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予母所愛】（44-45）book18.org
作者：吖吖吖吖book18.org
第四十四章夢醒時分（上）book18.org
一早上，李玲玉都被林周安排在家裡唯一乾淨的沙發上玩手機。book18.org
原本按照林周計劃好的，早點大掃除完，早上都收拾妥當後，下午就帶媽媽去雞鳴寺。但是，理想很豐滿，現實很骨感，沒想到這一個月沒回到家裡，才發現要換洗的舊衣物、要擦拭的邊邊角角比想像的要多，還有一些雜七雜八的事項，搞得林周一個頭兩個大。book18.org
沒辦法，出去玩的想法只能推後。book18.org
期間，有好幾次李玲玉都想幫忙林周換洗一下抹布或者把洗衣機里的衣服拿出去晾曬。book18.org
「周周，我真的沒事了，我來幫你吧……」book18.org
李玲玉的話還沒說出口，就又被林周按回了沙發上：「坐好，媽媽，這些事情我來就可以了，你不用忙活的。」book18.org
林周說這些話的時候，是帶著點威嚴的，如果有外人看到了，如果不是知道李玲玉是林周的母親，恐怕都會以為林周才是家裡的主事人。book18.org
開什麼玩笑，雖然媽媽這些日子裡恢復的不錯，但是那畢竟是傷筋動骨的傷勢。林周還是想讓媽媽多休息一段時間。book18.org
於是，等到一切事情都弄完的時候，已經是接近下午兩點半的事情了。 ……book18.org
臥室里，李玲玉坐在白色的梳妝檯前，看著桌子上擺放的各式各樣的化妝品，身後的兒子在認認真真的為她梳頭，動作輕柔的像是在面對一件易碎的瓷器。她的嘴角露出一抹笑容。book18.org
隨後她看向鏡子裡的自己，她的臉上化著兒子剛剛為她化好的淡妝，原本她的臉就保養的極好，此刻被一層淡淡的粉底修飾的如白玉一般無瑕，白皙透亮，眼角的眼影暈染的恰到好處，不過分濃艷，也不過分清淡，將她那雙本就含情脈脈的雙眼勾勒的更加迷人，顯得年輕又漂亮。book18.org
林周放下手裡的梳子，讓李玲玉那一頭烏黑濃密的秀髮披在身後，一股溫柔優雅的氣質噴薄而出，垂落的幾縷側發自然的垂落在頸側，顯得是那樣的溫婉迷人。book18.org
此刻，在鏡子裡，十六歲少女的嬌俏與四十歲女人的成熟風韻，在這個溫婉的長髮和恰到好處的淡妝下，融合在了一起，給人一種驚心動魄的美感。book18.org
「媽媽，怎麼樣？」林周看著鏡子裡煥然一新的漂亮媽媽，嘴角露出一抹滿意的微笑，顯然他對自己剛做的事情那是十分的滿意，但是他不知道母親的想法。book18.org
「很好，很漂亮，周周，你化妝真是太好看了。」李玲玉對著鏡子左看看，右看看，看著臉頰紅潤細膩，眼睛裡是掩飾不住的驚喜。book18.org
林周笑了笑，沒說話。book18.org
現在的李玲玉不知道的是，以前的林周在這間屋子裡，總是趁著媽媽出門上班的時間，無數次偷偷拿起她的化妝品，在自己的手上用著這些化妝品憑著記憶不知道做了多少遍模擬。book18.org
以前的林周幻想過，以後要掙很多很多的錢，給她買最多最好的化妝品，為她化最好最漂亮的妝，讓她成為全天下最漂亮的女生。book18.org
是的，在林周眼裡，媽媽就是全世界最漂亮的「女生」。book18.org
但是這個願望一直沒有實現，直到媽媽失憶以後，他才有機會真正為她化妝。book18.org
「既然都收拾好了，那媽媽，我們走吧。」林周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鐘，現在是下午兩點五十分，時間剛剛好。book18.org
李玲玉從梳妝檯前站起身，她今天穿的是了一件純白素色連衣裙，裙擺上繡著幾朵白色的小花，穿著涼拖鞋走到玄關處，換上一雙舒適的平底小黑鞋。 李玲玉一米六五的身高在女性里已經算高挑了，但是同身高接近一米八的林周站在一起，仍舊還差半個頭。但是正是因為身高差，讓李玲玉站在兒子身邊，有一種小鳥依人般的嬌小感。book18.org
林周見媽媽起身，下意識的伸出手，想要去扶住她，但是李玲玉卻推開了她的手：「放心啦，我沒什麼問題了，都已經好多了，不需要你總這麼小心翼翼的扶著了。我現在跟可比剛出院那會兒已經強多了。」book18.org
李玲玉在原地轉了一個圈，純白的連衣裙，配合著長發飄飄，像一朵盛開的百合花。book18.org
看著媽媽那明媚如陽光般的笑容，林周原本緊繃的神經也放鬆了下來。 「好的，媽媽，我知道了。」book18.org
林周和李玲玉走在一起，兩個人都已經穿戴好了，推開門，走了出去。 兩個人很快來到了樓下小區門口，因為林周提前打好了車，所以母子兩個人第一時間就坐進了車裡。book18.org
很快，大概半個多小時後，林周和李玲玉就來到了玄武湖旁。book18.org
現在已經進入了初秋時節，陽光已經沒有以前那麼毒辣了，變的溫暖和煦起來。book18.org
林周先是讓媽媽在路邊的樹蔭下等著，然後自己跑去旁邊的古茗奶茶店裡給媽媽和自己點了一杯珍珠奶茶，一杯甜的，一杯少糖。甜的那份給媽媽。book18.org
玄武湖旁，微風拂動著岸邊的垂柳，兩人沿著旁邊古老的城牆慢慢走著。 李玲玉一隻手捧著甜甜的奶茶，另一隻手自然而然的穿過林周的臂彎，緊緊挽著她的胳膊，把頭微微側著靠在他的肩膀上，一副小鳥依人的樣子。book18.org
老實說，這樣的動作太過親密了，尤其是在國慶這個人來人往的時刻，難免會引得旁人側目，但是既然媽媽不在意，那他也樂得如此。book18.org
只要她願意，只要她高興，在沒有熟悉的人情況下，就隨她吧。book18.org
兩人沿著玄武湖的城牆，看到夕陽的餘暉揮灑在寬闊的湖面上，波光粼粼。 隨後兩人走過一段城牆，穿過馬路，來到了雞鳴寺的入口處。今天因為是國慶，周圍人來人往，顯得有些擁擠。book18.org
「媽媽，貼近我，別被人流衝散了。」林周看著前方擁擠的人群，手臂微微用力，將李玲玉往身邊帶了帶。book18.org
「我知道，放心吧，我一定會抓緊你的。」李玲玉挽著林周的胳膊，抬起頭，露出一個甜甜的笑容。book18.org
林周是網上訂的票，兩人在入口處掃碼進入，隨著人流走進了這座千年古剎。book18.org
寺廟裡瀰漫著一股久久不散的檀香味，林周一邊護著母親在人流里穿梭，一邊給母親做介紹。book18.org
「那些大殿前的柱子不要碰哦，」林周的左手被李玲玉緊緊挽著，右手握著自己那杯無糖奶茶。正說著，李玲玉突然踮起腳尖，趁著林周不注意的時候，借著身高的優勢，湊過去在他手裡的吸管上偷偷嘬了一小口。book18.org
「一點都不甜。」李玲玉皺了一下鼻子，嘟囔了一句。book18.org
林周看著吸管上若有若無的水漬，輕笑一聲，沒有在意這種間接接吻的親密感，而是用握著奶茶杯子的手指著出食台繼續解說道，「那個是出食台，上面會放一些生米，是用來布施給鬼魂的。」book18.org
「那這些就是鬼魂的飯桌了？」李玲玉低頭，嘬了一口自己手裡的奶茶，臉上滿是好奇。book18.org
「對。」林周點頭。book18.org
隨後兩人順著石階往前走，又指著前方的建築說到：「那個是鼓樓，裡面供奉的是關羽。關羽是唯一一個受儒釋道三家共同尊崇的人物，在儒教他是武聖人，在道教他是關聖帝君，到了佛家，他是珈藍護法神……」book18.org
「那個是藥師佛塔，新白娘子傳奇里的雷峰塔就是在這裡取的景……」 林周一邊走著，一邊給李玲玉做解說。他的聲音格外沉靜，像一個導遊一樣，顯然是做足了功課才來的。book18.org
李玲玉就那麼靠著他，聽著他的心跳聲，看著他稜角分明的側臉，就連周圍這些菩薩像都變得生動了起來。book18.org
兩人說著，就穿過了藥王殿，來到了氣勢恢宏的大雄寶殿前。book18.org
殿前香煙繚繞，有善男信女們舉著點燃的高香，在蒲團前跪拜。book18.org
看著眼前的大殿，李玲玉停下腳步，拉了拉林周的衣袖：「周周，我們進去拜拜怎麼樣？」book18.org
母親仰著頭，那雙在淡妝修飾下的有著盈盈波光的大眼睛一眨不眨的盯著他，像是一隻祈求人帶她去玩的小狗狗。book18.org
「好。」看著母親那滿懷期待的眼神，林周點頭，反正他本來就是今天陪著母親來的。book18.org
兩人來到大殿里，李玲玉鬆開了挽著林周的手，將手裡那杯喝了一半的奶茶遞給林周以後，整理了一下白色的裙擺，走到了一個距離佛像最近的空蒲團邊，雙手合十，閉上眼睛，緩緩的跪了下去。對著佛像一拜。book18.org
「保佑我的周周平安順遂。保佑我和周周，永永遠遠在一起，生生世世都不分開。」book18.org
李玲玉對著佛祖發出了內心最虔誠的禱告。book18.org
稍微過了一會兒後，李玲玉睜開眼睛，雙手撐著蒲團，鄭重的磕了三個頭後站起身，看著旁邊手裡拿著兩個杯子的林周，嘴抿著嘴笑：「周周，你要不要也來拜拜？」book18.org
「我就不拜了。」林周喝了一口自己的奶茶，看著面前這尊高大的佛像，眼中滿是堅定：「我沒有這些方面的需求，愛一個人不是靠在這些東西面前磕頭許願，而是看他實際怎麼做。」book18.org
如果這個世界上真的有神佛，那這些神佛在他們母子最艱難、在她被林衛國那個畜生欺負、在她被生活的重壓壓得喘不過氣只能偷偷哭泣的時候又在哪裡呢？book18.org
李玲玉聽到林周這般生冷的話語，原本興奮的臉色垮了下來，撇撇嘴：「周周，你這人怎麼這麼掃興啊，不知道到什麼地方該說什麼話嗎？」book18.org
看著媽媽那一臉嫌棄、眼看就要生氣的樣子，林周撓撓頭，他最受不得母親這個了。林周把手裡的奶茶重新遞迴給李玲玉：「好，好，我拜，我現在就去去拜。」book18.org
說實話，他就看不得母親露出這些表情，他希望她一輩子都開開心心的，永遠不要皺眉。book18.org
林周走到剛才李玲玉跪過的蒲團前，學著媽媽的樣子，也在佛前雙手合十，閉上眼睛，在心底對著這佛像默默念誦。book18.org
「求佛祖保佑……讓我媽媽以後每天都能開開心心，再也沒有悲傷。」 「如果一定要有一個人去體會那些悲傷、痛苦和不得善終的懲罰……那就讓我來承受吧，我林周願意承擔這一切。」book18.org
林周彎下腰，將頭深深的磕在地上。book18.org
直到幾秒鐘後，林周才起身，又重新把目光匯聚到母親身上。book18.org
「周周，你許的什麼願望？」李玲玉仰著頭，好奇的打量著林周，試圖從他臉上看出剛剛他許的什麼願望。book18.org
林周看著媽媽那張明艷動人的臉，嘴角露出一抹溫柔的笑意：「秘密。」 「小氣，我還不想知道呢！」李玲玉再次像個小女孩一樣撇了撇嘴，帶著少女的嬌憨。book18.org
只是嘴上抱怨著，但是眼角眉梢卻是有著藏不住的笑意。book18.org
兩人走出大殿，此時夕陽的餘暉順著屋檐流淌而下，給整個雞鳴寺鍍上了一層金色。book18.org
時間也來到了晚飯的飯點，林周沒有帶媽媽去擠那些所謂的網紅餐廳，而是帶著媽媽去吃了素麵。book18.org
不得不說，素麵館雖然貴了點，但是非常值得，裡面幽靜，尤其是現在還是在國慶期間，人流量大、嘈雜，在裡面就仿佛身處於另一個世界一般，獨屬於他們兩個人的世界。book18.org
吃完素麵以後，兩人把該逛的地方都逛了一遍，最後，沿著青石板路慢慢走著，牽著手準備回家。book18.org
「媽媽，我們去買個手串怎麼樣？」在路過一個擺滿紀念品的小攤販前，林周突然停下腳步，目光落在了一旁售賣佛珠的小攤上。book18.org
「手串？」李玲玉有些驚訝，因為這麼久和林周相處以來，林周從來不戴這些零碎的飾品。book18.org
「對，反正都來都來了，不買白不買，就當給自己買個紀念品了。」他牽著她的手，來到攤販前。book18.org
攤子上鋪著紅色的布，上面擺放著各式各樣的珠串，在陽光下閃爍著誘人的光澤。book18.org
小販是個眼尖的中年大叔，看到這對牽著手的男女走過來，立刻熱情的招呼道：「帥哥美女，看看手串啊！我這兒什麼款式都有！尤其是這款十八籽手串，最近特別火，非常適合像你們這樣的情侶哦。寓意好著呢，可以保平安保姻緣。」book18.org
聽到情侶兩個字，李玲玉的眼睛陡然一亮，她就喜歡聽這話。book18.org
因為李玲玉的外表很有欺騙性，她比林周矮半個頭，又化著淡妝，而林周雖然年輕，卻個子高挑、氣質沉穩，兩人站在一起，就像是一對年齡有差距卻又無比般配的情侶或者姐弟。book18.org
李玲玉的目光瞬間被攤主推薦的那款十八籽手串給深深吸引了，那串珠子顏色豐富，黃、綠、攬、白、黑都有，而且最重要的是，那手串是成雙成對的。 「周周，我要這個！」李玲玉拽了拽林周的衣袖，嘴角不自覺的微微撅起，她又開始撒嬌了。book18.org
她篤定林周肯定會給自己買，肯定會被滿足，這個孩子從來沒有讓她失望過。book18.org
看著媽媽翹起的嘴，林周沒有猶豫，爽利的付了錢。book18.org
林周把那帶著些許涼意的手串給媽媽戴上的時候，他自己另一隻手上也戴上了相同的手串，正是情侶款。book18.org
兩串十八籽手串在陽光下散發著溫潤的七彩光澤。book18.org
「周周，好看不？」李玲玉把手高高揚起，向他展示著手腕上的戰利品，眼睛裡閃爍著得意的光芒，仿佛早就知道這個結果。book18.org
「好看，好看。」林周笑著附和。book18.org
李玲玉的嘴角越翹越高，一種難以言喻的輕鬆感充斥心頭，她突然鬆開他的手，像個剛放學的孩子，提著白色的裙擺，輕快的向前跑去。book18.org
「哈哈，來追我啊，周周。」book18.org
「媽媽，你慢點！」book18.org
林周看著媽媽快步前進，嘴角露出一絲無奈的苦笑和焦急，老實說，他有點慌，媽媽的腿腳剛好，真怕她再次受傷，怕她磕著碰著。book18.org
李玲玉沒有停下，傍晚的風吹動她的鬢角長發，路人的臉龐在她的目光里飛速倒退。book18.org
母親的笑聲迴蕩在人群間，林周趕緊追過去。看著這樣的母親，林周確實在心底也感受到了一種名叫幸福的東西，真希望她能永遠快樂啊。book18.org
李玲玉在前面跑著，在十六歲的她的世界裡，沒有職場上的勾心鬥角，沒有失敗婚姻留下的傷疤，更沒有那些亂七八糟的倫理道德，什麼成熟、什麼端莊，那都不是她要考慮的事情，她只知道，她的身邊永遠會有一個寵自己、會把自己捧在手心裡，無論發生什麼都會護著自己的少年。book18.org
只有有他在，無論發生什麼她都可以當一個無憂無慮的小女孩。book18.org
直到……那個時候……book18.org
她跑的太快了，沒注意到前方有個人，一時不察，「砰」的一聲悶響，李玲玉感覺自己像撞在了一堵牆上。book18.org
那人沒被李玲玉撞飛，對面的人肩膀很結實，直接把她撞得向後踉蹌兩步。 「對不起！對不起！你沒事吧！」book18.org
李玲玉甚至沒來得及看清被撞的人是誰，就趕緊低下頭連聲道歉：book18.org
「玲玉……」book18.org
一個極其沙啞、卻又帶著一點顫抖的男聲響徹李玲玉的耳邊。book18.org
一聽到這個聲音，李玲玉的心跳在這一瞬間，像是被一隻看不見的大手狠狠捏了一把，漏跳半拍。book18.org
這聲音……太熟悉了，也太可怕了。book18.org
她下意識的抬起頭，傍晚夕陽的餘暉照射在男人的臉上。book18.org
這一刻。風拂過耳畔的聲音、人流涌動的聲音、鳥兒低鳴的聲音，在此刻，似乎都已不可聞，只留下眼前這人。book18.org
……book18.org
「玲玉，嫁給我吧，我會讓你幸福的。」那是年輕的他信誓旦旦卻又虛偽的承諾。book18.org
「以後你就是我老婆了。」那是領取結婚證領後，他尚未暴露的猙獰面目 「我再去賭一點！就一點！相信我，這次肯定能翻本！只要翻本了，咱們就過好日子！」那是他跪在地上，嗜賭如命時的狡辯。book18.org
「錢呢？！說！家裡的錢去哪了？！是不是你那個小賤種偷偷拿去花了！給我拿出來！老子要翻本！」那是他在找不到錢時，對著她們母子暴力相向的瘋狂咆哮book18.org
……book18.org
雖然他已不再年輕，眼角爬滿了深刻的皺紋，渾濁的眼睛裡布滿了血絲，鬢角甚至已經有了顯眼的白髮，他看起來甚至比實際年齡要蒼老許多。book18.org
但是，哪怕這張臉再蒼老、再多皺紋，李玲玉都不可能認錯。book18.org
她的瞳孔劇烈的收縮著，漆黑的眸子不斷顫動，心臟狂跳不止，仿佛下一秒就要跳出胸膛。book18.org
一股深入骨髓的寒意順著他的脊椎骨一路往上爬，瞬間凍結了她所有的血液和靈魂，她感覺自己呼吸都變得十分艱難。book18.org
上一秒還因為林周帶來的幸福而亮晶晶的雙眼，此刻卻盛滿了恐懼和絕望。 「媽媽！」book18.org
在後面的林周看到前面的李玲玉似乎撞到了人，他趕緊上前，生怕媽媽再次受傷，但是等他握住媽媽的手，他卻發現母親的不對勁，母親的手太冰了。 他順著媽媽驚恐的目光看去，也看到了站在前方的那個男人。book18.org
只一眼，林周的呼吸驟停。book18.org
那個男人的眼神里也滿是震驚，身形同樣在顫抖著，喉結艱難的吞咽了一口唾沫。book18.org
他嘴唇微動，費力的吐出兩個字：「周……周……」book18.org
林周也露出了和李玲玉一樣的眼神，雙眼瞳孔劇烈收縮，眼睛裡充滿了茫然、痛苦、絕望，最終這一切都化成了在眼底瘋狂燃燒的暴戾。book18.org
林周幾乎是從牙縫裡硬生生擠出來三個字，攜帶著無比的憤怒：「林！衛！國！」book18.org
這個人為什麼還活著？這種把他們母子拖入地獄、在她身上留下傷疤的人渣畜生為什麼還能好端端地活在這個世界上！book18.org
他為什麼不去死！book18.org
眼前的男人正是曾經帶給林周和李玲玉無窮痛苦的男人，林周生物學上的父親，李玲玉的前夫，林衛國！book18.org
父親的形象在林周的心裡早已變得模糊不清，甚至都已經成為了一個可笑的符號，但是他永遠記得男人皮帶抽在身上火辣的疼痛感，永遠記得母親為了護住小小的他，被火鉗打在頭頂鮮血四溢的樣子。book18.org
是母親抱著小小的自己，保護著自己。book18.org
所以，上天啊，為什麼要讓他們母子再見到這個男人！為什麼這個男人不能徹底消失在他們的世界裡！book18.org
李玲玉的胸腔劇烈的起伏著，手腳冰涼，身體不受控制的顫抖，她甚至無法發出任何聲音，只是大口大口的喘氣，眼裡滿是空洞的恐懼。book18.org
那是即便再怎麼精緻的妝容，都掩蓋不住的從靈魂深處滲透出來的恐懼。 林周雖然憤怒，但是他也感覺到了母親的無助，看著媽媽發抖的樣子，他知道她在恐懼，在害怕。book18.org
林周壓下心頭翻湧的怒火與暴力，把母親攬在懷裡，抱住她的肩膀，他不能失控，他要給她力量，不能讓她這麼恐懼下去，他要保護好她。book18.org
看到李玲玉像只受驚的小鹿一樣，依靠在林周懷裡，林衛國嘴唇微動，想要上前，但是林周看到了男人的動作，神情冷冽的大喊一聲：「別過來！」book18.org
這道如雷霆般的厲呵阻止了林衛國任何想要前進的腳步。book18.org
林周強壓下心頭的火氣，強忍著把這個男人撕成碎片的衝動。book18.org
就是這個男人，給他們母子帶來了無窮無盡的痛苦。book18.org
看著林周眼中的抗拒和恨意，林衛國站在原地，他不知道該說什麼，就像是有釘子一般，把他釘在原地。他以前是想要見到自己的前妻和兒子，想和他們說聲對不起，但是，真的見到了，可他也見到了兒子那個眼神。book18.org
那不是一個久別重逢的兒子看父親的眼神，甚至不是在看一個陌生人，那眼睛裡翻滾著的毫不掩飾的恨意和怒火。book18.org
原本準備好的所有話語，在這道目光下，居然一句也說不出來。book18.org
周圍已經有零星的遊客注意到這裡的情況，停下腳步，眼神好奇地打量著這個臉色煞白的女人和臉上帶著憤怒少年，還有對面那個神情複雜的男人。。 李玲玉的胸腔劇烈起伏，大腦深處，那些早就已經被封存的記憶就像壞掉的放映機一般，不受控制的一幕幕閃回。那些粗暴的叫罵聲、皮帶抽打在身上的疼痛感、絕望的哭喊……正在衝擊著她本就脆弱的神經。book18.org
「周周，我想回家。」李玲玉忍著頭部的劇痛，把頭靠在林周懷裡，聲音沙啞，帶著一絲哭腔說道。book18.org
林周看了一眼林衛國，眼底布滿血絲，強壓下心頭想動手的情緒，他伸出手，輕輕扶著母親單薄的肩膀，帶著母親轉身離去。book18.org
「等一下！」林衛國急了，本能的往前買了一步。book18.org
「滾。」林周連頭也沒回，厲聲喝斥，他不想去管這個男人什麼身份，也不想去知道這個男人近況如何，他只在乎自己的媽媽。book18.org
林衛國被林周的這一聲短促的呵斥鎮住了，被迫停住了腳步。現在的林周可不是當初會在他手下發抖的幼童，他身高接近一米八，寬闊的脊背，配合著嚴厲的聲音，攜帶著讓人不敢直視的壓迫感。book18.org
旁邊幾個看熱鬧的人竊竊私語。book18.org
林周沒有去管那些人探究的目光，他不能讓媽媽這種狼狽的姿態暴露在任何人的視線里，林周扶著母親的身體，把頭按在自己懷裡，穿過人群，在一邊扶著媽媽，一邊掏出手機打車。book18.org
第四十五章夢醒時分（下）book18.org
今天是國慶，好多司機就是盼著今天拉單，所以林周的車子並不難叫，直接一下就叫到了。book18.org
林周極其小心的拉開車門，幫媽媽護著頭頂，防止她撞到，然後扶著媽媽坐進了車裡後排，等將她安排在后座上坐穩後，他才坐進車裡，「砰」的一聲，關上了門。book18.org
林周小心翼翼的扶著李玲玉，讓她倚靠在自己身上。book18.org
坐在前排的司機師傅看了一眼後視鏡里這個臉色慘白、仿佛被抽乾了血氣的女人，驚訝的問道：「小伙子，怎麼了，這是……女朋友生病了？」book18.org
林周的眼皮微微一挑，平復內心情緒後對著司機露出一個牽強的微笑，應付著說道：「是啊，身體不好，只能提早回家了。」book18.org
林周隨便答話以後也沒再去看司機，司機也看出了林周臉色的不對勁，便也不再搭話，於是在兩人坐穩以後輕輕帶起一腳油門，車輛直接往前走。book18.org
在車廂里，隔絕了外面的喧囂以後，整個車廂里能聽到的，除了導航偶爾發出的機械女聲外就只有李玲玉那粗重的呼吸聲。book18.org
李玲玉像一隻受驚的小鹿，整個人蜷縮在后座上，身體依然難以控制的發著抖，無力的靠在林周的懷裡，像是被人抽走了脊樑一般。book18.org
那是這麼多年來，那個畜生給面前這個女人帶來的最為深刻的痛苦記憶。 林周沒有猶豫，雙臂張開，堅定的將她顫抖的身體攬入自己懷裡，下巴抵在她的發頂，寬大的手掌隔著連衣裙極為有節奏的拍打著她的後背，就像是在很小很小的時候，李玲玉在雷雨夜也是這樣抱著他，輕輕拍打著他的背說：「周周不怕，有媽媽在。」book18.org
「媽媽，沒事了，別怕，已經沒事了。」book18.org
林周的聲音壓得很低，他試圖用這種最原始的方式，將自己的溫度和內心的力量傳達給她。book18.org
林周非常清楚那個人渣給她帶來的痛苦，那是他們母子永遠也揮之不去的噩夢，驟然再次見到那個人渣，肯定給她的精神帶來了很大的衝擊。book18.org
他一點都不在乎那個男人過得怎麼樣，他不允許那個人渣再出現在她面前，再去觸碰他視若珍寶的母親一根頭髮。book18.org
李玲玉緊緊閉著眼睛，濃密的睫毛劇烈的顫抖著，腦海中，那些不堪的回憶像走馬燈一樣一一閃過，腦海中不斷傳來疼痛感和暈眩感。曾經拳腳相加的痛苦和男人那張虛偽的嘴臉交織在一起，讓她內心的恐懼無以復加。book18.org
她像是一個快要溺死的人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一般，緊緊靠在林周的懷裡，她修長的手指死死的拽住林周的衣角，手指因為用力過猛而扭曲變形。 「媽媽，別怕，有我在，我會保護你的，那個人一輩子也別想碰你。」林周感受著母親在懷裡的顫抖，眼眸里閃過一絲心疼，心裡憐惜，拍打後背的手更加輕柔。book18.org
李玲玉開口了，聲音里充滿了脆弱和不安：「周周，我們……要到家了嗎？」book18.org
她現在不想去想那些噁心的事情，她現在只想回家，回到那個只有她和林周兩個人的屋子。book18.org
林周抬起頭，藉機看了眼前面司機的導航，把她抱的更緊了，像是哄著小孩子那樣哄著她：「媽媽，很快的，別擔心，我們馬上就到家了。」book18.org
接下來的路程里，李玲玉靠在林周懷裡，貼在他的胸膛上，一言不發。仿佛只有聽著兒子那平穩有力的心跳聲，她才能確定此刻的自己是安全的。book18.org
司機師父開的很快也很穩，很久就開到了樓下小區。book18.org
此刻華燈初上，夜幕漸漸被黑暗籠罩，群星點點閃爍著光輝，book18.org
林周小心翼翼的扶著母親下了車，慢慢走進小區，隨後進入電梯，按動相應樓層，到達家門口，開門，一氣呵成。book18.org
期間，不知道李玲玉是不是真的被林衛國嚇到的緣故，她整個人就像一個精緻的木偶，任由林周扶著她的肩膀往前走，沒有說話，甚至沒有回頭看一眼。 兩人來到家裡後，林周把李玲玉安置在那張柔軟的沙發上，蹲下身，想要去觸碰母親那有些冰涼的手，想要輕聲安慰她。book18.org
「周周，我想去洗澡，我想睡覺。」book18.org
還沒等林周開口，李玲玉就率先出聲，她推開了林周想要觸碰她的手。 李玲玉現在感覺自己頭昏腦脹，記憶如同幻燈片一般，瘋狂閃動，好像有什麼東西要從腦海里破殼而出。book18.org
林周看著媽媽從沙發上顫顫巍巍的起身，立刻起身，伸出胳膊想要扶著她，但是手卻被李玲玉再次推開了：「我去洗澡了……」book18.org
現在的李玲玉只想把身上的那種一天帶來的黏膩感洗掉，她的頭很昏，想睡覺。book18.org
「媽媽……」林周出聲。book18.org
但是這回的李玲玉沒有理會林周，而是腳步踉蹌的走向自己臥室，強忍著腦子裡的陣陣暈眩。book18.org
慢慢的卻又異常堅定的走進自己的臥室，拿出自己的貼身衣物和睡裙。 林周一直跟在母親身後，就怕她突然摔倒。book18.org
但是直到李玲玉走進了衛生間，都沒有發生任何事情。book18.org
林周陰晴不定的看著浴室里亮起的燈光，他就這麼看著，沒有走開。他怕她在裡面摔倒，怕她會做什麼傻事，只要等會兒門那邊有一點不對勁的聲響，他就會第一時間衝進去。book18.org
漫長的十幾分鐘很快過完了，李玲玉洗完了澡，穿著一身淡藍色的睡裙，浴室門被拉開，蒸騰的熱氣涌了出來。book18.org
李玲玉腳步虛浮的走出來，林周趕忙上前攙扶住。她穿著那件淡藍色的睡裙，長發濕漉漉的披在肩頭，水珠順著發梢滴落在睡裙上，出現點點水漬。book18.org
「媽媽。」林周立刻迎了上去，看著媽媽的臉色，他的心臟瞬間一疼。 這回李玲玉的臉色更白了，嘴唇、臉頰沒有一絲血色，身形顫抖著，她看著林周：「周周，我想去睡覺了。」book18.org
「嗯。」林周沒有去追問剛剛有沒有在浴室里哭泣，也沒有再提那個畜生的名字，而是扶著媽媽的手，把她帶到了臥室，他知道，媽媽需要休息。他讓媽媽坐在床沿，從旁邊隨意的拿過吹風機，插上插頭。book18.org
李玲玉就這樣安靜的坐著，在兒子大手的觸摸和微微的暖風中，她緊繃著的神經漸漸放鬆。book18.org
替她吹好頭髮以後，林周掀開被子，扶著李玲玉躺了進去，將她的被角掖好，只露出那張略顯蒼白的臉。book18.org
李玲玉就那麼躺在那裡，呼吸變得平穩而綿長，在沾上枕頭的那一刻，就徹底進入了睡眠。林周在旁邊坐了一會兒，確認媽媽是真的睡熟沒有因為噩夢而顫抖後，林周起身，關上燈，輕手輕腳的退出臥室，他也前往浴室，進行洗浴。 等到洗完，他帶著一身沐浴露的香氣回來了，他掀開被子的另一側，躺在她身邊。book18.org
接著照射進來的月光，看著媽媽那美麗的側顏，無論如何，他都要陪在她身邊。book18.org
……book18.org
在那個還有些老舊的房子裡，爭吵聲幾乎快把房頂掀翻了。book18.org
她站在父母身前，聲音裡帶著沒有被社會毒打過的倔強，脊背挺得筆直：「媽媽，他很好，他說過他會給我幸福的，我也相信過她是個有責任心的人。」 母親的滿面愁容的坐在沙發上，眼底滿是擔憂，父親則是一臉怒意，胸膛劇烈的起伏著。book18.org
母親的聲音裡帶著近乎哀求的語氣：「玲玉，我們希望你再考慮一下！結婚不是兒戲，不是過家家！你們年紀都還小，你和他都還沒有穩定的正式工作，日子可怎麼過啊？你們再緩幾年好不好。等你們相處久了，你們都能熟悉彼此的為人了，你們再……」book18.org
她毫不猶豫的打斷了母親苦口婆心的勸說，那時候的她滿眼都是對愛情的盲目憧憬：「媽媽，他說過他會照顧好我的，他發過誓的，我相信我不會看錯的。衛國現在對我很好，以後也一定會一直對我好。」book18.org
父親怒喝出聲，他將手裡的巴掌重重拍在桌子上：「你才和他在一起幾天，你就敢這麼信誓旦旦？你了解他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了嗎？萬一他以後拋棄你怎麼辦？你們根本不熟悉彼此，萬一……萬一他以後對你動手怎麼辦？」book18.org
「不會的，他絕對不會的。」她的眼睛紅了，她梗著脖子信誓旦旦的說著，「她不是那種人！」book18.org
那一天，她和把自己含辛茹苦養大的父母大吵了一架，她被愛情沖昏了頭腦，拚死也要嫁給他，就為了那一句所謂的愛情。book18.org
這就是以前的自己啊！book18.org
她的胸口湧起一股無限的、令人窒息的悲哀，事實證明，那個瞎了眼的她，那個被愛情沖昏了頭腦的她真的看錯了人。她的一意孤行，不僅是把自己推進了火坑，更是把自己的孩子也陷入了那無盡的深淵。book18.org
婚後的生活確實如父母所說的那般，露出了猙獰可怖的一面，原先掩蓋在那帥氣外表下的專一和深情被暴力和酒精取代。book18.org
動輒的拳打腳踢像家常便飯一般落在她身上，曾經的海誓山盟被一次次毫不留情的耳光扇的粉碎。他的暴力消磨掉了她對他所有的愛情與耐心。book18.org
但這些她都能忍受，她都咬著牙撐了下來。因為她有了孩子，有了周周，她現在是一個媽媽了。book18.org
為了那個在襁褓中對著她笑的嬰兒，為了給她身上掉下來的這塊肉一個完整的家，她什麼都能忍受，哪怕這個家充斥著暴力和酒精。book18.org
為了孩子，她可以無底線的妥協和退讓。book18.org
直到那天……book18.org
「我沒有，爸爸，我沒有拿！」男孩蜷縮在牆角，背後就是冰冷的牆壁，他絕望的哭泣和祈求著，衣架一下又一下抽打在身上。book18.org
每一次抽打都會在男孩白皙的皮膚上留下一道滲血的血痕，鮮血染紅衣服。 之所以沒用皮帶，不是因為男人良心發現想打的輕一點，純粹是因為家裡那點買米買菜的錢都被這個男人拿去賭或者買酒了，根本沒有閒錢去買皮帶，只能用衣架發泄心中的怒火。book18.org
「還敢說謊！」男人的怒吼聲震的玻璃都在嗡嗡作響，他鞭打的更加用力了，絲毫不顧及孩子的哭喊聲。book18.org
這一刻，他仿佛把在牌桌上輸錢的怨氣全部發泄在了不到他腿高的孩子身上。book18.org
「爸爸，不要打了，我真的沒有拿！我也不知道錢去哪裡了！」在男孩孱弱的身體上，一條條觸目驚心的紅痕交錯浮現。那是皮肉綻開的痕跡，鮮血滲出，一道又一道，已經將男孩身上那件白衣服染成了一片刺眼的紅。book18.org
「住手！」book18.org
她看不下去了，她猛的衝上去，像一頭護崽的母獸一般，把孩子緊緊抱在懷裡，用顫抖的嘴唇不斷親吻著他滿是淚水的臉。book18.org
「你也要包庇這個小兔崽子是不是？！」book18.org
男人的雙眼借著酒精而爆發出鮮紅的血絲，宛如一隻失去理智的野獸。 「誰知道是不是你自己把那五塊錢拿去花了！」她抬起頭，眼睛死死盯著這個曾經說要給她幸福的男人，她此刻的聲音是如此的冰冷，以至於她都不敢相信這是自己能發出的聲音。book18.org
「爸爸，我……咳……真的……咳……沒有拿……我一直在外面玩，我真的沒有拿！」兒子瑟縮在她的話里，聲音因為極度的恐懼而變得咳嗽、顫抖。 「敢狡辯了是不是！」他一把把手裡已經打彎的衣架丟掉，順手抄起旁邊夾煤球的火鉗，指著孩子的鼻子咬牙切齒的問道，「我再說最後一遍，那五塊錢去哪裡了？」book18.org
「爸爸……我……真的沒有拿！」book18.org
男孩剛一說完，男人手臂揮下，那把沉重火鉗帶著風聲當頭砸落，但是在火鉗卻並沒有落在男孩的頭上。book18.org
在火鉗落下的瞬間，男孩被她抱在懷裡，她猛地側過身，身體壓下，將男孩死死的壓在身下。book18.org
「砰！」book18.org
一聲悶響。book18.org
那把鐵制足足有十幾斤重的鐵火鉗結結實實的打在了她頭上，一股劇烈的眩暈感襲來，頓時鮮血如注。book18.org
溫熱的液體模糊了視線，順著她的額頭眉毛緩緩流下，染紅了她的大半邊臉。book18.org
世界在這一刻仿佛安靜了。book18.org
男人看著自己手裡的火鉗，還有她臉上觸目驚心的血，似乎也被這血腥的一幕震懾住了，短暫地愣在了原地。book18.org
「這日子我不過了！」她沒有去捂自己流血的額頭，任由血水流進眼睛裡，刺痛無比。book18.org
「你說什麼？」book18.org
「我說，這日子我不過了，我要離婚！我受夠了這樣的日子。」book18.org
原先因為孩子而苦苦壓抑的憤怒、委屈和絕望瞬間爆發了出來。她的聲音沒有歇斯底里，只是如死灰般的冰冷。book18.org
她不能再留在這裡了，再這樣下去，她的周周會被這個男人打死的！book18.org
她不想再待在這個地獄裡了，去哪裡都好，只要能和她的孩子在一起，只要能帶著她的孩子離開，只要她的孩子能好好的活著……book18.org
她和兒子一起逃離了那個充滿暴力和酒精的家庭，母子兩個相依為命，在父母的幫助下，她咬著牙，漸漸在城市裡站住了腳跟。book18.org
孩子在一天天長大，漸漸從一個幼童，長成了翩翩少年，越來越俊俏。雖然缺少了父親的關愛，但是孩子很懂事，從來沒有吵著鬧著。book18.org
期間，雖然也有不少親戚向她提議，勸她再找個男的，但是，每次當她一下班回家看到那張小臉時，她就打消了那些念頭，她捨不得自己的兒子受委屈，她會好好愛他。book18.org
兒子很愛她，她也很愛兒子。每天下班回家，兒子都會端來熱水給她泡腳、會用攢下來的零花錢買個小蛋糕給她過生日、唱生日歌、會給她畫畫，會給她講每天在學校遇到的各種各樣的趣事。book18.org
在這隻有兩個人的小小世界裡，母子兩個仿佛有說不完的話。book18.org
她本來以為，他們兩個相依為命的母子會一直這般平平淡淡、安安穩穩的生活下去，她甚至在夜深人靜的時候幻想過，她會在未來高高興興的看著俊俏的兒子娶妻生子。她發過誓，將來她一定會是個很好很好的婆婆，絕不挑剔兒媳婦，甚至，說不定還能是個很好的奶奶，如果他們願意的話，還能幫他們帶帶孩子。 直到有一天。那是個悶熱的夏天，家裡停電了，她剛加完班，回來的晚，兒子似乎已經睡了。她就自己一個人摸黑進衛生間沖了冷水澡，洗去身上的汗。 那天，天黑，她注意到門外好像有兩個閃閃發光的東西透過月光在看著她洗澡。book18.org
當時她只以為自己眼花了，沒有在意。可是第二天早上，兒子連看都不敢看她，眼神躲閃，一和她對視他就臉紅。book18.org
她畢竟結過婚，心思細膩，一下就想明白了，昨晚應該是兒子想起床上廁所的時候，無意間看到了她洗澡。她的臉也跟著兒子發燙，但轉念一想，兒子也到了這個年紀了，正常的發育過程，她把這件事情壓在心底，沒有往心裡去，認為只是一個小小的波瀾。book18.org
直到那一件事情發生了。book18.org
那天，那是一次重要的商務談判，兒子在那家公司外面等她。那天走的時候，有幾個路過的工人對她出言不遜，目光在她身上肆無忌憚的打量，那目光看的她直犯噁心。book18.org
「喲，這娘們兒長得不賴啊。」book18.org
「你看那腰，那腿……嘖嘖，這要是弄到床上……」book18.org
那些惡俗的話語像是蒼蠅一般鑽進她的耳朵，她聽得眉頭緊蹙，作為一個身邊沒有丈夫撐腰的女性，她的想法是本能的息事寧人，她只想帶著兒子早點離開這裡。book18.org
可誰知道兒子的手突然從她手心中抽了出去，還沒等她反應過來，他直接抄起地上的一塊板磚，對著那群工人喊道：「站住，道歉。」book18.org
「喲，這小兔崽子還挺凶！」工人們先是一愣，隨後哈哈大笑。他們壓根沒拿他當回事，取笑著他。book18.org
「嗖！砰！」book18.org
一塊磚頭就擦著工人的耳畔飛了過去，只差一點點，就會砸中那個工人的腦子。book18.org
工人們的笑聲戛然而止。book18.org
「道歉！」他的聲音尖細且壓抑，又從地上抄起一塊磚頭，透著一股歇斯底里的瘋狂，仿佛這些傢伙只要不道歉，就會跟他們拚命一般。book18.org
工人們被他那歇斯底里的氣勢鎮住了，保安也看到了這邊的情況，立刻跑過來。幾個工人罵罵咧咧了幾句，心虛的走了。book18.org
兒子在那幾個工人走後，轉身握著她的手，聲音裡帶著不容置疑的鎮定：「媽媽，誰都不能欺負你。」book18.org
她看著兒子剛剛把她護在身後了，硬逼著那群工人道歉，此刻又說誰都不能欺負她，那一刻，她感覺自己心口像有什麼東西撞了一下。book18.org
晚上，她們母子回到家後，她就讓兒子早早洗漱完畢就去睡覺了。book18.org
等到家裡徹底安靜後，她獨自一人坐在沙發上，回想著白天的一幕幕，林衛國結婚前虛偽的誓言；結婚後家暴時那猙獰的嘴臉；離婚後，親戚們的閒言碎語；父母在她那天吵架時，恨鐵不成鋼卻又失望的眼神，以及今天兒子那稚嫩卻不顧一切護著自己的場景。book18.org
這些年獨自抗下的重壓、恐懼、羞辱，全部雜糅在一起，像一顆炸彈一般，仿佛下一秒就要爆發出來。book18.org
漸漸的，想要落淚的酸楚化成了無法自控的現實，不知在何時，那道獨自撐了很久的心防被戳破了，她的肩膀抖動，淚水順著臉頰滾落在沙發上。book18.org
她死死的咬住嘴唇，不讓自己大聲哭出來，只能發出一聲聲壓在喉嚨里的悲鳴。book18.org
但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啜泣的聲音太大了，還是把兒子吵醒了。book18.org
「媽媽，你怎麼了？」兒子走了出來，疑惑的問道。book18.org
她猛地驚醒，趕緊抬起手抹了把眼淚，她不想讓兒子看到自己這副狼狽的模樣：「沒，沒事，就是眼睛裡進沙子了而已。」book18.org
她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正常一些，並試圖擠出一個笑容。book18.org
「是不是有人欺負你了？是不是……是不是那群員工又對你說了什麼不該說的話，還是說是姑媽他們……」看樣子，兒子似乎還記得白天那群工人的污言穢語。book18.org
看著兒子自己這一副極力維護自己的樣子，她連連擺手否認：「沒有，周周，你真的想多了。」book18.org
就在她試圖掩飾的時候，兒子接下來做出了一個出乎她意料的動作，他上前一步，直接伸出自己的雙手，將坐在沙發上的微微發抖的她用力地抱在了懷裡。 她的身體本能的一僵，這麼多年了，一直都是她在雙開雙臂護著他，這還是他第一次像個男人一樣，主動將她抱進自己的懷裡。book18.org
嗅著兒子身上淡淡的洗衣粉味，她靠在這個溫暖的懷抱里，原本已經止住的淚水再次如決堤的洪水一般噴涌而出，徹底瓦解了她的心防，身形不受控制的劇烈顫抖，放聲大哭出來。book18.org
她就這麼在兒子的懷裡哭的不能自已，淚水打濕了兒子的大片胸襟，但是兒子始終沒有放開她。book18.org
她也是個女人啊，她也想有個肩膀靠一靠，不用裝作所謂的「女強人」，只想作為一個普通的女人，渴望有一個地方能讓她靠一靠，喘口氣。可是，林衛國這個丈夫的失職與背叛；被那些無賴用言語侮辱時的無助；親戚們的閒言碎語；無邊無際的生活壓力，直接壓垮了她對「依靠別人」的最後一絲念想。book18.org
但是，她還有個兒子，還有個把她當做全世界的兒子。book18.org
原本她對生活都有些麻木了，可是今天兒子的表現，那不顧一切的樣子，出乎了她的意料，她是真真切切的意識到自己兒子真的長大了。book18.org
那天，她在兒子懷裡哭了很久很久，直到眼淚流干，情緒徹底宣洩出來。 自那之後，仿佛有什麼東西在無形之中被改變了。自己開始漸漸不由自主的依靠起兒子，她想著給他拍攝每一張照片，和以前生日時候一樣，給兒子拍的那些照片放在一起，上傳道電腦或者轉錄到手機的私密相冊里。在她年輕時候的那個年代，有個說法，說是把喜歡的人的背影留存下來，兩個人就會一直在一起。她想和兒子一直在一起，那一刻，或許不是出於愛情，單純的只是出於想有個依靠的特殊情緒。book18.org
慢慢地，照片越積越多，無論是偷拍兒子的背影照，或者正面照。她都想留下兒子成長的記錄。book18.org
在日後的生活里，她甚至會在早上出門前，換好衣服狀若無意的走到兒子身邊，輕聲詢問：「周周，媽媽穿這件好看嗎？」book18.org
她不是想聽到兒子關於穿戴的建議，她只是想聽兒子誇她漂亮，想看到兒子用那種專注的眼神看著她，誇她是世界上最好看的媽媽。book18.org
那時候，她並沒有察覺到自己對兒子的感情也在這種過分的依賴中，悄然的變化著。book18.org
她只是感覺似乎有哪裡不一樣了，但是又說不上來。book18.org
時間很快過去了，兒子看她的次數越來越多，目光交匯時臉紅的次數也變多了。她也不是什麼都沒經歷過的人，她也是從那個年紀過來的。她漸漸明白，兒子長大了，青春期的荷爾蒙開始釋放了，開始對女性好奇了。book18.org
再加上他們是單親家庭，兒子對她有種近乎天然的依賴，她在心裡十分確信：兒子似乎有了戀母情節。book18.org
說實話，那陣子那是她有點害怕的。但是，兒子表現的很好，從來沒做過任何不規矩的事情，沒有說過一句越界的話。她偷偷檢查過，兒子從沒用她的貼身衣物和絲襪做過什麼事情。book18.org
而且，她上網查過資料，網絡上很多人都在告訴她，在單親家庭里，由母親帶大的孩子多多少少都會經歷這個階段，都會有些戀母。等到再長大一些了，有了自己的社交圈子，見識到了外面的世界後，這種心思慢慢就會淡化。後來，她也就沒放在心上，她以為這些事情都還在可控範圍之內。book18.org
那是一個大冬天，窗外寒風呼嘯，雪花飄落。大晚上的，她聽到聲音，兒子在洗澡，當時她很好奇，明明已經洗過了，為什麼還要再洗一遍。book18.org
她的心頭莫名的閃過一絲不安。book18.org
「周周！你在洗澡嗎？」她走到門外，試探著問了一句，但是只有水聲，沒人回應。book18.org
「周周，你在裡面嗎？」她提高了音量，兒子還是沒有回答。book18.org
「周周！你回一下媽媽，你在裡面嗎？你不說話，媽媽就直接進來了。」 兒子一直不回話，她的不安被瞬間放大，她怕兒子出什麼意外。book18.org
她先是輕輕拍打窗戶，可是怎麼都等不到兒子回應的時候，她的動作也越來越用力，她怕兒子出什麼意外。book18.org
拍打的聲音越來越急促，兒子一直不回復，她真的想直接衝進去。book18.org
終於，在她快要按耐不住的時候，兒子從裡面走出來了，她看到裡面沒有絲毫的熱氣，他大冬天穿著一身並不合身的單薄外衣，渾身凍得發抖。嘴唇被凍的發青，連牙齒都在打顫。book18.org
「周周，你瘋了嗎，大冬天你居然用冷水洗澡？這大冬天的，你在幹什麼？外面還在下雪你知道嗎？」book18.org
「你想把自己弄感冒嗎？」book18.org
她的心裡瞬間湧起了驚慌和心疼，她手忙腳亂的把兒子拉進臥室，給他找干毛巾和厚衣服，把那身單薄的衣服換下，那時候……她並沒有注意到兒子那痛苦的眼神，現在回想起來，那個眼神其實是絕望吧……book18.org
第二天的時候，兒子果不其然的發燒了，她趕緊給他找藥吃。book18.org
給他喂了藥以後，她都準備離開，卻發現了桌子上的多了一本筆記本，出於好奇心的，她想去翻開那本筆記本。book18.org
結果本應睡著的兒子不知道從哪裡來的力氣，阻止了她，死死拽住了她的手，那躲閃的神情瞬間讓她明白了兒子這是遭遇了感情問題。book18.org
「那個……是……我寫給我們班女孩子的情書，就……就……就請你不要看好嗎？」book18.org
他的眼神在閃躲，根本不敢與她對視。book18.org
兒子如此說著，以至於讓她產生了誤判，她信了他的話，。那一刻，她的心中甚至湧起了一絲欣慰，她誤以為兒子有喜歡的女孩子了，當時她還說了一番要兒子好好照顧自己，不要傷害自己的話。book18.org
她甚至還有點高興，自己的兒子也是個正常人，也有青春期的煩惱，雖然方式極端了點，但是終歸還是個孩子的做法。book18.org
但是，後來那件事情卻真正讓她陷入恐懼。book18.org
那是在他十七歲那年的時候，那天，她記得很清楚。那時候，兒子還在學校，她休息，於是她就給兒子的房間做大掃除，等到掃到兒子床底的時候，她從兒子的床底下翻出了一個箱子打開后里面是好幾本筆記本。book18.org
那是被兒子掩藏的極深的秘密。與之前兒子大冬天洗澡時候的那本筆記本一模一樣，她當時看到這本筆記本，嘴角翹起一絲笑意。她很想知道兒子喜歡的那個女孩子是誰，或許是二班的那個徐萱萱？那女孩她見過，長得很標誌，如果他們真的有緣分的話，她不會阻止的。book18.org
但是，當她翻開的第一本筆記本的時候，她整個人如墜冰窟，靈魂仿佛都要被凍結了。book18.org
那筆記本里，字裡行間、密密麻麻寫滿了她的名字，白紙黑字，是如此的顯眼。book18.org
她忽然感覺那文字是如此的灼熱，幾乎要把她的眼睛燙傷。book18.org
她趕緊去看其他基本筆記本，都是她的名字，一本接一本，沒有例外。 她一直以為兒子只是對有青春期對異性的懵懂好奇，頂多有點戀母情節，但是沒想到已經到了這個程度。book18.org
她意識到了，兒子以前那躲閃的目光、在大冬天洗的冷水澡，恐懼她翻開筆記本的眼神，那根本不是對同學的青春期悸動，這些都是因為她。book18.org
而真正讓她徹底崩潰，是兒子的競賽保送，他選擇了上海交大。book18.org
明明他的成績是那樣的耀眼，北大清華招生辦的老師都打電話來了，都向他伸出了橄欖枝，可是這個自小懂事的孩子硬是選擇了上海交大，甚至都沒和她商量。book18.org
她知道的第一時間就從公司里趕了回來，在路上，她胸腔里湧起的是憤怒，是悲哀，是覺得這個孩子怎麼這麼不爭氣，就這麼把自己的前途葬送了。book18.org
但是，當她趕回家裡看到他躲閃的眼睛的那一刻，她意識到了，原本她以為在可控範圍內的所謂的「戀母情節」……失控了。book18.org
他選擇去上海，不去清北，純粹是因為上海離南京只有三百公里，只是為了能早點回來看到她。book18.org
她徹底崩潰了，是她毀了自己的孩子，自己這個乖巧懂事，本該有著無限光明未來的兒子就這麼被她毀掉了。book18.org
接下來的日子，那是她人生最黑暗的時刻，哪怕是當初被林衛國施加暴力，都沒有這般絕望。book18.org
那幾日她幾乎是整夜整夜的失眠，一種難以想像的痛苦和折磨爬上她的心頭，懊悔不斷像毒蛇一般啃噬著她的內心。book18.org
她甚至無法責怪自己的孩子。自己的孩子很好，很懂事。他把自己當做世界上最親最愛的人，哪怕對她萌生了男女之情，也都只是憋在心裡，從沒有做出過傷害她的事情。他也很規矩他從沒幹過任何出格事情，他沒有碰過她晾曬在陽台上的貼身衣物，沒有做出過任何實質性的越軌舉動。book18.org
是她這個做母親的失職，如果當初她沒有放任自己那一絲隱秘的依賴，如果當初她在第一次察覺到兒子看她眼神不對勁的時候和他說清楚，她的兒子就不會變成今天這個樣子。book18.org
是她親手把兒子送進了這個深不見底的深淵。book18.org
……book18.org
夜晚，窗戶外月光如水，照射進這間房屋裡，就像給房間裡的一切事物披上了一層銀紗。book18.org
李玲玉在恍惚中睜開了雙眼，林周修長的手搭在自己腰間，將她的身子攬在懷裡，讓她渾身一僵。book18.org
她轉過頭，看著近在咫尺的兒子。記憶如出閘的洪水一般，一發不可收拾，那些在車禍中失去的歲月，那些痛苦、掙扎的回憶在這一刻全部清晰的湧入腦海。book18.org
她想起來了，她把一切都想起來了。book18.org
她叫李玲玉，今年四十歲，是面前這個叫林周的孩子的母親。book18.org
「周周，對不起。」她在心裡無聲的呼喚著這個名字，無盡的懊悔充斥心頭，滾燙的淚水順著眼角滑落，滴落在枕頭上。book18.org
她早就注意到了兒子對她的隱秘心思，是她這個做母親的太失敗了，是她貪戀兒子給的那份溫暖，放任了那份感情的增長，沒有及時給他正確的引導。 兒子一直為了不讓她難做，為了維持他們那層母子關係，一直在傷害著自己。book18.org
是她毀掉了自己的兒子，她真的不是一個稱職的母親。book18.org
她還記得那一陣子，在那巨大的道德壓力和深切的負罪感下，她差點瘋掉，整夜整夜的失眠，於是，她瞞著自己的孩子，偷偷去看了心理醫生。靠著抗抑鬱藥物才能安然入睡的夜裡，她做出了一個決定：她要逃，逃得遠遠的，只要她離開了，時間就能沖淡一切，她相信自己的孩子那麼聰明，即便她不在身邊也能照顧好自己。book18.org
剛好那陣子周穎蘭在歐洲開闢心業務，她就想著和周穎蘭申請外派項目。 可是，她捨不得啊。她不得這個陪了她十七年，從她身上掉下來的骨肉啊。她知道，自己這一走，可能要一直到兒子成家立業、娶妻生子才會回來，可那已經是不知道要多少年以後了。book18.org
那是一段漫長到會讓她窒息的時間。book18.org
在那段時間裡，周穎蘭總是發現她在開會時走神，以為她是工作壓力大。其實，她滿腦子都是即將要永遠離開兒子的痛楚。book18.org
於是，她一拖再拖，想再等等，再多陪陪他，想等林周上大學以後，想等他徹底獨立了，她再和周穎蘭申請，到時候悄悄的離開，誰都不知道。book18.org
她那陣子內心極度掙扎，在她的微信上有一條未發送的留言，那是她在搖擺時候想和林周說離開的事情，但是一直未發出。她不敢發，她知道，一旦和林周說了她要離開的事情，一旦聽到他挽留的聲音，她就再也走不掉了。book18.org
可是，誰能想到，命運跟她開了一個巨大的玩笑。book18.org
一場車禍直接把她撞的停留在十六歲，停留在了她還不是誰的母親，還只是一個渴望被愛的少女的年紀。book18.org
沒有道德倫理的束縛，沒有名為「母親」這個身份的壓制，沒有了世俗道德的審判，她成功把自己的兒子拖進了這個巨大的漩渦里。 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