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俠聊天群】（11-15） book18.org
作者：牧天宇book18.org
第11章 規矩book18.org
第二天一早，顧天命在後山的竹林里等著兩個妹妹。book18.org
天色剛亮，晨霧還沒散盡，竹葉上掛著露珠，風一吹就簌簌地落下來，像是下了一場小雨。book18.org
他靠著一根粗毛竹站著，手裡拿著一根削得光溜溜的竹條——約莫兩尺長，比小指還細些，拿在手裡輕飄飄的，打不壞人，但打在皮肉上，滋味不會太舒服。book18.org
這是他昨晚在院子裡削的。削完之後他試了一下，抽在自己的小腿上——一道紅印子，火辣辣的疼，但不傷筋骨。book18.org
他不想用這個打妹妹們。但他得讓她們知道，練武不是鬧著玩的。book18.org
江湖上，你對敵的時候露出一個破綻，敵人不會打你的屁股。book18.org
敵人會用刀砍你的頭，用劍刺你的心，用暗器打你的眼睛。book18.org
他現在打她們的屁股，總比以後別人要她們的命強。book18.org
「哥哥——」book18.org
顧如曦的聲音從竹林外傳來，脆生生的，像竹葉上滴落的露水。book18.org
顧天命抬起頭，看見兩個小姑娘沿著山路跑了上來。book18.org
顧如昭跑在前面，穿著一件淡青色的練功服，頭髮紮成一個高高的馬尾，跑起來一甩一甩的。book18.org
顧如曦跟在後面，粉色的小襖外面套了一件白色的短褂，兩個小揪揪在頭頂一晃一晃的。book18.org
兩個人跑到他面前，都喘著氣，臉蛋紅撲撲的。book18.org
「哥，我們沒遲到吧？」顧如昭雙手撐著膝蓋，抬頭看他。book18.org
「沒有。」顧天命說，「剛剛好。」book18.org
顧如曦眼尖，一眼就看見了他手裡的竹條。book18.org
「哥哥，你拿根竹子幹什麼？」book18.org
顧天命把竹條在手裡轉了一圈。book18.org
「這個，是罰尺。」book18.org
「罰尺？」顧如曦歪著頭，「幹什麼用的？」book18.org
「罰你們用的。」book18.org
兩個小姑娘同時愣住了。book18.org
「練武可不是鬧著玩的。」顧天命的聲音不大，但很認真，「從今天起，我教你們什麼，你們就練什麼。練得好，有獎勵。練得不好——」book18.org
他把竹條在旁邊的毛竹上輕輕抽了一下。book18.org
「啪。」book18.org
清脆的響聲在竹林中迴蕩，驚起了幾隻麻雀。book18.org
顧如曦的嘴巴張成了一個小圓圈。book18.org
顧如昭的臉微微紅了一下——她突然想起了昨天早上被哥哥打屁股的事。book18.org
「怎麼罰？」顧如昭問。book18.org
「打屁股。」顧天命面不改色，「一下到一萬下不等，看你們錯得有多離譜。」『ps：我自己親自嘗試過這樣子的程度肯定是可以承受的住的，頂多有那麼一點點疼而已…』book18.org
顧如曦的臉也紅了。book18.org
「哥！我們都多大了！你還打我們屁股！」book18.org
「十歲和十二歲，難道很大嗎？」顧天命看了她一眼，「等你們什麼時候打得過我了，就不用挨罰了。」book18.org
顧如曦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但發現自己好像沒什麼可說的——她確實打不過哥哥。book18.org
「那、那如果打不過呢？」book18.org
「那就一直挨罰，直到打得過為止。」『ps：其實根本不可能打得過，偷笑JPG。』book18.org
顧如曦的眼眶紅了。她不是想哭，是純純被氣的。book18.org
「哥哥，你真是個大壞蛋！」book18.org
顧天命沒有搭理她，把竹條插在身後的泥土裡，走到竹林中央的空地上。book18.org
「好了，今天，先教你們基本功。如昭，你學的掌法跟我的春風化雨掌是一路，我先教你發力。如曦，你的短拳底子不錯，但腳下太死，我先教你步法。」book18.org
兩個小姑娘對視一眼，乖乖地走過去站好。book18.org
「如昭，你先來。打我一掌。」book18.org
顧如昭猶豫了一下，深吸一口氣，一掌向顧天命的胸口推來。book18.org
掌力平平，走的是直線。book18.org
顧天命側身讓過，伸手在她手腕上輕輕一帶，她的身體就不由自主地轉了半個圈，背對了他。book18.org
「啪。」book18.org
竹條不輕不重地落在了她的屁股上。book18.org
顧如昭「啊」了一聲，捂住屁股跳開了，臉一直紅到耳根。book18.org
「我說過了，春風化雨掌的勁要走圓，你的勁走的是直線。」顧天命說，「這一下，提醒你記住。」book18.org
「我、我知道了……」顧如昭低著頭，聲音小小的。book18.org
「再來。」book18.org
顧如昭咬了咬嘴唇，重新站好，又是一掌。book18.org
這一次，她的掌力比剛才多了一絲弧度——雖然還是很生硬，但至少不是直直的了。book18.org
顧天命點了點頭。book18.org
「有進步。但還不夠圓。再來。」book18.org
就這樣，一掌接一掌，顧如昭打了二十多掌，顧天命糾正了二十多次。book18.org
竹條一共落了五下——每三掌挨一下，不算多，但每一下都讓顧如昭的屁股火辣辣的。book18.org
到第二十五掌的時候，她的掌力終於有了一個完整的圓弧。雖然很小，但確實是圓。book18.org
「好。這一掌練對了。」顧天命說，「記住這個感覺，回去練一千遍。」book18.org
顧如昭如釋重負地呼出一口氣，揉了揉屁股，退到一邊。book18.org
輪到顧如曦了。book18.org
小姑娘站在空地上，雙手握拳，擺了一個短拳的起手式，小臉上滿是認真的表情。book18.org
「來，打我。」顧天命說。book18.org
顧如曦沖了上來。book18.org
她的拳頭很快，左一拳右一拳，上勾拳下勾拳，打得虎虎生風。但她的腳確實太死了——每一步都踩得死死的，像是要把地面釘穿一樣。book18.org
顧天命一邊躲一邊看，看了十幾拳，搖了搖頭。book18.org
「停。」book18.org
顧如曦停下拳頭，喘著氣看他。book18.org
「你的步法不對。」顧天命走到她面前，蹲下來，指著她的腳，「你看你的腳，每一步都踩死了。步法不是踩，是點。腳底要活，像蜻蜓點水一樣，點一下就起來，不能站死了。」book18.org
他站起來，在她面前走了幾步。踏莎步施展開來，他的腳像是沒有重量一樣，在落葉上輕輕一點，人就飄出去了一丈遠。book18.org
顧如曦看呆了。book18.org
「好厲害……」book18.org
「你來試試。」book18.org
顧如曦學著他的樣子，提起腳，在落葉上輕輕一點——book18.org
腳下一滑，整個人往前撲去。book18.org
顧天命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了她的後領，把她提了起來。book18.org
「再來。」book18.org
第二次，她站穩了，但只跳出去兩步就歪歪扭扭地倒向了左邊。book18.org
第三次，跳出去三步，撞上了一根毛竹。book18.org
第四次，第五次，第六次……book18.org
每一次摔倒，顧天命都把她提起來，讓她重新試。book18.org
到第八次的時候，她終於踉踉蹌蹌地「飄」出去了五六步——雖然姿勢很難看，但至少沒有再摔倒。book18.org
「好。這一遍勉強算你過了。」顧天命說。book18.org
顧如曦高興得跳了起來，但跳起來的瞬間扯到了屁股——剛才摔倒的時候她摔了八次，屁股摔在泥地上，已經疼了。她捂著屁股齜了齜牙。book18.org
「哥，我屁股疼……」book18.org
「那是摔的，不是我打的。」顧天命說，「不過你既然提了——」book18.org
他彎腰從地上撿起竹條。book18.org
顧如曦的眼睛瞬間瞪圓了。book18.org
「哥！你不能！我剛才練得好好的！」book18.org
「剛才有兩次步法錯了，我沒來得及糾正你。」顧天命說，「現在補上。」book18.org
「幾下？」book18.org
「兩下。」book18.org
顧如曦咬著嘴唇，磨磨蹭蹭地走過來，轉過身，把屁股對著顧天命。book18.org
「輕一點……」book18.org
「啪。」book18.org
第一下落下去，顧如曦的身體猛地繃緊了，雙手捂住屁股，眼淚在眼眶裡打轉。book18.org
「啪。」book18.org
第二下比第一下輕得多，幾乎是象徵性地碰了一下。但顧如曦還是「哇」的一聲哭了出來。book18.org
不是疼的。是委屈的。book18.org
顧天命蹲下來，看著她。book18.org
「如曦。」book18.org
「嗚……」book18.org
「你看姐姐。」book18.org
顧如曦抽噎著轉過頭，看見顧如昭正站在一旁，捂著嘴偷笑。book18.org
「姐姐你笑什麼！你也挨打了！」book18.org
「我挨了五下，你才兩下。」顧如昭笑著說，「你哭什麼呀。」book18.org
「我、我摔了八次！屁股本來就疼！」book18.org
顧天命伸手在她頭頂拍了拍。book18.org
「好了，不打了。今天先到這裡。回去好好練，明天我檢查。練得好，有獎勵。練不好——」book18.org
他看了一眼手裡的竹條。book18.org
顧如曦擦了擦眼淚，一把搶過竹條，扔在地上，還用腳踩了兩下。book18.org
「壞哥哥！大壞蛋！」book18.org
然後她轉身跑了，跑了幾步又回頭，沖顧天命吐了吐舌頭，然後頭也不回地消失在了竹林深處。book18.org
顧如昭看著妹妹的背影，笑了笑，然後轉頭看著顧天命。book18.org
「哥。」book18.org
「嗯。」book18.org
「你今天打我們，是真的在教我們，還是在……那個？」book18.org
「哪個？」book18.org
顧如昭的臉又紅了。book18.org
「就是……就是那個……」book18.org
顧天命沉默了一瞬。book18.org
「都有。」book18.org
顧如昭低下頭，腳尖在地上畫著圈。book18.org
「那……那你以後每次教我們，都會打嗎？」book18.org
「看你們練得怎麼樣。練得好，不打。練得不好，打。」book18.org
「那……打的時候，能不能……」book18.org
「能不能什麼？」book18.org
「能不能不讓別人看見……」顧如昭的聲音小得像蚊子叫，「就我們三個人的時候……打……」book18.org
顧天命看著她。book18.org
十二歲的少女低著頭，耳根紅透了，手指絞著衣角，緊張得像一隻受驚的小兔子。book18.org
「好。」他說，「不讓別人看見。」book18.org
顧如昭抬起頭，眼睛亮了一下，然後飛快地低下頭，轉身跑了。book18.org
跑了沒幾步，她又停下來，背對著他，聲音小小的：book18.org
「哥，謝謝你教我們。」book18.org
然後她跑了。book18.org
顧天命站在竹林里，看著兩個妹妹消失的方向，彎腰撿起被顧如曦踩過的竹條。book18.org
竹條上沾著泥巴和露水，彎彎曲曲的，像一條死蛇。book18.org
他把竹條在衣服上擦了擦，重新插回腰間。book18.org
明天還要用。book18.org
他走出竹林，往東廂的方向看了一眼。book18.org
孫婉兒的房間窗戶緊閉著。book18.org
但窗簾動了一下。book18.org
第12章 家規與秘籍book18.org
顧天命回到谷中的時候，趙管事正在銀杏道上指揮幾個弟子打掃落葉。看見他走過來，趙管事彎腰行了一禮。book18.org
「少谷主。」book18.org
顧天命停下腳步，摸了一下臉上的銀色面具。book18.org
「趙管事，有件事要跟你說清楚。」book18.org
「少谷主請講。」book18.org
「從今天起，我戴著這副面具的時候，不要叫我少谷主。」book18.org
趙管事愣了一下，很快反應了過來。book18.org
「那……叫什麼？」book18.org
「公子。就叫公子。不管是誰問起來，都說不知道我的身份，只知道我是谷中請來的客人。面具摘掉的時候，再叫少谷主。」book18.org
趙管事是個聰明人，一點就透。他點了點頭，又彎腰行了一禮。book18.org
「是，公子。」book18.org
顧天命想了想，又說：「這件事你去跟谷里所有人說清楚。上上下下，一個不漏。包括我父親、沈姨、兩位妹妹——所有人都要知道。有外人在的時候，我就是『公子』。不是顧天命，不是少谷主，不是任何人的兒子或兄長。」book18.org
「明白。老奴這就去辦。」book18.org
顧天命點了點頭，轉身往藥廬走去。book18.org
顧松風今天沒有熬藥。book18.org
他坐在藥廬門口的台階上，手裡拿著一卷泛黃的書冊，正在翻看。聽見腳步聲，他抬起頭，看見戴著面具的兒子，嘴角動了一下。book18.org
「公子來了？」book18.org
顧天命愣了一下，然後笑了。book18.org
「父親，你知道了？」book18.org
「趙管事剛才來過了。」顧松風合上書冊，「他說得對。戴著面具的時候，你就是另一個人。那個人不能是顧松風的兒子。叫他『公子』也好，省得以後惹麻煩。」book18.org
他站起來，拍了拍袍子上的灰，看著顧天命。book18.org
「昨晚你去鐵劍山莊了？」book18.org
「去了。」book18.org
「殺了多少人？」book18.org
「三十多個。」book18.org
顧松風的眉頭皺了一下，但沒有說什麼。book18.org
「孫仲魁呢？」book18.org
「廢了。琵琶骨碎了，武功全失。關在鐵劍山莊的地牢里，我讓沈大哥派人看著。」book18.org
「沈驚鴻知道了？」book18.org
「知道了。鐵劍山莊拿回來了，剩下的仇他自己會報。」book18.org
顧松風沉默了一會兒，伸出手在顧天命的肩膀上拍了拍。book18.org
「你長大了。」book18.org
就這三個字。和他對沈驚鴻說的一模一樣。book18.org
但這一次，顧天命聽出了不一樣的東西。對沈驚鴻說「長大了」，是欣慰。對他說的「長大了」，是放手。book18.org
「父親，我去看看沈姨。」book18.org
「去吧。她在廚房。」book18.org
顧天命轉身往廚房走去。book18.org
沈素雲在廚房裡熬湯。book18.org
她穿著一件月白色的棉布衣裙，頭髮用一根銀簪子挽著，幾縷碎發垂在耳邊。灶台上的砂鍋咕嘟咕嘟地冒著泡，空氣中瀰漫著雞湯的香氣。book18.org
「沈姨。」book18.org
沈素雲回過頭，看見戴面具的顧天命，先是一愣，然後笑了。book18.org
「公子來了？」book18.org
顧天命摘下面具。book18.org
「沈姨，沒外人的時候不用叫公子。」book18.org
沈素雲笑著搖了搖頭，用圍裙擦了擦手，走過來把他按在灶台邊的板凳上坐下。book18.org
「趙管事說了，要養成習慣。萬一有外人突然來了，叫順了口改不過來，反而壞事。」她從碗櫃里拿了一隻碗，盛了一碗雞湯，放在他面前，「趁熱喝。」book18.org
顧天命端起碗喝了一口。燙，但很鮮。姜的味道重了些，大概是怕他著涼。book18.org
「沈姨，我來是想跟你說一件事。」book18.org
「什麼事？」book18.org
「我在外面有一些……仇家。他們不知道我是誰，只知道一個戴銀色面具的青衫少年。我不希望他們查到忘憂谷來，所以——」book18.org
「所以戴著面具的時候，你不是我們的兒子。」沈素雲接過他的話，語氣平靜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你是『公子』。谷中請來的客人。跟我們沒有關係。」book18.org
顧天命看著她。book18.org
這個女人——他的繼母，他父親在娶他母親之前就在一起的女人——比他想像中要聰明得多。也堅強得多。book18.org
「沈姨，你不怕嗎？」book18.org
「怕什麼？」book18.org
「怕那些仇家找到這裡來。怕他們傷害你和妹妹們。」book18.org
沈素雲沉默了一會兒，把灶台上的火調小了一些。book18.org
「怕。但你父親說過一句話——『該來的總會來，怕也沒用。』」她轉過頭，看著顧天命，目光柔和而堅定，「你去做你該做的事。家裡的事，有我和你父親。」book18.org
顧天命端著碗，不知道該說什麼。book18.org
「湯喝完了再走。」沈素雲轉過身，繼續攪動砂鍋里的湯。book18.org
顧天命把碗里的湯喝得乾乾淨淨，站起來，把面具重新戴上。book18.org
「沈姨，我走了。」book18.org
「去吧。晚上回來吃飯？」book18.org
「回來。」book18.org
沈素雲點了點頭，沒有回頭。book18.org
但顧天命走到門口的時候，聽見她在身後輕輕地說了一句——book18.org
「小心點，兒子。」book18.org
他沒有回頭，嘴角在面具下面微微翹了起來。book18.org
顧天命先去找了顧如昭和顧如曦。book18.org
兩個小姑娘正在院子裡練功。book18.org
顧如昭在打掌法，一掌一掌地推出去，雖然生澀，但每一掌都努力在畫圓。book18.org
顧如曦在練步法，在桂花樹和鞦韆之間跳來跳去，腳下雖然還是不穩，但比早上好了不少。book18.org
「兄長！」顧如曦最先看見他，蹦蹦跳跳地跑過來，一把抱住他的腰，「你來看我們練功啦！」book18.org
顧天命低頭看著懷裡的小腦袋，伸手在她頭頂拍了拍。book18.org
「練得怎麼樣？」book18.org
「我可認真了！你看你看——」book18.org
她鬆開他，在院子裡跑了一圈。踏莎步——不對，是簡化版的踏莎步——她跑得歪歪扭扭的，但確實沒有摔跤。book18.org
「不錯。」顧天命說，「比早上好了。」book18.org
顧如曦高興得眼睛彎成了月牙。book18.org
顧如昭走過來，規規矩矩地站在他面前，雙手背在身後。book18.org
「兄長，我的掌法……你看一下。」book18.org
她打了一掌。圓。雖然小，但確實是圓。book18.org
顧天命點了點頭。book18.org
「很好。繼續練。」book18.org
顧如昭的眼睛亮了一下，嘴角翹了起來。book18.org
「兄長，趙管事說，你戴面具的時候要叫你『公子』，不能叫『兄長』？」book18.org
「對。有外人在的時候。」book18.org
「那現在有外人嗎？」book18.org
顧天命看了看四周。院子裡只有她們三個。book18.org
「沒有。」book18.org
顧如曦立刻撲了上來。book18.org
「兄長兄長兄長！你教我輕功好不好！就是早上你用的那種！飄來飄去的那種！」book18.org
「先把步法練好。步法練不好，輕功學不會。」book18.org
「那要練多久？」book18.org
「看你的悟性。」book18.org
「我悟性可好了！」book18.org
顧天命看著她，忍不住笑了一下。book18.org
「那明天我檢查。練好了教你輕功。練不好——」book18.org
他低頭看了看腰間。book18.org
竹條還插在那裡。book18.org
顧如曦的臉一下子紅了，鬆開他的腰，後退了兩步，雙手捂住屁股。book18.org
「兄長是大壞蛋！」book18.org
顧如昭在一旁捂著嘴笑。book18.org
顧天命沒有在院子裡待太久。他還要去東廂。book18.org
東廂的客房在銀杏道的盡頭，是一排三間青磚瓦房，本來是給谷中客人住的，但忘憂谷很少有客人來，就一直空著。book18.org
趙管事讓人收拾了兩間出來，給李翠娘和孫婉兒住。book18.org
顧天命走到門口，抬手敲了敲門。book18.org
「誰？」book18.org
李翠娘的聲音從裡面傳出來，帶著一絲緊張。book18.org
「我。」book18.org
門開了一條縫，李翠娘的臉從門縫裡露出來。她看見戴面具的顧天命，愣了一下，然後把門打開了。book18.org
「公子。」book18.org
趙管事的效率很高。一個時辰不到，整個忘憂谷都知道了——戴面具的時候叫「公子」，不戴面具的時候叫「少谷主」。book18.org
顧天命走進屋子，在桌邊坐下。book18.org
李翠娘關上門，站在他面前，雙手交握在身前，低著頭。book18.org
她換了一身乾淨的衣裳，頭髮也重新梳過了，整個人看起來比昨晚精神了一些。book18.org
但她眼底的青黑還在，顯然還是沒有睡好。book18.org
「孫婉兒呢？」顧天命問。book18.org
「在裡屋。公子要叫她出來嗎？」book18.org
「叫她出來吧。我有話問你們。」book18.org
李翠娘轉身走進裡屋，片刻後帶著孫婉兒出來了。book18.org
少女換了一件淡藍色的衫子，頭髮用一根素色的髮帶扎在腦後，露出一張乾乾淨淨的臉。book18.org
她的皮膚很白，在淡藍色衫子的映襯下顯得更加白皙。book18.org
瓜子臉，柳葉眉，一雙又黑又亮的眼睛——就是這雙眼睛，昨晚在火光中一直看著他，裡面沒有恨，沒有怨，只有一種讓人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book18.org
她站在母親身後，低著頭，不敢看顧天命。book18.org
「坐。」顧天命說。book18.org
母女倆在對面的板凳上坐了下來。李翠娘坐得端端正正，孫婉兒挨著她，手指絞著衣角。book18.org
「我問你們一件事。」顧天命說，「孫仲魁在洞庭幫多年，手裡有沒有什麼武功秘籍之類的東西？」book18.org
李翠娘抬起頭，看了他一眼。book18.org
「有。」book18.org
「在哪兒？」book18.org
「在他鐵劍山莊的臥室里。床底下有一個暗格，暗格里有一本冊子。是他這些年從各處搜羅來的武功。」book18.org
顧天命的手指微微動了一下。book18.org
「什麼樣的武功？」book18.org
「我不懂武功，說不清楚。但聽他提過，有一本叫什麼『碎玉指』的，還有一本叫什麼『浮光掠影』的輕功。其他的我不記得了。」book18.org
碎玉指。浮光掠影。book18.org
顧天命在心裡默念了一遍這兩個名字。book18.org
「還有別的嗎？」book18.org
李翠娘想了想。book18.org
「好像還有一本內功心法，名字我不記得了。他說那本心法是從一個什麼人身上搜來的，很厲害，但他練不了。」book18.org
「為什麼練不了？」book18.org
「他說那本心法跟他的武功路子不合。練了會走火入魔。」book18.org
顧天命點了點頭，站起來。book18.org
「我去一趟鐵劍山莊。你們在這裡好好待著，有什麼需要跟趙管事說。」book18.org
他轉身要走。book18.org
「公子。」book18.org
孫婉兒的聲音從身後傳來，細細的，像風吹過竹葉。book18.org
顧天命停下腳步，回過頭。book18.org
少女還是低著頭，手指絞著衣角，臉微微泛紅。book18.org
「小心……小心點。」book18.org
顧天命看了她一眼。book18.org
「嗯。」book18.org
他戴上銀色的面具，走出了東廂。book18.org
鐵劍山莊的廢墟在午後的陽光下顯得格外荒涼。book18.org
顧天命騎馬到的時候，沈驚鴻正坐在廢墟中的一塊石頭上，手裡拿著一壺酒，對著斷壁殘垣發獃。book18.org
他的左臂還吊著繃帶，但臉色比前幾天好了不少。book18.org
「沈大哥。」book18.org
沈驚鴻抬起頭，看見他，舉起酒壺晃了晃。book18.org
「來一口？」book18.org
「不了。我來找點東西。」book18.org
「找什麼？」book18.org
「孫仲魁的武功秘籍。床底下有暗格。」book18.org
沈驚鴻愣了一下，然後笑了。book18.org
「你倒是比我想得周到。」他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灰，「走吧，我帶你去。」book18.org
孫仲魁的臥室在樓閣的二樓。床還在，被子被掀開了，枕頭歪在一邊——昨晚顧天命走之後，李翠娘和孫婉兒大概在這裡又待了一陣子。book18.org
顧天命蹲下來，在床底下摸索了一陣。book18.org
手指摸到了地磚上的一道縫隙——果然有暗格。book18.org
他用力一掀，一塊青磚被撬了起來，露出下面一個一尺見方的洞口。book18.org
洞裡放著一隻鐵匣子。鐵匣子沒有鎖，只是扣著。book18.org
顧天命打開鐵匣子，裡面整整齊齊地放著三本書冊。book18.org
第一本，封面上寫著「碎玉指」三個字。字跡蒼勁有力，像是用劍刻上去的。book18.org
第二本，「浮光掠影」。字跡飄逸靈動，一看就是輕功的路子。book18.org
第三本，沒有封面，只是一本薄薄的冊子，泛黃的紙上寫著密密麻麻的小字。顧天命翻開第一頁，看見一行標題——book18.org
「玄冰真經」。book18.org
他翻了幾頁，越看越心驚。book18.org
這本內功心法的路子極為奇特——不是走丹田，不是走經脈，而是走「竅」。book18.org
人體的三百六十五處穴位，在玄冰真經中被分成了三十六個「大竅」，每一個大竅都是一個獨立的丹田。book18.org
內力不在丹田中匯聚，而是在三十六個大竅中循環流轉，形成一個巨大的、遍布全身的內力網絡。book18.org
練到最高境界，三十六個大竅同時運轉，內力源源不斷，永不枯竭。book18.org
難怪孫仲魁練不了。book18.org
他的武功路子是大開大合的剛猛路子，內力走的是經脈，和玄冰真經的「竅」路完全不同。book18.org
強行去練，兩種內力會在身體里打架，不走火入魔才怪。book18.org
但顧天命的武功路子不一樣。他的春風化雨勁是圓，圓可以包容一切。他的破浪訣是剛，剛可以破一切。他的判官筆是點，點可以穿透一切。book18.org
圓、剛、點——三種截然不同的力量已經被他融合在了一起。book18.org
再融入一門「竅」路，會怎麼樣？book18.org
他不知道。但他想試試。book18.org
顧天命把三本冊子揣進懷裡，站起來，走出樓閣。book18.org
沈驚鴻還坐在那塊石頭上，酒壺已經空了一半。book18.org
「找到了？」他問。book18.org
「找到了。」book18.org
「有用嗎？」book18.org
「有用。」顧天命說，「很有用。」book18.org
沈驚鴻點了點頭，沒有多問。book18.org
「沈大哥，鐵劍山莊你打算怎麼辦？」book18.org
沈驚鴻沉默了一會兒。book18.org
「重建。」他說，「一間一間地蓋，一磚一瓦地砌。需要時間，但我等得起。」book18.org
顧天命看著他，忽然從懷裡掏出一袋銀子——是從孫仲魁的庫房裡搜出來的，大約有二百多兩。book18.org
「拿去。」他把錢袋扔給沈驚鴻。book18.org
沈驚鴻接住錢袋，掂了掂，沒有推辭。book18.org
「謝了。」book18.org
「不用謝。鐵劍山莊是你祖上的基業，不能就這麼毀了。」book18.org
沈驚鴻看著他，忽然笑了。book18.org
「你這個人，跟你爹一樣，說話總是讓人心裡熱乎乎的。」book18.org
顧天命沒有接話。他翻身上馬，牽著韁繩，回頭看了一眼廢墟。book18.org
陽光照在斷壁殘垣上，將影子投在廢墟之間。那些影子裡，仿佛還站著二十三口人——沈驚鴻的妻子、孩子、師父、師兄弟。book18.org
「沈大哥，我先走了。」book18.org
「路上小心。」book18.org
顧天命一夾馬腹，棗紅馬沿著山路往忘憂谷的方向跑去。book18.org
回到忘憂谷的時候，太陽已經偏西了。book18.org
顧天命沒有回自己的房間，而是直接去了後山的竹林。book18.org
他盤膝坐在竹林中央的空地上，把三本冊子放在面前。book18.org
碎玉指。浮光掠影。玄冰真經。book18.org
他先拿起碎玉指，翻開第一頁。book18.org
「碎玉指，以指力擊碎對手經脈，中者經脈寸斷，武功盡廢。非內力深厚者不可學，非心性堅定者不可學，非——」book18.org
他跳過那些廢話，直接看指法的要領。book18.org
碎玉指的核心是「碎勁」——一種比透勁更加尖銳的力量。book18.org
透勁是穿透，碎勁是炸開。book18.org
力量進入對手的經脈之後，不是穿透過去，而是在經脈內部炸開，將經脈震碎。book18.org
這種力量需要極為精準的內力控制。差一分，力量不足，震不碎經脈。過一分，力量太大，會反噬自己的手指。book18.org
顧天命看了一遍，合上冊子，閉上眼睛。book18.org
他在腦海中模擬碎玉指的運勁路線。春風化雨勁的圓包裹著碎勁，圓蓄力，碎勁炸開——就像是把一顆石子扔進湖面，石子沉下去，漣漪盪開。book18.org
他睜開眼睛，伸出右手食指，在空中輕輕一點。book18.org
「啵。」book18.org
空氣發出一聲輕微的爆鳴，像是有什麼東西被戳破了。book18.org
顧天命看著自己的手指，愣了一下。book18.org
這就學會了？book18.org
他拿起冊子又看了一遍，確認自己沒有遺漏什麼。然後又練了一遍。book18.org
「啵。」book18.org
同樣的聲音，比剛才更清脆。book18.org
第三遍的時候，他已經不需要閉眼模擬了。手指一點，空氣爆鳴，乾脆利落。book18.org
他放下了碎玉指。book18.org
拿起浮光掠影。book18.org
這是一本輕功。book18.org
和踏莎步不同，浮光掠影不是在地上跑的，是在空中「飄」的。book18.org
它的核心是「借力」——借風的力量、借樹枝的力量、借水面的力量。book18.org
只要有一點可以借力的東西，就能在空中改變方向。book18.org
顧天命站起來，按照冊子上的方法，提起一口氣，腳尖在地上輕輕一點。book18.org
他的身體像是被一陣風託了起來，飄出去三丈遠，落在一根毛竹的頂端。book18.org
毛竹彎了一下，他借著毛竹反彈的力量，又飄出去五丈遠，落在了另一根毛竹上。book18.org
他在竹林上空飄來飄去，像一片被風吹動的葉子。book18.org
飄了十幾下之後，他落在了地上，氣息平穩，心跳如常。book18.org
學會了。book18.org
他坐下來，拿起了玄冰真經。book18.org
這本比前兩本都厚，內容也更複雜。顧天命一頁一頁地翻，一個字一個字地讀。book18.org
玄冰真經分為三層。book18.org
第一層，開竅。book18.org
在體內開闢三十六個大竅，每一個大竅都是一個獨立的丹田。book18.org
這一層最難，因為需要同時打通三十六個穴位，讓內力在其中循環。book18.org
稍有不慎，穴位受損，輕則武功全廢，重則當場斃命。book18.org
第二層，凝冰。book18.org
內力在三十六個大竅中循環之後，會逐漸轉化為「玄冰真氣」。book18.org
這種真氣比普通內力更加精純，也更加寒冷。book18.org
練到第二層，一掌打出去，能在對手的傷口上結一層冰。book18.org
第三層，真經。book18.org
三十六個大竅全部打通，玄冰真氣遍布全身，舉手投足之間皆有冰寒之力。book18.org
練到這一層，百毒不侵，寒暑不侵，內力源源不斷，永不枯竭。book18.org
顧天命看完之後，沉默了很久。book18.org
這門功夫，不是給普通人練的。三十六個大竅同時打通——普通人的經脈根本承受不住這種衝擊。強行去練，只有死路一條。book18.org
但他的身體不是普通人的身體。book18.org
沈驚鴻說過，他的父親用十七年的時間「養」了他。他的經脈、他的筋骨、他的肌肉——從出生那天起，就在為學習高深武功做準備。book18.org
他閉上眼睛，按照玄冰真經的方法，開始運功。book18.org
第一個大竅——膻中。book18.org
內力從丹田出發，沿著經脈上行，進入膻中穴。膻中穴像是打開了一扇門，內力湧進去，在裡面轉了一圈，又涌了出來。book18.org
一個循環。book18.org
第二個大竅——氣海。book18.org
氣海就在丹田旁邊，內力幾乎沒有費力就涌了進去。book18.org
第三個、第四個、第五個……book18.org
顧天命一個一個地開竅，內力在三十六個穴位之間循環流轉，像是一條河流分出了三十六條支流，每一條支流都流向了不同的方向，但最終又匯合到了一起。book18.org
一個時辰之後，他睜開了眼睛。book18.org
三十六竅，全部打通。book18.org
他的身體里像是多了三十六個小太陽，每一個大竅都在散發著溫熱的力量。內力在三十六個大竅之間循環流轉，比之前快了十倍不止。book18.org
他伸出手，掌心朝上。book18.org
玄冰真氣從掌心中湧出，空氣中的水汽凝結成了細小的冰晶，在他的手掌上方盤旋，像一場微型的暴風雪。book18.org
顧天命看著那些冰晶，沉默了很久。book18.org
三本秘籍。碎玉指、浮光掠影、玄冰真經。book18.org
加起來，他用了不到兩個時辰。book18.org
全部學會了。book18.org
他把三本冊子揣進懷裡，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竹葉。book18.org
夕陽已經沉到了山脊後面，竹林里的光線變得昏暗。遠處的忘憂谷中，幾間屋子的窗戶亮起了燈。book18.org
他摸了摸臉上的銀色面具，沿著山路往下走。book18.org
銀杏道上，趙管事正在點燈。看見顧天命走過來，他彎腰行了一禮。book18.org
「公子，晚飯好了。谷主和夫人在等您。」book18.org
顧天命點了點頭，沒有摘面具。book18.org
他走進飯堂的時候，顧松風、沈素雲、顧如昭、顧如曦已經坐在桌邊了。桌上擺著四菜一湯，米飯冒著熱氣。book18.org
「兄長！快來吃飯！」顧如曦沖他招手。book18.org
顧天命在空位上坐下，摘下面具，放在桌邊。book18.org
顧松風看了他一眼，沒有說什麼，端起碗開始吃飯。book18.org
沈素雲給他夾了一塊紅燒肉。book18.org
「多吃點，瘦了。」book18.org
顧天命低頭吃飯。紅燒肉燉得軟爛，入口即化。book18.org
他一邊吃一邊想——玄冰真經的第三層，說練成之後「內力源源不斷，永不枯竭」。book18.org
他現在大概練到了第一層和第二層之間，離第三層還有距離。book18.org
但已經夠用了。book18.org
至少夠他應付接下來的事。book18.org
吃完飯後，顧天命回到自己的房間，把三本冊子鎖進了柜子里。book18.org
然後他坐在床上，打開備忘錄。book18.org
【第九天】book18.org
【鐵劍山莊，廢了孫仲魁。】book18.org
【帶回了李翠娘和孫婉兒。】book18.org
【教妹妹們武功，用了竹條。如昭挨了五下，如曦挨了兩下。】book18.org
【趙管事傳達了新規矩——戴面具時叫「公子」。】book18.org
【從孫仲魁的暗格里找到了三本秘籍：碎玉指、浮光掠影、玄冰真經。】book18.org
【碎玉指，學會了。一個時辰。】book18.org
【浮光掠影，學會了。不到半個時辰。】book18.org
【玄冰真經，三十六竅全部打通。一個時辰。】book18.org
【簽到積分：1000。當前積分：2950。】book18.org
他寫完這些，關掉備忘錄，躺在床上。book18.org
月光從窗戶的縫隙中照進來，落在他的銀色面具上。book18.org
面具在月光中泛著冷冷的光。book18.org
他閉上眼睛，丹田中的圓在旋轉。三十六個大竅中的玄冰真氣也在旋轉。book18.org
兩個旋轉的方向不一樣，但沒有衝突。book18.org
圓包容了它們。book18.org
就像圓包容了一切。book18.org
第13章 群策book18.org
夜深了，忘憂谷沉在一片寂靜之中。book18.org
銀杏道上的燈籠被風吹得輕輕晃動，橘黃色的光在青石路面上蕩來蕩去，像水波一樣。book18.org
遠處藥廬的方向還亮著燈，顧松風大概又在熬藥。book18.org
顧天命躺在床上翻來覆去，怎麼都睡不著。book18.org
腦子裡裝的東西太多了。book18.org
孫仲魁廢了，鐵劍山莊拿回來了，李翠娘和孫婉兒安置在東廂，三本秘籍學會了兩個半，妹妹們的武功有了起色——這些都是好事，但每一件事都像一根繩子，把他和這個江湖綁得更緊了一些。book18.org
他翻了個身，面朝窗戶。月光從窗紙外面透進來，朦朦朧朧的，像一層薄紗。book18.org
睡不著，不如找人聊聊天。book18.org
他喚出了群聊介面。book18.org
群里安安靜靜的，最後一條消息還是白天石破天發的「今天吃了阿繡做的桂花糕，可好吃了」，楊過回了一個「……」，然後就沒有然後了。book18.org
【顧天命：各位前輩，睡了嗎？】book18.org
石破天幾乎是秒回。book18.org
【石破天：沒有沒有！我在看月亮！顧大哥你也沒睡呀？】book18.org
【顧天命：睡不著。腦子裡事情太多。】book18.org
【燕南天：小顧，有什麼事跟燕大爺說！是不是又有人找你麻煩了？老子去幫你收拾他們！】book18.org
顧天命看著燕南天的消息，忽然想起了一件很重要的事。book18.org
惡人谷。book18.org
他前世看過《絕代雙驕》，記得燕南天在書中的命運——為了替義弟江楓報仇，闖入惡人谷，結果被十大惡人暗算，被困在谷中十八年，變成了一個活死人。book18.org
等他脫困的時候，江湖已經換了天地。book18.org
燕南天現在還在群里活蹦亂跳地喊著「老子去端了它」，說明那個悲劇還沒有發生。book18.org
他得阻止。book18.org
【顧天命：燕大俠，我有一件很重要的事要跟您說。您先別急，聽我慢慢講。】book18.org
【燕南天：什麼事？你說。】book18.org
【顧天命：燕大俠，您是不是有一個義弟叫江楓？】book18.org
群里安靜了片刻。book18.org
【燕南天：……你怎麼知道？】book18.org
【顧天命：我在另一個世界的故事裡看到的。那個故事裡，您為了替江楓報仇，闖入了惡人谷。】book18.org
【燕南天：惡人谷？那是什麼地方？】book18.org
【顧天命：天下最兇險的地方之一。十大惡人聚集在那裡，設下了天羅地網。您進去之後，被他們暗算，被睏了十八年。】book18.org
這一次的沉默比剛才更長。book18.org
【燕南天：十八年？】book18.org
【顧天命：十八年。等您出來的時候，江湖上已經沒有您的傳說了。】book18.org
【燕南天：……】book18.org
【燕南天：小顧，你確定你不是在嚇唬老子？】book18.org
【顧天命：燕大俠，我從來沒有拿這種事開過玩笑。您聽我說——江楓的仇，您不要去報。不是因為不該報，而是因為設局害他的人，不是十大惡人，真正的幕後黑手另有其人。那個人太強了，您現在去，不是對手。】book18.org
燕南天沒有說話。book18.org
顧天命知道他需要時間消化，於是繼續說下去。book18.org
【顧天命：還有一件事。江楓有兩個兒子，是一對孿生兄弟。】book18.org
【燕南天：兩個？】book18.org
【顧天命：對。一個叫江小魚，一個叫花無缺。江小魚被帶入了惡人谷，在十大惡人的撫養下長大。花無缺被帶入了移花宮，在邀月宮主的撫養下長大。】book18.org
【燕南天：邀月宮主？移花宮？】book18.org
【顧天命：對。邀月宮主就是害死江楓的幕後黑手之一。她因為愛慕江楓不成，因愛生恨，設下了整個局。】book18.org
燕南天的頭像閃了一下，像是在輸入又刪除，反覆了好幾次。book18.org
【燕南天：老子……老子要去移花宮。】book18.org
【顧天命：燕大俠，您先別衝動。邀月宮主的武功深不可測，您現在去，只會白白送命。而且——】book18.org
他猶豫了一下。book18.org
他本來想說「而且邀月宮主在某個故事裡可能是某個人的妻子」，但這涉及另一本小說的劇情，太複雜了，而且他不確定那個信息是否準確。book18.org
萬一說錯了，反而添亂。book18.org
算了，不說這個。book18.org
【顧天命：而且江小魚和花無缺都不應該死。他們有自己的命運。江小魚在惡人谷長大，反而練成了一身本事。花無缺在移花宮長大，也成了絕頂高手。他們兄弟之間的恩怨，到最後會有一個了結。您不要去干涉他們的成長，但有一件事您一定要做。】book18.org
【燕南天：什麼事？】book18.org
【顧天命：江小魚和花無缺從小被人分開，都不知道對方的存在。有人會設局讓他們自相殘殺。您一定要阻止這件事——不要讓任何人告訴他們對方的身份，更不要讓任何人挑撥他們互相殘殺。等他們長大了，有了足夠的實力，讓他們自己去發現真相。】book18.org
【燕南天：阻止他們自相殘殺……老子記住了。】book18.org
【顧天命：還有一件事。惡人谷雖然兇險，但對江小魚來說，那是他的機緣。您不要阻止他被送入惡人谷——那裡的人雖然壞，但教了他一身本事。至於花無缺，移花宮雖然也不是什麼好地方，但他在那裡也有他的機緣。您不用管他，讓他按照他自己的路走就行了。】book18.org
【燕南天：……老子聽明白了。江小魚的忙不幫，花無缺的閒事不管。但是邀月那個臭婆娘，老子遲早要找她算帳。】book18.org
【顧天命：燕大俠，您一定要忍住。現在的您還不是她的對手。等您把嫁衣神功練到大成，再去找她不遲。】book18.org
【燕南天：……行。老子聽你的。】book18.org
顧天命呼出一口氣。book18.org
燕南天這邊算是穩住了。book18.org
但還有一件事。book18.org
楊過。book18.org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開了口。book18.org
【顧天命：楊兄，你在嗎？】book18.org
【楊過：……在。】book18.org
【顧天命：楊兄，接下來我要說的話，可能不太好聽。但你一定要聽進去。】book18.org
【楊過：你說。】book18.org
【顧天命：在全真教的時候，有兩個道人，一個叫甄志丙，一個叫尹志平。不同版本的故事裡名字不一樣，但不管叫什麼，這兩個人你一定要提防。】book18.org
【楊過：他們怎麼了？】book18.org
顧天命深吸了一口氣。這話太難開口了。book18.org
【顧天命：他們會……傷害你身邊最重要的人。具體是什麼事，我不方便說。你只需要知道一件事——如果有機會，在他們動手之前，把他們解決掉。不要留活口，不要給他們任何機會。】book18.org
楊過的頭像灰了很久。book18.org
久到顧天命以為他下線了。book18.org
然後一條消息彈了出來。book18.org
【楊過：……我知道了。】book18.org
只有三個字。但這三個字里藏著的東西，比任何長篇大論都重。book18.org
顧天命沒有再說什麼。楊過是聰明人，話說到這個份上就夠了。book18.org
接下來是敦靖。book18.org
【顧天命：敦大俠，您在嗎？】book18.org
【敦靖：在。小友請說。】book18.org
【顧天命：敦大俠，您有一個好兄弟，叫楊康，對不對？】book18.org
【敦靖：……是。康弟他怎麼了？】book18.org
【顧天命：楊康這個人，天資聰穎，但心術不正。他後來投靠了金人，認賊作父，做下了許多錯事。其中最嚴重的一件——他害死了您的幾位師父。江南七怪，被他害得只剩一位。】book18.org
敦靖的回覆間隔了很長時間。book18.org
【敦靖：……柯大俠他們？】book18.org
【顧天命：是。柯鎮惡柯大俠是唯一活下來的。其他六位，都死於非命，其中有幾位就是被楊康害死的。】book18.org
【敦靖：……】book18.org
【顧天命：敦大俠，我知道這很難接受。但楊康的路是他自己選的，您救不了他。您唯一能做的，就是保護好您的師父們，不要讓楊康有機可乘。還有一件事——楊康有一個兒子，叫楊過。就是群里的楊兄。】book18.org
【敦靖：楊過是康弟的兒子？】book18.org
【顧天命：是。楊過從來沒有見過他的父親。他從小流落江湖，吃了很多苦。如果您有機會遇到他，請您多照看他一些。他雖然嘴上不說，但他心裡一直缺一個長輩的關心。】book18.org
【楊過：……顧天命，你不要替我說這些話。】book18.org
【顧天命：楊兄，對不住。但我說的都是實話。】book18.org
敦靖沒有說話。楊過也沒有說話。book18.org
但顧天命知道他們都聽進去了。book18.org
他關掉群聊，躺在床上，盯著頭頂的房梁。book18.org
該說的都說了。燕南天不會去惡人谷送死了，楊過會提防那兩個道人，敦靖會小心楊康。book18.org
至於邀月宮主的事……他故意沒有說太多。book18.org
不是因為不重要，而是因為他忽然想起來——在番茄那本很火的小說里，邀月宮主好像是某個主角的妻子。book18.org
如果那個主角也進了群，他說了邀月宮主的壞話，場面會很尷尬。book18.org
算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book18.org
他翻了個身，閉上眼睛。book18.org
玄冰真氣在三十六個大竅中緩緩流轉，內力像是三十六個小太陽，在他的身體里散發著溫暖的光。book18.org
丹田中的圓依然在旋轉。圓的中心，那團火比昨天又大了一點點。book18.org
他在那團火的溫暖中，沉沉睡去。book18.org
第二天一早，顧天命被一陣敲門聲吵醒。book18.org
「兄長！兄長！起來啦！太陽曬屁股啦！」book18.org
顧如曦的聲音從門外傳來，又脆又亮，像是有人在敲一面小銅鑼。book18.org
顧天命睜開眼睛，坐起來，揉了揉臉。book18.org
「進來。」book18.org
門被推開了，顧如曦像一陣風一樣沖了進來，後面跟著顧如昭。顧如昭手裡端著一個托盤，托盤上放著一碗粥、兩個饅頭、一碟鹹菜。book18.org
「兄長，吃飯！」顧如曦跳上了他的床，在他旁邊坐下，兩隻腳晃來晃去。book18.org
顧天命看了她一眼。book18.org
「你踩到我的被子了。」book18.org
「哦。」顧如曦把腳縮回去，但人沒動，還是坐在他旁邊。book18.org
顧如昭把托盤放在桌上，轉過身，規規矩矩地站在床邊。book18.org
「兄長，今天還練功嗎？」book18.org
「練。」book18.org
「還打屁股嗎？」顧如曦歪著頭問。book18.org
顧天命看了她一眼。book18.org
「你練得好就不打。」book18.org
「那我肯定練得好！」顧如曦拍著胸脯說，胸脯平平的，拍上去「啪啪」響。book18.org
顧天命沒有接話。他下床，走到桌邊，端起粥喝了一口。粥是溫的，不燙不涼，剛好入口。沈素雲熬的。book18.org
「兄長。」顧如昭站在他身後，聲音小小的。book18.org
「嗯？」book18.org
「那個……東廂住的兩個女人……是誰呀？」book18.org
顧天命的手頓了一下。book18.org
「你問這個做什麼？」book18.org
「趙管事不讓問，說不該問的別問。但我就是好奇……」顧如昭的聲音越來越小，「她們長得好好看……」book18.org
顧天命放下粥碗，轉過身看著兩個妹妹。book18.org
「她們是客人。會在谷里住一段時間。你們不要去打擾她們，也不要跟別人說她們的事。」book18.org
「為什麼？」book18.org
「因為她們不想被別人知道。」book18.org
顧如曦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顧如昭低下頭，不再問了。book18.org
顧天命喝完粥，戴上銀色面具。book18.org
「走吧，去練功。」book18.org
後山的竹林里，晨霧還沒有散盡。book18.org
顧如昭和顧如曦站在空地中央，等著他發話。book18.org
「如昭，昨天的一千遍掌法練了嗎？」book18.org
「練了。」顧如昭點頭，「練了一千二百遍。」book18.org
「好。打給我看。」book18.org
顧如昭深吸一口氣，一掌推出。book18.org
圓。完整的、流暢的圓。雖然不大，但確實是圓。book18.org
顧天命點了點頭。book18.org
「不錯。今天練兩千遍。」book18.org
顧如昭的眼睛亮了一下，沒有叫苦，乖乖地站到一邊開始練掌。book18.org
「如曦，你的步法呢？」book18.org
「練了練了！我練了好多好多遍！」顧如曦迫不及待地在空地上跑了起來。book18.org
踏、踏、踏——她的腳步比昨天輕快了不少，雖然還是會歪，但至少沒有摔跤。book18.org
跑了一個來回之後，她氣喘吁吁地站在顧天命面前，仰著臉看他，像一隻等著主人誇獎的小狗。book18.org
顧天命低頭看著她。book18.org
「步法有進步。但你的拳頭還是太慢了。打一套拳給我看。」book18.org
顧如曦打了一套短拳。速度快了不少，但力量不夠，每一拳都像是打在棉花上。book18.org
「力量不夠。」顧天命說，「你的拳不是用來打空氣的，是用來打人的。每一拳都要用全力，想像你面前有一個敵人，一拳打過去，要把他打倒。」book18.org
「可是……沒有敵人呀。」book18.org
「我來當你的敵人。」book18.org
顧天命走到她面前，蹲下來，和她平視。book18.org
「來，打我。」book18.org
顧如曦猶豫了一下，一拳打向他的胸口。book18.org
顧天命沒有躲。拳頭打在他胸口，力道不大，像是被一個橘子砸了一下。book18.org
「太輕了。再來。」book18.org
顧如曦咬了咬牙，又一拳。這次用了全力，拳頭帶著風聲。book18.org
顧天命還是沒有躲。book18.org
「啪。」book18.org
拳頭打在他胸口，比剛才重了一些，但對他來說還是不痛不癢。book18.org
「還是太輕。再來。」book18.org
一拳接一拳，顧如曦打了十幾拳，每一拳都比上一拳重。打到第十五拳的時候，顧天命終於點了點頭。book18.org
「這一拳還行。記住這個感覺。」book18.org
顧如曦收回拳頭，揉了揉自己的手腕。她的手腕已經紅了，拳面上也磨破了皮。book18.org
「兄長，我的手好疼……」book18.org
顧天命拉過她的手，看了看。拳面上紅了一片，但沒有破皮。他伸出右手，在她手心上輕輕拍了一下。book18.org
「疼嗎？」book18.org
「不疼。你打得好輕。」book18.org
「打手是假的，打屁股才是真的。」顧天命說，「手打壞了怎麼練功？屁股打壞了還能坐著。」book18.org
顧如曦的臉一下子紅了。book18.org
「兄長是大壞蛋！」book18.org
顧天命站起來，從腰間抽出竹條，在手裡轉了一圈。book18.org
顧如曦的屁股條件反射地縮了一下。book18.org
「今天步法練得還行，拳法也有一點進步。不打你。」顧天命把竹條插回腰間，「但明天要是拳法還沒有長進，我就不客氣了。」book18.org
顧如曦鬆了一口氣，捂著屁股跑到一邊，蹲在地上畫圈圈去了。book18.org
顧天命走到顧如昭身邊，看她練掌。book18.org
一掌、兩掌、三掌——每一掌都在畫圓，雖然圓的弧度還不大，但方向是對的。book18.org
「如昭，停一下。」book18.org
顧如昭收掌，轉身看他。book18.org
「你的圓畫得太小了。」顧天命走到她身後，握住她的右手，帶著她慢慢地畫了一個圓，「春風化雨掌的圓，要畫到最大。大到什麼程度？大到你的手臂伸到最長，身體轉到最大角度，腰胯全部用上。圓越大，威力越大。」book18.org
他鬆開她的手。book18.org
「你再試一次。」book18.org
顧如昭按照他教的，手臂伸到最長，身體轉到最大角度，腰胯一起用力，畫了一個大大的圓。book18.org
圓畫完的時候，她感覺自己體內的內力像是被什麼東西牽引著，順著那個圓的軌跡走了一圈，最後匯聚到了掌心。book18.org
「好。就是這個感覺。記住它。」book18.org
顧如昭點了點頭，又畫了一個大圓。book18.org
這一次，她感覺到了——內力順著圓的軌跡，從丹田出發，經過手臂，到達掌心，然後像水一樣流了出去。book18.org
不是打出去的。是流出去的。book18.org
春風化雨。潤物無聲。book18.org
她忽然明白了這四個字的意思。book18.org
「兄長，我好像……懂了。」book18.org
顧天命看著她，嘴角微微翹起。book18.org
「懂了就好。繼續練。」book18.org
他退到竹林邊緣，靠著一根毛竹，看著兩個妹妹在空地上練功。book18.org
如昭的掌法越來越圓，每一掌都帶著內力的流動。如曦的步法越來越輕，拳頭越來越重。book18.org
他摸了摸臉上的銀色面具。book18.org
面具的金屬貼著他的皮膚，涼涼的。book18.org
他想起了昨晚在群里說的那些話。book18.org
燕南天不會去惡人谷了。楊過會提防那兩個道人。敦靖會小心楊康。book18.org
三件事。三個人的命運。book18.org
他不知道自己的提醒會不會改變什麼。也許會，也許不會。但至少他做了。book18.org
他忽然想起了母親蘇婉清說過的話——「天命，我的孩子。你要好好地長大。做一個頂天立地的人。」book18.org
頂天立地。book18.org
這四個字，說起來容易，做起來難。book18.org
但他會試試。book18.org
不是為了證明什麼。只是為了對得起這個名字。book18.org
天命。book18.org
第14章 冰火book18.org
顧天命在竹林里站了很久，看著兩個妹妹練功。book18.org
如昭的掌法已經摸到了門道，每一掌推出去都帶著內力的流動，雖然還生澀，但方向對了。book18.org
如曦的步法也比昨天輕快了不少，在空地上跳來跳去，像一隻撒歡的小兔子。book18.org
他沒有出聲指點。有些東西要靠自己悟，說多了反而礙事。book18.org
太陽漸漸升高，竹葉上的露水被曬乾了，空氣里瀰漫著一股青竹的清香。book18.org
顧天命正準備叫兩個妹妹歇一歇，餘光瞥見一個人影從竹林外走了進來。book18.org
是孫婉兒。book18.org
她換了一身素白色的衣裙，頭髮用一根木簪挽著，露出纖細的脖頸。book18.org
瓜子臉上沒有施任何脂粉，皮膚白得近乎透明，一雙又黑又亮的眼睛在陽光下像是兩顆浸在水裡的黑寶石。book18.org
她手裡端著一個托盤，托盤上放著一壺茶和兩隻茶杯。book18.org
她走得很慢，步子很小，像是怕踩到什麼不該踩的東西。book18.org
「公……公子。」她的聲音細細的，像是風吹過竹葉，「母親讓我送茶來。」book18.org
顧天命看了她一眼，點了點頭。book18.org
「放著吧。」book18.org
孫婉兒蹲下來，把托盤放在一塊平整的石頭上，然後站起來，退了兩步，低著頭站在一旁。book18.org
她沒有走。book18.org
顧天命看了看她。book18.org
「還有事？」book18.org
「沒……沒有。」孫婉兒的手指絞著衣角，「母親說，讓我在這裡伺候公子。公子練功渴了的時候，好有個端茶倒水的人。」book18.org
顧天命沉默了一瞬。book18.org
「我不需要人伺候。你回去吧。」book18.org
孫婉兒的身體僵了一下，低下頭，聲音更小了。book18.org
「母親說……如果公子不要我伺候，就不用回去了。」book18.org
顧天命皺了皺眉。book18.org
李翠娘這是什麼意思？把女兒推出來當丫鬟？不對——丫鬟不用打扮成這樣。素白衣裙，木簪挽發，不施脂粉——這不是丫鬟的打扮，這是……book18.org
他沒有繼續想下去。book18.org
「你願意待著就待著吧。」他說，「但不用伺候我。渴了我自己會喝。」book18.org
孫婉兒點了點頭，在托盤旁邊的石頭上坐下來，雙手放在膝蓋上，安安靜靜的。book18.org
陽光透過竹葉的縫隙落在她身上，在她的素白衣裙上投下斑駁的光影。book18.org
顧如曦第一個發現了她。book18.org
「兄長！那個姐姐是誰呀？」她蹦蹦跳跳地跑過來，歪著頭打量孫婉兒，「好好看！」book18.org
孫婉兒的臉微微紅了。book18.org
「她是客人。」顧天命說，「你別沒大沒小的。」book18.org
「我沒有沒大沒小！我叫顧如曦，今年十歲！姐姐你叫什麼？」book18.org
「孫……孫婉兒。」book18.org
「婉兒姐姐！你會不會武功？」book18.org
「不……不會。」book18.org
「那你會不會做飯？」book18.org
「會……會一點。」book18.org
「那你會不會——唔——」book18.org
顧天命伸手捂住了顧如曦的嘴。book18.org
「你去練功。再練一遍步法，練不好中午不許吃飯。」book18.org
顧如曦被他捂著嘴，嗚嗚嗚地說了一串聽不懂的話，然後掙脫他的手，沖他做了個鬼臉，跑回空地上繼續練步法去了。book18.org
顧如昭走過來，比妹妹規矩得多。她先看了孫婉兒一眼，然後對顧天命微微欠了欠身。book18.org
「兄長，我去練掌了。」book18.org
「去吧。」book18.org
顧如昭轉身走回空地，但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頭看了孫婉兒一眼。那一眼裡沒有惡意，但有一種不屬於十二歲少女的、若有所思的打量。book18.org
孫婉兒被她看得低下了頭。book18.org
顧天命注意到了這個細節，但沒有說什麼。book18.org
他走到空地中央，開始練自己的武功。book18.org
碎玉指。book18.org
他伸出右手食指，在空中輕輕一點。book18.org
「啵。」book18.org
空氣爆鳴，聲音清脆得像掰斷一根枯枝。三丈外的一根毛竹上出現了一個小洞，小洞的邊緣結了一層薄薄的白霜——那是玄冰真氣的外溢。book18.org
孫婉兒端著茶杯的手抖了一下，茶水灑了幾滴在托盤上。book18.org
顧如曦停下步法，瞪大眼睛看著那根毛竹。book18.org
「兄長！你怎麼做到的！」book18.org
「練出來的。」顧天命說，「你好好練，以後也能做到。」book18.org
「真的？」book18.org
「真的。」book18.org
顧如曦的眼睛亮得像兩盞燈，轉身跑回空地上，練步法練得更起勁了。book18.org
顧天命繼續練。book18.org
浮光掠影。book18.org
他提起一口氣，腳尖在地上輕輕一點，身體像被風吹起來一樣飄了出去。book18.org
他在竹林上空飄來飄去，時而在毛竹頂端借力轉向，時而貼著地面掠過，速度快得像一道青色的影子。book18.org
孫婉兒端著茶杯，嘴巴微微張著，忘了合攏。book18.org
顧如昭停下掌法，仰著頭看他，眼裡全是羨慕。book18.org
顧天命飄了十幾個來回，落在地上，氣息平穩，面不改色。book18.org
然後他盤膝坐下，練玄冰真經。book18.org
三十六個大竅同時運轉，玄冰真氣在竅穴之間循環流轉，他的身體周圍出現了一層肉眼可見的寒氣。book18.org
空氣中的水汽凝結成細小的冰晶，在他身周盤旋，像一場微型的暴風雪。book18.org
孫婉兒打了個寒噤，往旁邊挪了挪。book18.org
顧如曦跑過來，蹲在他面前，伸出手去碰那些冰晶。book18.org
「好涼！」book18.org
顧天命睜開眼睛，看著她。book18.org
「別碰。會凍傷。」book18.org
「可是好漂亮呀！」顧如曦不肯縮手，手指在冰晶中撥來撥去，像在玩水。book18.org
顧天命伸手在她額頭上彈了一下。book18.org
「去練功。」book18.org
顧如曦捂著額頭，委屈巴巴地走了。book18.org
顧天命閉上眼睛，繼續運功。book18.org
玄冰真經的第三層，他還沒有練到。book18.org
三十六竅雖然全部打通了，但玄冰真氣的純度還不夠，凝結冰晶的速度也不夠快。book18.org
按照冊子上寫的，第三層練成之後，一掌打出，能在三丈外結一層半寸厚的冰。book18.org
他現在最多只能打出一丈遠，冰也只有薄薄的一層。book18.org
還需要時間。book18.org
但他不急。book18.org
他睜開眼睛，從懷裡掏出那塊玉佩，握在手心裡。玉佩上「天命」兩個字被他的體溫捂得溫熱，貼著他的皮膚，像是一小塊暖玉。book18.org
他想起了母親的話——「天香閣的寶庫里，有一樣東西是天命應得的。」book18.org
那是什麼東西？武功秘籍？兵器？還是別的什麼？book18.org
他不知道。但他想知道。book18.org
而要踏入天香閣的寶庫，他需要足夠的實力。book18.org
他現在夠了嗎？book18.org
不夠。遠遠不夠。book18.org
他爹說過——至少要比他強。book18.org
而顧松風的武功，他是親眼見過的——畫一個圓，整個藥廬里的空氣都停了，酒壺和酒杯懸浮在空中，酒液一滴都沒有灑出來。book18.org
那種級別的內力控制，他現在還差得遠。book18.org
所以他繼續練。book18.org
碎玉指練了三十遍，每一遍都比上一遍更精準。book18.org
浮光掠影練了二十遍，每一遍都比上一遍更快更穩。book18.org
玄冰真經運了六個大周天，每一個周天都比上一個周天更順暢。book18.org
孫婉兒坐在石頭上，一直沒走。她給他倒了三杯茶，他喝了兩杯，有一杯放涼了，她悄悄換了一杯熱的。book18.org
顧天命注意到了，但沒有說什麼。book18.org
午時三刻，太陽升到了頭頂，竹林里的光線變得明亮起來。book18.org
顧天命收了功，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竹葉和塵土。book18.org
「歇了吧。」他對兩個妹妹說，「回去吃飯。」book18.org
顧如曦第一個沖了過來，一把抱住他的腰。book18.org
「兄長！我練了好多遍！你看到了嗎！」book18.org
「看到了。步法有進步，拳法還是太輕。」book18.org
「那我下午再練！」book18.org
「嗯。」book18.org
顧如昭走過來，比妹妹安靜得多。她站在顧天命面前，雙手背在身後，低著頭。book18.org
「兄長，我的掌法……你幫我看看有沒有練錯。」book18.org
「剛才看了，沒錯。繼續練。」book18.org
「好。」book18.org
三個人往竹林外走去。孫婉兒端著托盤跟在他們後面，走得不快不慢，保持著五六步的距離。book18.org
顧如曦回頭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顧天命。book18.org
「兄長，婉兒姐姐以後都跟著我們嗎？」book18.org
顧天命沒有回答這個問題。book18.org
「她跟不跟著，不是我說了算。」book18.org
「那誰說了算？」book18.org
「她自己。」book18.org
顧如曦似懂非懂地「哦」了一聲，不再問了。book18.org
回到谷中的時候，沈素雲已經在飯堂里擺好了飯菜。book18.org
她看見顧天命走進來，先看了一眼他臉上的面具——還戴著。book18.org
她點了點頭，沒有叫「兒子」，而是說了一句「公子來了」，語氣平淡得像在跟一個普通的客人說話。book18.org
顧天命摘下面具，放在桌邊。book18.org
「沈姨。」book18.org
沈素雲的眼睛彎了一下，盛了一碗湯放在他面前。book18.org
「喝湯。」book18.org
顧天命端起碗喝了一口。冬瓜排骨湯，清淡爽口，不油不膩。book18.org
顧如曦已經扒了半碗飯，嘴裡塞得鼓鼓囊囊的，像一隻小倉鼠。book18.org
顧如昭吃得慢，一口一口地嚼，細嚼慢咽。book18.org
吃到一半的時候，顧天命忽然想起一件事。book18.org
「沈姨，父親呢？」book18.org
「在藥廬。他說不餓，晚點再吃。」book18.org
顧天命放下碗，站起來。book18.org
「我去叫他。」book18.org
藥廬的門虛掩著。book18.org
顧天命推門進去的時候，顧松風正坐在藥爐前面，手裡拿著一把蒲扇，有一下沒一下地扇著火。book18.org
砂鍋里的藥湯咕嘟咕嘟地冒著泡，空氣中瀰漫著一股苦澀的氣味。book18.org
「父親，吃飯了。」book18.org
顧松風沒有回頭。book18.org
「不餓。」book18.org
「您昨晚也沒吃。」book18.org
顧松風的蒲扇停了一下。book18.org
「你管我吃不吃？」book18.org
「娘臨死前說過，讓您好好教導我。」顧天命走到他身邊，蹲下來，和他平視，「您要是餓死了，誰教導我？」book18.org
顧松風看著他，沉默了一會兒。book18.org
「你娘說的是『教導』，不是『養活』。餓不死。」book18.org
「那也不行。」顧天命站起來，把砂鍋從藥爐上端下來，放在一邊，「吃飯去。」book18.org
顧松風看著他的兒子——這個十七歲的年輕人，戴著銀色面具的時候像一把出鞘的刀，摘了面具的時候還是一張少年的臉。book18.org
但那雙眼睛，已經不像少年了。book18.org
「走吧。」顧松風站起來，拍了拍袍子上的灰，「吃飯。」book18.org
父子倆一前一後走進飯堂。沈素雲已經給他們盛好了飯，碗筷擺得整整齊齊。book18.org
顧松風坐下來，端起碗，沒有說話，開始吃飯。book18.org
顧天命也坐下來，端起碗。book18.org
一家人安安靜靜地吃著飯，只有顧如曦偶爾冒出一句「兄長你吃這個」「兄長你吃那個」，把菜往他碗里夾。book18.org
顧天命看著碗里堆得冒尖的菜，沒有說話，一口一口地吃完了。book18.org
吃完飯，顧天命戴上銀色的面具，往後山走去。book18.org
他走到竹林邊緣的時候，看見孫婉兒還坐在那塊石頭上。book18.org
托盤還在，茶壺還在，茶杯還在。book18.org
她換了一壺新茶，熱氣從壺嘴裡裊裊地升起來，在陽光下像一縷白色的絲線。book18.org
「你沒回去吃飯？」顧天命問。book18.org
「吃過了。」孫婉兒站起來，低著頭，「母親讓我帶了一壺新茶來。公子練功渴了的時候喝。」book18.org
顧天命看了她一眼。book18.org
「我說了，我不需要人伺候。」book18.org
「我知道。」孫婉兒的聲音很輕，「但我沒有別的事可以做。」book18.org
顧天命沉默了一會兒。book18.org
「你會寫字嗎？」book18.org
孫婉兒愣了一下，抬起頭，又黑又亮的眼睛裡滿是疑惑。book18.org
「會……會一點。」book18.org
「那好。幫我做一件事。」book18.org
「什麼事？」book18.org
「幫我抄一本書。」book18.org
顧天命從懷裡掏出那本《碎玉指》的冊子，遞給她。book18.org
「把這本抄一遍。字寫得工整一些，別潦草。」book18.org
孫婉兒接過冊子，翻開第一頁，看著上面密密麻麻的字，點了點頭。book18.org
「好。」book18.org
「抄完了交給我。」book18.org
「嗯。」book18.org
顧天命轉身走進了竹林。book18.org
孫婉兒抱著冊子站在原地，看著他青色的背影消失在竹林深處，站了很久。book18.org
然後她低下頭，翻開冊子的第一頁，一個字一個字地看了起來。book18.org
她的嘴角微微翹了一下。book18.org
很小。但確實翹了。book18.org
第15章 冰魄寒光book18.org
孫婉兒的字寫得比顧天命想像中要好得多。book18.org
第二天一早，她把抄好的《碎玉指》送到他面前的時候，他翻了幾頁，忍不住多看了兩眼。book18.org
字跡清秀工整，橫平豎直，每一筆都寫得認認真真，像是用尺子量過一樣。book18.org
紙張雖然普通，但被她疊得整整齊齊，邊角沒有一絲褶皺。book18.org
「抄得不錯。」顧天命合上冊子，看著她。book18.org
孫婉兒站在他面前，雙手交握在身前，低著頭。book18.org
她今天穿了一件淡青色的衫子，頭髮還是用那根木簪挽著，露出耳後一小截白膩的皮膚。book18.org
晨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她身上，將她整個人鍍上了一層淡淡的金色。book18.org
「公子過獎了。」她的聲音還是細細的，像是怕驚動了什麼。book18.org
顧天命把冊子收進懷裡，站起來。book18.org
「從今天起，你也練功。」book18.org
孫婉兒猛地抬起頭，又黑又亮的眼睛瞪得圓圓的。book18.org
「我？」book18.org
「你。手無縛雞之力，連杯茶都端不穩，昨天茶水灑了三次。」book18.org
孫婉兒的臉一下子紅了，紅到了耳根。book18.org
「我……我不是故意的……」book18.org
「我知道。所以你要練功。」顧天命走到她面前，低頭看著她，「不是為了打架，是為了讓你有力氣。你太瘦了，風一吹就倒。在忘憂谷住著，不能連自己都照顧不好。」book18.org
孫婉兒咬了咬嘴唇，低下頭，輕輕「嗯」了一聲。book18.org
「還有一件事。」顧天命的聲音沒有任何起伏，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練功的時候，你不許穿褻褲。」book18.org
孫婉兒的身體僵住了。book18.org
她抬起頭，看著顧天命。那雙又黑又亮的眼睛裡滿是困惑和羞怯，像是一隻被突然拎起來的小貓，不知道發生了什麼。book18.org
「為……為什麼？」book18.org
「因為你練的是下盤功夫。穿褻褲會影響腿部的發力，褲子的布料會勒住大腿根部的肌肉，讓你的步子邁不開。」顧天命面不改色，「這是練功的規矩，不是我故意為難你。」book18.org
孫婉兒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什麼都沒說出來。她的臉從耳根紅到了脖子，手指絞著衣角，指節都絞白了。book18.org
「只限練功的時候。」顧天命補充了一句，「練完就可以穿上。」book18.org
孫婉兒低下頭，沉默了很久。book18.org
「……好。」book18.org
她的聲音小得像蚊子叫，幾乎聽不見。book18.org
顧天命轉過身，往後山竹林走去。book18.org
孫婉兒跟在他身後，腳步比昨天更慢，步子更小，像是腿上綁了鉛塊。book18.org
竹林里的晨霧還沒有散盡，竹葉上掛著露珠，風一吹就簌簌地落下來。book18.org
顧天命在空地中央站定，轉過身，看著孫婉兒。book18.org
「你去那棵毛竹後面，換好了再出來。」book18.org
孫婉兒低著頭，走到一棵粗毛竹後面，身影消失在竹葉的遮擋中。book18.org
窸窸窣窣的聲音響了一會兒。book18.org
然後安靜了。book18.org
又過了一會兒，孫婉兒從毛竹後面走了出來。book18.org
她的臉還是紅的，但比剛才好了一些。book18.org
淡青色的衫子下面，兩條腿光溜溜的，沒有任何布料遮擋。book18.org
衫子的下擺剛好蓋住大腿的一半，露出一截白得發光的皮膚。book18.org
她的腿很細，細得像是兩根竹竿，膝蓋骨突出來，小腿的弧線柔和而單薄。book18.org
她走路的姿勢很不自然，步子小得不能再小，兩條腿緊緊地並在一起，像是怕被人看到什麼不該被看到的東西。book18.org
顧天命看了她一眼，面無表情。book18.org
「站到這裡來。」book18.org
孫婉兒磨磨蹭蹭地走過來，在他面前站定。她的雙手不知道往哪兒放，一會兒垂在身側，一會兒交握在身前，一會兒又背到身後。book18.org
「放鬆。」顧天命說，「沒人看你。」book18.org
孫婉兒咬著嘴唇，努力讓自己的肩膀放鬆下來，但兩條腿還是緊緊地並在一起。book18.org
顧天命沒有再說她。他走到她身後，伸出手，按在她的腰上。book18.org
孫婉兒的身體猛地繃緊了，像一張被拉滿的弓。book18.org
「放鬆。」顧天命又說了一遍，「我在教你站樁。腰不要太硬，稍微彎一點。對……就是這樣。膝蓋微曲，不要繃直。重心放在腳掌上，不要放在腳後跟。」book18.org
他的手從她的腰上移開，拍了拍她的大腿外側。book18.org
「腿分開一點。與肩同寬。不要並那麼緊，並緊了重心不穩。」book18.org
孫婉兒咬著嘴唇，把腿分開了一點。分開了大約一個拳頭的距離。book18.org
「再開一點。」book18.org
她又分開了一點。book18.org
「再開。」book18.org
她又分了一點，這次分到了與肩同寬。衫子的下擺隨著她分腿的動作往上提了一些，露出更多白膩的皮膚。book18.org
「好。就這樣。保持住。」book18.org
顧天命退後兩步，看著她。book18.org
孫婉兒站在那裡，雙腿與肩同寬，膝蓋微曲，腰背挺直，雙手垂在身側。姿勢倒是對了，但她的身體在微微發抖——不是冷的，是緊張。book18.org
「你抖什麼？」book18.org
「我……我沒有……」book18.org
「你全身都在抖。」book18.org
孫婉兒低下頭，不說話了。book18.org
顧天命走到她面前，伸手在她肩膀上按了一下。book18.org
「肩膀沉下來。不要聳肩。你一緊張就聳肩，聳肩的時候氣就浮上來了，沉不下去。」book18.org
他的手掌從她的肩膀滑到她的後背，順著脊柱往下，在她腰窩的位置停了一下。book18.org
「腰這裡，不要凹進去，也不要凸出來。自然伸直就行。」book18.org
他的手繼續往下，在她尾椎的位置輕輕點了一下。book18.org
「這裡是你的重心。站樁的時候，要感覺身體的重心落在這個點上。不是落在腳後跟，也不是落在前腳掌，是落在這個點上。」book18.org
孫婉兒的身體抖得更厲害了。book18.org
不是因為緊張——是因為顧天命的手碰到的地方，隔著薄薄的衣料，他的手指是涼的，帶著玄冰真氣殘留的寒意，碰到她皮膚的時候像是一小塊冰。book18.org
顧天命收回手，退後一步。book18.org
「記住剛才的感覺。站一炷香。一炷香之後我來檢查。」book18.org
他轉身走到竹林邊緣，靠著一根毛竹坐下，從懷裡掏出那本《玄冰真經》翻看起來。book18.org
孫婉兒站在空地中央，雙腿與肩同寬，膝蓋微曲，腰背挺直。晨風吹過來，衫子的下擺輕輕飄動，拂在她光裸的大腿上，痒痒的。book18.org
她不敢動。book18.org
一炷香的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不短。book18.org
太陽升高了一些，竹葉上的露水被曬乾了。竹林里的光線從灰白變成了金黃，照在孫婉兒的身上，將她淡青色的衫子照得半透明。book18.org
她的大腿在衫子的下擺下面若隱若現，白得像冬天裡的第一場雪。book18.org
顧天命翻完了一頁《玄冰真經》，抬起頭，看了她一眼。book18.org
姿勢還在。腿沒有併攏，腰沒有彎，肩膀沒有聳。book18.org
但她的身體在晃。book18.org
不是發抖的那種晃，是站久了之後的自然晃動。重心從尾椎移到了腳後跟，又從腳後跟移到了前腳掌，來回地移，像是在找一塊平坦的地面。book18.org
顧天命站起來，走到她身後。book18.org
「重心又跑了。」book18.org
他伸出手，按在她尾椎的位置，輕輕往前推了一下。book18.org
孫婉兒的身體被他推得往前傾了一下，她本能地收緊了臀部的肌肉，想要穩住自己。book18.org
「啪。」book18.org
一聲輕響。book18.org
顧天命的手掌不輕不重地落在了她的光臀上。book18.org
沒有布料的阻隔，手掌和皮膚直接接觸，聲音清脆得像折斷一根細樹枝。book18.org
孫婉兒的身體猛地繃緊了，像是被燙了一下。她的臉瞬間紅透了，從脖子一直紅到髮根，連耳朵尖都變成了粉色。book18.org
「公……公子……」book18.org
「臀部太緊了。」顧天命的聲音平靜得不像話，「站樁的時候，臀部要放鬆，不是夾緊。夾緊了重心就往上跑，沉不下去。」book18.org
他說這話的時候，手掌還貼在她的臀上，沒有拿開。他的手掌是涼的，玄冰真氣的寒意透過皮膚傳進去，讓孫婉兒的半邊身體都起了雞皮疙瘩。book18.org
「放鬆。」book18.org
孫婉兒咬著嘴唇，努力讓自己的臀部放鬆下來。book18.org
但顧天命的手放在那裡，她怎麼都放鬆不了。book18.org
越是想著「放鬆」，就越是緊張，臀部的肌肉像是被什麼東西鎖住了一樣，硬邦邦的。book18.org
「啪。」book18.org
又是一下。比剛才那一下重了一些，聲音也更響。book18.org
「我說了，放鬆。」book18.org
孫婉兒的眼淚在眼眶裡打轉了。book18.org
不是疼的——那兩下根本不疼，只是有一點火辣辣的。book18.org
是羞的。book18.org
她從來沒有被人這樣打過，更沒有被一個男人這樣打過。book18.org
而且她下面什麼都沒有穿，他的手直接打在皮膚上，那種觸感讓她渾身發軟，膝蓋發顫。book18.org
「我……我放鬆……公子你別打了……」book18.org
她的聲音帶著哭腔，細細的，軟軟的，像是在求饒。book18.org
顧天命收回手，退後一步。book18.org
「放鬆了？」book18.org
「放……放鬆了……」book18.org
確實放鬆了。他的手一拿開，她的臀部就不自覺地鬆了下來，肌肉不再緊繃，整個人的重心也往下沉了幾分。book18.org
「好。記住這個感覺。臀部放鬆，重心下沉，氣沉丹田。」顧天命走到她面前，看著她的眼睛，「再站一炷香。如果又夾緊了，還要打。」book18.org
孫婉兒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兩顆淚珠從她的眼眶裡滾出來，順著臉頰滑下去，滴在淡青色的衫子上，洇出兩個小小的圓點。book18.org
她沒有哭出聲。只是安靜地流著淚，咬著嘴唇，努力讓自己的臀部保持放鬆。book18.org
顧天命看了她一眼，轉身走回了竹林邊緣。book18.org
他坐下來，繼續翻《玄冰真經》。book18.org
但他的餘光一直落在空地中央那個淡青色的身影上。book18.org
她的腿還在抖，但比剛才好多了。臀部沒有夾緊，重心沉下去了，腰背挺直，肩膀放鬆。book18.org
姿勢很標準。book18.org
眼淚還在流。一滴，兩滴，三滴。落在衫子上，落在光裸的大腿上，落在地面的竹葉上。book18.org
她沒有擦。book18.org
一炷香的時間到了。book18.org
顧天命站起來，走到她面前。book18.org
「可以了。」book18.org
孫婉兒的身體晃了一下，差點摔倒。她站得太久了，腿已經麻了。顧天命伸手扶住她的手臂，穩住她的身體。book18.org
「今天先到這裡。明天繼續。」book18.org
孫婉兒低著頭，用袖子擦了擦眼淚，輕輕「嗯」了一聲。book18.org
「去把褻褲穿上吧。」book18.org
孫婉兒的身體僵了一下，然後飛快地轉身，小跑著躲到了那棵毛竹後面。book18.org
窸窸窣窣的聲音又響了一會兒。book18.org
她出來的時候，臉還是紅的，但比剛才自然了一些。褻褲穿上了，衫子的下擺不再飄來飄去，走路的時候腿也不再並得那麼緊了。book18.org
「公子，我回去了。」她低著頭說。book18.org
「嗯。」book18.org
孫婉兒轉身走了幾步，又停下來，背對著他。book18.org
「公子。」book18.org
「嗯？」book18.org
「明天……明天還要這樣嗎？」book18.org
「練功的時候不許穿褻褲。我說過了。」book18.org
孫婉兒沉默了一會兒。book18.org
「……好。」book18.org
她走了。腳步比來時快了一些，但走路的姿勢還是有些彆扭——不是不舒服，是羞。book18.org
顧天命站在竹林里，看著她淡青色的背影消失在竹林小路的盡頭。book18.org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右手。book18.org
手掌上還殘留著她皮膚的觸感。涼的，滑的，像一塊溫潤的白玉。book18.org
他握了握拳頭，把手插進了袖子裡。book18.org
中午吃飯的時候，孫婉兒沒有來飯堂。book18.org
李翠娘來了。她端著一個托盤，托盤上放著一碗飯、兩碟菜、一碗湯，站在飯堂門口，不知道往哪兒放。book18.org
「公子，婉兒的飯……她說不來吃了，讓我端回去。」book18.org
顧天命看了她一眼。book18.org
「她怎麼了？」book18.org
「沒……沒什麼。就是說不舒服。」book18.org
顧天命沉默了一瞬。book18.org
「把飯放下吧。我待會兒給她送去。」book18.org
李翠娘猶豫了一下，把托盤放在桌上，行了個禮，退了出去。book18.org
顧如曦嘴裡塞著飯，含混不清地問：「兄長，婉兒姐姐生病了嗎？」book18.org
「沒有。」book18.org
「那她為什麼不吃飯？」book18.org
「不知道。」book18.org
顧如曦「哦」了一聲，繼續扒飯。book18.org
吃完飯，顧天命端著托盤，往東廂走去。book18.org
孫婉兒的房間門關著。他敲了敲門。book18.org
「誰？」book18.org
「我。」book18.org
門裡安靜了一會兒，然後門開了。book18.org
孫婉兒站在門口，換了一身鵝黃色的衫子，頭髮散著，沒有挽。她的眼睛還是紅的，像是剛哭過。book18.org
「公子……你怎麼來了？」book18.org
「給你送飯。」book18.org
顧天命端著托盤走進屋子，把飯菜放在桌上，轉過身看著她。book18.org
「為什麼不吃飯？」book18.org
「我……我不餓。」book18.org
「你早上只喝了一杯茶，什麼都沒吃。不餓才怪。」book18.org
孫婉兒低下頭，不說話了。book18.org
顧天命看著她，忽然問了一句。book18.org
「我打你的時候，疼嗎？」book18.org
孫婉兒愣了一下，抬起頭，又黑又亮的眼睛裡滿是不解。book18.org
「不……不疼。」book18.org
「那你哭什麼？」book18.org
孫婉兒的眼眶又紅了。book18.org
「我……我不知道。」book18.org
顧天命沉默了一會兒。book18.org
「如果你不想練了，可以不練。我不勉強你。」book18.org
「不是的。」孫婉兒搖了搖頭，聲音小小的，「我想練。」book18.org
「那你哭什麼？」book18.org
「我……我就是……羞。」book18.org
顧天命看著她。book18.org
「羞什麼？」book18.org
「羞……」孫婉兒咬了咬嘴唇，「羞被公子看到……看到那裡……」book18.org
顧天命沉默了很久。book18.org
「以後習慣了就好了。」他說，「吃飯吧。飯涼了就不好吃了。」book18.org
他轉身走出了房間。book18.org
孫婉兒站在桌邊，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門外，低頭看了看桌上的飯菜。book18.org
她坐下來，端起碗，慢慢地吃了起來。book18.org
眼淚又掉下來了。book18.org
但這一次，她沒有擦。book18.org
吃完飯，她洗了碗，把托盤送回了廚房。然後她回到自己的房間，關上門，坐在床沿上，低頭看著自己的腿。book18.org
褻褲穿著的。但她的手指隔著布料按在大腿上，還能感覺到公子手掌留下的涼意。book18.org
玄冰真氣的寒意，在她皮膚上留了很久。book18.org
她把手放在大腿上，閉上了眼睛。book18.org
公子的手很涼。book18.org
但她的臉很燙。book18.org
【待續】 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