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俠聊天群】(16-20) book18.org
作者:牧天宇book18.org
第16章 憐花book18.org
顧天命從東廂出來的時候,天色已經暗了。book18.org
銀杏道上的燈籠還沒點,整條路沉在一片灰藍色的暮靄中,兩旁的屋舍只剩下模糊的輪廓。book18.org
他走在路上,腦子裡還在想著孫婉兒——不是想她的臉,也不是想她的腿,而是想她說的那句話。book18.org
「我就是羞。」book18.org
羞。book18.org
他前世寫小說的時候,寫過很多女角色。book18.org
有的潑辣,有的溫柔,有的冷若冰霜,有的熱情似火。book18.org
但他從來沒有寫過「羞」這個字。book18.org
不是不會寫,是不敢寫。book18.org
因為「羞」太真了。book18.org
真到只有在真實的人身上才能看到。book18.org
孫婉兒是一個真實的人。book18.org
不是他筆下的人物,不是小說里的配角,是一個會臉紅、會哭、會咬著嘴唇忍著不出聲的、活生生的十五歲少女。book18.org
他摸了摸臉上的面具,金屬的觸感讓他冷靜了一些。book18.org
回到房間,他點上燈,坐在桌邊,習慣性地喚出了群聊介面。book18.org
群里比白天熱鬧了一些。book18.org
石破天在發今天吃了什麼的日常,燕南天在抱怨自己一個人喝酒沒意思,李尋歡偶爾插一句嘴,語氣溫和得像一杯放溫了的茶。book18.org
顧天命看著李尋歡的頭像,忽然想起了一件很重要的事。book18.org
《憐花寶鑑》。book18.org
他前世看過《多情劍客無情劍》,記得這本書的來龍去脈。book18.org
那是王憐花畢生武學所聚,包羅萬象,有武功、有毒術、有易容術、有醫道——幾乎囊括了一個江湖人想學的所有東西。book18.org
王憐花臨終前將這本書託付給林詩音,讓她轉交給李尋歡。book18.org
但林詩音沒有給。book18.org
她藏了起來,為了她的兒子龍小雲。book18.org
後來龍嘯云為了償還與李尋歡之間的孽緣,將這本書送去了上官金虹那邊,想以此換取李尋歡的性命。book18.org
結果李尋歡沒死,上官金虹被李尋歡所殺,龍嘯雲被上官金虹的下屬們合力偷襲至死。book18.org
這本書的下落,只有林詩音和孫小紅知道。book18.org
顧天命盯著螢幕,手指在虛空中停了很久。book18.org
然後他打了一行字。book18.org
【顧天命:李探花,我有一個不情之請。】book18.org
【李尋歡:小顧,你說。】book18.org
【顧天命:李探花,你聽說過一本叫《憐花寶鑑》的書嗎?】book18.org
李尋歡沒有立刻回復。book18.org
【李尋歡:……你從哪聽說的這個名字?】book18.org
【顧天命:另一個世界的故事裡。那本書是王憐花畢生武學所聚,包羅萬象。王憐花臨終前將它託付給林詩音,讓她轉交給您。但林詩音沒有給,她藏了起來。】book18.org
【李尋歡:詩音?】book18.org
【顧天命:是。她為了她的兒子龍小雲,沒有把書交給您。後來龍嘯云為了救您,把這本書送去了上官金虹那邊,想以此換取您的性命。結果您沒死,上官金虹被您所殺,龍嘯雲被上官金虹的下屬們偷襲至死。】book18.org
群里安靜了很久。book18.org
【燕南天:上官金虹?那是誰?聽著不像個好鳥。】book18.org
【李尋歡:……上官金虹,金錢幫幫主。武功極高,心狠手辣。】book18.org
【燕南天:比老子還高?】book18.org
【李尋歡:……燕大俠,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book18.org
【燕南天:行行行,你們說你們說。】book18.org
【李尋歡:小顧,你說龍嘯雲……死了?】book18.org
【顧天命:是。被上官金虹的下屬們合力偷襲,死在了他送書之後。】book18.org
李尋歡的頭像閃了一下,又閃了一下。book18.org
【李尋歡:……詩音知道嗎?】book18.org
【顧天命:在另一個世界的故事裡,她後來知道了。但那個時候,一切都已經發生了。】book18.org
李尋歡沒有再說話。book18.org
顧天命等了一會兒,又打了一行字。book18.org
【顧天命:李探花,我想問的是——您能不能把《憐花寶鑑》拿到手,然後給我?】book18.org
這一次,李尋歡回復得很快。book18.org
【李尋歡:你想要那本書?】book18.org
【顧天命:是。我需要它。不是貪多,是它裡面包羅的東西太多太雜,而我現在最缺的就是「雜」。我的武功路子是圓,圓可以包容一切。越雜的東西,對我越有用。】book18.org
【李尋歡:……我明白了。但這件事不是我一個人能決定的。書在詩音手裡,她要是不肯給,我也不能搶。】book18.org
【顧天命:我知道。所以我想請您幫一個忙——去跟林詩音說,這本書不是給她兒子的。龍小雲的資質和心性,練不了王憐花的武功。強行去練,只會害了他。這本書應該留給一個能真正用它的人。】book18.org
【李尋歡:……你覺得那個人是你?】book18.org
【顧天命:我覺得是我。】book18.org
這句話發出去之後,群里安靜了足足五秒。book18.org
【燕南天:哈哈哈哈!小顧你終於不謙虛了!老子早就說了,你這小子有傲骨!】book18.org
【石破天:顧大哥好厲害!我都不敢說這種話的……】book18.org
【楊過:……有自信是好事。】book18.org
【敦靖:小友,你確定你能練得了王憐花的武功?他的路子可是出了名的雜,雜到他自己晚年都理不清了。】book18.org
【顧天命:敦大俠,我不需要理清。我只需要把它們都放進我的圓里。圓不分內外,不分彼此,什麼都能裝。】book18.org
【張三丰:……顧小友,老道練了一輩子的圓,到今天才敢說「什麼都能裝」。你才十七歲。】book18.org
【顧天命:張真人,我不是狂。我只是知道我的圓能裝什麼,不能裝什麼。王憐花的東西,能裝。】book18.org
張三丰沒有再回復。book18.org
但顧天命知道,張真人不是在生氣。他是在想。book18.org
【李尋歡:小顧,我會去找詩音談。但我不能保證結果。】book18.org
【顧天命:多謝李探花。不管結果如何,我都領您這份情。】book18.org
【李尋歡:不必謝。我還有一件事想問你。】book18.org
【顧天命:您說。】book18.org
【李尋歡:你之前說,龍嘯雲對我圖謀不軌,從來不是什麼好人。但你又說他為了救我,把《憐花寶鑑》送去了上官金虹那邊,最後死在了那裡。這兩件事,不矛盾嗎?】book18.org
顧天命沉默了一會兒。book18.org
【顧天命:李探花,人性是複雜的。一個人可以對你圖謀不軌,同時也在乎你。龍嘯雲想要你的家產,想要你的名聲,想要你的一切——但他不想要你的命。他最後救您,不是為了贖罪,是因為他忽然發現,自己算計了一輩子的人,其實是他這輩子最在乎的人。這種在乎很畸形,但它存在。】book18.org
【李尋歡:……】book18.org
【顧天命:所以,如果您有機會救他,救他。不是為了他,是為了您自己。您不欠他的,但您欠自己一個「不後悔」。】book18.org
李尋歡的頭像灰了很久。book18.org
然後他發了一條消息。book18.org
【李尋歡:謝謝你,小顧。】book18.org
只有這四個字。book18.org
顧天命關掉了群聊,靠在椅背上,長長地呼出一口氣。book18.org
他說了那麼多,其實最想說的只有一句話——李尋歡這個人,對誰都好,唯獨對自己不好。他希望李尋歡對自己好一點。book18.org
哪怕只是一點點。book18.org
第二天一早,顧天命照常去了後山的竹林。book18.org
顧如昭和顧如曦已經到了,正在空地上練功。book18.org
如昭的掌法比昨天圓了不少,如曦的步法也輕快了許多。book18.org
兩個小姑娘看見他走過來,同時停下動作,規規矩矩地叫了一聲「兄長」。book18.org
顧天命點了點頭,走到空地中央。book18.org
「如昭,你今天練三千遍。如曦,你今天練步法和拳法各兩百遍。」book18.org
「是,兄長。」兩個人異口同聲。book18.org
顧天命在竹林邊緣坐下,翻開《玄冰真經》繼續看。book18.org
看了一會兒,他抬起頭,往竹林小路上看了一眼。book18.org
沒有人來。book18.org
孫婉兒今天沒有來。book18.org
他又等了一會兒。一炷香過去了,兩炷香過去了,那條小路上始終沒有人影。book18.org
顧天命合上冊子,站起來。book18.org
「你們先練著,我出去一趟。」book18.org
他沿著小路走出竹林,穿過銀杏道,走到東廂。book18.org
孫婉兒的房間門關著。book18.org
他敲了敲門。book18.org
沒有人應。book18.org
他又敲了三下。book18.org
還是沒有人應。book18.org
他推了一下門,門沒鎖,開了。book18.org
孫婉兒不在房間裡。book18.org
被子疊得整整齊齊,桌上的茶壺裡還有半壺隔夜的涼茶。book18.org
那本《碎玉指》的抄本放在枕頭旁邊,翻開到第五頁,上面有幾個用指甲壓出來的淺淺的印痕——她昨晚睡前還在看。book18.org
顧天命皺了皺眉,轉身往李翠娘的房間走去。book18.org
李翠娘的門也關著。他敲了敲門。book18.org
「誰?」book18.org
「我。」book18.org
門開了。李翠娘站在門口,穿著一件半舊的棉布衣裙,頭髮隨便挽著,臉上沒有脂粉。她的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青黑,像是好幾天沒有睡好覺。book18.org
「公子,婉兒她……」book18.org
「她怎麼了?」book18.org
「她今天早上說不舒服,想歇一天。」李翠娘的聲音有些遲疑,「我讓她歇了。」book18.org
顧天命看著她。book18.org
「她哪裡不舒服?」book18.org
「她沒說。就是說不舒服。」book18.org
顧天命沉默了一會兒。book18.org
「她在哪?」book18.org
「在……在谷後面的小溪邊。她說想去洗洗衣服。」book18.org
顧天命轉身往後山的小溪走去。book18.org
忘憂谷後面有一條小溪,從翠屏山的山澗里流下來,水很淺,剛沒過腳踝,水底鋪滿了鵝卵石,清澈見底。book18.org
溪水冰涼,夏天的時候谷中的弟子們喜歡來這裡玩水,但現在是深秋,水冷得刺骨,沒有人會來。book18.org
顧天命走到溪邊的時候,看見孫婉兒蹲在一塊大石頭上,手裡拿著一件衣服,正在水裡搓。book18.org
她今天穿了一件藕荷色的衫子,頭髮用一根布條扎在腦後,袖子挽到了手肘以上,露出一截白得像藕的小臂。book18.org
她沒有穿鞋,褲腿也挽到了膝蓋,兩條小腿泡在冰涼的溪水裡,凍得發紅。book18.org
她面前的大石頭上還放著幾件衣服,都是她自己的——一件淡青色的衫子,一件鵝黃色的衫子,還有幾條褻褲。book18.org
顧天命站在她身後,看了幾秒。book18.org
「你洗衣服為什麼要跑這麼遠?」book18.org
孫婉兒的身體猛地一僵,手裡的衣服掉進了水裡,被溪水衝出去一丈遠。她手忙腳亂地站起來去追,腳下一滑——book18.org
顧天命身形一晃,浮光掠影施展開來,在她摔倒之前一把抓住了她的後領,把她提了起來。book18.org
孫婉兒整個人懸在半空中,腳離地面半尺,藕荷色的衫子被他的力道扯得往上縮了一截,露出一大截光裸的腰和白皙的肚皮。book18.org
「公……公子……」book18.org
顧天命把她放下來,鬆開了手。book18.org
孫婉兒站穩了,低著頭,兩隻手飛快地把衫子往下拽,蓋住了露出來的腰和肚皮。她的臉從脖子紅到了耳根,連露在外面的小臂都泛起了粉色。book18.org
「我問你,洗衣服為什麼要跑這麼遠?」顧天命又問了一遍。book18.org
孫婉兒低著頭,聲音小得幾乎聽不見。book18.org
「谷里的人……都在看我……」book18.org
「看你什麼?」book18.org
「看我……看我被公子……被公子那個……」book18.org
顧天命沉默了一會兒。book18.org
「哪個?」book18.org
「就是……打……」孫婉兒的聲音帶著哭腔,「打屁股……」book18.org
顧天命看著她。book18.org
「有人看見了?」book18.org
「我不知道……但我從東廂走出來的時候,有人在背後笑……」book18.org
顧天命皺了皺眉。book18.org
忘憂谷的人,不該是這樣的。book18.org
他跟趙管事說過,不許議論東廂的客人。book18.org
趙管事也傳達下去了。book18.org
但一百多號人,不可能每一個人都管得住自己的嘴。book18.org
「誰笑了?」book18.org
「我……我不知道。我沒敢回頭看。」book18.org
顧天命沉默了很久。book18.org
「明天你不用去竹林了。」book18.org
孫婉兒猛地抬起頭,又黑又亮的眼睛裡滿是驚慌。book18.org
「公子!我、我不是不想練——我只是——」book18.org
「你聽我說完。」顧天命打斷了她,「明天你不用去竹林,不代表不用練功。我會去東廂教你。關起門來,沒人看得到。」book18.org
孫婉兒愣了一下,然後低下頭,輕輕「嗯」了一聲。book18.org
「還有,你洗衣服不用跑這麼遠。谷里有一口井,井水是溫的。你去問趙管事,他會告訴你井在哪兒。」book18.org
孫婉兒又「嗯」了一聲,聲音比剛才大了一點。book18.org
顧天命低頭看了一眼溪水裡飄走的衣服——那件淡青色的衫子已經被水衝到了下游十幾丈遠的地方,掛在一根樹枝上,像一面褪了色的旗。book18.org
「衣服不要了?」他問。book18.org
孫婉兒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張了張嘴,想說「要」,但又不好意思開口。book18.org
顧天命嘆了口氣,身形一晃,浮光掠影施展開來,貼著水面飄了出去。他在那根樹枝上借了一下力,把衫子從樹枝上扯下來,又飄了回來。book18.org
整個過程不到三個呼吸。book18.org
孫婉兒看著他從水面上飄過去又飄回來,手裡拿著那件濕漉漉的淡青色衫子,嘴巴微微張著,眼睛瞪得圓圓的。book18.org
「公子……你好厲害……」book18.org
顧天命把衫子扔回給她。book18.org
「以後洗衣服用井水。溪水太涼,你凍病了誰幫我抄書?」book18.org
孫婉兒抱著濕衣服,低著頭,嘴角翹了一下。book18.org
很小。但顧天命看到了。book18.org
他沒有說什麼,轉身往竹林走去。book18.org
走了幾步,他停下來,頭也不回地說了一句。book18.org
「下午來東廂。我教你站樁。」book18.org
「是,公子。」book18.org
孫婉兒的聲音從身後傳來,細細的,軟軟的,帶著一絲藏不住的歡喜。book18.org
顧天命繼續往前走,沒有回頭。book18.org
但他的嘴角,在銀色面具下面,也翹了一下。book18.org
很小。book18.org
第17章 立威book18.org
顧天命沒有回竹林。book18.org
他站在溪邊的石頭上,看著孫婉兒抱著濕衣服走遠的背影,心中那團火燃得比往常旺了一些。book18.org
不是因為憤怒——憤怒太簡單了。book18.org
是一種更複雜的、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book18.org
他想起她說的那句話:「谷里的人都在看我。」想起她說「有人在背後笑」的時候,聲音裡帶著的哭腔。book18.org
想起她蹲在冰涼的溪水裡搓衣服的樣子,凍得發紅的腳踝,被水沖走的衫子,手忙腳亂去追卻差點摔倒的狼狽。book18.org
她本來不用受這些委屈。book18.org
她不是忘憂谷的罪人,不是俘虜,不是奴婢。book18.org
她是他在鐵劍山莊帶回來的人,住在他安排的客房裡,穿著他讓趙管事置辦的衣裳。book18.org
笑她的人,不是在笑她——是在笑他。book18.org
顧天命摘下面具,掛在腰間,大步往谷中走去。book18.org
銀杏道上,幾個谷中弟子正在掃地。看見顧天命走過來,沒有戴面具,他們愣了一下,然後紛紛彎腰行禮。book18.org
「少谷主。」book18.org
顧天命沒有停步,從他們中間走過去,丟下一句話。book18.org
「讓趙管事到演武場來。把所有在谷中的人都叫來,一個不漏。」book18.org
幾個弟子對視一眼,不敢多問,放下掃帚分頭去傳話了。book18.org
演武場在忘憂谷的東面,青石鋪地,四面插著旗杆,中央是一座三尺高的擂台。book18.org
這裡平時是谷中弟子練功的地方,偶爾也用來處理谷中的事務。book18.org
此刻,擂台上空蕩蕩的,只有秋風卷著幾片落葉從青石地面上滑過。book18.org
顧天命走上擂台,在正中央站定。他沒有坐下,沒有靠任何東西,就那麼站著,雙手垂在身側,目光平視前方。book18.org
趙管事是第一個到的。他小跑著從銀杏道那邊過來,氣喘吁吁地爬上擂台,彎腰行禮。book18.org
「少谷主,出什麼事了?」book18.org
「等人到齊了再說。」book18.org
趙管事看了他一眼,沒有追問。book18.org
他跟在顧天命身邊這麼多年,第一次在少谷主身上看到這種神情——不是憤怒,不是冷漠,而是一種讓人後背發涼的、平靜的威壓。book18.org
像暴風雨來臨之前的天空,壓得人喘不過氣。book18.org
人陸續來了。book18.org
先是谷中的弟子,三三兩兩地從各處走來,在演武場裡站成幾排。book18.org
然後是負責做飯的廚娘、負責打掃的僕婦、負責藥材的藥師和藥童。book18.org
最後來的是顧如昭和顧如曦,兩個小姑娘從後山跑下來,臉蛋紅撲撲的,頭髮被風吹得亂糟糟的。book18.org
「兄長,怎麼了?」顧如曦跑到擂台邊上,仰著頭看他。book18.org
顧天命沒有回答。他的目光掃過演武場上的人群,一百多號人,男女老少,站滿了半個演武場。book18.org
「人到齊了嗎?」他問趙管事。book18.org
趙管事數了數,點了點頭。book18.org
「齊了,少谷主。除了谷主和夫人,還有東廂的兩位客人。」book18.org
「父親和沈姨不用來。東廂的人也不用。」顧天命的聲音不大,但演武場上每一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今天叫大家來,是為了一件事。」book18.org
他的目光再次掃過人群。book18.org
「東廂住了兩位客人。一位姓李,一位姓孫。她們不是忘憂谷的罪人,不是奴婢,不是俘虜。她們是我請回來的客人。住在我的地方,穿我讓人置辦的衣裳,吃我谷中的糧食。」book18.org
他停了一下。book18.org
「誰笑了?」book18.org
演武場上安靜極了。秋風吹過旗杆,旗角獵獵作響。沒有人說話,沒有人動。一百多號人站在那裡,像一百多根釘在地上的木樁。book18.org
「我說,誰笑了?」顧天命的聲音比剛才重了一些,但仍然平靜,「今天早上,孫姑娘從東廂出來的時候,有人在背後笑她。笑了的人,站出來。」book18.org
還是沒有人動。book18.org
顧天命點了點頭,像是早就料到了這個結果。book18.org
「趙管事。」book18.org
「在。」book18.org
「谷中一百一十三人,每個人的名字你都記得。你一個一個地問。問出來的人,站出來。問不出來的人,你替他們站出來。」book18.org
趙管事的臉色變了一下。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看見顧天命的眼睛,把話咽了回去,轉身走下擂台。book18.org
他從第一排開始問。book18.org
「張三,你笑了沒有?」book18.org
「沒、沒有!趙管事,我沒有——」book18.org
「李四,你笑了沒有?」book18.org
「沒有!我早上在藥房,哪都沒去!」book18.org
「王五,你呢?」book18.org
「我也沒有……」book18.org
趙管事一個一個地問,被問到的人都搖頭,都說沒有。問到第七個的時候,一個十五六歲的少年低下了頭,沒有說話。book18.org
趙管事看著他。book18.org
「劉大壯,你笑了沒有?」book18.org
少年低著頭,嘴唇哆嗦了一下,沒有搖頭,也沒有點頭。book18.org
趙管事回頭看了顧天命一眼。book18.org
顧天命說了一句:「讓他站到擂台前面來。」book18.org
趙管事拍了拍少年的肩膀,少年踉踉蹌蹌地走到擂台前面,站在那裡,頭低得快要碰到胸口。book18.org
顧天命看著他。book18.org
「你笑了?」book18.org
「……笑了。」少年的聲音小得像蚊子叫。book18.org
「笑什麼?」book18.org
「我……我就是覺得……覺得那個女的……那個孫姑娘……走路的樣子好笑……」少年的聲音越來越小,「她走路的時候兩條腿夾得緊緊的,像是尿了褲子一樣……」book18.org
演武場上有人忍不住笑了一聲,又立刻捂住了嘴。book18.org
顧天命沒有笑。book18.org
「還有誰?你現在說出來,可以減輕責罰。如果讓我從別人嘴裡聽到你的名字,責罰加倍。」book18.org
少年咬了咬牙,抬起頭,看著人群,伸手指了指。book18.org
「馬小六笑了。還有孫二丫。還有周鐵柱。還有趙小娥。還有——」book18.org
他一口氣點了十二個名字。book18.org
被點到的人臉色一個比一個難看。有的低下頭,有的往後縮,有一個轉身想跑,被旁邊的弟子一把拉住了。book18.org
顧天命看著那十二個人被一個一個地從人群中揪出來,站到擂台前面。七男五女,年紀都在十五歲到二十五歲之間,是谷中的年輕弟子和雜役。book18.org
「還有嗎?」顧天命問少年。book18.org
少年搖了搖頭。book18.org
「沒有了。」book18.org
顧天命看著那十二個人。book18.org
「你們笑了。笑孫姑娘走路的樣子好笑,笑她夾著腿走路像尿了褲子。是不是?」book18.org
沒有人回答。有人低著頭,有人咬著嘴唇,有一個姑娘已經在哭了。book18.org
「我問你們,是不是?」book18.org
「是……」幾個人同時應了一聲,聲音參差不齊,像是一群挨了罵的小學生。book18.org
顧天命沉默了一會兒。book18.org
「你們知道她為什麼夾著腿走路嗎?」book18.org
沒有人回答。book18.org
「因為她練功的時候不許穿褻褲。站樁站了一炷香,腿站麻了,肌肉還在發顫,走路的時候自然會夾著腿。不是尿了褲子,是在練功。」book18.org
演武場上安靜得像一座墳。book18.org
「從今天起,東廂的客人就是忘憂谷的客人。誰再笑她,誰再議論她,今天站在擂台前面的這些人,就是你們的下場。」book18.org
顧天命轉過頭,看著趙管事。book18.org
「趙管事,把刑凳搬上來。」book18.org
趙管事的喉結動了一下。book18.org
「少谷主,要打多少?」book18.org
「五千。」book18.org
趙管事的臉色白了。book18.org
演武場上有人倒吸了一口涼氣。五千下,不是五下,不是五十下,是五千。打在屁股上,皮肉都要爛了。book18.org
「少谷主!」一個被點了名的姑娘撲通一聲跪了下來,哭得滿臉是淚,「我不敢了!我再也不敢了!求您饒了我這一次!」book18.org
「饒了你?」顧天命低頭看著她,「你笑孫姑娘的時候,有沒有想過饒了她?」book18.org
姑娘哭得說不出話來。book18.org
另一個少年也跪了下來,然後是第三個、第四個、第五個。十二個人跪了七個,剩下的五個站著,臉色慘白,嘴唇發抖。book18.org
顧天命看著他們。book18.org
「五千下,一下都不會少。但你們可以互相舉報。舉報一個人,減五百下。舉報兩個人,減一千下。舉報得越多,減得越多。如果十二個人互相舉報,每個人都能減到五千以下。」book18.org
跪著的姑娘抬起頭,淚眼模糊地看著他。book18.org
「真的?」book18.org
「真的。」book18.org
十二個人的眼睛同時亮了一下,然後同時看向了身邊的人。book18.org
「她笑了!趙小娥笑得最大聲!」book18.org
「你才笑得最大聲!你一邊笑還一邊學孫姑娘走路!」book18.org
「周鐵柱也笑了!他還說——」book18.org
「我說什麼了?我什麼都沒說!」book18.org
「你說了!你說『這女的走路跟個鴨子似的』!」book18.org
演武場上亂成了一鍋粥。十二個人互相指著、喊著、罵著,有人哭,有人吼,有人推搡,有人拉扯。趙管事站在一旁,手足無措地看著顧天命。book18.org
顧天命沒有制止。他讓他們吵,讓他們鬧,讓他們把能說的都說了,能揭的都揭了。book18.org
等他們吵得差不多了,他才開口。book18.org
「夠了。」book18.org
十二個人同時安靜下來,齊刷刷地看著他。book18.org
「趙管事,記下來。每個人舉報了幾個,減多少,算清楚。」book18.org
趙管事擦了擦額頭的汗,從袖子裡掏出一本冊子,翻開一頁空白的,開始一個一個地記。book18.org
「劉大壯舉報了十二個,減六千。但他自己是主犯,不能減到零,按最低一百下算。」book18.org
「馬小六舉報了八個,減四千。剩一千。」book18.org
「孫二丫舉報了五個,減兩千五。剩兩千五。」book18.org
「周鐵柱舉報了三個,減一千五。剩三千五。」book18.org
「趙小娥舉報了——」book18.org
趙管事一個一個地算,算到最後,十二個人的責罰從一百下到四千下不等。最少的是一百下,最多的是四千下。book18.org
顧天命聽完趙管事的彙報,點了點頭。book18.org
「刑凳搬上來了嗎?」book18.org
「搬上來了。」book18.org
擂台旁邊,一條長條凳已經擺好了。凳面是硬木的,光滑平整,凳腿粗壯結實,凳面上還鋪了一層粗布——不是為了舒服,是為了吸血。book18.org
「從劉大壯開始。」顧天命說,「一百下。打完換下一個。」book18.org
劉大壯是那個第一個站出來的少年。book18.org
他的臉色白得像紙,兩條腿抖得站都站不穩,但還是咬著牙走到了刑凳旁邊。book18.org
他看了一眼顧天命,又看了一眼那條凳子,彎下腰,趴了上去。book18.org
「褲子脫了。」顧天命說。book18.org
少年的身體猛地一僵,回過頭,眼睛裡滿是驚恐。book18.org
「少谷主——」book18.org
「我說,褲子脫了。」book18.org
少年的嘴唇哆嗦了幾下,手指勾住褲腰,慢慢地往下褪。book18.org
粗布褲子褪到大腿根,露出一大片曬得黝黑的皮膚。book18.org
他的屁股上全是雞皮疙瘩,不知道是冷的還是怕的。book18.org
趙管事走過來,站在刑凳旁邊,手裡拿著一塊兩尺長、兩指寬的竹板。book18.org
竹板是昨天剛削的,表面光滑,邊緣磨圓了,打在人身上不會割破皮,但疼是一點都不會少。book18.org
「趙管事,你來打。」顧天命說,「一百下,一下都不能少。」book18.org
趙管事握了握竹板,走到少年身後,深吸一口氣。book18.org
「啪。」book18.org
第一下落下去,少年的身體猛地彈了起來,嘴裡發出一聲悶哼。屁股上立刻浮起一道紅印子,又長又寬,像一條紅色的蛇趴在他黝黑的皮膚上。book18.org
「啪。啪。啪。」book18.org
趙管事打得很有節奏,不快不慢,每一下都落在不同的位置,從左臀到右臀,從上到下,均勻地鋪開。book18.org
打了二十下的時候,少年的屁股已經紅成了一片,像是被火燒過一樣。book18.org
打了四十下的時候,他開始哭了。book18.org
不是嚎啕大哭,是那種憋著不敢出聲的、壓在喉嚨里的哭,像一隻被踩了尾巴的狗,嗚嗚咽咽的。book18.org
打了六十下的時候,他哭出了聲。book18.org
八十下的時候,他已經哭得說不出話了。book18.org
一百下打完的時候,他趴在刑凳上,渾身都在發抖,屁股上全是紫紅色的腫痕,有些地方已經開始滲血。book18.org
趙管事放下竹板,甩了甩髮酸的手腕。book18.org
「下一個。」book18.org
第二個上來的是馬小六,一千下。book18.org
他趴到刑凳上的時候,整個人像一隻待宰的豬,渾身都在哆嗦。book18.org
褲子脫下來的時候,他的屁股白得像豆腐,和剛才劉大壯那黝黑的皮膚形成了鮮明的對比。book18.org
趙管事打了五百下,手酸得抬不起來了,換了另一個弟子接著打。book18.org
五百下打完又換了一個。book18.org
一千下打完的時候,馬小六的屁股已經不是屁股了——是一團紫黑色的、腫得看不出形狀的肉。book18.org
他趴在刑凳上一動不動,像是死了一樣。book18.org
趙管事讓人把他抬下去,又喊了第三個人。book18.org
第三個、第四個、第五個……一個接一個地趴上去,一個接一個地挨打,一個接一個地被抬下去。book18.org
演武場上安靜得只剩下竹板打在皮肉上的聲音和挨打的人的哭聲、叫聲、求饒聲。book18.org
顧天命站在擂台中央,從頭看到尾,臉上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book18.org
顧如曦不知道什麼時候跑到了擂台邊上,雙手捂著耳朵,眼睛卻瞪得大大的,看著一個又一個人趴在刑凳上挨打。book18.org
「兄長……」她的聲音小小的,「他們好疼……」book18.org
「知道疼就好。」顧天命說,「知道疼,就不會再犯。」book18.org
顧如昭站在妹妹身後,沒有說話。book18.org
她的臉色有些白,但沒有捂耳朵,也沒有捂眼睛。book18.org
她從頭看到尾,看著那些人的屁股被打得血肉模糊,看著他們哭著喊著求饒,看著他們被抬下去。book18.org
她的嘴唇抿得緊緊的,手指攥著衣角,指節發白。book18.org
但她沒有移開目光。book18.org
最後一個是趙小娥,三千五百下。book18.org
她是哭得最慘的一個,從趴上刑凳就開始哭,一直哭到打完。book18.org
竹板落在她白嫩的皮膚上,每一下都留下一道紫紅色的印子。book18.org
打到一千下的時候,她的褲子已經被血浸透了,粗布凳面上的血順著凳腿往下流,在青石地面上匯成一小攤。book18.org
打到兩千下的時候,她昏過去了。趙管事讓人用冷水把她潑醒,繼續打。book18.org
打到三千下的時候,她又昏過去了。又被潑醒,繼續打。book18.org
三千五百下打完的時候,她已經不會哭了。book18.org
她趴在刑凳上,眼睛睜著,瞳孔渙散,嘴巴微微張著,像一條被扔上岸的魚。book18.org
顧天命讓趙管事把她抬下去,找藥師給她上藥。book18.org
十二個人,全部打完了。book18.org
演武場上剩下一百多個人,沒有人說話,沒有人動。所有人都站在那裡,看著擂台上那個十七歲的少年。他沒有戴面具book18.org
第18章 憐花book18.org
那天夜裡,顧天命沒有睡。book18.org
他盤膝坐在床上,枕頭下面壓著那本泛黃的《憐花寶鑑》,月光從窗戶的縫隙中照進來,落在他的膝蓋上。book18.org
他沒有急著翻開,等自己的心靜下來。book18.org
丹田中的圓緩緩旋轉,圓心的那團火跳動著,不大,但很穩。book18.org
玄冰真氣在三十六個大竅中循環流轉,冰與火各走各的路,誰也不礙著誰。book18.org
他睜開眼睛,翻開第一篇。book18.org
王憐花的字不好看,潦草隨意,但每一筆都扎得很深。book18.org
顧天命一行一行地讀,一個字都不敢漏。book18.org
王憐花武功不是最高的,但他最雜——用毒、易容、暗器、機關、醫道、卜算,什麼都會。book18.org
他把所有「不精」的東西揉在一起,揉成了一種新的東西,不叫武功,叫「憐花」。book18.org
顧天命花了兩個時辰讀完第一篇,又花了兩個時辰讀完第二篇。book18.org
讀到第三篇的時候天亮了。book18.org
趙管事來敲門送早飯,他沒有應。book18.org
顧如曦來敲門叫他去練功,他沒有開。book18.org
沈素雲來敲門問他是不是不舒服,他說了一句「我沒事」,然後繼續看。book18.org
第四篇是毒術。book18.org
王憐花用了整整三十頁講「斷腸引」。book18.org
顧天命把這三十頁看了五遍。book18.org
斷腸引產於西南苗疆,是一種藤蔓植物的根部汁液。book18.org
中毒者不會立刻死,但內力一天比一天弱,身體一天比一天差,最多三個月油盡燈枯。book18.org
解藥就藏在毒草根部——一顆拇指大小的烏黑色塊莖,曬乾研磨成粉,以黃酒送服,連服七日。book18.org
但塊莖有毒,需用甘草、黃連、黃芩三味藥先煮三遍,去其毒性,留其藥性。book18.org
顧天命把這段文字抄了下來,折好,揣進懷裡,貼著那枚玉佩放著。book18.org
第五篇是易容術。book18.org
王憐花說易容的最高境界不是改變五官,是改變氣質。book18.org
氣質變了,五官不用大改,站在你面前的人都認不出你。book18.org
怎麼改變氣質?book18.org
從步伐開始。book18.org
改變步伐,就能改變一個人。book18.org
第六篇是暗器。book18.org
暗器的精髓不是准,是巧。book18.org
巧是腦子,是角度,是時機,是人心。book18.org
不是打向對手現在的位置,是打向對手下一刻會出現的地方。book18.org
第七篇是醫道,第八篇是卜算,第九篇是奇門遁甲。book18.org
顧天命一頁一頁地翻,一字一字地讀。book18.org
讀到第十篇的時候,他發現自己的內力變了——不是變強了,是變雜了。book18.org
丹田中的圓還在,圓心的火還在,三十六個大竅中的玄冰真氣還在。book18.org
但多了別的東西,一些從王憐花的文字中吸收的、看不見摸不著但確實存在的東西。book18.org
他合上書,閉上眼睛,把今天讀過的內容從頭到尾過了一遍。book18.org
毒術,易容,暗器,醫道,卜算,奇門遁甲。book18.org
每一門都不深,但每一門都夠用。book18.org
就像王憐花說的——「天下武功,唯雜不破。」book18.org
他伸出手,掌心朝上。book18.org
玄冰真氣從掌心中湧出,空氣中的水汽凝結成冰晶。book18.org
這一次冰晶沒有落下去,它們懸浮著旋轉著,組成了一個圖案——一朵快要凋謝的花,和王憐花封面上的那朵一模一樣。book18.org
顧天命看著掌心中的冰花,看了很久,然後收回了內力。book18.org
冰花化成水滴在掌心裡,涼涼的。book18.org
他打開備忘錄寫下了今天的記錄。book18.org
【第十天】book18.org
【讀完了《憐花寶鑑》前十二篇。毒術、易容、暗器、醫道、卜算、奇門遁甲。】book18.org
【找到了「斷腸引」的解藥配方。甘草、黃連、黃芩各三錢,斷腸引塊莖一顆,曬乾研粉,以黃酒送服,連服七日。】book18.org
【冰花很好看。】book18.org
第19章 紅纓book18.org
顧天命沒有走出青石鎮。book18.org
他牽著馬,帶著兩個妹妹,帶著李翠娘和孫婉兒,沿著主街往鎮口走去。book18.org
棗紅馬的蹄聲嗒嗒嗒地敲在青石板上,午後的陽光將一行人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在街邊的灰牆和木門上,像一幅移動的水墨畫。book18.org
顧如曦坐在馬背上,兩隻手抓著馬鬃,嘴裡哼著一首不知道從哪裡聽來的小調,調子跑得厲害,但她唱得很開心。book18.org
顧如昭坐在她身後,一隻手摟著妹妹的腰,另一隻手垂在身側,安安靜靜的。book18.org
走到鎮口的時候,顧天命停下了腳步。book18.org
他沒有回頭,但他的手攥緊了韁繩,指節微微泛白。棗紅馬感覺到他的異樣,打了一個響鼻,前蹄在地上刨了兩下。book18.org
「兄長?」顧如昭抬起頭,看著他,「怎麼了?」book18.org
顧天命沒有回答。book18.org
他站在鎮口的石牌坊下面,陽光從牌坊的縫隙中照下來,在他銀色的面具上投下一道一道的光影。book18.org
他的目光穿過牌坊,穿過街邊的店鋪,穿過漸漸散去的人群,落在街角那面還沒有收起來的旗子上。book18.org
「比武招親」四個大字在風中輕輕晃動,旗角被風吹得獵獵作響。book18.org
旗子下面,台子還在,紅布還在,大紅花還在。book18.org
但台上沒有人了。book18.org
趙紅纓走了,趙鐵山走了,那些圍觀的、起鬨的、叫好的、噓聲的,都走了。book18.org
只剩下一面旗子,一座空台子,和一陣秋風。book18.org
他想起她說的那句話:「你不用娶我。但你得記住我。」她說這話的時候,丹鳳眼裡有淚花,但嘴角是翹著的。book18.org
不是苦笑,不是強顏歡笑,是一種真正的、倔強的、不服輸的笑。book18.org
像一團火,燒得旺旺的,哪怕被澆了一盆冷水,也不肯滅。book18.org
顧天命鬆開韁繩,轉過身。book18.org
「你們在這裡等我。」book18.org
「兄長你要去哪?」顧如曦歪著頭問。book18.org
「去辦一件事。」book18.org
他沒有解釋,腳尖在地上輕輕一點,月白色的身影像一片被風吹起來的葉子,沿著主街飄了出去。book18.org
浮光掠影施展開來,他的速度快得像一道白色的閃電,從行人身邊掠過,從店鋪門前掠過,從那面「比武招親」的旗子下面掠過。book18.org
有人感覺到一陣風,抬起頭,只看見一個模糊的影子消失在了街角。book18.org
趙鐵山在鎮西頭的一家小酒館裡。book18.org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擺著一壺酒,兩隻酒杯,一碟花生米。book18.org
酒壺已經空了一半,花生米一顆都沒動。book18.org
他端著酒杯,看著窗外的街道,眼神空空的,不知道在看什麼。book18.org
趙紅纓坐在他對面,低著頭,手指在桌面上畫圈。book18.org
她的大紅色勁裝還沒有換,頭髮還是扎著那條長馬尾,紅繩繫著的發尾垂在腰後。book18.org
她的眼睛是紅的,但已經沒有淚了。book18.org
淚早就在回來的路上流乾了。book18.org
「爹,我沒事。」她說。book18.org
「我知道。」趙鐵山喝了一口酒,放下杯子,「你從小就這樣,有事都說沒事。」book18.org
「我真的沒事。」book18.org
「嗯。」book18.org
父女倆沉默了一會兒。book18.org
酒館裡的其他客人三三兩兩地坐著,有人在高聲談笑,有人在划拳,有人在低聲細語。book18.org
沒有人注意到窗邊這對父女,沒有人知道剛才在鎮東頭髮生的事。book18.org
「爹。」趙紅纓忽然開口。book18.org
「嗯?」book18.org
「那個人……你說他是什麼來路?」book18.org
趙鐵山沉默了一會兒。book18.org
「不知道。他的武功路子,我從來沒見過。不是少林,不是武當,不是峨眉,不是崑崙,不是任何一個我知道的門派。他的輕功也奇怪,飄起來的時候不像是在跑,像是有風在托著他。」book18.org
「他很厲害。」book18.org
「很厲害。」趙鐵山點了點頭,「比你爹我厲害。」book18.org
趙紅纓抬起頭,看了她爹一眼。book18.org
「你打不過他?」book18.org
「打不過。十個我都打不過。」book18.org
趙紅纓又低下了頭,手指繼續在桌面上畫圈。book18.org
「那他為什麼不願意娶我?」book18.org
趙鐵山沒有回答這個問題。book18.org
他不知道該怎麼回答。book18.org
他看得出來,那個戴面具的少年不是嫌棄他女兒,不是覺得她配不上自己,不是任何那種讓人聽了想罵人的原因。book18.org
他說「我不能娶你,不是因為她不好,是因為我不在這裡」——這句話是真的。book18.org
不是藉口,不是託詞,是真話。book18.org
但真話有時候比假話更傷人。book18.org
假話你可以罵他虛偽,真話你連罵都不知道該罵什麼。book18.org
酒館的門被人推開了。book18.org
門是那種老舊的木門,門軸生了銹,推開的時候會發出一聲長長的、尖銳的「吱呀」聲。酒館裡的人都抬起頭,看向門口。book18.org
一個穿月白色長衫的少年走了進來。book18.org
他的臉上戴著銀色的面具,面具在酒館昏黃的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book18.org
他的步伐很慢,很均勻,每一步都像是用尺子量過一樣,從門口走到窗邊,不長不短,剛好七步。book18.org
趙鐵山手裡的酒杯停在了半空中。趙紅纓的手指停在了桌面上。book18.org
顧天命在窗邊站定,看著趙紅纓。book18.org
趙紅纓也看著他。book18.org
兩個人的目光在空氣中相遇,像兩條河流匯合在一起,沒有碰撞,沒有激盪,只是靜靜地、無聲地流到了一處。book18.org
「你怎麼回來了?」趙紅纓問。她的聲音比在台上時輕了許多,輕到像怕驚動什麼。book18.org
「有句話忘了說。」book18.org
「什麼話?」book18.org
顧天命沉默了一瞬。book18.org
他想起王憐花在《憐花寶鑑》里寫的一句話——「天下武功,唯雜不破。」武功如此,人心也是如此。book18.org
他的心太雜了。book18.org
有忘憂谷,有父親,有沈姨,有兩個妹妹,有李翠娘,有孫婉兒,有母親的仇,有天香閣的秘密,有那本泛黃的《憐花寶鑑》,有群里的七個人。book18.org
他的心被這些東西塞得滿滿當當,沒有給任何人留位置。book18.org
但趙紅纓不一樣。book18.org
她是一團火,燒得旺旺的,不需要位置,她自己就能燒出一片天地。book18.org
「我不是不想娶你。」顧天命說,「是不能。不是現在。」book18.org
趙紅纓的眼睛亮了一下,又暗了下去。book18.org
「為什麼不能現在?」book18.org
「因為我有仇要報。有很強大的敵人,強大到我現在連他們的名字都不敢提。在我報仇之前,我不能娶任何人。不是因為不想,是因為不能。我不能讓任何人因為我而陷入危險。」book18.org
趙鐵山的酒杯「啪」的一聲放在了桌上,酒液灑了出來,浸濕了桌布。book18.org
「仇家?什麼仇家?」book18.org
「現在不能說。」book18.org
「為什麼?」book18.org
「因為說了,你們就會有危險。」book18.org
趙鐵山看著他,看了很久。他的目光從懷疑變成審視,從審視變成沉思,從沉思變成了一種說不清的東西——像是理解,又像是無奈。book18.org
「你今年多大?」趙鐵山問。book18.org
「十七。」book18.org
「我女兒十八。比你大一歲。」book18.org
「我知道。」book18.org
「女大一,抱金磚。江湖上有這個說法。」book18.org
顧天命沒有說話。book18.org
趙鐵山端起酒杯,一口喝乾了剩下的酒,把杯子重重地放在桌上。book18.org
「你說不能現在娶,那什麼時候能娶?」book18.org
「五年後。」book18.org
「五年?」趙鐵山的眉頭皺了起來,「為什麼要五年?」book18.org
「因為五年後,我要麼報了仇,要麼死了。報了仇,我來娶她。死了,她也不用等一個死人。」book18.org
酒館裡安靜極了。book18.org
其他客人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走了,連掌柜的都鑽進了後堂,把前面留給了這三個人。book18.org
趙紅纓低著頭,手指在桌面上畫圈,畫了一個又一個,圈圈套圈圈,像水面的漣漪。book18.org
「如果我不同意呢?」趙鐵山問。book18.org
「那我現在就走。再也不來青石鎮。」book18.org
「你這是威脅我?」book18.org
「不是威脅,是承諾。」book18.org
趙鐵山盯著他,盯了很久。然後他轉過頭,看著自己的女兒。book18.org
「紅纓,你說。」book18.org
趙紅纓沒有抬頭。她的手指還在桌面上畫圈,畫得很慢,很認真,像是在畫一件很重要的東西。book18.org
「五年。」她說,聲音很輕,但每一個字都很清楚,「五年後,你真的會來?」book18.org
「會。」book18.org
「如果我老了怎麼辦?」book18.org
「你才十八,五年後二十三。不老。」book18.org
「如果我變醜了怎麼辦?」book18.org
「你不會。」book18.org
「你怎麼知道?」book18.org
「因為你是趙紅纓。」book18.org
趙紅纓的手指終於停了下來。book18.org
她抬起頭,看著顧天命。book18.org
丹鳳眼裡又有淚花了,但這一次她沒有讓它流下來。book18.org
她眨了眨眼,把淚花逼了回去,嘴角翹了起來。book18.org
「好。五年。我等你。」book18.org
趙鐵山看了看女兒,又看了看顧天命,長長地嘆了一口氣。book18.org
「罷了罷了。」他站起來,從懷裡掏出一塊紅布,放在桌上,「這是紅纓的庚帖。你收好。五年後,拿著它來娶她。」book18.org
顧天命拿起那塊紅布,打開。紅布上寫著一行字——「趙氏紅纓,庚寅年臘月廿三生。」字跡工整,一筆一划,像是用尺子量過一樣。book18.org
他把庚帖折好,揣進懷裡,貼著那枚玉佩放著。book18.org
「趙師傅,我會來的。」book18.org
「別叫我趙師傅。」趙鐵山擺了擺手,「叫我趙叔就行。」book18.org
「趙叔。」book18.org
趙鐵山點了點頭,拍了拍他的肩膀。book18.org
「小子,我不知道你的仇家是誰,也不知道你為什麼要戴面具。但我知道一件事——我女兒的眼光,不會錯。」book18.org
他轉身走出了酒館,把空間留給了兩個年輕人。book18.org
趙紅纓坐在那裡,看著顧天命。顧天命站在那裡,看著趙紅纓。book18.org
「你的面具,能摘下來讓我看看嗎?」趙紅纓問。book18.org
「不能。」book18.org
「為什麼?」book18.org
「因為看到我臉的人,都會有危險。」book18.org
「我不怕危險。」book18.org
「我怕。」book18.org
趙紅纓沉默了一會兒。book18.org
「那你告訴我,你叫什麼名字?『追魂無雙奪命刀客』這個名字太長了,我記不住。」book18.org
顧天命想了想。book18.org
「叫我公子就行。」book18.org
「公子?哪個公子?」book18.org
「就是公子。」book18.org
趙紅纓看著他,忽然笑了。不是那種在台上的、挑釁的、帶著攻擊性的笑,是一種柔軟的、溫暖的、像是春天裡的第一縷陽光的笑。book18.org
「公子。」她叫了一聲。book18.org
「嗯。」book18.org
「公子。」她又叫了一聲。book18.org
「嗯。」book18.org
「公子公子公子。」她連叫了三聲,每一聲都比上一聲更輕,更軟,更像是在叫一個很親近的人。book18.org
顧天命沒有說話。但他嘴角在銀色面具下面翹了起來。很小,但確實翹了。book18.org
他走出酒館的時候,太陽已經偏西了。趙紅纓站在門口,大紅色的勁裝在夕陽下像一團燃燒的火。book18.org
「五年後,我在這裡等你。」她說。book18.org
「好。」book18.org
顧天命轉過身,腳尖在地上輕輕一點,月白色的身影像一片被風吹起來的葉子,沿著主街飄了出去。book18.org
他沒有回頭。book18.org
但他知道,她一定還站在酒館門口,看著他飄遠。book18.org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街角,直到暮色將整條街吞沒,直到趙鐵山走出來,拍了拍她的肩膀,說「回去吧」。book18.org
她才會轉身。book18.org
顧天命飄回鎮口的時候,兩個妹妹正蹲在石牌坊下面數螞蟻。book18.org
顧如曦數到第三十七隻,顧如昭數到第五十二隻,兩個人誰也不服誰,吵得面紅耳赤。book18.org
「兄長!你回來啦!」顧如曦第一個看見他,丟下螞蟻,蹦蹦跳跳地跑過來,「你辦完事啦?」book18.org
「辦完了。」book18.org
「什麼事呀?」book18.org
「大人的事。小孩子別問。」book18.org
顧如曦撅了撅嘴,不問了。book18.org
李翠娘牽著老馬站在路邊,看見顧天命回來,微微欠了欠身。book18.org
孫婉兒站在她身後,低著頭,手指絞著衣角。book18.org
她不知道顧天命去辦了什麼事,但她看見他回來的時候,嘴角是翹著的。book18.org
面具遮住了他的嘴角,但遮不住他的眼睛。book18.org
他的眼睛在笑。book18.org
她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麼。她只知道,看到他眼睛在笑的時候,她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不疼。但酸酸的。book18.org
「走吧,回家。」顧天命翻身上馬,把顧如曦拉到自己前面,顧如昭坐在他身後。book18.org
棗紅馬打了個響鼻,邁開蹄子,沿著官道往翠屏山的方向走去。book18.org
夕陽在他們身後沉下去,將整條官道染成了金紅色。book18.org
遠處的山巒在暮色中像一條沉睡的巨龍,忘憂谷就在那條龍的懷抱里。book18.org
顧天命摸了摸懷裡的庚帖,紅布的觸感粗糙而溫暖,和他胸口的玉佩貼在一起,一塊玉,一塊布,一個涼的,一個暖的。book18.org
五年。book18.org
他不知道自己五年後會是什麼樣子。book18.org
也許報了仇,成了一個頂天立地的人。book18.org
也許死了,成了一座無人知曉的墳。book18.org
但不管怎樣,他給了她一個承諾。book18.org
不是敷衍,不是拖延,是真真正正的、願意用命去守的承諾。book18.org
他想起母親說過的話——「天命,我的孩子。你要好好地長大。做一個頂天立地的人。」頂天立地。book18.org
不是武功高強,不是名揚天下,是說話算話。book18.org
是答應了的事,拼了命也要做到。book18.org
他摸了摸胸口的玉佩。book18.org
「娘,我會做到的。」他在心裡說。book18.org
玉佩沒有回應。但丹田中的那團火,燒得更旺了。book18.org
回到忘憂谷的時候,天已經完全黑了。book18.org
銀杏道上的燈籠已經點上了,橘黃色的光在青石路面上蕩來蕩去,像水波一樣。book18.org
沈素雲站在飯堂門口,手裡端著一盞燈,等著他們。book18.org
「回來了?」book18.org
「回來了。」顧天命跳下馬,摘下面具,掛在腰間。book18.org
「飯好了,去洗手。」book18.org
「嗯。」book18.org
顧如曦第一個衝進飯堂,嘴裡喊著「餓死我了餓死我了」,抓起一個饅頭就往嘴裡塞。book18.org
顧如昭跟在她後面,一邊走一邊說「你慢點吃,別噎著」。book18.org
李翠娘和孫婉兒往東廂走去,走了幾步,孫婉兒停下來,回過頭,看了顧天命一眼。book18.org
他正站在銀杏樹下,月光照在他年輕的臉上,照出他稜角分明的輪廓。book18.org
他沒有戴面具,看起來不像一個殺過人的刀客,像一個普通的、十七歲的、剛從鎮上回來的少年。book18.org
她低下頭,轉身走了。book18.org
顧天命走進飯堂,坐下來,端起碗。沈素雲給他盛了一碗湯,放在他面前。book18.org
「今天在鎮上,遇到什麼事了?」book18.org
「沒什麼事。帶她們逛了逛。」book18.org
「那個比武招親呢?」顧如曦嘴裡塞著饅頭,含混不清地說,「兄長上去打了一架,打贏了,那個姐姐可好看了!」book18.org
第20章 屠龍寶刀book18.org
夜深了,忘憂谷沉在一片寂靜之中。book18.org
銀杏道上的燈籠已經熄了大半,只剩盡頭那一盞還亮著,橘黃色的光在夜風中搖搖晃晃,像一隻不肯合上的眼睛。book18.org
顧天命坐在窗前,月光落在他肩上,銀白色的,涼涼的,像一層薄霜。book18.org
他習慣性地喚出了群聊介面。準備簽到。book18.org
【簽到成功!】book18.org
【獲得積分:500000!】book18.org
【連續簽到:1天】book18.org
【當前積分:502950】book18.org
他盯著那串數字看了三秒。五十萬。不是五百,不是五千,是五十萬。他揉了揉眼睛,又看了一遍。五十萬,沒錯。book18.org
群聊炸了。book18.org
【燕南天:多少?!五十萬?!老子眼花了吧?!】book18.org
【石破天:哇!顧大哥你簽到了五十萬?!我每天都只有兩三百的……】book18.org
【李尋歡:……這個差距是不是太大了一點?】book18.org
【楊過:……】book18.org
【敦靖:小友,你確定沒有看錯?】book18.org
【張三丰:呵呵,顧小友果然是有大福緣的人。】book18.org
顧天命看著螢幕,忽然想起一件事。book18.org
他進群到現在,只簽過幾次到,中間斷了很多天。book18.org
系統有補簽功能,一直沒用過。book18.org
他點開補簽介面,上面顯示著漏簽的天數——三十五天。book18.org
【系統提示:補簽35天,需消耗3500積分。是否確認?】book18.org
他點了確認。三十五天的簽到獎勵一次性到帳,螢幕上的數字跳了跳,又漲了一大截。book18.org
【補簽完成!】book18.org
【獲得積分:35000!】book18.org
【當前積分:537950】book18.org
五十多萬的積分,躺在帳戶里,像一座小山。book18.org
【燕南天:小顧,你這麼多積分打算買什麼?】book18.org
【顧天命:燕大俠,我想買一把刀。】book18.org
【燕南天:刀?商城裡那麼多刀,你隨便買一把不就行了?】book18.org
【顧天命:我想買屠龍寶刀。】book18.org
群里安靜了片刻。book18.org
【張三丰:……屠龍寶刀?小友,你確定?】book18.org
【顧天命:確定。張真人,商城裡有嗎?】book18.org
【張三丰:有。但那把刀不是普通的刀。它太重了,太重,不是斤兩的重,是因果的重。誰拿了它,誰就要承擔它的命運。】book18.org
【顧天命:張真人,我不怕重。圓能承載一切。】book18.org
張三丰沉默了很久。book18.org
【張三丰:……好。屠龍寶刀,一千積分。你確定要買?】book18.org
【顧天命:確定。】book18.org
他打開群商城,翻到兵器區,在列表的最下面找到了那個名字——「屠龍寶刀」。價格:1000積分。庫存:1。他點了一下購買鍵。book18.org
【購買成功!】book18.org
【消耗積分:1000】book18.org
【獲得物品:屠龍寶刀】book18.org
【當前積分:536950】book18.org
刀沒有立刻出現。螢幕上彈出了一個新的介面。book18.org
【系統提示:檢測到宿主擁有「屠龍寶刀」,是否進行個性化重鑄?】book18.org
【重鑄可將武器外觀、屬性調整為宿主偏好的樣式。重鑄費用:50000積分。】book18.org
五萬積分。不便宜。但顧天命看著自己帳戶里五十多萬的數字,幾乎沒有猶豫。book18.org
【確認重鑄。】book18.org
【請選擇刀身顏色:】book18.org
【黑色。】book18.org
【請選擇刀身紋路:】book18.org
他想了想,在輸入框中打了一行字——「雲紋。不是普通的雲紋,是暴風雨來臨之前的那種雲,翻滾的、厚重的、壓得人喘不過氣的雲。」book18.org
【請選擇刀柄樣式:】book18.org
「龍首。不是那種張牙舞爪的龍,是閉著眼睛的龍,像是在沉睡。龍的眼睛用暗紅色的寶石鑲嵌,不亮的時候是黑色的,對著光的時候才會透出暗紅。」book18.org
【請選擇刀身長度:】book18.org
「三尺七寸。不要太寬,窄一些,薄一些,像一片被拉長的烏雲。」book18.org
【請選擇刀重:】book18.org
「四十九斤。不輕不重,剛好。」book18.org
【請選擇刀名:】book18.org
顧天命的手指停了一下。book18.org
他想起燕南天說過的話——「小顧,你這個人什麼都好,就是起名字的水平太差了。『追魂無雙奪命刀客』這種名字,你自己叫著不覺得臉紅嗎?」他當時沒有反駁,因為他知道燕南天說得對。book18.org
他起名字的水平確實很差。book18.org
前世寫小說的時候,他給主角起過「龍傲天」「葉良辰」「趙日天」這種名字,被讀者罵了三天三夜。book18.org
後來他學乖了,開始用一些正經的名字,但骨子裡那種「想起一個又長又威風的名字」的衝動從來沒有消失過。book18.org
屠龍寶刀,這個名字很好。book18.org
很有氣勢,很有來歷,很有分量。book18.org
但這不是他起的名字,是別人起的。book18.org
他要給這把刀起一個自己的名字。book18.org
他想了很久。book18.org
窗外,月亮從雲層後面鑽了出來,月光照在銀杏樹上,將滿樹的黃葉照得像一片金色的海洋。book18.org
夜風從山那邊吹過來,銀杏葉簌簌地落下來,有一片飄進了窗戶,落在他的手心裡。book18.org
葉子是金黃色的,形狀像一把小小的扇子,脈絡清晰,邊緣完整。book18.org
他忽然想到了一個名字。book18.org
他在輸入框中打下了四個字。book18.org
【確認刀名:前輩饒命】book18.org
【重鑄完成!】book18.org
【消耗積分:50000】book18.org
【獲得物品:前輩饒命】book18.org
【當前積分:486950】book18.org
桌面上,空氣微微扭曲了一下。book18.org
一把刀憑空出現在了他的面前。book18.org
刀身通體漆黑,黑得像凝固的夜色,又像暴風雨來臨之前壓在城市上空的烏雲。book18.org
刀身上有雲紋,不是畫上去的,是鍛造的時候自然形成的紋理,一層疊一層,重重疊疊,像暴風雨中的雲層在翻滾。book18.org
刀柄是龍首的形狀,龍閉著眼睛,嘴巴微微合攏,像是在沉睡。book18.org
龍的眼睛是兩顆暗紅色的寶石,此刻沒有光,黑沉沉的,像兩顆沒有星星的夜空。book18.org
刀身長三尺七寸,窄而薄,從刀柄到刀尖的線條流暢得像一筆畫下來的,沒有一絲猶豫。book18.org
刀重四十九斤,不輕不重,握在手裡剛好。book18.org
顧天命伸出手,握住了刀柄。book18.org
龍首的刀柄貼合著他的掌心,沉睡的龍閉著眼睛,暗紅色的寶石在他的體溫中微微發燙。book18.org
他將刀從桌上拿起來,舉到眼前。book18.org
月光照在黑色的刀身上,沒有反光,像是一個會吸光的黑洞,所有的光芒都被它吞了進去,一絲都沒有吐出來。book18.org
「前輩饒命。」他念了一遍這個名字,嘴角翹了起來。book18.org
他知道這個名字很怪。book18.org
不是那種正常的、一本正經的刀名。book18.org
但他不在乎。book18.org
名字是給人叫的,也是給人聽的。book18.org
對敵的時候,敵人問他這把刀叫什麼,他說「前輩饒命」。book18.org
敵人會愣一下,會分神,會在那一瞬間露出破綻。book18.org
而那一瞬間,就夠了。book18.org
這就是王憐花說的「巧」。book18.org
不是蠻力,不是速度,是腦子。book18.org
他把刀插進腰間——沒有刀鞘,刀身就這麼露在外面,黑色的雲紋在月光下像是活的,在緩緩流動。book18.org
他站起來,走到窗前,推開窗戶。book18.org
夜風吹進來,吹動他的衣襟,吹動他腰間的刀。book18.org
刀沒有發出聲音,但它在他腰間沉甸甸地墜著,像一塊凝固的夜色。book18.org
顧天命想了想,又打開群商城,用積分買了一些日常所需的東西——幾瓶療傷的丹藥,幾卷繃帶,一些乾糧和清水,還有一件黑色的披風。book18.org
披風是重頭戲,花了他八千積分,料子不是普通的料子,防水防火,刀槍不入,披在肩上輕得像沒有重量。book18.org
他把披風抖開,黑色的緞面在月光下泛著暗沉的光澤,邊緣用銀線繡著雲紋,和刀身上的紋路一模一樣。book18.org
他將披風系在肩上,風一吹,披風在身後展開,像一雙黑色的翅膀。book18.org
【顧天命:各位前輩,刀我收到了。】book18.org
【燕南天:這麼快?什麼樣子的?發張圖看看!】book18.org
【顧天命:黑色的。雲紋。龍首刀柄。四十九斤。三尺七寸。】book18.org
【石破天:哇!聽起來好厲害!顧大哥你快試試刀!】book18.org
顧天命走出房間,站在院子裡。book18.org
銀杏樹在月光下靜靜地站著,滿樹的黃葉在夜風中輕輕搖曳。book18.org
他右手握刀,刀尖朝下,刀身貼著右腿外側。book18.org
黑色的刀身和黑色的披風融為一體,在月光下像一團凝固的夜色。book18.org
他深吸一口氣,丹田中的圓開始旋轉。book18.org
圓從丹田擴散到全身,從全身擴散到刀身,黑色的刀身微微震顫,發出低沉的嗡鳴聲,像一條沉睡的龍在夢中翻了個身。book18.org
他舉起刀,在空中畫了一個圓。book18.org
圓很大,大到將整個院子都籠罩了進去。book18.org
銀杏樹、桂花樹、鞦韆、石桌、石凳——所有的一切都被這個圓包裹著。book18.org
圓畫完的時候,銀杏葉落了下來。book18.org
不是被風吹落的,是被刀的圓勁震落的。book18.org
滿樹的黃葉同時脫離了枝頭,在空中旋轉著,畫著一個個小小的圓,然後輕輕地落在了地上。book18.org
沒有一片葉子破碎,沒有一片葉子飛遠,所有的葉子都落在了樹冠正下方的範圍內,鋪成了一個金黃色的、完美的圓。book18.org
顧天命收刀,站在原地,看著地上的那個圓。book18.org
【顧天命:試過了。好用。】book18.org
【燕南天:怎麼個好用法?你倒是說清楚啊!】book18.org
【顧天命:畫了一個圓。樹上的葉子都落下來了。】book18.org
【燕南天:……就這?】book18.org
【顧天命:燕大俠,您不懂。圓不是用來砍人的。圓是用來包容一切的。這把刀,它能包容我的圓。】book18.org
【燕南天:行行行,你說了算。反正老子也不懂你的圓。】book18.org
【張三丰:顧小友,老道懂。恭喜你。】book18.org
【顧天命:多謝張真人。】book18.org
他關掉群聊,將刀插回腰間,走回房間。book18.org
月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他枕邊的那塊紅布庚帖上。book18.org
「趙氏紅纓,庚寅年臘月廿三生。」他的手指撫過紅布上的字跡,想著五年後,想著那把叫「前輩饒命」的刀,想著那個穿大紅色勁裝的姑娘。book18.org
五年後,他會拿著這把刀,騎著馬,去青石鎮接她。book18.org
然後他會告訴她這把刀的名字。book18.org
她一定會笑。book18.org
會笑得彎了腰,會笑得眼淚都出來,會說他「你這個人什麼都好,就是起名字的水平太差了」。book18.org
他會說:「我知道。」book18.org
然後她就不笑了。她會看著他,看著他的眼睛,看著他的刀,看著他的面具。她會說:「但這個名字,我喜歡。」book18.org
【待續】 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