紫變成了更淺的木槿紫,唇面上浮出一層極薄的血色,那是脈搏在加速。book18.org

  她的瞳孔,琥珀色的同心圓,從吸光變成了微微發光。光從虹膜最外圈往圓心傳,一圈一圈地傳,傳到瞳孔中心後消失了。book18.org

  然後她開始輕輕晃。不是抖。是站了三千六百年樹樁後第一次在自由人面前站著,她必須調整膝蓋彎曲以適應純粹肉身的承力。book18.org

  林海接住了她。把她放在老樹樁旁鋪著碎葉的裸土上。銀白根須自動織得更厚了,把她托住。她的腿很涼,年輪正在褪色,每褪一圈,那裡的皮膚就柔軟一層。book18.org

  他低頭把嘴唇放在她鎖骨窩的木芽上,親了一下,沒張嘴。是乾的,剛好壓在胎芽的芽尖上。book18.org

  檀心用被關了三千多年的聲音發出一聲極輕極單調的,唔。不是叫。是樹被風第一次吹動時樹幹纖維彼此摩擦的那種幽鳴。book18.org

  她忽然問:"你剛才說藤精嫁的那頭豬,長相如何。"book18.org

  林海把頭從她鎖骨窩裡抬起來。"豬頭人身。長相,不要問。"book18.org

  "那還好,我嫁和尚,和尚至少長相正常。"book18.org

  她把腿從根須毯上分開一點,主動分。膝蓋往外落。大腿外側剛褪完年輪的皮膚在黑暗中泛著一層極柔和的光澤,不是反射的月光,是木本組織開始恢復為人類真皮層後產生的自體微光。book18.org

  她體內,陰道口已經在往外滲出液體。不是人的黏稠。是極清的花液,木本植物花蜜的濃度,在她分開腿時從陰戶口淌出來,沾在銀白根須上。根須碰到花液後自動發光,整片根須毯上亮了幾個翠綠的波影。book18.org

  她把林海的手往下帶,指腹先碰到的是她的小腹,腹上還有三圈極淡的年輪。然後他探進她腿間,碰到了陰道口,溫。極為濕潤。花液在指腹上不分層,不像人的體液有清液和潤滑層的區別,她的潤滑是整片的純蜜質。book18.org

  "這是你第一次。"book18.org

  "第一次,沒被人碰過。但生產過,"她指了指人參果樹的方向。"上面那棵老樹,是我從木心中分出的枝。不算孩子,算分身,但分娩過枝,所以,"book18.org

  "所以你不是處子但未曾被人。行,我全懂。"book18.org

  他手指在她陰道口邊上輕輕壓了一下。陰唇很軟,不是薄,是軟。木本植物的組織在人體化後的觸感不完全等同於人的黏膜,它更韌一絲,在柔軟深處有極細微的纖維骨架感。她的陰道入口被花液浸潤得很開,不需要再擴張。book18.org

  他把中指伸直,慢慢推進去。花液往外涌了一小波,從指根一直流到指縫。book18.org

  她仰起頭,後腦勺枕在根須毯上。綠髮散在全地。她看著洞頂上人參果樹根密織成的天網,每一根大根上都附著她的細須,它們在發光,翠綠,同步亮起,同步暗去。她的木心每跳一次,整個地下空洞的根網就亮暗一輪。book18.org

  此刻亮暗的頻率正隨林海手指在她體內的進入節奏同步加快,加快,一點加快。book18.org

  林海把手指從她體內退出來,扶著她的腰側,指腹陷入皮膚時,最後一圈年輪剛好褪完。現在她的皮膚在他掌下完全是人類皮膚的溫潤質地。book18.org

  他把陰莖對準陰道口。龜頭碰到花液,花液立即包裹,像一整層極薄極滑的蜜膜從陰道內往龜頭上主動鋪開。然後他往裡推。book18.org

  龜頭破開陰唇,進入陰道前段。花液在陰莖進入後往外溢,沿著她的會陰往下淌,滴在銀白根須上。根須碰到花液後亮度翻了一倍,整個地下空洞的根網從暗綠變成了明綠。book18.org

  她的內壁不是肌肉緊緻感,是木質纖維在極度興奮時形成的彈性。一層層的韌力。不是箍。是緩推。book18.org

  龜頭在進入一半時碰到了一層東西,不是處女膜。是木心所在宮口的天然密封,蜜蠟層。乙木真源的自我保護機制以極薄的蠟質封住宮口。龜頭需要推開蜜蠟層才能進入木心所在位置。book18.org

  他把腰往前壓,更重。book18.org

  蜜蠟層從中間裂開,不是碎,是自行融成三片薄瓣,然後在花液中溶解。book18.org

  龜頭進入宮口。book18.org

  碰到了木心。book18.org

  木心在子宮正中懸浮,翠綠光球在龜頭頂端停了停。不是抵抗。是認。它在識別他的五行全體,識別出庚金的冷鋒、丁火的熱點、壬水的沉、戊土的厚、和它自己在外的副代乙木。book18.org

  然後木心做了一件檀心未曾經歷過的事。book18.org

  裂。book18.org

  木心從正中心自行裂開,分成兩瓣,讓龜頭尖端嵌入裂縫,然後重新合攏,包容他。book18.org

  檀心沒有叫。她張大了嘴,但沒有聲音。她用手臂緊緊夾住林海的肩膀。腿內年輪已褪凈,但木心包容於龜頭那刻,所有她褪在土裡的年輪又從根須中反彈回來,在她的大腿、小腹、腰側同時浮現,不是倒退,是共振。三千六百年的年輪在同步回應木心的裂開,每一圈年輪都代表她被封印的一年,現在每一圈都在反向旋轉。book18.org

  然後整個地下空洞的根網同時亮了。book18.org

  不再是之前那種低頻的一明一暗,是持續的高亮。翠綠的光從每一條根須上炸開,把空洞照得比地面上的正午還要亮。book18.org

  檀心在光中睜著眼睛。琥珀色的木紋瞳孔里倒映著滿天的根網。她的身體在木心合攏的瞬間發生了第一次人類女性真正意義上的高潮,不是樹的分枝,不是分娩木芽,是被一個男人進入後產生的性高潮。book18.org

  她的手從林海肩膀上滑下去,落在自己小腹上,按著肚臍下方兩寸的位置。那裡隔著皮膚,木心的綠光正在子宮裡和龜頭一起跳動。跳動的頻率從每分鐘六十次往上升,七十,八十,九十。然後她的陰道內壁忽然同時收縮,不是從宮頸往陰道口的方向,是全面同步。每一個褶皺都在同一個瞬間裹緊陰莖,從龜頭裹到根部。book18.org

  她叫了一聲。不是喊,是吐氣。極長極長的一口綠息從她嘴裡吐出來,氣流里夾著無數極細極小的螢光花粉,那是木心裂開時釋放的乙木真源花粉。花粉在林海臉前飄散開,落在他的眉毛上、睫毛上、嘴唇上。每一粒花粉都是溫的,帶著檀心體內三千六百度春秋積攢下來的地脈溫度。book18.org

  林海的陰莖被木心包裹著,宮口蜜蠟層已在交合中融化殆盡。龜頭被木心緩緩往外推,不是排,是送。木心裂開的兩瓣鬆開,讓龜頭從裂縫中退出來,退的過程中在龜頭表面留下了一層極薄的翠綠光膜。book18.org

  光膜在龜頭退出後自動滲入皮膚,從尿道口進入海綿體,然後沿著陰莖背面的靜脈往上走,走過會陰,走過精索,走進丹田。book18.org

  在丹田裡,原有的五行妖元正在被這層光膜重新排列。庚金、乙木、壬水、丁火、戊土不再是五個獨立的色塊,它們在木心的協調下開始溶解邊界。金白和木青在交界處生出了一層極淡的混合色,水玄和火赤在對抗區形成了一道細密的暗紋。book18.org

  這不是五行合一。這只是混元的雛形。真正的混元需要更多的"果",需要林海在接下來的旅途中,繼續改變這個世界。book18.org

  然後系統彈出了新字。book18.org

  但這次不是石碑,不是小楷,不是篆書,是一棵樹。一棵從林海意識深處長出來的樹,樹根扎進他的識海底部,樹冠在一瞬間覆蓋了他整個意識空間。樹上的葉子每一片都刻著一個字,字在葉子上自動排列成行。book18.org

  極樂化妖經,第二卷。混元篇。book18.org

  這行字消隱之後,新的葉子從枝頭冒出來,排列成幾行:book18.org

  乙木真源已歸位。五行妖元不再只是外來的力量,它們在木心的協調下開始自我融合。融合的產物不是五行合一,是混元雛形。混元不是屬性,是境界。從現在起,系統不再只記錄你的妖元收集進度。系統將開始記錄你對這個世界的改變程度。每一個被你改變命運的女妖、每一個因你而偏離原著的劇情節點,都會在混元樹上結一顆果。果熟之日,混元成。混元成時,你可以做一件事,改寫一條天地規則。只有一條。改什麼,你自己決定。book18.org

  林海看著那行字在葉片上停留了大約十個呼吸。然後所有的葉子同時從枝頭脫落,在他意識空間裡飄成了一場金色的葉雨。葉子落在識海底部,化成了一小片金色的土壤。在這片土壤上,已經有一顆種子在發芽,那不是樹的種子。那是第一顆混元果的種子。它對應的是,檀心。第一個被林海徹底改變命運的乙木真源。book18.org

  然後系統又彈出一行字。這行字沒有寫在葉子上,是刻在混元樹的樹皮上,筆畫很淺,像是刻字的人還在猶豫能不能把這個信息透露出來:book18.org

  執棋者非佛。非道。非天。在三界之外。名,不可說。混元成時,方可直視。book18.org

  字跡消失了。樹皮上恢復了一片光滑的褐色。林海睜開眼。他還在檀心體內,陰莖正在退出。龜頭從陰道口滑出來時,拉斷了一根極細極長的花液絲。絲斷在檀心的大腿內側,在皮膚上留了一道細細的翠綠色痕跡。她把腿合攏,側身躺在根須毯上。胸口正中,兩乳之間,那顆木心還在發光,但光的顏色從翠綠變成了更柔和的暖綠。然後她從根須毯上坐起來,赤腳走向老樹樁。樹樁側面的裂口還在,就是剛才她從中抽身的地方。她把右手伸進去,從木質層深處摸出一樣東西。book18.org

  一顆種子。book18.org

  只有核桃大小,形狀像一顆縮微的心臟,表面是深褐色的,帶著極細極密的紋路。book18.org

  "人參果樹的種子,不是現在樹上結的那些果子的核。是三千六百年前第一代老樹的種。我一直在樹樁里用木心溫養它,溫了三千年,沒讓它死。給你。"book18.org

  她把種子放在林海手裡。種子的外殼是硬的,但托在掌心裡能感覺到內部有一層極微弱的脈動,不是活的,是半休眠的。在等合適的時機發芽。book18.org

  "回到地面上之後,不用告訴鎮元子我在地下的事。他封我是他師父元始天尊的意。他不敢違。現在木心激活,封印已散,我可以自己從樹根通道爬到地面。你明天就繼續向西走,到天竺之前,我會追上你。"book18.org

  她把林海的右手合攏在種子外圍。她的手掌是暖的,不再是剛從樹樁里出來時的木質涼意。交合後的木心在發熱,把熱從胸骨正中往四肢末端傳送。三千年沒暖過的手,現在暖了。book18.org

  林海往上走。從地下空洞的通道往上走時,洞壁上的根須還在發光,不再是之前那種銀白色的微光,是翠綠的、穩定的亮。每一條根須都在目送他。book18.org

  他從樹根裂口擠出來時,天還沒亮。人參果樹的樹冠在月光下和進去之前不太一樣了,樹幹上的鱗片在木心激活後全部翻了一遍,舊鱗從深褐變成了暗金,邊緣嵌著的金線比之前寬了一倍。整棵樹在夜風中微微搖了一下,不是風搖的。是樹自己在抖。根底下壓了三千六百年的封印碎了,這棵樹從根到冠都在適應新的自由度。book18.org

  然後檀心也出來了。book18.org

  她的腳在離開樹根時發出了一聲很輕的木纖維斷裂聲,不是她斷了,是她和人參果樹之間那根維生用的根須自動脫落了。她被封在樹下三千六百年,靠這根根須從人參果樹上吸取養分維持生命。現在不需要了。book18.org

  "你徒弟們在後院搞事。"檀心把綠髮往耳後一攏,下巴往後方一抬。她的嘴角牽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種"你這家真不好當"的表情。book18.org

  話音未落,後殿方向傳來一聲極響的木頭碎裂聲。不是自然裂,是被人從高處砸碎的。然後是清風明月的尖叫。然後是猴子不緊不慢的聲音,從屋頂上飄下來的,語氣像是在點評一道不好吃的菜:"呆子,那果子遇土就鑽,你已經鑽了三個了,還有一個在樹杈上掛著,你再搖,整棵樹都被你搖禿了。"book18.org

  林海繞過前殿,看見後院裡的場景。book18.org

  金擊子掉在地上。人參果樹的一根側枝斷了,斷口處還在往下滴乳白色的樹汁,在青磚地面上積了一小灘白漿。清風明月站在樹根邊上急得快哭出來,手裡拂塵都拿反了。book18.org

  豬八戒趴在樹根邊上,身上全是土和落葉。他面前的地上有一個新挖的土坑,坑裡什麼都沒有。人參果遇土而入,鑽進去就消失在地脈里。他已經挖了三個坑,一個比一個深,一個比一個空。現在他正用手刨第四個坑,豬蹄子在泥土裡刨得飛快,刨出來的土堆在旁邊已經堆成了一個小墳包。book18.org

  "俺明明接住了,它自己滑進去的,它自己鑽的,"book18.org

  "那是人參果。遇土而入。你用手接有什麼用,你得用盤子。"猴子從屋頂上翻下來。金箍棒往肩上一擱,走到豬八戒旁邊,低頭看著那個土坑。火眼金睛在月光下閃了一下。book18.org

  "四個果子。全鑽地了。呆子,你知道四個果子值多少年壽命,四七二十八萬,加起來二十幾萬歲。你把二十幾萬歲全刨進土裡了。"book18.org

  豬八戒抬起頭,豬臉上混著土和樹汁和眼淚。不是傷心的眼淚,是急出來的眼淚。他手裡還攥著那根金擊子,金擊子的尖端上沾著一小片人參果的果皮,那是他唯一接住的東西。一小片果皮。他把果皮從金擊子上摘下來,放在自己掌心裡,低頭看,然後張開豬嘴,把果皮塞進嘴裡。嚼了一下。又嚼了一下。book18.org

  "什麼味道。"猴子問。book18.org

  ",翠蘭做的窩窩頭的味道。"豬八戒閉上嘴,喉結滾了一下。那二十幾萬歲只留給了他一口窩窩頭的記憶。book18.org

  沙悟凈從後殿走出來,降妖寶杖頓在青磚上,看著滿地的土坑和斷枝,藍靛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他走到清風明月面前,寶杖往地上一頓,字正腔圓地說了一句:"樹沒死。明天澆點水就好了。"book18.org

  清風明月互相看了一眼。然後清風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手裡拿反的拂塵,默默把它轉正了。明月已經開始在地上撿樹枝,把那根斷掉的側枝輕輕抱起來,放到樹下。斷口處還在往下滴白色樹汁,滴在他的月白道袍上,洇出一小片淡金。book18.org

  林海把檀心從樹後牽出來。她的綠髮在月光下泛著極淡的螢光,鎖骨窩裡的木芽已經閉合了,但大腿上的年輪還沒完全褪乾淨,在皮膚上留著幾圈極淡極淡的暗紋。她站在後院中央,站在滿地土坑和斷枝之間,站在幾個神態各異的取經人面前。book18.org

  猴子從屋頂上翻下來。金箍棒往肩上一擱,他看著檀心。火眼金睛里破天荒地沒有分析。不是看不清,是不需要看。乙木真源站在他面前,他體內的妖氣自動往後退了半步。這種退不是恐懼,是一種極古老的生物本能在告訴他:面前這個女人的歲數,比齊天大聖四個字還老。他沉默了片刻,然後說:"俺剛才在屋頂上看見樹根底下全是綠的,是你。"book18.org

  "是我。"檀心把綠髮往耳後攏了攏。她的手指經過耳廓時,指尖還在微微發光。"book18.org

  沙悟凈從後殿走出來,寶杖頓在青磚上。他看了檀心三息,然後輕輕點了點頭。沒說話。沙悟凈對神仙、妖、人都有自己的判斷標準。他的標準是:被壓在某個地方几百年以上還能活著出來的,都是自己人。book18.org

  豬八戒從樹根上爬起來。他手裡還攥著那根金擊子。豬眼睛在檀心和林海之間轉了又轉,然後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裡的金擊子,又看了看地上那四個空蕩蕩的土坑。忽然覺得自己偷果子這件醜事和師父今晚乾的事比起來,好像也沒那麼嚴重。他把金擊子放在地上,往後退了一步。book18.org

  敖泠從後院牆根走過來。白馬形態下的馬蹄在青磚地上踩出清脆的嗒嗒聲。龍覺讓她感知到了乙木真源的存在,她在檀心面前停了一下。龍女和一個樹祖在月光下對視。誰也沒說話。然後敖泠低下頭,馬鼻子在檀心的手背上輕輕碰了一下,那是龍族對上古存在的敬禮。book18.org

  最後是檀心先開口。她看著這一院子的取經團,猴在屋頂蹲著,豬在樹下站著,沙在影里立著,龍化成白馬在月光下等她說話。她把林海的手鬆開了。book18.org

  "你那幾個徒弟,和你說的一樣怪。一隻猴,火眼金睛。一頭豬,剛把二十八萬歲刨進土裡。一個藍的,從頭到尾沒表情。一匹馬,是龍變的。"她把林海的手鬆開,退後一步。退後時,腳底下踩到的青磚縫隙里忽然冒出了一小簇極嫩極綠的新芽,不是她故意放的,是木心激活後身體還在不受控地往外釋放微量的乙木真源。這些真源碰到地面,所有埋在磚縫下的休眠種子同時醒了。book18.org

  "明天你上路之前,我再給你一件東西。今晚我需要適應新地面。三千年沒走路,剛才下樹的時候差點摔進你那二徒弟挖的坑裡。"book18.org

  她說完轉身往大殿方向走。背影在月光下,綠髮拖到腰際,大腿外側最後的幾道年輪還在皮膚上緩慢轉淡。走了十幾步,拐過大殿牆角,不見了。book18.org

  猴子從屋頂上跳下來,落在林海旁邊。他壓低聲音:"和尚。剛才你在樹底下的時候,俺的火眼金睛忽然看不見你了。不是被擋,是消失了。你進了地下之後,地面上你的氣息全部被吸進樹根里。然後過了大概半時辰,從樹根深處炸了一圈光出來。那光,"他停了一下,火眼金睛閃了一下。",比老君爐里的火還老。"book18.org

  林海沒有回答。他把手伸進僧袍口袋裡,摸了摸那顆檀心給他的人參果樹種子。種子的外殼在他掌心裡微微發著熱,不是被體溫焐熱的,是種子自己在發熱。木心激活後,這顆三千六百年前的種子也在緩慢甦醒。book18.org

  "猴哥。你對'混元'這個詞,有沒有印象。"book18.org

  猴子的瞳孔忽然縮了一下。不是警覺,是搜索。他在記憶深處搜索這個詞。搜索了大約三個呼吸,然後他說:"菩提祖師提過一次。只說了一句,混元不是境界,是什麼東西的雛形。說完就不肯再講了。他說混元這個詞本身是一件不能說的事,從三界之外來的。"book18.org

  林海點了點頭。他把手從口袋裡抽出來,拍了拍僧袍上的落葉。光頭上被月光照得涼颼颼的,後頸上那塊被錦襴袈裟燙出來的繭還在,但繭的厚度在乙木再生力作用下比之前薄了一半。再過幾天就該完全長平了。book18.org

  "明天上路。下一站,白虎嶺。"book18.org

  "白虎嶺有什麼。"book18.org

  "一具白骨。能變三次。變了村姑,變了老婦,變了老翁。白骨夫人。她在白虎嶺上等了,按我的資料,大概幾百年。等一個能讓她重新長出肉身的和尚。"book18.org

  "你能讓她重新長出肉身?"book18.org

  "乙木真源現在在我體里。乙木主生長。白骨要生肉,需要的就是生長。"book18.org

  猴子把金箍棒挑上肩,棒子兩端的金箍在月光下反射著極平靜的金光。他說:"和尚。俺之前算過,你這一路上,每一隻女妖怪都不是白睡的。每一個都給你添了東西,白虎給了你筋骨,蟒蛇給了你毒抗,龍女給了你水性,母熊給了你防擊,藤精幫你把五行封了圈,樹祖幫你把系統升了級。接下來那具白骨,她給你添什麼。"book18.org

  "不知道。信息差也有死角。"林海摸了摸胸口。膻中穴里,五行妖元經過木心的協調後正在以一個全新的秩序運行,不再是五個互相獨立的色塊,而是一個完整的、緩慢旋轉的光環。光環的中心是空的。那個空位,等著下一顆混元果掉進去。book18.org

  他轉頭看向西邊。月光下,萬壽山以西的地平線上隱約能看見一道極淡的白線,那是白虎嶺的方向。白虎嶺的石頭是白色的。不是石灰白,是骨白。整座山的風化岩層里嵌滿了遠古的化石,陽光下會反出森白的光。book18.org

  他的舌根忽然翻上來一股桂花味,極濃,濃到和之前的任何一次都不一樣。桂花底下還有銅銹。劫數和色慾疊在一起。但和之前不同,銅銹味在混元樹出現之後多了一層新東西:木香。極淡的青檀木香。系統升級後,預警信號也在進化。book18.org

  他咽了口唾沫。唾沫里混著桂花、銅銹和青檀木的復合味。這個味道他以前沒嘗過,是系統新增的信息層。劫數性質變了。不再是單純的色慾劫或法力劫,是混元劫。白骨夫人不是普通的女妖。她是白虎嶺上唯一一具被壓在千層化石岩下的白骨。她的真身,被封印前,可能不是人。可能比人更老。可能,和木心激活後系統彈出來的那句"執棋者非佛非道非天"有關。但這是下回的事了。book18.org

  # 第十三回 白虎嶺三戲取經僧 白骨洞三解混元封book18.org

  白虎嶺在第五天傍晚從地平線上浮起來。book18.org

  不是浮,是白。整座山的岩石是骨白色的,不是石灰的白,不是雪的白,是骨頭被風沙磨了一千年之後那種乾燥的、帶極淡米黃的啞白。山上的石頭縫裡長不出樹,只長了貼地的枯蘚,蘚是灰綠色的,趴在白骨色的岩面上,遠看像是屍體上沒刮乾淨的霉斑。book18.org

  猴子走在最前面。金箍棒挑在肩上,棒子兩頭各掛著一個包袱,左邊是乾糧,右邊是沙悟凈從流沙河裡撈上來的幾塊河底沉船的鐵釘,說是到了鎮上能換鹽。他走到山腳路口忽然停住了。火眼金睛往山腰方向掃了一下。book18.org

  "一個。"他說。book18.org

  "什麼一個。"豬八戒在後面扛著耙子趕上來,豬耳朵在風裡翻了兩翻。book18.org

  "一個女人。山腰上。坐在一棵枯松下面。在梳頭。"book18.org

  "梳頭有什麼好看的。"book18.org

  "梳的是白髮。很長。拖到地上。"猴子把金箍棒從肩上取下來,棒端往山腰方向指了一下。"不是老婦的白髮,是年輕女人的白髮。白得發亮。她的臉是二十歲,頭髮是八十歲。俺的火眼金睛看不透她的真身,不是妖,不是仙,不是人。是三種之外的東西。"book18.org

  林海騎在敖泠背上,手搭涼棚往山腰看。枯松下面確實坐著一個人。距離太遠,肉眼只能看見一個白點。但他的蛇信在舌面上鋪開了,山腰那股妖氣不是妖氣。是骨氣。極老極老的骨氣,在白虎嶺上飄了幾百年,被山風磨得極細極淡,但一直不散。book18.org

  "她不是來吃人的。"林海從馬上翻下來,把韁繩遞給沙悟凈。"她是來等人的。"book18.org

  "等誰。"book18.org

  "等我。或者說,等取經人。"林海把僧袍的袖子卷了卷。後頸上那道被錦襴袈裟燙出來的老繭在乙木再生力下已經平了,新長的皮膚比周圍略粉一點。"白虎嶺上住著白骨夫人。她不知道自己是誰,不知道自己從哪來。她只有一個執念,留住路過的取經和尚,取他的聖骨。這個執念是誰塞進她腦子裡的,她自己也不知道。"book18.org

  "聖骨。"猴子把這兩個字嚼了一下。火眼金睛里金光收了一線。"你的佛骨已經輕到稱不出來了,她取什麼。"book18.org

  "她不知道我的佛骨已經沒了。她只知道執念告訴她:取經和尚身上有她要的東西。取到了就能,"林海頓了一下。",她也不知道能怎樣。大概是被封印太久,腦子裡的記憶被磨掉了大半,只剩一個念頭撐著骨架。"book18.org

  "骨架。"豬八戒把釘耙往地上一頓。"師父你說她是白骨精,白骨精不是骨頭架子嗎。你剛才說她在梳頭,骨頭架子梳什麼頭。"book18.org

  "她有肉身。白骨精不是骨頭架子,是被封在骨頭裡的人。她的肉身還在,只是不記得自己是誰。"林海拍了拍豬八戒的肩膀。"等會兒你就知道了。"book18.org

  山腰枯松下坐著的那個人,在林海走到離她三十步遠的時候抬起了頭。book18.org

  她確實在梳頭。手裡握著一把骨白色的梳子,不是骨頭做的,是白虎嶺上特有的白化石磨成的。梳齒很密,每一根齒都磨得極光滑。她把梳子從髮根梳到發梢的動作很慢,慢到像是每梳一下都要重新想起來梳頭這個動作本身是什麼意思。book18.org

  她的頭髮確實是白的。不是老年的銀白,不是白化病的淡白,是雪白。白到在午後的日光下泛著一層極淡的銀藍色冷光。每一根髮絲都極細極直,風一吹就整片飄起來,風停了又齊齊落下。頭髮長到拖在地上,發梢鋪在枯松下的碎石上,鋪了一大片。book18.org

  她的臉是瓜子偏尖型,顴骨不高但顴弓線條極清晰,從顴骨到下頜的過渡像是一筆畫出來的,沒有多餘的稜角。眉形是遠山眉,眉色比發色深半度,是銀灰色。睫毛也是銀灰色的,長而密,在陽光下幾乎透明。鼻樑挺直,鼻尖微翹,人中很短。嘴唇是淡粉色的,不是塗的粉,是那種長期不見陽光的人特有的、血管在薄唇皮下微微透出來的粉。book18.org

  最特別的是她的皮膚。白。不是白嫩的白,不是白皙的白,是骨白色的白。那種白不是病態,是質感上的白。像是她的皮膚底下沒有脂肪層,沒有血色,只有一層極薄極透的骨質在支撐著整張臉。顴骨下面有道極淡的陰影,不是瘦削造成的陰影,是皮下骨骼的形狀透過皮膚映出來的自然影。book18.org

  她穿一身素白的長裙。料子不是絲綢,不是麻布,是白虎嶺上特有的化石纖維織成的。石頭的紋理在布料上變成了一層極淡極細的暗紋,風一吹就變個角度,暗紋跟著變。book18.org

  她抬起眼睛看林海。眼睛是琥珀色的,不是猴子的金瞳那种放射狀的金,是骨質的琥珀色。虹膜上有極細極細的紋路,不是木紋的同心圓,是骨紋。骨紋的方向是放射狀的,從瞳孔往虹膜邊緣擴散,每一根紋路都極淡,淡到幾乎看不見。book18.org

  "法師。"她把梳子從發梢上拿開,放在膝蓋上。聲音不高,不低,中音偏柔。不是那種刻意放柔的柔,是聲帶本身就薄,薄到每個字吐出來都像是被風吹了一下。"貧尼在此等候多時了。山路難行,法師若是不棄,寒舍就在山腰洞中,有清茶一壺。"book18.org

  林海雙掌合十,臉上掛起標準的玄奘式慈悲微笑。"施主客氣。貧僧路經寶山,正想歇腳。敢問施主,"book18.org

  "叫我白薇。"她站起來。白髮的發梢從碎石上滑過去,發出一聲極細極輕的石子摩擦聲。站起來之後比林海矮小半個頭,身量纖細,腰肢極細,裙帶在腰側打了個素白的蝴蝶結。她往前走了一步,然後忽然身體晃了一下,不是故意的,是站起來太快,膝蓋骨卡了一下。book18.org

  "施主腿腳不便。"林海伸手扶了一下她的手臂。隔著衣袖,她的手臂是涼的。不是冰冷,是骨質的恆溫,比人的體溫低了兩三度。book18.org

  "老毛病了。膝蓋骨不太好。"她把手臂從他手裡輕輕抽回去,低頭整了整衣袖。低頭時白髮從肩膀上滑下來,遮住了半邊臉。"法師請。"book18.org

  白薇的洞府在山腰一片白石壁後面。洞口不大,但洞內別有洞天,不是法術擴展的空間,是天然的溶洞。洞壁上掛著些發光的苔蘚,和雙叉嶺寅娘洞裡的苔蘚是同一種,都是極古老的品種,只能在靈氣充沛的地方生長。洞中央有一張石桌,桌上放著茶壺和兩隻石杯。石杯是白虎嶺的白化石雕的,杯壁上刻著些極淡的花紋,不是裝飾紋,是骨紋。和她虹膜上的骨紋一模一樣。book18.org

  "法師請坐。"白薇把石杯推到林海面前,提起茶壺給他倒茶。茶湯是淡綠色的,冒著極細極輕的熱氣。熱氣的味道不是茶香,是骨香。極淡極淡的骨湯清香,混著幾絲不知名的草葉味。book18.org

  猴子沒有進洞。他蹲在洞口一塊凸石上,金箍棒橫放在膝上。火眼金睛從洞口往洞內看,洞內光線暗,但他看得清楚。白薇坐在林海對面,正在給他倒茶。她的動作很輕,很慢,像是每一個動作都要重新想一遍。但她的眼神,她看林海的時候,眼神不是看茶客的眼神。是看一樣東西的眼神。她在看他後頸,那個位置,是佛骨曾經所在的位置。她不知道佛骨已經輕到不稱了。她的執念還在告訴她:這個和尚後頸里有她要的東西。book18.org

  "施主在這白虎嶺上住了多久。"林海端起石杯,抿了一口。茶湯入喉時,骨香在舌根上停了一下,然後滑下去了。是骨湯,不是毒。白骨精泡的茶用的是自己的骨質精華,混了白虎嶺上的野草,熬出來的茶湯對凡人來說是大補之物,但對和尚來說,是誘餌。骨質精華入腹之後會在胃裡慢慢釋放一種極微弱的靈力,這種靈力會讓被施術者產生困意,不是毒倒,是睡。她要用最溫和的方式取他的聖骨。book18.org

  "記不清了。"白薇把茶壺放回石桌上。她的手指在壺柄上停了一下,指甲是淡粉色的,甲床上有一道極細的骨白色月牙。"每天都一樣。梳頭,泡茶,下山看路,回洞。春天山上的野草開花,冬天石頭縫裡結冰。過了多少個春天和冬天,沒數過。"book18.org

  "施主一個人住。"book18.org

  "嗯。"book18.org

  "沒人來過。"book18.org

  "來過幾個。不是和尚。走了。"她把"走了"兩個字說得很快,快到像是怕自己記住那些人的下場。然後她抬手把白髮往耳後攏了一下,露出左耳。耳廓上有一顆極小的痣,也是骨白色的。book18.org

  林海把石杯放下。茶湯喝了一半。困意已經從胃部往四肢蔓延,不是他的困意,是唐玄奘的肉身在困。他的意識很清醒,混元樹在識海里輕輕搖了一下,把骨質精華的催眠效應消掉了大半。但他決定配合。他把眼睛閉上了一半,手肘撐在石桌上,身子微微往前傾。book18.org

  "法師,累了。"白薇的聲音在他耳邊變近了。她已經從石桌對面走到了他身邊。白髮垂下來,發梢掃在他的肩膀上。她的手指按在他的後頸,那個位置,隔著皮膚,她能摸到頸椎第七節。那裡曾經是佛骨的核心。現在裡面是空的。book18.org

  她的手指在他後頸上停了很久。然後她把手收回去了。不是不想取,是猶豫了。她猶豫的原因她自己都不知道:她腦子裡那個執念在喊"取他的骨",但她手指碰到他皮膚的時候,從指尖傳回來一個她幾百年沒感知過的東西,溫度。活人的溫度。三十七度,不高不低,剛好夠讓她的骨質手指微微一顫。book18.org

  林海沒有動。他的意識在識海里通過混元樹觀察白薇,識海中樹上那隻白骨色的新果已經掛了名,它在微微發光。白薇不知道他的名字,但混元樹已經替她掛好了果。她需要的不是聖骨。她需要的那東西聖骨沒有,只有混元有。但她不知道。book18.org

  "施主。你的茶涼了。"林海睜開了眼。眼睛裡沒有困意,只有清醒。白薇站在他旁邊,手指剛從後頸收回去。兩人對視了片刻。book18.org

  然後洞口傳來猴子的聲音。不是喊,是那種懶洋洋的、不帶任何敵意的提醒:"和尚,外面有個老婦,說是來找閨女的。"book18.org

  白薇的臉忽然白了。不是怕,是疑惑。她沒有任何親人。白虎嶺上只有她一個人住了幾百年。這個"老婦"是誰。book18.org

  猴子在洞口把金箍棒換了個角度,棒子橫在肩上,嘴角的猴毛微微顫了一下。他又補充了一句:"那老婦頭髮也是白的。和裡面這位施主,一模一樣。"book18.org

  白薇從石桌邊站起來,快步走到洞口往外看。山道上確實有個老婦,佝僂著腰,手裡拄著一根白木拐杖。頭髮是銀白的,臉上的皺紋深到幾乎看不清五官。老婦正費力地往山上走,邊走邊喊,"閨女,你在哪兒,"book18.org

  白薇站在洞口,嘴唇動了一下。然後她忽然不說話了。因為她看清楚了,那個老婦的臉雖然是皺的,但顴骨和下頜的輪廓,和她自己一模一樣。book18.org

  "那是,"她停住了。腦子裡有什麼東西在裂開,不是記憶,是封印。有人在她記憶里貼了三道符,把她的過往全部封死。現在第一道符在裂,因為林海剛才喝了她的茶,那口茶里不但有骨質精華,還有她自己都沒意識到的、混在骨質里的殘存意志:想記起來。book18.org

  林海走到她身後。隔著三步。他說:"那個老婦,是你自己。或者說,是你身上被剝掉的一層。白虎嶺上不止你一個人。有三個你。一個在山腰泡茶,一個在山腳找女兒,還有一個,"他往上指了指。",在山頂。你們三個是同一個人。被人活活拆成了三段,分別封在這座山的三個位置。誰幹的,我現在還不知道。但我知道怎麼解開。"book18.org

  白薇轉過頭看他。琥珀色的瞳孔里骨紋在微微擴散。她說:"你是怎麼知道的。"book18.org

  "因為我喝了你的茶。你的骨質精華里有殘存的記憶碎片。"林海把手放在自己後頸上。"你想要我的聖骨,你現在還想要嗎。"book18.org

  白薇張了張嘴。然後她低頭看自己的手,手指上還沾著他後頸的溫度。她把那隻手握緊了。說:"不想要,但你得告訴我三件事。第一,我叫什麼。第二,我為什麼在這。第三,你是誰。不是法師,不是唐僧,你是誰。"book18.org

  "你叫白薇。白骨的白,白薇的薇。你為什麼在這,有人在幾百年把你活活拆成了三份,封在白虎嶺上,把你的記憶洗掉,只留下一個執念:取取經人的聖骨。至於我是誰,"林海把合十的雙掌放開,右手伸到她面前。"我叫林海。是從一個你別去的地方來的。我有一個東西,混元,能讓你記起一切,也能讓你三段合一。條件是三次交合。每次隔三天。第一次交合解開第一道封印,讓你想起自己的名字。第二次交合解開第二道封印,讓你想起自己是誰。第三次交合解開第三道封印,讓你三段合一。你願意就做。不願意,我還是會在白虎嶺借宿三天。"book18.org

  白薇看著他的手。看了很久。然後她把手握上去。骨質的手指在他掌心裡是涼的。book18.org

  "我記住了。你叫林海。我去村口把老婦打發走,三天後見。"book18.org

  洞裡。白薇把茶具往石桌中央推了推。她的動作比剛才快了,不是緊張,是某種東西在她體內鬆開了。剛才林海在洞口說的話不是猜測,是鑰匙。有一個字,"林海",在她腦縫裡卡了幾百年,從來沒有人說對過。現在對了。她不知道林海是誰,但她的身體知道。book18.org

  她把白髮往肩後一甩。頭髮飛揚時發梢打在了石壁上掛著的苔蘚上,苔蘚被發尖拂過後亮了半度。book18.org

  "第一件事,你先告訴我,你剛才說的那個老婦。她是我,"白薇把手放在自己咽喉上。",她自己知道自己是我嗎。"book18.org

  "不知道。她以為自己是來找女兒的。她的記憶停留在你被拆成三段之前的最後一個念頭,你在找一個走丟的人。誰走丟了,你現在想不起來。三天後也許能。"book18.org

  "那山頂上那個呢。"book18.org

  "山頂上那個是老漢。拄的也是白木拐杖。他的記憶停留在你最後一聲嘆氣,大概是放棄了。他知道自己在這座山上白等一場,於是去山頂等死。所以變成老頭,比老婦更老。"林海把手放平在石桌上,手心朝上,那個手勢是讓她繼續。"她們會自己來找你。三天一個,三天後又是一層。"book18.org

  白薇沒回答。她把石杯里的殘茶倒掉。然後抬起手,把白髮分作三股,飛快地編成辮子。辮子編到末梢時她發現沒有發繩,於是從自己裙擺上撕下一小條素白的化石纖維布。石頭能撕嗎,能。她被造出來就是為了穿石。book18.org

  然後她走近林海,他沒有站起來。她站在他面前,低著頭看著這個光頭和尚。他眉毛上有剛才洞外山風卷進來的一小粒松針碎屑。她用指腹把松針碎屑從眉梢摘掉,動作很輕。然後她把辮子甩到背後,俯下身,嘴唇碰到了他的嘴唇。book18.org

  不是第一次碰人。但幾百年沒有過。她的唇涼,薄,在壓住他下唇時自己上唇自動開了一道縫,不是要進,那是骨質本能在檢測。佛骨。她舌面上有極細微的骨棘,掃過他下唇時骨棘尖端從唇面微突感知佛氣,空的。不是空的,全是混元。她感知到那是什麼,忽然把嘴唇撤後,留在唇面的殘液從淡粉變微金,混元對她骨質親和已經起效。book18.org

  "第一道封印,"她把額頭壓在他額頭上。兩人鼻尖抵著。",在胸骨柄。你剛才說的那個女人,封住我胸口骨板。需要什麼動作。"book18.org

  "面對面。你躺倒。我俯身進入。姿勢直接破胸口的骨封印。性交時龜頭內端撞宮頸口,不是過,是撞,撞七次。第七次佛氣灌進你子宮壁,同時反向炸進你胸骨,裂,第一道開。開完後,你記起名字。"book18.org

  白薇退後一步。石洞的苔光在她臉上影了一層銀青。她把自己裙帶蝴蝶結拉散,衣從肩頭滑。肩頭,鎖骨,鎖骨上各嵌兩點淡骨白。胸骨柄位置,兩乳之間上方,那裡有一道肉眼幾乎看不見的橫紋。不是先天的,是封印刻的。刻了不知多少年。book18.org

  她坐到石桌上。石桌太涼,大腿後側碰石面時她沒表情,只是把林海拉過來站在自己腿間。和尚的灰布僧袍粗,摩擦她膝蓋內側時發出一聲極細的沙。她抬手幫他解腰帶,不是熟練,是骨質手指不會打滑,每根手指都精確知道布結紋理該怎麼走。book18.org

  "林海,你先別低頭看。"book18.org

  "不看不會。"book18.org

  她聽他耍貧,嘴角的骨白皮膚拉出一小輪弧。然後把腿分開,張開很大,自己把陰唇剝開。不是誘惑,她不懂誘惑。她只是知道這個男人要進去。大陰唇是白的。小陰唇是白的。陰蒂也是白的,不是蒼白,是半透。像一顆極薄小的骨珠嵌在半包皮內。陰道口裡面,不是白。是淡銀粉色。唯一的血色,這層淡粉來自她最後一層還活著的人膜,幾百年來靠執念自養。book18.org

  林海把陰莖扶在她陰道口,龜頭碰到她陰道口時她身體彈了一下。那不是怕,那是骨質對熱的第一次條件反射。她把背往後靠,肩胛骨貼在石壁上。把雙手反撐石桌。book18.org

  進入。龜頭推進。陰道壁,不是肌肉,骨膜。骨生薄膜在包住龜頭後開始自我調整,不是潤滑,是泌骨。極細骨粉從壁表脫出混在極微量體液中形成滑層,骨粉細到不磨,滑,不澀,然後他頂到宮頸口,第一撞。她嘴張,沒聲。第二撞,她的手指在石桌上劃出四道白印。第三撞,她白髮辮從肩上滑進他手腕,纏,第四,她胸口橫紋開始發亮,不是光,是骨在裂。第五,裂紋往兩側拉開,露出胸骨底層的骨松質,第六,骨松質里滲出極細的血點,她咬住自己下唇,第七,龜頭最後撞上宮頸口。林海把陰莖頂在深處,佛骨真氣反衝從宮壁灌入胸骨。她不叫,她吞,胸骨柄炸開一道白光,光不是往外,是內收,收到骨里,然後白光退,橫紋全消。她胸口的封印沒了。book18.org

  白薇閉眼。然後睜開。她眼角沒有淚,是乾的,但她說:"我叫白薇。白骨。白薇。"然後她慢慢把陰道從他陰莖上退出來,退到龜頭,又滑下來坐回去,多了一次,這不是封印需要,這是她自己想。book18.org

  然後第一道封印開完。他們保持了片刻不動。洞外,猴子把一松子殼扔進裂縫,沒回頭,只說:"三天後再來,老沙備好乾糧,八戒你少進林,你不進去松子才是俺的。"book18.org

  三天後。洞前那片枯松林。book18.org

  老婦已經在那裡等了不知多久。她拄著白木拐杖,佝僂著腰,臉上的皺紋在晨光中深得像是用刀刻出來的。她看見林海從洞裡走出來,抬起拐杖,往他這邊指了指。book18.org

  "你把我閨女藏哪了。"老婦的聲音沙啞,但語氣不像質問,像是真的在問。她不知道自己是假的。她以為自己是來找閨女的。執念給了她一整套虛假的記憶:閨女走丟了,她在白虎嶺上找了很久,每天都要來這片林子。book18.org

  "在洞裡。"林海說。book18.org

  老婦拄著拐杖往洞口走。走到洞口時停了一下,她聞到了洞裡的氣味。骨質精華的味道。那是她自己的味道。但她不知道。她跨進洞裡。白薇坐在石桌邊,白髮還編著辮子,三天前編的那條辮子沒拆,發梢已經鬆了,幾縷碎發垂在耳側。她站起來,轉身面對老婦。book18.org

  兩人的臉在洞裡微弱的苔光下同時被照亮。同一張臉,一張年輕,一張老。但顴骨和下頜的輪廓完全重合。book18.org

  老婦盯著白薇看了一會兒。然後她把拐杖放在石桌上。拐杖和桌面接觸時發出一聲極輕的磕響。她說:"你不是我閨女。"book18.org

  "我是你。"白薇往前走了一步。book18.org

  老婦後退了一步。這一步是本能,不是害怕,是拒絕。她的記憶不允許她接受這個事實。她的執念告訴她:你是來找閨女的,你不是來認自己的。她張嘴想再說一遍"你把閨女藏哪了",但張嘴之後發不出聲。因為白薇把手放在了老婦臉上。手指按在老婦的顴骨上,那個位置,兩人的骨頭一模一樣。book18.org

  "第二道封印在你的腰椎第四節。解開之後你不再駝背。你會站直,記起自己從哪裡來。"白薇把當年那些人用在她身上的話,一模一樣的語法還給老婦,也是還給自己。book18.org

  老婦低頭看自己的手。手上的皺紋在被白薇碰到之後開始變淺。執念在鬆動。她說,聲音已經不是之前那種沙啞的質問聲,而是一種很慢的、正在恢復的中間音:"第二道封印,怎麼解。"book18.org

  白薇看向林海。林海站在洞口,背光。他說:"背入。你趴下。我從後面進入。這次不是撞宮頸,是腰椎。龜頭在抽送第三十次時抵住陰道後壁,那個位置對著腰椎第四節。我的混元真氣直接滲骨,封印自裂。"book18.org

  老婦,白薇的第二份魂魄,把拐杖丟開。她把身體站直,不是駝背直,是骨氣直。然後她在石桌前趴下,雙手撐在石桌邊緣。白薇,年輕的白薇,站在旁邊,把老婦的裙擺撩起來。老婦的脊椎在皮下清晰可見,第四節腰椎的位置,一道橫紋和胸口那道一模一樣。book18.org

  林海從後面進入。老婦的陰道比年輕白薇更乾澀,不是老了,是第二段魂魄被封在記憶里太久,身體忘記了什麼叫準備。他用龜頭輕輕從會陰往上滑,沿陰唇外側抵口,不進。她小腹收了一下。他再頂,只是龜頭,陰道前端那層記憶骨膜這次自動泌骨粉,不是潤滑,那是身體忽然想起三天前,分泌骨粉速度比第一次快。他說:"你不是老婦,你是她自己忘了把自己放在腰上的那一段。"book18.org

  他陰莖推進,深。不是撞,是壓。每次抽送間隔一致,不快。到第十五次時他用手按住她腰,拇指正壓住那道橫紋。老婦的背挺了一下,那不是抗拒,那是腰椎拱向他。第二十次,她開始自己往後送臀。第二十五次,她叫了第一聲,不是老婦也不是年輕白薇,是中間的,正在回生。第三十次。龜頭壓在陰道後壁,他停了,將混元真氣從龜頭正面滲過陰道黏膜直拍腰椎橫紋。book18.org

  橫紋裂了。book18.org

  老婦在封印裂時深吸半口冷氣,背不駝了。背直。白髮從根變回雪白,皺從臉往下退,不是變回年輕白薇,是變成第三個,不那麼冷,嘴角紋路天生含笑,是白薇被拆成三段時推出去負責記住"溫柔"的那一份。book18.org

  第三個白薇,山頂老漢還在另一層。但第二道已經完成。林海從老婦,現在是含笑的中年白薇,體內退出。她把捲起的裙角抖平,看著年輕白薇,兩人對視。一個人。不,一份。然後中年白薇離開洞往山腰下走,去找另一個自己接衣缽。book18.org

  年輕白薇坐在石桌邊慢慢把髮辮鬆開,她的膝蓋骨剛才在交合時自己動了一次,不是疼。是關節腔里缺少第三道封印,還在等。book18.org

  猴子在第三天傍晚主動從松樹上跳下來了。book18.org

  "和尚,山頂上那個老頭下來了。"book18.org

  "自己下來的?"book18.org

  "不是。被俺勸下來的。"猴子把金箍棒往地上一頓。棒尾在碎石地上杵出一個淺坑。"俺在松樹上蹲了兩天,看見山頂上有個老頭天天坐在石棺前面嘆氣。今天俺上去問他,你在等什麼。他說等死。俺說山下有個和尚能讓你不用等死,他就拄著拐杖往這邊走了。走到半山腰忽然不走了,說腿疼。俺把他扛下來了。"book18.org

  "扛的什麼姿勢。"book18.org

  "麻袋式。和當年在花果山扛小猴子一樣。"猴子把金箍棒擱上肩,棒子一頭指向前方枯松下。book18.org

  那裡,一個白髮老翁拄著白木拐杖半靠在樹幹上。他比老婦更老,臉上皺紋深到能夾住松針,眼睛渾濁但眼底還藏著一絲極弱極微的倔,那是白薇被拆成三段後推出去負責記住"堅持"的那一份。堅持了幾百年什麼都不記得,依然每天到山頂等一個不存在的人。book18.org

  年輕白薇從洞裡走出來。她把白髮重新編成辮子,這次編得很緊很利落,發梢用化石纖維布條扎牢。她走到老翁面前,蹲下來。老翁低頭看她。看了很久。然後他說:"你和我閨女長得,一模一樣。"book18.org

  "我就是你閨女。你等的人,從來不是閨女。你等的是自己。"白薇把手放在老翁手背上。老翁的手在抖,不是年紀大,是第三道封印在他手骨里,從掌心一路鎖到枕骨。他什麼事都記不得,唯獨記得別死。要等。book18.org

  第三道交合在山頂石棺邊。老翁躺平。林海這次用的姿勢是騎乘,白薇,年輕白薇,跨坐在他身上。老翁的手被放在側邊,壓在年輕白薇的膝蓋下,隔著皮他的骨頭和她的骨相連,共享封印。然後她從上方往下坐入,不是慢,是垂直。第一次全吞到底,龜頭撞宮底的同時,老翁的枕骨炸開一道裂,老人渾濁的眼睛忽然變清晰,第二次,她騎升,逆時針研磨,老翁嘴唇張開,他記起一段春天,那年山上開了花,第三次,第三次她垂直坐到底不再動,用宮頸口咬著龜頭。她在裡面發出最後一道指令,不是撞,是顫速,她讓林海用混元控制陰莖跳在宮底同步於老翁枕骨裂開的速度。老翁忽然從年輕白薇膝蓋下抽出自己的手,抓住林海的手臂,老人活了,不是勁,是抓,極緊,他說:"我堅持過,沒放棄,不是等死,是等你們。"book18.org

  第三道封印全開。老翁白髮從銀白轉回雪白,臉上的皺紋像刀痕又像逆長,一層層往裡收,收成一個介於中年和青年之間的男人,不,是女。她變回白薇。第三份,白薇被推出去負責堅持的,現在回到她自己體內。三段合一。book18.org

  年輕白薇從林海身上跨下來,把老翁抱起,連體,不是抱。三道白光合為一道,就在石棺旁邊,砰。光退,石棺空了,一個人站在棺邊。白髮。雪膚。骨相完整。虹膜上放射骨紋內聚,瞳中央多了一圈極細金鑲,混元果結在她的真身上。book18.org

  白薇,三段合一的白薇,抬起手看自己的手指。每一根手指都在微微發著骨白色的瑩光。她把手放在自己胸骨上,那裡已經沒有橫紋了。放在腰椎上,那裡也沒有橫紋了。放在後腦勺枕骨上,光潔一整片。book18.org

  她低頭,把自己剛合好的左手中指輕輕折下,不是折斷,是摘,把骨節從關節處松出來,取下,放在石棺蓋沿。然後那節骨自動長進棺里,生根,在石質上。她把自己最後一個執念,取聖骨,留在石棺里:從此不再被奪,也不奪人。然後她轉身。林海站在石棺邊。她把他的左手牽起來放在自己右肋側。那裡,三段合一後從肋弓下長出一條新骨,是以前沒有的,是他混元氣在她身體內催生的人骨。是她自己的東西,不是執念送的。book18.org

  林海摸了摸那條新骨。新骨表面在皮下微微發熱。他說:"白薇,你不需要聖骨了。"book18.org

  "我知道。因為我剛才自己長出來了。"她說。book18.org

  她的手從他手背上移開,按在自己右肋那條新骨上。隔著皮膚,骨質溫熱。不是冷的,和之前三次交合中她身體的涼意完全不同。三段合一之後,她的骨生白肌第一次有了恆溫,不是體溫三十七度,是三十四度。比人低三度,但不再是石頭底下那種陰涼。是月光曬過的涼。book18.org

  她把手從肋側放下來,轉身往石棺方向走了三步。不是離開,是走到石棺旁那塊平整的棺蓋上,把上面散落的碎石屑拂乾淨。然後她坐下來。坐姿不是之前的矜持端莊,是隨意。一條腿盤在棺蓋上,另一條腿垂下來,赤腳懸在棺蓋邊緣。白髮從肩上滑下去,發梢拖在棺蓋面上,在骨白色的石質上幾乎看不出分界。book18.org

  "林海。剛才那三次,都是為了解封印。"她把垂著的那條腿輕輕晃了一下。腳踝很細,踝骨凸出的弧度在月光下像一小塊被水磨過的白玉。"第一次為了記住名字。第二次為了記住來歷。第三次為了三段合一。三次做完,封印全開,但我不記得一件事。"book18.org

  "什麼事。"book18.org

  "不為了什麼而做,是什麼感覺。"她把臉轉向林海。琥珀色的瞳孔里,混元果留下的那圈金鑲在月光下閃了一下。不是誘惑,是疑問。一個被關了太久、剛恢復完整的人對最基本的人體經驗產生了好奇心。book18.org

  林海走到棺蓋前。站在她兩膝之間。他把僧袍的腰帶解開,這次不是她幫他,是他自己。灰布僧袍從肩膀滑下去,落在棺蓋上疊成不規整的一堆。內衫也脫了。他的身體在月光下顯出五行圓滿後的輪廓,不壯,但骨骼密度比常人高了三倍,肌肉束在皮膚下的走勢比出長安時清晰得多。胸口膻中穴的位置,五行妖元的光環從皮下隱隱透出來,五色輪轉,不快,像一盞極遠的走馬燈。book18.org

  白薇伸出手,食指點在他膻中穴上。指腹下的光環在她觸碰到時忽然亮了一下,不是防禦,是認。五行妖元認出了她體內那條新骨里的混元氣。她把食指沿著光環的邊緣畫了一圈。光環跟著她的指尖轉了一圈。book18.org

  "這裡面,有我的東西。"她說。book18.org

  "你的新骨是混元氣催生的。混元樹在識海里給你掛了果。從今以後,你也是系統的一部分。"book18.org

  "系統是什麼。"book18.org

  "一個住在我腦子裡的東西。改天介紹你們認識。"林海把手放在她膝蓋上。隔著裙擺,她的膝蓋骨是溫的,三十四度。他把裙擺往上推了一寸,露出膝蓋。膝蓋上有一道極淡的骨紋,不是封印,是她天生骨質紋理透過皮膚映出來的。三段合一後,這些骨紋比之前更淡了,但還在。book18.org

  白薇把腿分開。棺蓋很涼,涼意透過化石纖維裙擺傳到大腿後側。她把手從林海膻中穴上移開,放在自己領口。素白長裙的領口是一字盤扣,她解扣的動作很慢,不是猶豫,是享受。三次交合都是為了任務,這一次她可以慢慢來。book18.org

  盤扣一粒一粒鬆開。長裙從肩頭滑下去,堆在腰際。她的身體在月光下是骨白色的,不是蒼白,是白得發光。鎖骨窩裡嵌著一小片月光的陰影,鎖骨往兩側延伸到肩頭的弧度極流暢。乳房不大,是骨生白肌特有的緊緻,上緣飽滿,下緣弧度收得極乾淨,乳暈是極淡的粉,在骨白色的皮膚上像是兩小片被稀釋過的桃花汁。乳頭在接觸到山頂夜風時慢慢立起來,顏色比乳暈深半度。book18.org

  她把裙擺從腰上完全褪下去,褪到腳踝,赤腳從裙堆里邁出來。現在她身上只有那根扎頭髮的化石纖維布條。她把布條也解了。白髮散開,鋪在棺蓋上,鋪了一整片。book18.org

  林海站在她兩腿之間。她把他的陰莖握在手裡,不是第一次握,但第一次不為了引導進入而握。她只是握著,感受龜頭的溫度。三十七度,比她體溫高三度。溫差在她掌心裡形成了一個極清晰的感知,熱的,活的,脈搏在陰莖背面的靜脈里一跳一跳,跳的頻率比她自己的心跳快。book18.org

  "你心跳快了。"她抬頭看他。book18.org

  "你手涼。"book18.org

  "比剛才暖了。剛才三十一度。現在三十四。"她用拇指在龜頭冠上輕輕畫了一道弧,不是為了刺激他,是為了用拇指的骨感記住冠狀溝的形狀。然後她鬆開手,身體往後仰,手肘撐在棺蓋上,白髮在身下鋪開。book18.org

  "林海,這次你不用管封印。不用數撞幾下。不用管真氣往哪走。就像你和別人那樣,和我做一次。"book18.org

  林海俯身下去。右手撐在棺蓋上,左手托著她的後腦勺。她的白髮在他手指間是涼的,滑的。他低頭吻她,不是額頭的淺觸,是嘴唇對嘴唇。她的嘴唇比之前暖了,三十四度的唇壓在他三十七度的唇上,溫差剛好夠讓他感知到她唇面上每一道極細極細的骨質紋理。她把嘴張開一點,舌尖碰到他的下唇,舌面上那些微小的骨棘還在,但不再是為了檢測佛骨。它們輕輕掃過他的唇面,像是在認一個人。book18.org

  他把陰莖對準她的陰道口。龜頭碰到小陰唇時,她的身體沒有彈,不是冷淡,是準備好了。三段合一後的陰道不再是骨膜,是真正的黏膜,骨生白肌自帶的黏膜。黏膜在接觸到龜頭時自動分泌出一層極薄極清透的液體。不是骨粉混體液,是真正的人類愛液,白薇在恢復完整人身後,連這個功能也恢復了。book18.org

  龜頭推開小陰唇。進入。陰道口被龜頭撐開的那一瞬間,她的膝蓋自動抬起來夾住了他的腰側,不是主動的,是身體在第一次真正意義上被進入時自動做出的回應。之前三次都是為了封印,這次才是她自己。book18.org

  龜頭進入陰道前段。內壁是溫的,三十四度,比人的陰道溫度低了不到兩度,但比他預想中更滑。她的陰道黏膜在龜頭經過時會自動分泌更濃的潤滑液。潤滑液不是透明的,是極淡極淡的乳白色,在月光下幾乎看不見,只在龜頭退出時拉出的絲上能看出顏色。book18.org

  龜頭碰到宮頸口。宮頸口是軟的,不是之前那種被骨質封印包裹的硬,是一個真正的、柔軟的人類宮頸。宮頸口在龜頭頂端輕輕吸了一下,不是主動吸,是宮頸口周圍環形肌在感知到外來壓力後的自然反應。book18.org

  林海的意識在識海里自動切入了內視模式。混元樹在識海中央微微發光,樹上的骨白色果子正在緩慢旋轉。內視鏡頭從陰莖頂端展開,龜頭冠嵌在宮頸口的凹陷里,宮頸口的黏膜是淡粉色的,和陰道前段的顏色一致,但更薄,薄到能看見黏膜下極細極細的毛細血管。那些毛細血管在龜頭壓迫下微微擴張,把宮頸口染成了一種介於淡粉和玫瑰紅之間的顏色。book18.org

  陰道內壁的褶皺不是皺襞,是骨生白肌特有的縱向肌束。每一束肌肉都只有頭髮粗細,幾十束並列排列,從陰道口一直延伸到宮頸口。在龜頭推進時,肌束往兩側自動分開。在龜頭退出時,肌束往中間自動合攏。這種分合不是蠕動的節律,是跟隨的節律。陰道壁在跟著陰莖的節奏同步調整自己的形狀,像一種極精細的、實時響應的包裹系統。book18.org

  然後他的內視視角從陰道切換到子宮。宮頸口的內側,子宮頸管,是一條極短的通道,長度不到半寸。通道內壁的黏膜比宮頸口更薄,薄到幾乎透明。透過黏膜能看見子宮腔里那層新生的內膜,不是血紅色,是極淡的粉色。內膜上附著著一層極細極細的混元氣霧,那是之前解封印時殘留在他龜頭上的混元真氣,現在已經滲進了她的子宮壁。book18.org

  子宮正中央懸著一顆極小的光點。不是木心,木心是檀心的乙木真源。這顆光點是骨心,白薇三段合一後在她自己子宮裡新長出來的骨質核心。骨心只有米粒大小,形狀不是圓形,是星形。五角。每一角都對應她體內一道被解開的封印。第一角是名字。第二角是來歷。第三角是堅持。還有兩角是空的,等著她以後自己填。book18.org

  林海把內視視角收回來,回到龜頭表面。他往前頂了半寸。龜頭穿過了宮頸口,進入了子宮腔。骨心在龜頭進入時自動從子宮正中央移到了左側,不是躲,是讓位置。它讓龜頭占據了子宮最中央的位置,自己懸浮在左側宮角處,仍然發著極淡極淡的五角白光。book18.org

  白薇的腿從他腰側滑下去,腳後跟踩在棺蓋邊緣。棺蓋是骨白色的化石,和她的皮膚幾乎同色。她把骨盆往上抬了一點,不是要退,是要調整角度。龜頭在子宮裡碰到了前壁,那一處,靠近膀胱的位置,有一小塊比其他地方更光滑的區域。那是她子宮最敏感的點。她抬骨盆就是為了讓龜頭對準那裡。book18.org

  龜頭碰到那片光滑區域的瞬間,白薇發出了一個聲音。不是叫,是嘆氣。極深極長的一口嘆息,從肺底被頂出來,經過喉嚨時氣息擦過聲帶變成了一個極低的喉音。這個聲音在之前的交合中從來沒有出現過,因為封印不需要嘆息。book18.org

  林海開始抽送。不是解封印時那種有計數的撞,是自由的、沒有預定義節奏的推動。每次推進的深度都不一樣,有時只退到宮頸口就重新推進來,有時退到陰道中段才再往裡壓。每次推進的速度也不一樣,有時快,一下就從陰道口頂進子宮;有時慢,龜頭在宮頸口上磨一圈再進去。book18.org

  陰道內壁的縱向肌束在隨機節奏下跟得更緊了。每一次龜頭退出時,肌束都追著龜頭往外延伸。每一次龜頭推進時,肌束都搶先一步合攏。不是收縮,是預判。她的身體在感知到陰莖微小的方向變化後,提前調整肌肉的形態。book18.org

  白薇把雙手從棺蓋上抬起來,按在林海腰側。她的手指在他的腰肌上輕輕收緊了,不是抓,是放。把手指尖放在他腰側皮膚的汗毛上,感覺每一根汗毛在交合節奏中微微顫動。她說,聲音在抽送的間隙中斷斷續續:"你,進來的,速度,每次都不一樣,"book18.org

  "因為這次不是為了解封印。"book18.org

  "那是為了什麼。"book18.org

  "為了讓你知道,不為了什麼而做是什麼感覺。"book18.org

  她聽到這句話之後,把眼睛閉上了。不是要隔絕視覺,是要把注意力全部集中在陰道內部的感知上。龜頭正在她子宮裡做一次極慢的退出,從子宮退到宮頸口用了大約四個呼吸。宮頸口的環形肌在龜頭冠經過時輕輕夾了一下,不是以前那種封印造成的痙攣,是自願的。她用宮頸口對他做了一次極輕極短的告別。book18.org

  然後龜頭重新推進來。這次推進不從宮頸口開始,從陰道口開始。一口氣推過陰道前段,推過宮頸口,推進子宮,抵達宮底。她在這一個長程推進中把自己的手指從林海腰側移到了他的後背上,在他肩胛骨之間的凹陷處按下去,那個位置是身柱穴。她的拇指壓住穴位,不是要控制他,是把他的身體往自己身體上拉。意思是:別出去。book18.org

  林海把陰莖停在子宮裡。龜頭頂住宮底,陰莖壁被陰道全程包裹。兩個人都沒有動。山頂上的風忽然變大了,白虎嶺的夜風從崖壁上灌上來,吹在石棺表面上,把棺蓋邊緣的碎石屑吹得滾動了幾顆。冷風碰到兩個人交合的身體時沒有降低體溫,白薇的骨心在子宮裡自動散發出極微弱的暖意。book18.org

  "你感覺到了嗎。"白薇把拇指從他身柱穴上移開,放在自己小腹上。隔著皮膚,她的手指能摸到他在子宮裡的形狀,不是輪廓,是溫度。龜頭的溫度比子宮壁高兩度,在她的腹壁上形成了一個極微小的熱區。她用手指在那個熱區上畫了一圈。"你在裡面。不是封印。是你。"book18.org

  然後她把腿從他腰側抬起來,纏在他腿上,不是夾,是繞。小腿內側沿著他的大腿外側往上滑到膝蓋,再從膝蓋滑回去。滑的過程里,她的陰道在做一種極緩慢的蠕動。不是抽送,是從宮頸口往陰道口方向的蠕動,只做了一次。蠕動的力道很輕,輕到林海幾乎沒感覺到。但她的宮口在蠕動中忽然收了一下,不是高潮,是比高潮更小的東西。是身體在確認他身上這個男人的身份:不是執念,不是封印,不是任務。是她自己選的。book18.org

  林海感覺到那股宮口收縮之後,開始換體位。他從她體內退出來,龜頭退出時,她的宮頸口又夾了一下。這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重,重到他退出後龜頭上還留著宮頸口環形肌夾過的形狀,一圈極淡的紅印。book18.org

  他把白薇從棺蓋上扶起來。讓她翻身跪在棺蓋上,趴在棺蓋另一端。白髮從她背上滑下去,垂在棺蓋兩側,發梢掃在碎石地面上。這個姿勢讓她的腰椎弧線完全暴露在月光下,極流暢的一道弧,從肩胛骨之間往下滑,滑到腰窩,再從腰窩往上拱。大腿後側在跪姿下繃緊,骨生白肌的肌肉線條很淡,只在用力時才會顯出來。book18.org

  他從後面進入。龜頭在同一個陰道里,但角度完全不同。後入時龜頭不再碰到宮頸口,而是直接對著子宮後壁。後壁比前壁更厚,黏膜褶皺更多,每一道褶皺里都積著新分泌的潤滑液。龜頭推進時,褶皺被一層一層推開,潤滑液從褶皺里擠出來,沿著陰莖流到陰道口,再從陰道口滴在棺蓋上。book18.org

  她的手在棺蓋上抓住了一樣東西,是剛才從頭上解下來的那根化石纖維布條。她把布條握在掌心裡,手指收緊。指節在布料下微微發白,不是疼,是她需要握一樣東西來承受某個太強的感知。那個感知現在正在她的陰道後壁和子宮後壁之間移動,不是位置上的移動,是強度上的移動。龜頭每一次碰到後壁,感知強度就往上升一級。升到第五級時她說不出完整的話了,嘴裡只漏出來一個字的韻母。book18.org

  林海把右手從她腰側移到她小腹上,手指按在她剛才自己畫圈的位置。隔著腹壁,他也能感覺到自己的龜頭,在他的手指按下去的位置,龜頭正在子宮後壁上停著。他把手指往下壓了一分,龜頭跟著往上頂了一分。這一分讓白薇叫了。book18.org

  不是喊。是哼。極短極脆的一聲哼,從喉嚨中部發出來。不是痛苦,不是快樂,是驚訝。她被關了太久,在三段合一之前她的身體是碎的,感知是裂的。現在她第一次體驗到"被頂著不動時有人從外面壓小腹"這個復合感覺。之前沒有人這麼做過。之前的八戒,不對,之前沒有人來過。book18.org

  林海把手指從小腹上移開,放在腰側。他開始在她體內做最後一次抽送,不是劇烈,是緩慢深長。龜頭從陰道口開始,一寸一寸往裡推。每一寸都停大約一個呼吸。推動過程中,她陰道內壁的縱向肌束在龜頭經過時從前往後逐次分合,先是最靠近陰道口的一段分開,然後是中段分開,然後是靠近宮頸口的那段分開。然後龜頭到達宮頸口,宮頸口在龜頭到達時自己張開了半厘。不需要壓力,她自己開了門。book18.org

  龜頭穿過宮頸口,進入子宮。這次沒有停在宮底,而是把宮底輕輕頂了一下。頂的重量是混元氣全收的,沒有真氣外泄,只是純粹的身體質量。宮底在頂壓下往上移動了不到一截指節的距,然後停住了。然後白薇的宮頸口合上了,把龜頭鎖在子宮裡。不是封印,是她不想讓他出去。她用自己剛恢復的宮頸環形肌做了一個極長時間的收縮,把他留在體內最深的位置。book18.org

  林海在她體內射了精。精液直接從尿道口出來,穿過宮頸口,射進子宮腔。子宮腔被精液灌滿時,不是巨量,是可以被一個女人捧在掌心中的量,溫熱,那股溫度對她的子宮來說比任何之前真氣交換都燙。因為不是真氣,是液體。男性,人,活的,火,直接落在她骨心五角星的中央。骨心五角星中只有一顆星終於長出最初的一粒種子,不是胚胎,是骨再生的種子,白薇以後可以用它自行修復任何裂開的骨頭,不再假手他人。book18.org

  精液沿著陰莖壁從陰道口往外淌。滴在棺蓋上。棺蓋的化石面上被精液洇出了一小片不規則的暗色痕跡,骨白色的化石上唯一一塊被體液染過的地方。白薇低頭看著那片暗痕,手指在上面碰了一下,然後把指尖放進嘴裡,嘗了,不是腥。是混元的味道。不是味蕾能描述的味道,是最接近"改變"這個詞的嗅覺。她吮了一下手指,咽掉。book18.org

  然後她把林海從自己體內卸出去。不是推,是慢慢退,龜頭從宮頸口經過時宮頸口還捨不得不鎖,鎖了三次短的,每次只有四分之一息,然後才放他走。他把陰莖退出陰道,最後拔離那刻她用手按在自己陰唇上,不密閉,只是輕輕壓。然後她說:"以後不用再來白虎嶺了,以後我來找你。剛才那口,我咽下去了,裡面有一段路向西,有隻妖,毒敵山的蠍子琵琶精,比我更難對付,她已不是執念,她記得自己的身世,你去的時候要改喚她本名,她叫,"book18.org

  "紫霜。"林海接口。book18.org

  白薇愣了一下,然後忽然笑了。不是哈哈大笑,是嘴張著,然後牙齒露出來,門牙兩邊犬齒比別人更白,閃了一瞬。她的手從他後腰鬆開,改放在自己胸口,那一節肋骨內新骨,呼吸同步。她說:"你什麼都知道。"book18.org

  "也不是。信息差也有死角。比如你的第三份堅持,是變成老頭還是老婦,我來之前完全不敢肯定。"book18.org

  白薇把裙衫重新披上。跪姿改成坐姿,梳頭。棺蓋還微濕,她自己坐上去。天邊破曉。山頂下遠遠能聽到豬八戒大嗓門從老松下吼:"師父再不下山,俺自己扛黃袍怪去,沙和尚你倒是幫俺說句話,"沙悟凈的聲音又沉又悶:"不去,師父還沒出洞。"猴子補充,音量放懶,"讓他快活會兒,碗子山那黃袍怪又不會跑。"book18.org

  白薇在山頂邊扎著白髮辮,邊往下掃了一眼。她說,不是感嘆,是驗證:"你的徒弟,大概每一隻也都要各自攤上一個,反正奎宿自己也是從天上來的,他以為他還在天上。"book18.org

  林海穿上僧袍。灰布在晨光中拍打石粉。他走到棺蓋邊,腳踩到剛才她舔過那塊精液隱痕,滑,差點翻下山,白薇一把抓住他手指一拉,他趔趄在她的膝。她低頭,用下巴抵在他的光頭上。嘴角含著辮梢,說了句極低的:"下次別滑。沒人拉你,我會擔心。"book18.org

  林海站起來。往山下走。白薇把石棺前那節斷骨摸了一遍。它已在棺蓋上生根,與石紋共享水分。所以她以後走到哪裡,這棺都替她留一道縫。book18.org

  下山路上猴子蹲在老松上一路往下傳話。第一聲是,"來了,整理僧袍。"第二聲,"頭頂有齒,檀木簪,不是牙,俺眼沒瞎,是木。"第三聲,林海下來時猴子不說了,只是翻了個跟斗往下跳,說:"碗子山黃袍怪,奎木狼,身上那股星宿味俺已經聞了幾座山,他等著天上的位置,也等著你。"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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