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林周從昏暗的臥室中醒來的時候已經是早上快九點的事情了。這件事情還是林周看了一下手機才知道的。book18.org
此刻，窗外正淅淅瀝瀝的下著小雨，雨珠拍打在玻璃上發出滴滴答答的聲響。book18.org
自從之前和媽媽捅破那最後一層窗戶紙後，這間臥室里的窗簾就很少拉開過了。book18.org
所以，才會在大早上需要通過看手機來確定時間。book18.org
此刻的臥室因為昨天晚上已經處理過床單和被罩的緣故，那股散發著濃烈荷爾蒙的氣息已經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清新的帶著絲絲甜味的香氣。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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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顯得都是那麼正常。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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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漸漸的，林周發現了不對勁，他的眉頭微微蹙起，看向了旁邊背對著自己，穿著棉質睡衣的媽媽。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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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媽就那麼安靜的側躺在那裡，一言不發。book18.org
但是這本身就是一件極不正常的事情。book18.org
九點了，媽媽還在床上躺著，背對著他。媽媽平時的生物鐘一向是很準時的，除去失憶的那段時間外，哪怕是周六周日，最遲不過七點半她就會自動醒來。等到洗漱完畢後，媽媽就會去準備母子兩個要吃的早餐。但是現在，媽媽一動也不動，而且，媽媽的呼吸聲似乎是有點過重了。book18.org
他不用刻意去聽，都能聽清媽媽粗重的呼吸聲。book18.org
林周的心猛的跳了一下。book18.org
林周用手撐著床，坐起身子，輕輕推了推媽媽瘦削的肩膀：「媽媽，醒醒，九點了。」book18.org
出乎林周意料，李玲玉沒有任何回答，甚至連一個動作都沒有。book18.org
「媽媽。」林周又再次推了推李玲玉的肩頭，聲音又高了一些。book18.org
她依舊沒有回答。book18.org
林周心頭一跳，一股不祥的預感籠罩心頭，他連滾帶爬地跑到一邊拉開窗簾，等到刺眼的光芒照射進昏暗的臥室時，他扭頭看向媽媽，瞬間瞳孔一縮。book18.org
藉助照射進來的光芒，他看清楚了。媽媽原本白皙的臉上正呈現出一種病態的酡紅。嘴唇看上去有些乾裂，已經起了白色的皮，她的每一次呼吸都伴隨著胸膛的劇烈起伏。book18.org
「媽媽！」林周飛快撲回床邊，把手伸在媽媽光潔的額頭上，一摸，好燙！book18.org
此刻，媽媽的額頭就像一塊燒紅的鐵炭，燙得他打了一個哆嗦。book18.org
林周頓時嚇了一跳，又衝到另一邊，在屋子裡翻箱倒櫃一陣後，終於找到了之前在疫情時期買的溫度槍，然後對準媽媽的額頭滴了一下。book18.org
39.8℃，馬上就40℃了。book18.org
林周看著這個數字，心中焦急萬分，顧不上那麼多了，將李玲玉的身體扶正以後，用力搖晃著媽媽的肩膀：「媽媽！媽媽！醒醒！」book18.org
伴隨著一陣劇烈的搖晃過後，李玲玉那沉重的眼皮終於掀起了一條縫。book18.org
她的面色通紅，費力的睜開眼睛後，才發現眼前是重重殘影，在經過了好一會兒的凝視後，才看清眼前人的身影：「周周……」book18.org
媽媽一開口，就感覺她的聲音沙啞地厲害，每說一個字都仿佛是竭盡全力了。book18.org
李玲玉感覺很累，一根手指頭都不想動，明明穿著棉質睡衣，卻感覺有點冷，不停地打著擺子，眼皮像鉛塊一樣沉重，嗓子也火辣辣的疼，每說一個字，就仿佛有刀片從喉嚨里刮過，帶來撕裂般的疼痛。book18.org
看到媽媽終於睜開眼睛，林周懸著的心才稍稍鬆了半截。book18.org
「媽媽……」林周再次呼喊出聲，一邊說著，一邊把她抱在懷裡，「你發燒了，溫度很高，我給你穿好衣服，我們去醫院。」book18.org
林周沒有給李玲玉反應的時間，或者說李玲玉現在壓根做不出反應的動作，他直接從衣櫃里拽了件保暖的長款羽絨服給李玲玉披上，然後又找了圍巾和保暖帽子給她戴上，將她整個人裹得嚴嚴實實，就留一雙灰濛濛的眼睛在外面。book18.org
肯定是昨天晚上他要求媽媽和他做愛搞的，那時候腦子裡全是那些莫名其妙的玩意兒，暖氣又不太足，硬拉著她在屋裡做那種事，這才讓媽媽受了寒，導致她發燒的，肯定是。book18.org
他的任性和衝動又一次讓媽媽買了單。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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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蛋。林周在心底暗罵了自己一聲。book18.org
「媽媽，堅持一下，我馬上叫車，我們去醫院。」林周的聲音裡帶著慌亂和心疼，他要帶她去醫院。book18.org
李玲玉眼前一陣陣地發黑，高燒讓她腦子成了一團漿糊，大腦很痛，根本讓她沒有理解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她只聽得到耳邊林周的呼喊聲。book18.org
恍惚間，她在林周的任意擺弄下換好了衣服，接著自己被人背了起來。林周寬闊的脊背枕著她的胸口，她感覺暖暖的。book18.org
她想說話，告訴他別害怕，媽媽沒事。但是每次話一到嘴邊那喉嚨里的刺痛感又讓她咽下了所有聲音。她的眼皮實在是太重了，睜都睜不開，她就靠在那結實的背上，再次昏昏沉沉的睡了過去，再然後，她就什麼都不知道了。book18.org
不知道過去了多久，李玲玉再次恢復意識時，首先聞到的是一股刺鼻的消毒水味。book18.org
她輕輕嚶嚀了一聲，晃了晃還有些疼痛的大腦，隨後，她感覺到了，自己仿佛依靠在什麼東西上面。book18.org
她抬起頭，發現自己正倚靠在林周那寬厚的肩膀上。book18.org
「媽媽！」原本坐著的林周察覺到了自己肩頭的動靜，坐的筆直的身體渾身一僵，低頭，就看到旁邊正在晃動身子的媽媽。book18.org
「周周……」book18.org
李玲玉下意識想用手去揉自己的太陽穴，只是她的手腕剛一動，就一把被林周按住：「媽媽，你別動，你的手上還扎著針，我幫你揉。」book18.org
林周小心翼翼的將媽媽扶正，撥開一點點帽子邊緣，給她揉著太陽穴。book18.org
在兒子那溫柔的按壓下，李玲玉頓時覺得那股頭疼欲裂的感覺消散了不少。book18.org
「那我們現在是在哪裡？市一院？」李玲玉先是掃視了一下自己，發現自己裡面穿著那身棉質的保暖睡衣，只是外面套了一件厚厚的長羽絨服，脖子上圍著圍巾，頭上帶著帽子，被裹的像個粽子一樣。李玲玉又看了一下周圍，再次確認了這裡是南京市一院的輸液大廳。book18.org
「嗯，」林周點頭，一邊給媽媽繼續按壓，一邊說道「當時你燒的厲害，我打車來醫院給你掛的急診。」book18.org
說話的時候，他的聲音里還帶著濃濃的愧疚。book18.org
今早一大早就是兵荒馬亂的，他看著溫度計上那麼高的度數，是真的嚇出了一身冷汗，他真的怕媽媽有個好歹。book18.org
李玲玉抬起頭，看著林周那張近在咫尺的臉，那上面寫滿了悲傷和愧疚。book18.org
李玲玉抬起那隻沒有打針的手，柔軟的手指輕輕撫上林周緊繃的側臉，露出一個蒼白的笑：「怎麼了，怎麼這幅臉色？放心好了，你媽我年齡還沒大到因為一場小小的發燒就倒下的地步。」book18.org
「媽媽，對不起……」林周低著頭，停下了手裡給媽媽的按摩，不敢去看她，像個做錯了事的孩子。book18.org
「什麼？我就發個燒而已，怎麼好端端的忽然就道歉了」李玲玉不解。book18.org
林周觀察了一下四周，確認自己這邊沒什麼人注意後，他才壓低了聲音小聲說道：「都怪我，如果昨晚不是我硬拉著你做那種事，你也不會發燒，對不起，媽媽，我……」book18.org
這孩子又把所有的錯攬到自己頭上，他總覺得自己對她有虧欠。李玲玉嘆息一聲，手從林周的臉頰上挪開，抓住林周的另一隻手，眼神溫柔：「周周，你不用道歉，這事不怪你，昨天做那種事是我自願的。如果我不配合你的話，你想做那種事情一個人也是沒法做到的，不是嗎？」book18.org
做母親的永遠都是這樣，永遠都不會怪自己的孩子。book18.org
「可是……」林周還想說什麼。book18.org
「別老覺得什麼都是自己的錯。」李玲玉打斷了林周的話語，語氣里滿是輕描淡寫，「這兩天降溫的厲害，我昨天白天在公司又只穿了那一身薄薄的工裝上班，會感冒發燒是很正常的事情。」book18.org
不管怎麼說，先穩住自己孩子這顆患得患失的心，讓他別再自責。book18.org
林周沒有說話低著頭，保持沉默，將媽媽那有些冰涼的手往自己往自己懷裡揣了揣，試圖給她焐熱。book18.org
不知怎麼的，李玲玉忽然咳嗽了一聲。book18.org
「周周，我想喝水。」李玲玉嘗試轉移林周的注意力，她睡了這麼久，又發著高燒，嘴唇乾裂的厲害。book18.org
「哦。」林周動作麻利的從旁邊的小手提包里拿出一個不鏽鋼保溫杯，擰開了瓶蓋，遞到媽媽嘴邊。book18.org
林周解釋：「剛剛你掛水睡著那會兒，我就想著等會你肯定要喝水，我就提前去打了杯水。」book18.org
李玲玉一聽，愣了幾秒鐘，隨後露出一個欣慰的笑容，這孩子有心了。book18.org
她抿了一口水熱水，當前水還有點燙，還不適合大口喝。book18.org
抿完後，李玲玉覺得嗓子終於舒服了一些，為了避免林周繼續情緒低落，她繼續轉移話題說道：「周周，我看你這幾天好像沒有像之前那麼忙碌了，那你現在都在學校做什麼？」book18.org
之前這孩子為了那個什麼大學生數學建模競賽忙的腳不沾地，甚至都累出好大的黑眼圈，整個人瘦了一圈。那時候，那孩子來公司看她，看著憔悴的他心裡別提有多疼了。book18.org
現在雖然兒子臉上的黑眼圈雖然消失了，臉也圓潤了不少，但是她太清楚兒子的性格了，這孩子急於證明自己，他就不是個能消停的人。book18.org
李玲玉一提到這個，林周原本有些暗淡的眼眸瞬間一亮，說到底，他也不過就是個十八歲的少年，帶著一副向媽媽邀功的語氣說道：「這幾天除了日常的必修課和兼職外，我已經把大二下半學期的專業課程差不多都自學完一半了，現在這個進度的話，等到明年，我說不定就能直接申請部分課程免修了。」book18.org
部分課程免修，那就意味著林周有望大三畢業。book18.org
「而且，媽媽，你看這個，」林周說著，迫不及待的用另一隻空著的手從懷裡掏出手機，解開鎖屏，打開自己的內部文件，指著螢幕上的一張複雜的設計圖說道，「這個是嚴小溪學姐拉我一起研發的新項目，地震搶險救災探測設備，外型定為老鼠型和蛇型兩種仿生結構，能夠靈活的鑽入地震後那些微小、危險的的廢墟縫隙和管道，在其中搜尋生命跡象或者探測地形構造。」book18.org
林周的眼眸里閃爍著那種在自己專業領域特有的光芒，那是知識帶來的自信：「我負責其中的動作協同和數據傳輸的程序編寫部分，當初剛開始做的時候完全就是摸著石頭過河，連個參考文件都沒有，只能硬生生啃了好多論文。而且有好多論文還都是國外的，沒辦法，我只能去學，搞得我這段時間我英語水平都上漲了不少……」book18.org
林周向著李玲玉絮絮叨叨的說道，邊說邊手舞足蹈，就像是他剛上小學一年級的時候那樣。book18.org
那個時候李玲玉就每天等在校門口，接過他那個小小的書包，笑眯眯的問他『在學校都做了什麼呀』。那個時候，他就會驕傲的仰起頭，給她看他額頭上老師獎勵的大紅花，向他彙報他在學校做的一切。book18.org
那時候母子就仿佛有說不完的話。book18.org
李玲玉伸出一隻手，替林周打理了一下因為出門走得急而有些微微翻卷的衣領。book18.org
她只是認真的聽著，雖然那些密密麻麻的代碼和專業術語她一個也聽不懂，但是這並不妨礙她作為一個母親為孩子取得的成就而驕傲。book18.org
她手上的動作很輕柔，她猶豫了一下，忍住心底的那一絲酸澀，試探著問道：「周周，你現在在學校里那麼優秀，那有沒有……多和你同齡的那些女孩子聊聊天或者吃個飯什麼的？」book18.org
聽著這話，林周立刻把頭轉過來，看向媽媽，眼神變得非常認真，斬釘截鐵的回答：「沒有，雖然我沒熬夜了，但是我也是忙碌的，每天的日程排的滿滿當當，根本沒有多餘的時間同那些女孩子接觸。」book18.org
林周接著說道，他的眼神裡帶上了些執拗：「而且，我心裡已經有媽媽你了，怎麼可能再去接觸其他女孩子嘛……」book18.org
在身邊有媽媽的情況下，再去接觸其他的女孩子，那是對媽媽最無恥的背叛。book18.org
李玲玉在心底嘆息一聲。聽著林周剛剛那堅定的話語，她心底確實泛起一絲甜蜜，就像吃了一口蜜一樣。book18.org
但是，母親這一重身份依舊無時無刻不在拉扯著她。雖然這樣想心底可能有些酸酸的，她還是希望林周能像個正常大學生那樣，在充滿青春氣息的校園裡多跟同齡的女孩子們聊聊，那才是他該有的人生。如果……如果有一天這個孩子能想通，願意帶一個女孩子回來那就更好了。book18.org
她畢竟是他媽媽，是生他養他的人，她比世界上的任何人都希望這個孩子過得幸福。book18.org
「傻孩子……」李玲玉嘴裡輕輕嘟囔一下，但是瞬間淹沒在了嘈雜的輸液大廳里，沒有讓他聽見。book18.org
李玲玉沒有再繼續這個沉重的話題，而是在林周的肩膀上把頭一靠，輕聲說道：「周周，我有點困，我再靠著你睡一會兒。」book18.org
此刻，發燒帶來的虛弱感已經如潮水一般湧來，淹沒她的心頭。book18.org
「嗯，睡吧，點滴還有很多。」林周點頭，調整了一下坐姿，努力讓自己的肩膀放平，靠的離媽媽更近一點，讓媽媽能靠的更舒服一些。他還順手給媽媽拉了拉羽絨服，蓋住她修長的脖頸，防止她受涼。book18.org
時間隨著藥水的點滴，一點一滴的流逝，直到下午兩點，頭頂的最後一袋藥水終於見底了。book18.org
「按緊這個棉簽，三分鐘後再鬆手，別揉。」值班護士走過來，撕開李玲玉手上白色的膠布，叮囑完一句後，熟練的拔下了針頭，便推著小車匆匆走向下一個病人。book18.org
「媽媽，頭還疼嗎？」林周關心的問道。book18.org
「好多了，不疼了。」李玲玉搖頭。book18.org
「那我們走吧。」林周一手幫媽媽按壓著手上的針口，另一隻手把小挎包掛在胳膊上，攙扶著媽媽的身體從椅子上站起。book18.org
「嗯。」李玲玉借著林周的手臂站穩，她沒有多做停留。醫院這種地方就是個吞金窟，到處都是病患，在這邊久留可不是什麼好事情。book18.org
母子兩個就這樣依偎著走在一起，緩慢的走出輸液大廳，來到了醫院的玻璃走廊。book18.org
此刻，雖然外面的天色依舊陰沉，但是那場冬雨已經小了很多，只留下雨水順著玻璃慢慢滑落。book18.org
突然，林周腳下一頓，在口袋裡摸索一下，像是想起了什麼事情。book18.org
李玲玉側過頭看向林周：「周周，怎麼了？」book18.org
林周露出一個略顯尷尬的笑容：「剛剛光想著媽媽你了，結果藥我忘記拿了，我得回藥房拿藥。」book18.org
「我和你一起去吧……」李玲玉說著，轉身就要和林周一起去拿藥。book18.org
「不用，媽媽，你在這裡坐一會兒，」林周扶著李玲玉在一處長椅上坐下，「我跑兩步就行，馬上就回來，很快的。」book18.org
林周把媽媽安頓好以後，還順手幫她扣好了羽絨服最上方的一處紐扣，避免灌風。book18.org
隨後他朝著媽媽揮手，大步流星的朝著藥房跑去，準備用最快的速度回來。book18.org
看著兒子的身影消失在走廊盡頭，李玲玉的嘴角不自覺的泛起一抹笑意。book18.org
她攏了攏自己的衣襟袖口，就這樣安安靜靜的坐在長椅上等著兒子回來。book18.org
不遠處，一陣腳步聲傳來，一對中年夫妻正互相攙扶著前進，順著長廊的另一端走過來。book18.org
女人率先開口，聲音裡帶著壓抑的哭腔：「檢查結果出來了，剛才在醫生的就診室，他看了片子，他說你的情況不太樂觀，必須儘快做手術。而且，成功的幾率……很低。衛國，你……」book18.org
女人說著說著，眼圈慢慢就紅了，大顆大顆的眼淚順著臉頰滑落，儘管女人試圖用另一隻手去擦拭，但是怎麼都止不住。book18.org
「哭什麼……」林衛國停下腳步，輕輕拂去女人眼角的淚珠，「生死有命，富貴在天，生病這事情，歸老天管，我們這些平頭老百姓，做不了主的。」book18.org
相較於女人的驚慌失措，他本人表現出奇的平靜。他不能慌，一旦他也慌了，那這個家就真的亂了。他是家裡的定海神針，在他徹底倒下之前，他都得撐住。book18.org
「可是……可是……」女人眼淚越擦越多，怎麼也止不住，喉嚨因為哽咽而發不出聲。book18.org
「醫生說成功的幾率很低，又不是沒有，說明我還是有幾率好的。」林衛國一臉豁達，臉上因為強行擠出一張笑臉而顯得有些難看。他比誰都怕死，因為咳嗽帶來的劇痛，讓他對死亡恐懼到了極點。book18.org
但是他更怕的是失去這份來之不易的幸福。book18.org
女人眼圈紅潤，說不出話。book18.org
林衛國盯著妻子的眼睛，語氣嚴肅：「這事情我們先瞞著小娟，這孩子今年六月份就高考了，爭取讓她考個好大學。這時候不能因為我的這點事情讓她分心，高考是她人生的頭等大事。」book18.org
「我們就算再苦再難，也不能耽誤小娟的前途……」 book18.org
「嗯，我絕不告訴小娟。」女人紅著眼圈點頭。book18.org
兩人就這麼商量好以後，林衛國在妻子的攙扶下，抬頭順著走廊慢慢往前走，可是，剛走出不到兩步，林衛國的腳步像是被釘子釘住了一樣，停在了原地。book18.org
他的身體開始不受控制的顫抖。book18.org
因為，他看到了一個人，就在他的正前方，距離他大概三米的地方。book18.org
那是一個女人，那個女人坐在長椅上，圍著一條深色圍巾，穿著一身略顯臃腫的羽絨服大衣，衣擺一直垂到小腿，腳下踩著一雙裹住腳踝的棉拖鞋。臉上未施粉黛，素麵朝天，但是即便如此，也依舊難掩其秀麗的五官。一頭烏黑亮麗的長髮隨意地披在肩後。book18.org
她就那麼安安靜靜的坐在那裡，眼神溫柔，像是在等待什麼重要的人。book18.org
林衛國那雙渾濁的瞳孔猛地一縮，微微顫抖著出聲：「玲玉……」book18.org
那張臉化成灰他也認識，雖然距離上一次在雞鳴寺的見面已經是快三個月前的事情了，但是，她依然還是那麼漂亮。book18.org
上一次因為走得急，他沒有仔細觀看，但是現在，他看清楚了。book18.org
她的樣貌跟以前變化不多，歲月對她格外的寬容，沒有留下太多時光的痕跡，她的樣貌跟他們當年在一起的時候相比，沒有太大的變化，只是多了幾分成熟女人獨有的風韻。而且，比起之前在雞鳴寺那次倉皇的離開，如今的她氣質上藥比三個月前更加沉穩。book18.org
命運的大手在此刻悄然撥動，就像是鬼使神差一般，那個女人緩慢的偏過頭，目光投向了走廊的另一側，就在兩人視線相交的那一刻，她的瞳孔也猛地一縮，她緩緩出聲：「林衛國……」book18.org
這一刻，醫院來往的那些行人喧囂聲，外界的雨水滴落聲，悉數離他們二人遠去。book18.org
曾經在同一屋檐下生活過的兩人，因為暴力、酒精、賭博而分道揚鑣，如今，卻在此重新相遇了。book18.org
李玲玉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頭翻湧的情緒，從位子上慢慢站起book18.org
她的脊背挺得筆直，眼神平淡的同林衛國四目相對，就仿佛他們只是偶然相遇的陌生人。book18.org
女人注意到了林衛國這個不自然的狀態，緩緩鬆開了攙扶著林衛國胳膊的手，看著他這副出神的狀態，用帶著幾分探究的語氣說道：「衛國，她是誰？你認識她嗎？」book18.org
眼前的這個女人很漂亮，讓她產生了幾分自慚形穢的感覺。book18.org
她見過林衛國這副狀態，上次在雞鳴寺的時候他就是怔怔出神的狀態，像是丟了魂一樣。book18.org
聽到妻子的問話，林衛國如夢初醒般打了個激靈，他聲音乾澀的回答：「她是……」book18.org
「林衛國！」一道猛烈的咆哮聲響起，如同驚雷炸響一般，緊接著，在在場所有人都沒有反應過來的情況下，一隻高大的身影出現，沙包大的拳頭不知道從哪裡衝出來砸在了林衛國臉上，伴隨著現任妻子的尖叫，林衛國撲通一聲，摔倒在地。book18.org
林周手裡提著塑料袋，大口大口的喘著粗氣，他沒有去管那個被他打倒在地的男人，而是一把把李玲玉護在身後，擋在了她和林衛國的中間。book18.org
林周像看一堆垃圾一樣，看著那個剛剛被他打翻在地的男人。 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