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俠聊天群】（4-6） book18.org
作者：牧天宇book18.org
第4章 月下斬蛟book18.org
顧天命是被殺氣叫醒的。book18.org
不是聲音，不是觸覺，而是一種極其微妙的、像是針尖抵在後頸上的寒意。book18.org
他在睡夢中感覺到這股寒意，身體比意識更快地做出了反應——他猛地睜開眼睛，右手已經握住了身邊那根當刀用的樹枝。book18.org
破廟裡漆黑一片。月光不知道什麼時候被雲層吞了，只剩下神像後面那盞長明燈還亮著一點幽幽的光。book18.org
沈驚鴻不在他原來的位置上。book18.org
顧天命的心沉了一下，但很快他就聽到了聲音——從破廟外面傳來的，很輕，像是夜風拂過草葉。book18.org
他貓著腰挪到破牆邊，從牆縫裡往外看。book18.org
廟外的空地上，沈驚鴻背靠著一棵老槐樹站著，右手握著刀，左手垂在身側——那條受傷的胳膊還吊著繃帶，根本不能用力。book18.org
他的面前站著五個人。book18.org
不，不止五個。book18.org
顧天命調整了一下角度，數了數——七個。book18.org
七個人呈扇形散開，將沈驚鴻圍在中間。book18.org
他們穿著清一色的黑色勁裝，胸口繡著青色蛟龍，手中清一色的厚背砍刀。book18.org
洞庭幫。book18.org
為首的是一個三十來歲的漢子，臉上有一道從眉骨延伸到下頜的刀疤，在月光下像一條蜈蚣趴在他臉上。book18.org
他手裡沒有拿刀，而是提著一對判官筆——這在洞庭幫里很少見，判官筆是點穴兵器，講究精準和技巧，不是一般幫眾能用的。book18.org
「沈莊主，跑得挺快啊。」刀疤臉咧嘴笑了，「從江邊跑到襄陽府，你這是打算投靠誰去？」book18.org
沈驚鴻沒有回答。book18.org
他的呼吸很穩，但顧天命能看到他握刀的手在微微發抖——不是因為害怕，是因為失血過多之後的虛弱。book18.org
他左臂的傷口在白天趕路的時候又裂開了，繃帶上洇著一片暗紅色。book18.org
「龍嘯天還真是看得起我。」沈驚鴻終於開口了，聲音沙啞但平靜，「連你『追魂筆』趙無極都派出來了。」book18.org
趙無極——顧天命在群里聽李尋歡提過這個名字。洞庭幫八大堂主中排名第七，善使一對判官筆，點穴手法詭異狠辣，在荊襄一帶頗有名氣。book18.org
「幫主說了，活要見人，死要見屍。」趙無極慢悠悠地說，「沈莊主，我勸你乖乖跟我們回去。幫主念在你是個人才的份上，說不定還能留你一條命。」book18.org
「留我一條命？」沈驚鴻冷笑了一聲，「鐵劍山莊上下二十三口人，你們留了幾個？」book18.org
趙無極的笑容凝固了一瞬，然後他嘆了口氣。book18.org
「那就是沒得談了。」book18.org
他抬起左手，做了一個手勢。book18.org
七個黑衣人中，站在最前面的兩個同時動了。兩把厚背砍刀一左一右，從兩個方向劈向沈驚鴻——配合默契，顯然不是第一次做這種事。book18.org
沈驚鴻的刀動了。book18.org
他的刀法依然凌厲，但速度比三天前慢了至少三成。book18.org
第一刀架開了左邊的攻擊，第二刀勉強擋住了右邊，但他的身體被震得後退了兩步，左臂的繃帶上血漬又擴大了一圈。book18.org
趙無極沒有急著出手。他站在那裡，像一隻貓看著垂死的老鼠做最後的掙扎。book18.org
「沈莊主，你的傷還沒好吧？」他笑著說，「那天在江邊，你被我們四個外圍幫眾追得滿灘涂跑，要不是有個路過的小子幫你——對了，那個小子呢？」book18.org
沈驚鴻沒有回答。他又擋下了兩刀，腳步已經開始踉蹌。book18.org
「算了，無所謂。」趙無極搖了搖頭，「先把沈莊主拿下，那個小子回頭再找。反正——」book18.org
他的話沒有說完。book18.org
因為一根枯枝從他的側面飛了過來。book18.org
不是扔過來的——是「畫」過來的。book18.org
那根枯枝在空中畫了一個圓，圓弧的切線方向正好掠過趙無極的耳側。book18.org
他本能地偏了一下頭，枯枝擦著他的耳朵飛過去，釘在了他身後的泥地上。book18.org
力道不大。但准得離譜。book18.org
「誰？！」book18.org
趙無極猛地轉身。所有的黑衣人都停下了攻擊，順著枯枝飛來的方向看去。book18.org
破廟的門口，一個少年走了出來。book18.org
他穿著一件灰白色的長衫——那件衣服原本是青色的，被他翻過來穿了——頭上戴著一頂斗笠，壓得很低，看不清面容。book18.org
他的右手握著一根三尺來長的樹枝，樹枝的一端還帶著幾片枯葉。book18.org
月光從雲層後面露出來，照在他身上，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book18.org
「是你？」趙無極眯起眼睛，「江邊幫沈驚鴻的那個小子？」book18.org
顧天命沒有回答。他走到沈驚鴻身邊，側頭看了他一眼。book18.org
「沈大哥，退後。」book18.org
沈驚鴻看了他一眼。book18.org
他想說「你打不過他們」，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book18.org
因為他看到了顧天命的眼睛——那雙眼睛在月光下亮得驚人，裡面沒有恐懼，沒有猶豫，只有一種極其平靜的、近乎冷漠的篤定。book18.org
像是一潭深不見底的水。book18.org
沈驚鴻點了點頭，退到了破廟的台階上，靠著門框坐了下來。book18.org
趙無極打量著顧天命，嘴角勾起一個嘲諷的弧度。book18.org
「小子，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麼？」book18.org
「知道。」顧天命說。book18.org
「你在跟洞庭幫作對。」book18.org
「我知道。」book18.org
「你不怕死？」book18.org
顧天命沉默了一瞬，然後他抬起頭，斗笠的陰影從他臉上移開，露出一張年輕的、稜角分明的臉。book18.org
「怕。」他說，「但你們打不過我。」book18.org
這句話說得很平靜，平靜得像是在陳述一個事實——今天天氣不錯，這條河挺寬的，你們打不過我。book18.org
趙無極愣了一下，然後笑了。他笑了很久，笑得彎下了腰，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book18.org
「你們聽到了嗎？」他回頭看了看身後的黑衣人，「他說我們打不過他！一個拿著樹枝的小屁孩，說我們打不過他！」book18.org
黑衣人們也跟著笑了。笑聲在破廟前的空地上迴蕩，驚起了遠處林子裡的幾隻烏鴉。book18.org
顧天命沒有笑。他只是站在那裡，右手握著樹枝，安靜地等著他們笑完。book18.org
趙無極笑夠了，擦了擦眼角的淚，抬起判官筆指向顧天命。book18.org
「小子，我給你一個機會。跪下，磕三個頭，告訴我你叫什麼名字，是誰家的孩子——我留你一條命。」book18.org
顧天命沒有跪。他甚至沒有動。book18.org
「我的名字你不需要知道。」他說，「你只需要知道一件事。」book18.org
「什麼？」book18.org
顧天命抬起手中的樹枝，在空中畫了一個圓。book18.org
那個圓畫得很慢，慢到在場的每一個人都看得清清楚楚。book18.org
樹枝在空中划過的軌跡留下一道淡淡的光痕——那是內力外放產生的現象，在月光下顯得格外清晰。book18.org
圓畫完的時候，光痕沒有消散，而是懸浮在空氣中，像一輪小小的月亮。book18.org
趙無極的笑容凝固了。book18.org
他是洞庭幫的堂主，見過不少高手，也見過不少奇怪的武功。但他從來沒有見過一個人能用一根樹枝在空中畫出一個「不散的圓」。book18.org
這需要多精純的內力？需要多精準的控制？需要多深的武學造詣？book18.org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一件事——book18.org
他可能真的打不過這個小子。book18.org
「一起上。」趙無極的聲音不再輕佻，變得低沉而嚴肅，「不要留手。」book18.org
七個黑衣人同時動了。book18.org
他們不是一窩蜂地衝上去，而是以一種訓練有素的陣型展開——三個人從正面進攻，兩個人繞到側面，兩個人從後面包抄。book18.org
這是洞庭幫常用的「蛟龍陣」，專門用來對付單槍匹馬的對手。book18.org
七把刀從七個方向劈向顧天命。book18.org
顧天命閉上了眼睛。book18.org
不是害怕。是在「看」。book18.org
看那些刀的運動軌跡——直線，全部都是直線。劈、砍、掃、撩，每一刀都是直的，快的，狠的。沒有任何一把刀在走曲線。book18.org
直線對曲線。book18.org
破對圓。book18.org
他的身體動了。book18.org
春風化雨掌的第一式——起手式。右手畫一個圓，左手畫一個圓，兩個圓在胸前交匯，形成一個更大的圓。book18.org
但這個圓不是用掌打的——是用樹枝打的。樹枝在他的手中變成了掌的延伸，圓的軌跡從他的手掌傳到了樹枝的尖端，傳到了那幾片枯葉上。book18.org
枯葉在月光下飛舞。book18.org
第一個黑衣人的刀劈進了第一個圓里。book18.org
他感覺自己的刀像是劈進了一個漩渦，力量被卸掉了七成，刀鋒不由自主地偏轉了方向——偏轉到了第二個黑衣人的刀上。book18.org
「鐺！」book18.org
兩把刀撞在一起，火星四濺。兩個黑衣人同時被震退了三步。book18.org
顧天命沒有停。book18.org
他的腳步在地上踏出了一個圓弧——踏浪行和踏莎步在這一刻融合在了一起，直線和曲線在他的腳下交匯，他的身體像一陣風一樣掠過了第二個圓的位置。book18.org
樹枝在空中劃出了第三個圓。這個圓比前兩個都大，大到將剩下的五個人全部籠罩在了圓弧的範圍之內。book18.org
五個人同時感到了一股奇異的力量——不是推力，不是吸力，而是一種「轉向」的力量。book18.org
他們的刀不由自主地改變了方向，像是有一隻無形的手在握著他們的手腕，替他們重新規劃了刀的軌跡。book18.org
兩把刀劈向了空處。book18.org
一把刀砍在了同伴的刀上。book18.org
一把刀劈在了地上，濺起一片泥土。book18.org
最後一把刀——那個從後面包抄的黑衣人的刀——被顧天命的樹枝輕輕一帶，刀鋒轉了半個圓，劈向了趙無極。book18.org
趙無極臉色大變，判官筆交叉在胸前，硬生生架住了那一刀。但那股力量比他想像的要大得多——他被震得連退了三步，虎口發麻。book18.org
一招。book18.org
僅僅一招。book18.org
七個人的圍攻被化解得乾乾淨淨。book18.org
顧天命站在原地，手中的樹枝上那幾片枯葉還在微微顫動。他睜開眼睛，目光平靜地看著趙無極。book18.org
「我說過了，」他說，「你們打不過我。」book18.org
趙無極的臉色鐵青。他咬了咬牙，判官筆在手中轉了一圈，身形暴起——book18.org
他親自出手了。book18.org
追魂筆法。book18.org
三十六式追魂奪命，每一式都是衝著人體要害去的——太陽穴、咽喉、心口、丹田。book18.org
判官筆的尖端淬了毒，藍汪汪的，在月光下泛著詭異的光。book18.org
趙無極的武功比那七個黑衣人加起來還高。book18.org
他的判官筆走得不是直線，而是一種詭異的弧線——不是顧天命的「圓」，而是不規則的、扭曲的弧線，像是一條受了傷的蛇在泥地上掙扎。book18.org
這種弧線很難預判。因為它沒有規律。book18.org
顧天命看著那些弧線，忽然明白了春風化雨勁的另一個奧義——book18.org
圓，可以包容一切不規則的弧線。book18.org
不管你畫的是什麼樣的弧線，只要你還在一個圓的範圍內，你就逃不出這個圓的軌跡。book18.org
他的樹枝動了。book18.org
這一次他沒有畫大圓，而是畫了一個極小的圓——小到只有一個拳頭那麼大。book18.org
這個圓畫在他的胸口前方，正好擋住了趙無極判官筆的進攻路線。book18.org
趙無極的判官筆刺進了那個小圓。book18.org
然後他感覺自己的筆像是被什麼東西「粘」住了。book18.org
不是被擋住了——是被粘住了。book18.org
他的筆在那個小圓里打轉，像是陷入了一個泥潭，越掙扎越深。book18.org
他拚命想抽回判官筆，但那根細細的樹枝就像一條鐵箍，死死地鎖住了他的兵器。book18.org
「你——」book18.org
顧天命沒有給他說話的機會。book18.org
樹枝輕輕一抖，小圓變成了大圓，趙無極的判官筆被那股旋轉的力量帶得脫手飛出，「噗噗」兩聲，插進了三丈外的泥地里。book18.org
趙無極雙手空空地站在那裡，臉上的表情從震驚變成了恐懼。book18.org
顧天命看著他，手中的樹枝抬了起來，樹枝的尖端指向趙無極的咽喉。book18.org
距離不過三尺。book18.org
趙無極的喉結動了一下。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求饒的話，威脅的話，或者只是毫無意義的廢話。book18.org
但顧天命沒有給他這個機會。book18.org
樹枝向前一送。book18.org
沒有圓，沒有弧線，只有一條筆直的線。book18.org
直線。book18.org
鐵劍刀法第三十六式——鐵劍橫江。book18.org
沈驚鴻教他的最後一招。也是最簡單的一招。就是一個字——刺。book18.org
但這一刺，融合了春風化雨勁的圓和破浪訣的剛。圓蓄力，剛發力。圓是弓，剛是箭。book18.org
樹枝刺穿了趙無極的咽喉，從後頸穿出。book18.org
趙無極的眼睛瞪得滾圓，嘴巴張著，發出「嗬嗬」的聲音。他的雙手抓住樹枝，想把它拔出來，但手指已經失去了力氣。book18.org
顧天命鬆開手，樹枝留在趙無極的喉嚨里。趙無極的身體搖晃了兩下，然後像一堵被推倒的牆一樣，直直地向前栽倒。book18.org
「砰。」book18.org
塵土飛揚。book18.org
剩下的七個黑衣人呆若木雞地站在原地，看著他們的堂主趴在泥地上，喉嚨里插著一根樹枝，血從樹枝的周圍滲出來，在月光下泛著黑色的光。book18.org
顧天命轉過身，面對著他們。book18.org
他的臉上沒有表情。沒有憤怒，沒有快意，沒有憐憫，也沒有愧疚。book18.org
只有一種平靜。一種像是做完了一件該做的事之後的平靜。book18.org
他前世寫過太多武俠小說了。book18.org
在那些小說里，主角殺人之前要說一大段台詞，殺人之後要感慨一番人生的無常，或者對著敵人的屍體說「你不該惹我」之類的狠話。book18.org
但他不想說那些話。book18.org
趙無極要殺沈驚鴻。趙無極要抓他。趙無極帶來了七個人，七把刀，一副要趕盡殺絕的架勢。book18.org
所以他死了。book18.org
就這麼簡單。book18.org
不是聖母。不是聖人。只是一個在武俠世界裡活了十七年的年輕人，終於明白了一件事——book18.org
在這個世界上，有些人不是你放過他，他就會放過你的。book18.org
七個黑衣人對視了一眼，不知道是誰先喊了一聲「跑」，七個人同時轉身，朝著不同的方向狂奔而去。book18.org
顧天命沒有追。book18.org
他只是彎腰從地上撿起了七顆石子。book18.org
春風化雨勁——不只是掌法，不只是運勁法門。它是一種關於「力」的法則。可以用在掌上，可以用在刀上，也可以用在一顆小小的石子上。book18.org
石子在他的指尖轉了一個圓，然後飛了出去。book18.org
第一顆石子打在了第一個黑衣人的腿彎上。那人慘叫一聲，單膝跪地。book18.org
第二顆石子打在了第二個黑衣人的後心。那人悶哼一聲，撲倒在地。book18.org
第三顆。第四顆。第五顆。第六顆。第七顆。book18.org
七顆石子，七個人。book18.org
沒有一個人跑出二十丈之外。book18.org
顧天命走到第一個黑衣人面前，低頭看著他。book18.org
「誰派你們來的？」book18.org
那黑衣人抱著腿，疼得滿頭大汗，但還是咬著牙說：「你……你殺了趙堂主，幫主不會放過你的……」book18.org
「我知道。」顧天命說，「我問的不是這個。我問的是——你們是怎麼找到這裡的？」book18.org
黑衣人猶豫了一下。book18.org
「趙堂主……趙堂主在沈驚鴻的身上下了『追魂香』。那是一種特製的香料，我們養的獒犬能聞到……三天之內的氣味都散不掉……」book18.org
顧天命回頭看了一眼沈驚鴻。book18.org
沈驚鴻的臉色變了——他低頭看了看自己左臂上的繃帶，果然在繃帶的縫隙里看到了幾點細小的、幾乎看不見的粉末。book18.org
「追魂香……」沈驚鴻苦笑了一聲，「難怪他們能追上來。」book18.org
顧天命轉回頭，看著黑衣人。book18.org
「追魂香怎麼解？」book18.org
「用酒洗……或者等三天，氣味自己就散了……」book18.org
顧天命點了點頭。book18.org
然後他撿起了地上的一把刀。book18.org
「你——你說過不殺我的！」book18.org
「我沒有說過。」顧天命說。book18.org
刀光一閃。book18.org
顧天命花了半個時辰清理現場。book18.org
他不是第一次做這種事——當然，在前世沒有，在這個世界也沒有。但他前世寫過太多類似的場景了，每一個細節他都在腦子裡模擬過無數次。book18.org
挖坑，掩埋，消除痕跡，處理血跡。book18.org
他甚至記得在埋好的土上面撒一層干樹葉，讓地面看起來和其他地方沒什麼兩樣。book18.org
沈驚鴻靠在破廟的門框上，看著他在月光下忙碌，眼神複雜。book18.org
「你以前殺過人嗎？」沈驚鴻問。book18.org
「沒有。」顧天命頭也不抬地說。book18.org
「那你——」book18.org
「沒吃過豬肉，還沒見過豬跑？」book18.org
沈驚鴻沉默了一會兒。book18.org
「你不怕？」book18.org
顧天命停下了手中的動作，直起腰來，看著遠處黑黢黢的山林。book18.org
「怕。」他說，「但怕也要做。」book18.org
他轉過身，看著沈驚鴻。book18.org
「沈大哥，你說過，鐵劍山莊上下二十三口人，都被洞庭幫殺了。如果今天站在這裡的人是你，你會放過他們嗎？」book18.org
沈驚鴻沉默了很久。book18.org
「不會。」他說。book18.org
「那就是了。」顧天命蹲下來，繼續掩埋最後一個坑，「我不是在殺人。我是在殺該殺的人。」book18.org
他把最後一鏟土拍實，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泥。book18.org
「好了。天亮之前應該不會被發現。」book18.org
沈驚鴻看著他，忽然笑了一聲。book18.org
「你爹要是知道你第一次殺人就這麼利索，不知道會怎麼想。」book18.org
顧天命沒有回答。他想起了顧松風的那張臉，想起了那張紙條上的四個字。book18.org
不要回頭。book18.org
也許他的父親早就知道，有一天他會面對這樣的場面。也許那十七年的「不聞不問」，就是為了讓他學會一件事——book18.org
在這個世界上，有些事只能自己做。有些路只能自己走。有些人只能自己殺。book18.org
他走到趙無極的屍體旁邊，蹲下來，在他身上翻了翻。book18.org
一本薄薄的冊子，上面寫著「追魂筆法」四個字。book18.org
一個錢袋，沉甸甸的，裡面大概有幾十兩銀子。book18.org
一塊腰牌，銅製的，正面刻著「洞庭幫第七堂」幾個字，背面是一個編號。book18.org
顧天命把冊子和錢袋收起來，腰牌猶豫了一下，也揣進了懷裡——也許以後有用。book18.org
然後他注意到趙無極的臉上戴著一個東西。book18.org
一個面具。book18.org
面具是銀色的，很薄，做工精緻，上面刻著簡單的紋路，只遮住上半張臉——從額頭到鼻樑，露出眼睛和嘴巴。book18.org
面具的兩側有細小的孔洞，大概是用來穿繩子的。book18.org
顧天命把面具摘下來，在月光下端詳了一下。book18.org
銀色的面具在月光下泛著冷光，紋路簡潔利落，戴上之後應該會顯得——book18.org
賊帥氣。book18.org
他試了一下。面具的尺寸剛好貼合他的臉型，銀色的金屬貼著他的皮膚，涼涼的。面具遮住了他的上半張臉，只露出一雙眼睛和一個下巴。book18.org
沈驚鴻看著他，愣了一下。book18.org
「……挺好看的。」沈驚鴻說，「你打算戴著它？」book18.org
顧天命摸了摸面具的邊緣。book18.org
「洞庭幫在找一個姓顧的人。戴著它，至少他們認不出我。」book18.org
「有道理。」沈驚鴻點了點頭，「而且——」book18.org
「而且什麼？」book18.org
「而且你戴上面具之後，看起來像個高手了。」book18.org
顧天命沉默了一瞬。book18.org
「……我本來就是高手。」book18.org
沈驚鴻笑了。這是他三天來第一次笑得這麼輕鬆。book18.org
顧天命把趙無極的判官筆也撿了起來。book18.org
這對判官筆做工精良，筆桿是精鋼打造的，筆尖鋒利，淬了毒，藍汪汪的。book18.org
他不太會用判官筆，但他記得群里有一個用判官筆的高手——敦靖。book18.org
敦靖在原著里用的是判官筆。book18.org
也許以後可以問問他。book18.org
清理完現場，顧天命和沈驚鴻回到破廟裡。book18.org
沈驚鴻用酒罈子裡剩下的半碗酒把左臂上的追魂香洗掉了——酒是顧天命在趙無極的錢袋裡找到的一小壺，大概是趙無極自己帶的。book18.org
「你接下來打算怎麼辦？」沈驚鴻靠在牆上，看著他。book18.org
顧天命坐在神像前的供桌上，手裡把玩著那枚銅腰牌。book18.org
「先把鐵劍山莊的事處理好。」他說，「洞庭幫殺了你的人，占了你的地盤，這筆帳不能不算。」book18.org
沈驚鴻的眼神變了。不是感激——是一種更深的東西。book18.org
「你要幫我？」book18.org
「不是幫你。」顧天命把腰牌收起來，「是幫我父親。他十五年前救了你，說明他認為你值得救。我信他的眼光。」book18.org
沈驚鴻沉默了很久。book18.org
然後他站起來，走到顧天命面前，深深地鞠了一躬。book18.org
「鐵劍山莊上下，感激不盡。」book18.org
「別——」顧天命趕緊跳下供桌，扶住他，「沈大哥，你別這樣。你的傷還沒好，先別想這些。」book18.org
沈驚鴻直起身來，看著他，忽然說了一句話。book18.org
「你父親有沒有告訴過你，你母親是怎麼死的？」book18.org
顧天命的手僵了一下。book18.org
「……病死的。」book18.org
沈驚鴻搖了搖頭。book18.org
「你父親是這樣告訴你的？」book18.org
「他什麼都沒告訴過我。是谷里的人說的。」book18.org
沈驚鴻沉默了。他的目光在月光下顯得格外深邃，像是在做一個很艱難的決定。book18.org
「你母親的事，」他終於開口，「應該由你父親親口告訴你。我不能替他開口。」book18.org
「但有一件事我可以告訴你。」book18.org
「什麼事？」book18.org
「你父親隱居在忘憂谷，不是為了躲江湖。是為了躲一個人。」book18.org
「誰？」book18.org
沈驚鴻搖了搖頭。book18.org
「這個我也不知道。你父親從來沒有提過那個人的名字。但我知道一件事——那個人，和你母親死有關。」book18.org
顧天命站在原地，月光照在他銀色的面具上，反射出冷冷的光。book18.org
他的母親——不是病死的。book18.org
那個人——和他母親的死有關。book18.org
他的父親——在躲那個人。book18.org
而那個人——很可能就是洞庭幫在找一個姓顧的人的原因。book18.org
所有的線索開始匯聚了。像是一個巨大的圓，從十七年前開始畫，畫到了今天——畫到了他的面前。book18.org
「沈大哥，」顧天命說，「鐵劍山莊的事處理完之後，我要去找那個人。」book18.org
沈驚鴻看著他，點了點頭。book18.org
「到時候，我陪你。」book18.org
顧天命沒有再說話。他走出破廟，站在空地上，抬頭看著天上的月亮。book18.org
月亮很圓。book18.org
他想起了張三丰說的話——日出日落是圓，四季更替是圓，人的呼吸是圓，江湖恩怨也是圓。book18.org
圓的起點在哪裡？終點又在哪裡？book18.org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一件事——book18.org
他已經站在這個圓上了。不管他想不想，不管他願不願意。book18.org
他只能往前走。不要回頭。book18.org
【顧天命：各位前輩，我殺人了。】book18.org
群里安靜了幾秒。book18.org
【燕南天：殺得好。】book18.org
燕南天的回覆乾脆利落。book18.org
【燕南天：小顧，你燕大爺我殺了一輩子人，殺的都是該殺的人。你要是殺的是該殺的人，就不用有什麼心理負擔。】book18.org
【李尋歡：燕大俠說得對。小顧，江湖上有些事，不是講道理能解決的。該出手時就出手——但你記住，殺人不是目的，只是手段。不要讓殺戮成為習慣。】book18.org
【顧天命：我明白。謝謝李探花。】book18.org
【石破天：顧大哥你……你沒事吧？有沒有受傷？】book18.org
【顧天命：我沒事，石兄。多謝關心。】book18.org
【楊過：……你殺的是誰？】book18.org
【顧天命：洞庭幫的堂主趙無極，和七個幫眾。】book18.org
【楊過：洞庭幫的人？殺得好。】book18.org
楊過的回覆比燕南天還乾脆。book18.org
【張三丰：顧小友，老道不鼓勵殺生。但老道也知道，江湖之上，有時候身不由己。你只需記住一件事——殺一個人之前，問自己三遍：他該不該殺？如果你三遍的答案都是「該」，那就殺。】book18.org
【顧天命：多謝張真人教誨。我記住了。】book18.org
【敦靖：小友，你從趙無極身上搜到了什麼？】book18.org
【顧天命：一本追魂筆法，一些銀兩，一塊洞庭幫的腰牌，還有一個面具。】book18.org
【敦靖：追魂筆法？趙無極用的是判官筆？】book18.org
【顧天命：是。】book18.org
【敦靖：判官筆這門功夫，我略知一二。你若想學，我可以教你。】book18.org
顧天命愣了一下，然後笑了。book18.org
【顧天命：那就先多謝敦大俠了！】book18.org
【叮——】book18.org
系統提示音響了。book18.org
【新任務發布！】book18.org
【任務名稱：鐵劍復仇】book18.org
【任務描述：鐵劍山莊莊主沈驚鴻與洞庭幫有血海深仇。宿主已承諾協助沈驚鴻奪回鐵劍山莊。完成此任務將獲得大量積分，並解鎖新的商城物品。】book18.org
【任務目標：協助沈驚鴻奪回鐵劍山莊】book18.org
【任務獎勵：2000積分】book18.org
【失敗懲罰：打屁股200下】book18.org
【註：本任務為系列任務第一環，後續任務將根據完成情況逐步解鎖。】book18.org
顧天命盯著「打屁股200下」這幾個字，臉上的表情在銀色面具下面變得很微妙。book18.org
200下。book18.org
趙無極才100下，這個任務200下。book18.org
這個系統是不是對「打屁股」有什麼特殊的執念？book18.org
【燕南天：小顧，你又接到任務了？什麼任務？】book18.org
【顧天命：幫沈驚鴻奪回鐵劍山莊。】book18.org
【燕南天：好！這個任務好！男人就該幹這種事！2000積分，值了！】book18.org
【李尋歡：鐵劍山莊的事我聽說過一些。洞庭幫占著那裡已經有兩個月了，守備的人不會少。小顧，你一個人去太危險了。】book18.org
【顧天命：我知道。所以我打算先回一趟忘憂谷，做一些準備。】book18.org
【張三丰：顧小友，商城裡有不少好東西。你可以用積分買一些有用的物品。】book18.org
顧天命打開了群商城。book18.org
商城的介面像一個雜貨鋪，琳琅滿目地擺著各種各樣的物品。他大致瀏覽了一下——book18.org
【武功秘籍區】book18.org
· 太極拳殘卷（張三丰親筆）——800積分book18.org
· 小李飛刀心法（李尋歡註解）——1200積分book18.org
· 嫁衣神功入門篇（燕南天推薦）——1500積分book18.org
· 降龍十八掌掌譜（敦靖批註）——2000積分book18.org
· 黯然銷魂掌（楊過親傳）——1800積分book18.org
· 太玄經殘篇（石破天感悟）——2500積分book18.org
【丹藥區】book18.org
· 大還丹（療傷聖藥，起死回生）——500積分／顆book18.org
· 小還丹（快速恢復內力）——200積分／顆book18.org
· 解毒丹（解百毒）——150積分／顆book18.org
· 培元丹（固本培元，增進內力）——300積分／顆book18.org
【兵器區】book18.org
· 青鋼劍（百鍊精鋼，鋒利無比）——400積分book18.org
· 軟蝟甲（防身寶甲，刀槍不入）——1200積分book18.org
· 含沙射影（暗器，可連發七枚）——600積分book18.org
【特殊道具區】book18.org
· 易容丹（改變容貌，持續12時辰）——100積分／顆book18.org
· 追魂香（追蹤用，需配合獒犬）——50積分／份book18.org
· 傳音符（千里傳音，使用一次）——80積分／張book18.org
【限時特惠】book18.org
· 新手大禮包（含小還丹×3，易容丹×1，傳音符×1）——原價680積分，現價500積分！book18.org
顧天命看著這些商品，眼睛微微發亮。book18.org
太極拳殘卷、小李飛刀心法、嫁衣神功、降龍十八掌、黯然銷魂掌、太玄經——這些在前世如雷貫耳的絕世武功，現在只需要積分就能買到。book18.org
但他現在的積分只有1600。買不了太多東西。book18.org
他想了想，先買了新手大禮包——500積分。又買了一顆解毒丹——150積分。剩下的950積分他打算先留著，以備不時之需。book18.org
【購買成功！】book18.org
【新手大禮包 ×1】book18.org
【解毒丹 ×1】book18.org
【剩餘積分：950】book18.org
禮包里的東西出現在他的包袱里——三個小瓷瓶裝著小還丹，一個小木盒裡放著一顆易容丹，還有一張疊成三角形的黃紙符，上面畫著一些看不懂的符文。book18.org
顧天命把東西收好，關掉了商城。book18.org
他走出破廟，站在月光下，深深地吸了一口氣。book18.org
遠處的山巒在月光下像一條沉睡的巨龍。他知道，翻過那些山，就是忘憂谷。book18.org
他的父親在等他。book18.org
他的兩個妹妹——顧如昭和顧如曦——在等他。book18.org
那些被埋葬了十七年的秘密，也在等他。book18.org
他摸了摸臉上的銀色面具。金屬的觸感冰涼而真實。book18.org
從今天起，他不再是忘憂谷里那個被下人欺負的少谷主。book18.org
他是顧天命。book18.org
一個學會了春風化雨勁和鐵劍刀法的人。一個殺了洞庭幫堂主的人。一個戴上了銀色面具的人。book18.org
一個正在畫圓的人。book18.org
【顧天命：各位前輩，我要回忘憂谷了。】book18.org
【石破天：顧大哥路上小心！】book18.org
【燕南天：去吧！有什麼事群里說！】book18.org
【李尋歡：保重。】book18.org
【張三丰：一路順風。】book18.org
【楊過：……小心。】book18.org
【敦靖：等你回來，我教你判官筆。】book18.org
【聞潮生：……】book18.org
聞潮生沒有說話。但他的頭像亮了一下——從灰色變成了在線狀態。book18.org
他只是亮了一下，然後又暗了下去。book18.org
但顧天命看到了。book18.org
他笑了笑，把馬牽過來，扶著沈驚鴻上了馬，自己牽著馬韁，踏上了回忘憂谷的路。book18.org
月光如水，灑在前方的山路上。book18.org
他沒有回頭。book18.org
第5章 判官筆·鐵劍訣book18.org
從襄陽府到翠屏山，騎馬走官道大約需要兩天。但顧天命沒有走官道。book18.org
他選擇了一條更隱秘的路線——沿著山脊往西，翻過三道山樑，再從鐵劍山莊舊址的北面繞過去，最後從翠屏山的後山溜進忘憂谷。book18.org
這條路比官道多走一天，但安全。趙無極死了，洞庭幫遲早會發現，到時候荊州境內的每一條官道上都會布滿眼線。他不能冒這個險。book18.org
更重要的是——他想順路看一眼鐵劍山莊。book18.org
沈驚鴻騎在馬上，臉色比昨天好了一些。book18.org
追魂香洗掉之後，他整個人像是卸下了一塊大石頭，精神明顯鬆弛了許多。book18.org
但左臂的傷還是沒有好轉的跡象——騎馬的時候他只能用右手抓著韁繩，左手吊在胸前一動不動。book18.org
「鐵劍山莊在北面，離這裡大概四十里。」沈驚鴻指著遠處的山巒說，「翻過那道最高的山樑，就能看到。」book18.org
顧天命順著他的手指看過去。遠處的山巒層層疊疊，最高的那道山樑上隱約能看到一些建築的輪廓——斷壁殘垣，在晨霧中像一排腐朽的牙齒。book18.org
「被毀成什麼樣了？」book18.org
「莊院燒了一大半，剩下的也被他們占了。」沈驚鴻的聲音平靜，但握韁繩的手攥得骨節發白，「龍嘯天在那裡留了五十個人，由一個堂主帶著。姓孫，外號『破浪刀』。」book18.org
「破浪刀孫仲魁？」顧天命想起了李尋歡在群里提過的名字——洞庭幫八大堂主中排名第五，掌管洞庭湖東岸的水寨。book18.org
「你認識他？」book18.org
「聽說過。」顧天命沒有多解釋，「五十個人，加一個堂主。正面打不過。」book18.org
「當然打不過。」沈驚鴻看了他一眼，「你雖然天賦異稟，但畢竟只學了三天鐵劍刀法。對付趙無極那種級別的已經是極限了，孫仲魁比趙無極高出一個檔次不止。」book18.org
顧天命沒有反駁。book18.org
他知道沈驚鴻說的是實話。book18.org
那天晚上他能殺趙無極，有一半的原因是趙無極輕敵了——一個拿著樹枝的少年，誰會當真呢？book18.org
如果趙無極一開始就全力以赴，勝負還真不好說。book18.org
但孫仲魁不會輕敵。趙無極的死訊一旦傳開，洞庭幫上下都會知道——有一個戴銀色面具的少年，會用一種古怪的圓勁，殺了他們的堂主。book18.org
下一次交手，對方不會給他任何機會。book18.org
「所以我得先變強。」顧天命說。book18.org
「三天之內？」book18.org
「三天夠了。」book18.org
沈驚鴻看著他，想說什麼，但最終只是搖了搖頭，苦笑了一聲。book18.org
「你這個人，跟你爹一樣，說話總是讓人摸不著頭腦。」book18.org
顧天命沒有解釋。他在腦海中喚出了群聊介面。book18.org
【顧天命：敦大俠，您在嗎？】book18.org
【敦靖：在。小友，你準備好了？】book18.org
【顧天命：是的。我想學判官筆。】book18.org
【敦靖：好。但判官筆不是一天能學會的。我先教你基礎的東西——握筆的姿勢、發力的法門、點穴的方位。你一邊趕路一邊練，能學多少算多少。】book18.org
【顧天命：多謝敦大俠！】book18.org
【敦靖：別急著謝。判官筆這門功夫，講究的是「准」和「透」。准，是指點穴的位置不能有分毫偏差；透，是指內力要透過筆尖，穿透對方的護體真氣，直擊穴位。】book18.org
【敦靖：你的春風化雨勁是圓勁，擅長卸力和借力，但判官筆需要的是「點勁」——一種高度集中的、穿透性的力量。圓勁和點勁，一個走曲線，一個走直線，你能不能把兩者融合在一起，就看你的悟性了。】book18.org
顧天命看著這段話，心中微微一動。book18.org
直線和曲線。點和圓。book18.org
他在殺趙無極的時候，已經用過一次這種融合——春風化雨勁蓄力，鐵劍刀法發力。圓是弓，點是箭。book18.org
判官筆需要的「點勁」，和鐵劍刀法的「刺」，本質上是一樣的。book18.org
只是判官筆更精細——不是把樹枝捅進人的喉嚨，而是用筆尖點中一個只有黃豆大小的穴位，內力透進去，或封穴、或點穴、或破穴。book18.org
這需要的不只是力量，還有精度。book18.org
【敦靖：我先教你人體三百六十五處穴位的分布。你不用全部記住，但最常用的三十六處大穴必須爛熟於心。】book18.org
敦靖在群里發了一張圖——不是文字描述，而是一張清晰的穴道圖。book18.org
圖上畫著一個赤裸的人體，正面、背面、側面各一幅，三百六十五處穴位用紅點標出，旁邊註明了穴位的名稱、位置和點中後的效果。book18.org
顧天命盯著這張圖看了很久。book18.org
他前世寫小說的時候查過中醫資料，對人體穴位有一些粗淺的了解——但也僅僅是「知道名字」的程度。book18.org
什麼「膻中穴」、「氣海穴」、「百會穴」，他只記得這幾個最常見的。book18.org
而這張圖上，有三百六十五個。book18.org
【顧天命：敦大俠，這張圖……我能保存下來嗎？】book18.org
【敦靖：當然可以。系統會自動保存在你的備忘錄里，隨時可以查看。】book18.org
顧天命打開備忘錄，果然在附件里看到了那張穴道圖。book18.org
他鬆了一口氣——如果讓他死記硬背三百六十五個穴位，三天時間還真不夠用。book18.org
但有了這張圖，他可以在趕路的間隙隨時翻看，慢慢記。book18.org
【敦靖：接下來是握筆的姿勢。判官筆和普通的筆不一樣，它不是用來寫字的，是用來點穴的。握筆的時候，拇指和食指捏住筆桿的中段，中指抵在筆桿的下面，無名指和小指收攏——對，就是這樣。】book18.org
顧天命從包袱里取出一支判官筆——趙無極的那對判官筆他留了一支，另一支埋在了破廟後面的土裡。book18.org
他按照敦靖說的姿勢握住筆桿，感受了一下。book18.org
筆桿是精鋼打造的，沉甸甸的，握在手裡有一種紮實的質感。book18.org
筆尖鋒利，淬過毒，在陽光下泛著幽藍色的光。book18.org
但他不打算用毒——毒是弱者的武器，他不需要。book18.org
【敦靖：發力的時候，不是用手腕的力量，而是用整條手臂的力量。從肩到肘，從肘到腕，從腕到筆尖——力量要像一根線，筆直地傳過去，不能有任何彎折。】book18.org
【敦靖：你的春風化雨勁是圓的，力量在體內走曲線。但判官筆需要你把那股曲線力量在最後一瞬間「掰直」——就像一條彎曲的河流在入海口突然變成了一條直線，所有的力量匯聚到筆尖那一個點上。】book18.org
顧天命試著運了一下力。book18.org
春風化雨勁在他的丹田中畫了一個圓，圓勁沿著經脈上行，經過手臂的時候——他試著像敦靖說的那樣，把曲線「掰直」。book18.org
力量在肩膀處卡了一下。book18.org
像是試圖把一條擰緊的繩子突然拉直，那股扭轉的力量在關節處打了一個結，沒有順暢地傳到手腕。book18.org
他試了第二次。還是卡在肩膀。book18.org
第三次。卡在手肘。book18.org
第四次。力量傳到了手腕，但到筆尖的時候就散了，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book18.org
沈驚鴻騎在馬上，看著他在路邊一次次地運力、收力、運力、收力，忍不住開口了。book18.org
「你練什麼呢？」book18.org
「判官筆。」顧天命頭也不抬。book18.org
「你會判官筆？」book18.org
「不會。在學。」book18.org
沈驚鴻沉默了一瞬，然後翻身下馬——動作牽動了左臂的傷口，他齜了齜牙，但硬是沒吭聲。book18.org
他走到顧天命身邊，伸出右手，握住了顧天命拿筆的手。book18.org
「你的肩膀太緊了。」沈驚鴻說，「判官筆是點穴功夫，點穴講究的是『松』。肩膀一緊，力量就卡在肩井穴，傳不到手肘。你把肩膀沉下來——對，就是這樣。肘尖往下墜，手腕放鬆，筆尖微微上挑……」book18.org
顧天命按照沈驚鴻的指點調整了姿勢。book18.org
肩膀沉下來之後，他感覺整條手臂像是被拉直了——不是物理上的直，而是力量傳導的通道變直了。book18.org
春風化雨勁從丹田出發，沿著經脈上行，經過肩膀的時候沒有遇到任何阻礙，一路暢通無阻地傳到了手肘、手腕、筆尖——book18.org
「噗。」book18.org
筆尖點在了一塊路邊的大石頭上。石頭表面出現了一個小洞，大約一寸深，邊緣光滑，像是被燒紅的鐵棍燙出來的。book18.org
沈驚鴻看著那個小洞，愣住了。book18.org
「你……這是第一次用判官筆？」book18.org
「第四次。」顧天命說，「前三次都卡住了。」book18.org
沈驚鴻沉默了很久。book18.org
然後他鬆開顧天命的手，後退了一步，用一種近乎審視的目光看著他。book18.org
「你知道普通人學會『透勁』需要多久嗎？」book18.org
「多久？」book18.org
「三年。」沈驚鴻豎起三根手指，「三年打底。資質差一點的，五年都學不會。你用了——四次。」book18.org
顧天命不知道該說什麼。他低頭看了看手中的判官筆，又看了看石頭上那個小洞。book18.org
他不覺得自己做了什麼了不起的事。他只是按照敦靖和沈驚鴻說的去做——放鬆肩膀，力量走直線，把曲線掰直。book18.org
他的身體就這麼做了。book18.org
像是它本來就知道該怎麼做。只是之前沒有人告訴它。book18.org
「我跟你說過的，」沈驚鴻苦笑了一聲，「你是我見過的人里悟性最高的。不——不只是我見過的。是億萬年難得一遇的武學奇才。」book18.org
「沈大哥，你誇張了。」book18.org
「我沒有誇張。」沈驚鴻的表情認真了起來，「你父親教了你十七年春風化雨掌，你以為他為什麼教這麼久？因為他在等你身體的根基長成。你的經脈、你的筋骨、你的肌肉——從你出生那天起，就在為學習高深武功做準備。你父親不是在教你武功，他是在『養』你。」book18.org
顧天命的手指微微收緊，握住了筆桿。book18.org
養。book18.org
不是教。是養。book18.org
像養一棵樹。十七年的澆水、施肥、修剪——不是為了讓樹長成什麼樣子，而是為了讓它的根扎得足夠深。等到根扎穩了，樹自己就會往上長。book18.org
他的父親——那個十七年來對他不聞不問、整日悶在藥廬里的便宜老爹——從來沒有放棄過他。book18.org
每一天都在看著他。每一天都在等他。book18.org
等他的根扎穩。book18.org
等他的圓畫好。book18.org
等他從殼裡破出來。book18.org
「你父親是一個了不起的人。」沈驚鴻說，「他不告訴你真相，不是因為不信任你，而是因為——真相太重了。他不想讓你在還沒準備好的時候，就被那座山壓垮。」book18.org
顧天命沉默了很久。book18.org
然後他把判官筆插進腰間，翻身上馬。book18.org
「走吧。」他說，「回忘憂谷。」book18.org
兩人一路西行，翻過了第一道山樑。book18.org
天色近午的時候，顧天命在山樑上找了一處平坦的地方停下來休息。book18.org
沈驚鴻靠著一棵樹坐下，閉目養神。book18.org
顧天命則坐在懸崖邊上，一邊啃乾糧，一邊打開備忘錄複習穴道圖。book18.org
三百六十五個穴位。他打算先記住最常用的三十六個。book18.org
膻中——胸口正中，兩乳連線的中點。點中後可令人氣滯血瘀，胸悶氣短。book18.org
氣海——臍下寸半，丹田所在。點中後內力潰散，短時間無法運功。book18.org
百會——頭頂正中，諸陽之會。點中後可令人頭暈目眩，重則昏厥。book18.org
湧泉——足底掌心。點中後下肢麻痹，無法站立。book18.org
他一個一個地記，一邊記一邊在腦海中模擬判官筆點穴的動作。book18.org
判官筆在他手中轉了一個圈——春風化雨勁的圓——然後在最後一瞬間變成一條直線，「點」在想像中的穴位上。book18.org
每記一個穴位，他就練習一次發力。book18.org
三十六個穴位記完的時候，他已經練習了三十六次發力。book18.org
前幾次還有些生澀，到了第二十次之後，那股「圓轉直」的力量轉換已經變得流暢了許多。book18.org
沈驚鴻半睜著眼睛看著他，目光中帶著一種複雜的情緒——有欣慰，有感嘆，也有一點點說不清的東西。book18.org
也許是被後浪拍在沙灘上的那種複雜。book18.org
【敦靖：小友，你練得怎麼樣了？】book18.org
【顧天命：三十六處大穴記住了大概的位置。發力也練了一些，能點到石頭上了。】book18.org
【敦靖：能點到石頭上？你練了多久？】book18.org
【顧天命：大約兩個時辰。】book18.org
敦靖沉默了很久。book18.org
【敦靖：……我當年學透勁，用了兩年。點透石頭，又用了兩年。】book18.org
【燕南天：哈哈哈哈！老郭你別跟這小子比！比不了！這小子是個怪胎！】book18.org
【李尋歡：燕大俠說得對。小顧的天賦確實異於常人。不過天賦越高，責任越大。小顧，你要記住，武功是用來保護人的，不是用來炫耀的。】book18.org
【顧天命：我記住了，李探花。多謝教誨。】book18.org
【張三丰：顧小友，你的春風化雨勁和判官筆的透勁，一圓一直，一剛一柔，兩者若能完美融合，你的武功將進入一個全新的境界。老道建議你不要急著學太多東西，先把這兩種力量融會貫通，再去學其他的。】book18.org
【顧天命：張真人說得對。我打算先把判官筆練熟，再考慮其他的。】book18.org
【石破天：顧大哥加油！你一定行的！】book18.org
【楊過：……注意休息。別把自己練垮了。】book18.org
【顧天命：多謝楊兄關心。】book18.org
顧天命關掉群聊，站起來活動了一下筋骨。book18.org
兩個時辰的打坐和練習讓他的腰背有些酸痛，但內力反而比早上更加充盈了——每次練習發力，他的內力都會在經脈中運轉一個完整的周天，不知不覺中，內力的總量和純度都在緩慢地提升。book18.org
他的身體——真的像沈驚鴻說的那樣，從出生那天起就在為學習高深武功做準備。book18.org
每一口呼吸，每一次心跳，每一頓飯，每一個覺——都在為今天做準備。book18.org
他的父親用十七年的時間，在他的身體里埋下了一顆種子。book18.org
現在，種子發芽了。book18.org
下午的路程比上午好走了許多。book18.org
山勢漸漸平緩，樹木也變得更加茂密。book18.org
顧天命騎在馬上，一邊走一邊用手指在空中畫圓——不是練功，而是一種下意識的習慣。book18.org
春風化雨勁的圓，已經變成了他身體的一部分。就像呼吸一樣自然。book18.org
申時三刻，他們到達了鐵劍山莊北面的山脊上。book18.org
顧天命勒住馬，從山脊上往下看。book18.org
山谷中，一座莊院的廢墟靜靜地躺在那裡。book18.org
青石砌成的圍牆塌了一大半，裡面的建築也只剩下了斷壁殘垣。book18.org
但廢墟中間有幾間屋子是完好的——大概是洞庭幫的人修繕過的。book18.org
屋頂上飄著炊煙，院子裡有人走動。book18.org
「就是那裡。」沈驚鴻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低沉而沙啞。book18.org
顧天命數了數院子裡的人——大約七八個。book18.org
加上屋子裡的，應該不到二十人。book18.org
李尋歡說洞庭幫在這裡留了五十個人，看來大部分都在外圍巡邏或者在屋子裡休息。book18.org
「孫仲魁住在哪間？」顧天命問。book18.org
「中間那間最大的。」沈驚鴻指了指廢墟中央的一座建築——那是一座兩層的樓閣，雖然外牆被燒得焦黑，但主體結構還在，屋頂也重新鋪了瓦片。book18.org
顧天命點了點頭，在腦海中把地形記了下來。book18.org
他沒有打算現在動手。五十個人，加一個堂主，不是他能對付的。但他需要知道敵人的布防情況——等他準備好了，這些信息會用得上。book18.org
「走吧。」顧天命輕輕拍了拍馬脖子，棗紅馬悄無聲息地沿著山脊繼續向西走去。book18.org
鐵劍山莊在身後漸漸遠去，消失在暮色中。book18.org
沈驚鴻沒有回頭。他只是坐在馬上，閉著眼睛，右手握著刀柄，指節發白。book18.org
他在忍。book18.org
顧天命能感覺到那種忍耐——不是對疼痛的忍耐，而是對仇恨的忍耐。book18.org
二十三口人，一夜之間，全沒了。book18.org
他的妻子、他的孩子、他的師父、他的師兄弟——全部死在了洞庭幫的刀下。book18.org
而他現在只能坐在馬上，看著仇人住在他的家裡，吃著他的糧食，睡在他的床上。book18.org
什麼都做不了。book18.org
「沈大哥。」顧天命忽然開口。book18.org
「嗯？」book18.org
「你會親手殺了孫仲魁的。」book18.org
沈驚鴻睜開眼睛，看著顧天命的背影。book18.org
「我答應你。」顧天命頭也不回地說，「等你的傷好了，孫仲魁交給你。我不搶你的人頭。」book18.org
沈驚鴻沉默了很久。book18.org
然後他笑了。不是苦笑，不是強顏歡笑——是一種真正的、發自內心的笑。book18.org
「你這個人，」他說，「跟你爹一樣，說話總是讓人心裡熱乎乎的。」book18.org
顧天命沒有回答。他只是牽著馬，繼續往前走。book18.org
夕陽在他們身後沉下去，將整條山脊染成了金紅色。book18.org
兩個人的影子在山脊上被拉得很長很長，像兩把並排插在地上的刀。book18.org
他們在第三天傍晚到達了翠屏山的後山。book18.org
顧天命沒有走正門——他甚至沒有走任何一條已知的山路。book18.org
他帶著沈驚鴻從後山的懸崖爬上去，穿過一片密不透風的竹林，最後在暮色中看到了忘憂谷的輪廓。book18.org
忘憂谷和他離開的時候沒有什麼兩樣。book18.org
銀杏葉黃了一大片，谷中霧氣繚繞，幾間屋子的屋頂在霧中若隱若現。book18.org
藥廬的方向亮著一盞燈——那是顧松風在熬藥。book18.org
顧天命站在竹林邊緣，看著那盞燈，心中湧起一種奇怪的感覺。book18.org
他離開忘憂谷只有六天。但感覺像是過了六年。book18.org
六天之前，他是一個武功三流、被人欺負、對身世一無所知的少谷主。book18.org
六天之後，他學會了鐵劍山莊的武功，掌握了判官筆的基礎，殺了一個江湖幫派的堂主，獲得了一個能連接七位絕世高手的聊天群，還知道了自己的身世遠比想像中複雜。book18.org
六天。book18.org
他的人生在這六天裡，像是被人按下了快進鍵。book18.org
「你不進去？」沈驚鴻站在他身後，輕聲問。book18.org
「進。」顧天命說，「但在那之前——我得先做一件事。」book18.org
他從包袱里取出了那枚銀色面具，戴在了臉上。book18.org
面具的金屬貼著他的皮膚，冰涼而貼服。book18.org
他調整了一下位置，讓面具的邊緣正好卡在鼻樑上，露出嘴巴和下巴。book18.org
然後他翻出那件灰白色的外衫，把青色的那一面翻到了外面。book18.org
青色的長衫，銀色的面具。book18.org
月光下，他看起來像另一個人。book18.org
「你這是……」沈驚鴻有些不解。book18.org
「洞庭幫在找一個姓顧的人。」顧天命說，「在他們被解決掉之前，『顧天命』這個名字不能和『殺了趙無極的人』聯繫在一起。從今天起，戴面具的時候，我不是顧天命。」book18.org
「那你是什麼？」book18.org
顧天命想了想。book18.org
「……就叫『無名』吧。」book18.org
沈驚鴻看著他，忽然覺得這個戴著銀色面具的青衫少年，身上有一種不屬於十七歲少年的沉穩和冷靜。book18.org
像是已經在江湖上走了很久很久的人。book18.org
「走吧。」顧天命說，「我帶你去見我父親。」book18.org
他轉過身，沿著竹林中的小路，向忘憂谷走去。book18.org
銀色的面具在月光下泛著冷冷的光。book18.org
第6章 追魂無雙奪命刀客book18.org
顧天命走進忘憂谷的時候，谷中已經掌燈了。book18.org
銀杏道上鋪著厚厚的落葉，踩上去沙沙作響。book18.org
兩旁的屋舍門窗緊閉，只有幾間還透出昏黃的燈光。book18.org
谷中的弟子們大概已經回了各自的房間，沒有人注意到一個戴著銀色面具的青衫少年正沿著主路往谷中深處走去。book18.org
沈驚鴻跟在他身後，腳步比白天輕快了一些——到底是練武之人，恢復得比普通人快得多。book18.org
左臂上的傷口已經結了痂，雖然還不能用力，但至少不再流血了。book18.org
「你谷里的人不多？」沈驚鴻環顧四周，低聲問。book18.org
「百來號人。」顧天命說，「種藥材的、做飯的、打雜的、練武的。真正能打的不到二十個。」book18.org
「二十個……」沈驚鴻沉吟了一下，「對付洞庭幫的外圍幫眾夠了，但對付堂主級別的，不夠。」book18.org
「我知道。」顧天命說，「所以我不打算用谷里的人。」book18.org
「那你打算用誰？」book18.org
顧天命沒有回答。他停下腳步，站在藥廬門前。book18.org
藥廬是忘憂谷中最老的一座建築，青磚灰瓦，門楣上掛著一塊斑駁的木匾，寫著「百草堂」三個字。book18.org
門縫裡透出橘黃色的火光，空氣中瀰漫著一股苦澀的藥味。book18.org
顧天命抬手敲了敲門。book18.org
「進來。」book18.org
門裡傳來的聲音沙啞而平淡，聽不出任何情緒。book18.org
顧天命推門而入。book18.org
藥廬裡面比他記憶中更加凌亂。book18.org
靠牆的藥架上擺滿了瓶瓶罐罐，有些倒了，裡面的藥粉灑了一桌。book18.org
地上堆著各種草藥，乾的濕的混在一起，散發出一種複雜的、說不清是苦是香的氣味。book18.org
屋子正中央放著一隻藥爐，爐火正旺，上面坐著一隻砂鍋，咕嘟咕嘟地冒著泡。book18.org
顧松風坐在藥爐旁邊的一張矮凳上，背對著門，手裡拿著一把蒲扇，有一下沒一下地扇著火。book18.org
他穿著一件沾滿藥漬的灰色長袍，頭髮花白，肩膀微微佝僂——從背後看，像任何一個普通的中年人。book18.org
但顧天命知道，這個人不普通。book18.org
一個能用「春風化雨勁」養了他十七年的人，怎麼可能普通？book18.org
「父親。」顧天命說。book18.org
顧松風沒有回頭。他的蒲扇停了一瞬，然後又繼續扇了起來。book18.org
「回來了？」book18.org
「回來了。」book18.org
「信送到了？」book18.org
「送到了。」book18.org
「路上遇到了什麼事？」book18.org
顧天命沉默了一瞬。他看了看身邊的沈驚鴻，沈驚鴻微微點了點頭。book18.org
「我遇到了沈驚鴻沈大哥。他被洞庭幫的人追殺，我幫了他。」book18.org
顧松風的蒲扇又停了。book18.org
這一次停了很久。book18.org
然後他緩緩地轉過身來。book18.org
火光映在他的臉上，照出了那道從眉骨延伸到耳後的疤痕。book18.org
那道疤痕已經很淡了，但在火光的映照下依然清晰可見。book18.org
他的眼睛——那雙和顧天命一模一樣的、黑白分明的眼睛——看著沈驚鴻，目光中閃過一絲極其複雜的情緒。book18.org
「驚鴻。」他叫了一聲。book18.org
沈驚鴻的眼眶紅了。book18.org
他走上前一步，單膝跪在顧松風面前，低下頭。book18.org
「顧叔。」book18.org
顧松風看著他，看了很久。然後他伸出手，在沈驚鴻的頭頂輕輕拍了一下——像是拍一個離家多年終於回來的孩子。book18.org
「長大了。」他說。book18.org
就這麼三個字。book18.org
沈驚鴻的眼淚掉了下來。book18.org
顧天命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幕，心中湧起一種說不清的感覺。book18.org
他的父親——那個十七年來對他不聞不問、冷得像一塊石頭的人——原來也會用這種語氣說話。book18.org
原來他不是不會關心人。只是不會關心他。book18.org
不。不對。book18.org
他的父親用了一種他看不懂的方式，關心了他十七年。book18.org
「起來吧。」顧松風收回手，目光轉向顧天命，「你臉上戴的是什麼？」book18.org
顧天命伸手摘下了面具。book18.org
「趙無極的面具。」book18.org
「趙無極？」book18.org
「洞庭幫的堂主。追魂筆趙無極。」顧天命的語氣平靜得像在念一份菜單，「我殺了他。」book18.org
顧松風的眉毛動了一下。僅僅動了一下。book18.org
「然後呢？」book18.org
「然後我把他和七個幫眾埋了。從他們身上搜到了一些東西——一本追魂筆法，幾十兩銀子，一塊腰牌，還有這個面具。」book18.org
顧天命把東西一樣一樣地擺在桌上。腰牌和銀兩放在一邊，追魂筆法的冊子放在另一邊。book18.org
顧松風拿起那本追魂筆法翻了翻，然後放下了。book18.org
「你學了判官筆？」book18.org
「學了。敦大俠教的。」book18.org
「敦大俠？」顧松風的眉頭皺了起來，「哪個敦大俠？」book18.org
顧天命猶豫了一下。book18.org
他不知道該怎麼解釋「武俠聊天群」的事。book18.org
顧松風會相信嗎？book18.org
一個連接著張三丰、李尋歡、燕南天、石破天、楊過、敦靖和聞潮生的聊天群？book18.org
這些名字對顧松風來說意味著什麼？book18.org
他決定先不說。book18.org
「路上遇到的一位前輩。」顧天命說，「他教了我判官筆的基礎。」book18.org
顧松風看了他一眼，沒有追問。他只是點了點頭，然後目光落在了顧天命腰間的判官筆上。book18.org
「用給我看看。」book18.org
顧天命抽出判官筆，退後兩步，站定。book18.org
他深吸一口氣，丹田中的圓開始旋轉。book18.org
春風化雨勁沿著經脈上行，經過肩膀的時候——他放鬆了肩井穴，讓力量暢通無阻地通過。book18.org
肘尖下沉，手腕放鬆，筆尖微微上挑。book18.org
然後他出手了。book18.org
判官筆在空中畫了一個圓——春風化雨勁的圓——然後在最後一瞬間變成了直線。筆尖點在了藥架上的一隻瓷瓶上。book18.org
「噗。」book18.org
瓷瓶沒有碎。筆尖點在瓶身上，力量透過了瓷壁，在瓶中的藥粉表面留下了一個小小的凹坑。book18.org
顧松風看著那個瓷瓶，沉默了很長時間。book18.org
「你學了多久？」他問。book18.org
「兩天。」顧天命說。book18.org
顧松風的嘴角動了一下。book18.org
那不是笑。是一種比笑更複雜的東西。像是一個等了很久的人，終於等到了他等的東西——但等到了之後，反而不知道該做什麼表情。book18.org
「你的春風化雨勁，」顧松風的聲音微微有些沙啞，「練到什麼程度了？」book18.org
顧天命沒有說話。他收起判官筆，伸出右手，在空中畫了一個圓。book18.org
那個圓畫得很慢。但和之前不同的是——這個圓不是用樹枝畫的，也不是用判官筆畫的。是用他的手掌畫的。book18.org
圓畫完的時候，空氣中的藥味似乎被什麼東西攪動了。book18.org
藥爐上方飄著的白色水汽開始旋轉，以顧天命的手掌為中心，形成了一個肉眼可見的漩渦。book18.org
顧松風盯著那個漩渦，瞳孔微微收縮。book18.org
「大圓成界。」他低聲說。book18.org
沈驚鴻也愣住了。他看著那個由水汽構成的漩渦在空中緩緩旋轉，臉上露出了難以置信的表情。book18.org
「大圓成界」是春風化雨勁的最高境界之一——以掌為心，以氣為圓，在身體周圍形成一個由內力構成的「領域」。book18.org
在這個領域之內，施術者可以感知到一切氣機的流動，並且可以隨意改變它們的方向。book18.org
顧松風練到這個境界的時候，三十五歲。book18.org
顧天命今年十七歲。練了春風化雨掌十五年——不，是「被養」了十五年。book18.org
顧天命收回手掌，空中的水汽漩渦慢慢消散。藥廬里恢復了安靜，只有砂鍋還在咕嘟咕嘟地冒著泡。book18.org
「父親，」顧天命看著顧松風，「你沒有什麼要告訴我的嗎？」book18.org
顧松風沉默了。book18.org
火光在他的臉上跳動，將他的影子投在身後的牆上，像一尊沉默的佛像。book18.org
「有。」他終於說，「但不是現在。」book18.org
「那是什麼時候？」book18.org
「等你準備好了的時候。」book18.org
「我準備好了。」顧天命說。book18.org
顧松風看著他，目光中帶著一種說不清的溫柔和殘酷。book18.org
「你沒有。」book18.org
他的聲音很輕，但語氣不容置疑。book18.org
「你殺了趙無極，學會了判官筆的透勁，練到了大圓成界——這些都很了不起。但你知道這些東西意味著什麼嗎？」book18.org
顧天命沒有說話。book18.org
「意味著你已經站到了懸崖邊上。」顧松風說，「你再往前走一步，就會掉下去。掉進一個你根本不知道有多深的深淵裡。在你知道那個深淵裡有什麼之前——你不能知道真相。」book18.org
「因為真相就是那個深淵。」book18.org
顧天命看著他的父親。在火光中，顧松風的眼睛裡有一種他從來沒有見過的東西。book18.org
不是擔憂，不是恐懼。book18.org
是絕望。book18.org
一種深入骨髓的、被掩藏了十七年的絕望。book18.org
他的父親不是不想告訴他真相。是不敢。book18.org
因為真相太可怕了。可怕到一個人需要用十七年的時間來準備——來為他的兒子準備一個能夠承受真相的身體和心靈。book18.org
而現在，顧松風還沒有準備好。book18.org
「父親。」顧天命說。book18.org
「嗯。」book18.org
「我不怕深淵。」book18.org
顧松風的眼睛微微睜大了一些。book18.org
「我不怕掉下去。」顧天命的聲音平靜而堅定，「因為我不會一個人掉下去。」book18.org
他看了一眼沈驚鴻，又看了一眼顧松風。book18.org
「我有沈大哥。我有谷里的人。我還有一些……你不認識的朋友。他們都很厲害。厲害到你無法想像。」book18.org
他頓了頓。book18.org
「所以，不管深淵裡有什麼——我都不怕。」book18.org
藥廬里安靜極了。砂鍋里的藥湯已經煮乾了，發出一股焦糊的氣味，但沒有人去管它。book18.org
顧松風看著他的兒子——這個他養了十七年、教了十七年、等了十七年的年輕人——忽然笑了。book18.org
那是一個很淡的笑。淡到幾乎看不見。但顧天命看到了。book18.org
「你像你娘。」顧松風說。book18.org
這是他第一次在顧天命面前提起他的母親。book18.org
顧天命的心跳漏了一拍。book18.org
「你娘也是一個不怕深淵的人。」顧松風的聲音變得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她比我勇敢。她比我勇敢太多了。」book18.org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那雙手上布滿了燙傷和刀疤，是十七年熬藥留下的痕跡。book18.org
「再給我一點時間。」他說，「三天。三天之後，我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訴你。」book18.org
顧天命看著他的父親，點了點頭。book18.org
「好。三天。」book18.org
他轉身走向門口。走到門檻的時候，他停了一下。book18.org
「父親。」book18.org
「嗯。」book18.org
「那個面具，我戴著它的時候，不叫顧天命。」book18.org
顧松風抬起頭。book18.org
「那叫什麼？」book18.org
顧天命想了想。book18.org
他本來想叫「無名」的，但沈驚鴻在路上說了——無名太普通了，配不上他那張賊帥氣的面具。book18.org
而且他用的武功那麼多——春風化雨勁、鐵劍刀法、判官筆——每一門拿出來都夠江湖上的人喝一壺的。book18.org
叫「無名」太委屈了。book18.org
他想起自己殺趙無極的時候，用的是一根樹枝。但以後他會有刀的——一定會有。一把配得上他的刀。book18.org
追魂。無雙。奪命。刀客。book18.org
雖然現在還沒有刀，但以後總會有的。book18.org
「追魂無雙奪命刀客。」顧天命說。book18.org
藥廬里安靜了三秒。book18.org
沈驚鴻在門口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到。book18.org
顧松風的表情終於出現了一絲裂痕——他的嘴角抽了一下，又抽了一下，然後用一種極其複雜的語氣說：book18.org
「……你認真的？」book18.org
「認真的。」顧天命的語氣一本正經，「以後在江湖上，戴著銀色面具的青衫刀客——不，暫時還沒有刀——就是追魂無雙奪命刀客。這個名字夠響，夠威風，也夠讓人記不住。」book18.org
沈驚鴻終於忍不住了，噗嗤一聲笑了出來。book18.org
「你笑什麼？」顧天命回頭看他，銀色面具已經重新戴在了臉上，在火光中泛著冷光。book18.org
「沒、沒什麼。」沈驚鴻捂著嘴，肩膀一抖一抖的，「追魂無雙奪命刀客……挺好的。真的挺好的。就是有點長。」book18.org
「可以簡稱。」顧天命面不改色，「叫『奪命刀客』也行。」book18.org
「你沒有刀。」沈驚鴻提醒他。book18.org
「以後會有的。」book18.org
顧松風坐在矮凳上，看著自己的兒子和沈驚鴻拌嘴，嘴角的弧度不知不覺地大了一些。book18.org
十七年了。他從來沒有見過顧天命這樣說話。book18.org
以前的那個顧天命——沉默的、隱忍的、被人欺負也不吭聲的顧天命——像一顆被壓在石頭下面的種子。book18.org
而現在，石頭被頂開了。book18.org
第一縷陽光照進來了。book18.org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布滿傷疤的手。三天。他需要三天時間來做最後的準備。book18.org
三天之後，他會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訴他的兒子。book18.org
關於他的母親。關於那個人。關於那個深淵。book18.org
關於——天命。book18.org
【顧天命：各位前輩，我到家了。】book18.org
【石破天：太好了！顧大哥你終於到家了！你父親沒有罵你吧？】book18.org
【顧天命：沒有。他說三天之後告訴我一些事情。】book18.org
【燕南天：什麼事情？】book18.org
【顧天命：我不知道。關於我的身世，還有我母親的事。】book18.org
【張三丰：身世之謎，往往是江湖上最兇險的謎。顧小友，你要做好準備。】book18.org
【顧天命：我知道，張真人。我不怕。】book18.org
【李尋歡：不怕是好事，但也不能大意。你父親既然要等三天再告訴你，說明這件事非同小可。這三天裡，你要好好休息，養精蓄銳。】book18.org
【顧天命：李探花說得對。我打算這三天把判官筆再練一練，順便把鐵劍刀法也鞏固一下。】book18.org
【楊過：……你的傷？】book18.org
【顧天命：我沒有受傷。】book18.org
【楊過：……那你練吧。】book18.org
【敦靖：小友，你的判官筆練到哪了？】book18.org
【顧天命：透勁已經基本掌握了。穴位還在記，三百六十五個記了大約六十個。】book18.org
【敦靖：六十個？你兩天記了六十個穴位？】book18.org
【顧天命：是。不過我記性不太好，有些記得不太牢，需要反覆看。】book18.org
敦靖又沉默了。book18.org
【燕南天：老郭，你是不是又被打擊了？】book18.org
【敦靖：……我沒有。】book18.org
【燕南天：你沉默了，你就是被打擊了。哈哈哈哈！】book18.org
【李尋歡：燕大俠，你能不能別老戳人痛處？】book18.org
【燕南天：我這不是戳痛處，我這是幫老郭認清現實！這個世界上就是有天才的！你看開點！】book18.org
【敦靖：……我沒有看不開。小友天賦異稟，我很欣慰。】book18.org
【顧天命：敦大俠，您別這麼說。我學得快是因為您教得好。】book18.org
【敦靖：……你不用安慰我。】book18.org
顧天命看著螢幕，嘴角微微翹起。book18.org
這個群里的前輩們，雖然來自不同的世界、不同的故事，但他們之間的相處方式，真的像一家人。book18.org
燕南天大大咧咧，李尋歡溫文爾雅，張三丰超然物外，石破天純真善良，楊過冷麵熱心，敦靖敦厚誠懇。book18.org
而聞潮生——依然沉默。book18.org
但顧天命注意到，聞潮生的頭像在他進群之後亮了一下。book18.org
只是一下。像是確認了他安全到家之後，又暗了下去。book18.org
顧天命盯著那個灰色的頭像看了幾秒，然後關掉了群聊。book18.org
他從床上坐起來，走到窗前，推開了窗戶。book18.org
忘憂谷的夜很安靜。銀杏樹的葉子在夜風中沙沙作響，月光灑在谷中，將一切都鍍上了一層銀白色的光。book18.org
他摸了摸臉上的面具。他還沒有摘下來。book18.org
「追魂無雙奪命刀客」——這個名字確實有點中二。book18.org
但他前世寫小說的時候，給主角起過更中二的名字。book18.org
什麼「絕世劍神」、「蒼穹之主」、「萬古天帝」之類的——和那些比起來，「追魂無雙奪命刀客」已經算是很低調了。book18.org
而且，這個名字有一個好處——夠長，夠唬人。book18.org
江湖上的人聽到這個名字，第一反應肯定是「這是個高手」。然後他們會想：「等等，他沒有刀啊？」book18.org
然後他就會抽出刀來——等他有刀之後。book18.org
顧天命想到這裡，忍不住笑了一下。book18.org
他關上窗戶，回到床上盤膝坐下。book18.org
按照張三丰教的方法，他開始打坐調息。book18.org
丹田中的圓緩緩旋轉，內力沿著經脈運行了一個大周天，然後回到丹田。book18.org
圓越來越大。越來越完整。book18.org
三天之後，他的父親會告訴他真相。book18.org
在那之前——他要做好所有的準備。book18.org
他打開備忘錄，在今天的記錄後面加了一行字：book18.org
【備忘錄——第4天】book18.org
【今日見聞補充：】book18.org
【12。 回到忘憂谷，見到了父親。父親說三天後告訴我關於母親的事。】book18.org
【13。 給自己起了一個江湖名號：追魂無雙奪命刀客。】book18.org
【14。 敦大俠教的判官筆已經掌握了透勁，記住了六十個穴位。繼續努力。】book18.org
【15。 簽到獲得積分：1000點。】book18.org
【當前積分：1950】book18.org
他關掉備忘錄，閉上眼睛。book18.org
月光從窗戶的縫隙中照進來，落在他的銀色面具上。book18.org
面具下的嘴角微微翹起。book18.org
三天。book18.org
三天之後，一切都會不一樣。book18.org
【待續】 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