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凐沒的光芒】(第三卷 20)book18.org
作者:xxwjlcdbdbook18.org
2026/5/19首發:第一會所book18.org
是否AI輔助參與:否book18.org
*********************************** 什麼嘛,我寫得還蠻快的嘛(指有靈感時的劇情章)。book18.org
本卷的第二階段結束了,下一章就是第三階段了——不過,大綱上只寫了抽象劇情沒有分配配角的具體人設和作用,所以我要稍微花點時間準備細綱再寫下一章……那麼下次更新的時候見,拜拜。book18.org
*********************************** 二十book18.org
被西德林堵在廚房門口時,妮芙絲還以為又是往常一樣的侍寢通知。但在見到這位老管家臉上毫不遮掩的憤怒神情後,她便隱約有了些不妙的預感。book18.org
「請問有什麼事嗎,西德林大人?」book18.org
她小心翼翼地觀察著對方的臉色——確實有著逮住了做壞事的奴隸的嚴肅與冷酷。難道偷竊糧食的事被發現了嗎?book18.org
管家的目光在妮芙絲身上掃掠了一遍,似乎像是第一天認識她一樣,然後才用低沉的男性嗓音開口問罪。book18.org
「我做管家這麼多年了,還是第一次見到新來的奴隸連一個月都沒做滿就開始肆意妄為。」他姑且還是在憤怒中保持了涵養,「你是在仗著自己得寵而肆無忌憚嗎,女奴?!」book18.org
「呃……」book18.org
少女並不是那種犯了錯也能夠面不改色的性格。當然,她早就認定了救濟村民是更加正確的事,所以並不會在偷竊時有心理負擔。只不過,站在對面管家的立場上看,懲罰吃裡扒外的奴隸也是分內的事,使得妮芙絲一時不知道該怎麼對待他的訓斥比較好。book18.org
「……您準備怎麼懲處我呢?」book18.org
先聽一聽自己將要接受的懲罰吧。根據其輕重不同,也方便採取不一樣的應對方式。如此考慮之後,妮芙絲用儘量卑微的態度作出了回應。只不過,她的話似乎不僅沒有傳達服軟的信號,反而被認作為了傲慢的挑釁。book18.org
「你這是什麼態度!仗著被埃拉里昂大人寵愛,以為我不敢重罰你嗎?!」 「……啊。」book18.org
習慣了。book18.org
半龍少女已經大概明白了本地的社交規則。身為奴隸的話,好像只有伏低身子用膽怯恐懼的聲音說話才能表達服從與無害。僅僅只是稍微低下頭輕聲細語的話,這種程度的作態往往會被對方忽略。她不是沒有想過再進一步放低姿態,但最終來自心底本能的抗拒還是超過了理智認定的如此行事的必要性。book18.org
所以她只能保持沉默。book18.org
「從今天開始,你在做完差事之後,只能留在屋裡禁足。我會讓其他奴隸盯著你,要是抓到你遊手好閒的話,就會有更嚴重的懲罰。」西德林下達了宣判,之後便嘟囔了起來,「真是的,埃拉里昂大人也太仁慈了,像這種和衛兵私通的女奴也不趕走……」book18.org
聽到「私通」這個詞之後,妮芙絲露出了疑惑的神情。她的第一反應是好奇,思考究竟是誰在和衛兵私通——然後才意識到西德林指的正是自己。book18.org
我嗎?我去接近衛兵是為了方便偷竊,什麼時候變成偷情了?book18.org
由於之前已經有了被汙衊過一次的經歷,她立刻想到了這樣的流言會從哪裡而來。又是那些和自己同住一屋的女奴隸們——明明之前已經警告過她們不要惹怒自己了,為什麼還要搞這種讓人心煩的小動作呢?book18.org
事到如今,最先要做的是趕緊解開誤會,以消除影響自己行動的禁足令。妮芙絲連忙向西德林示意,得到許可後開始了辯白。book18.org
「也許您應該再仔細核實一下事實。」她吸取教訓小心挑選了不會觸怒管家的措辭,「我對於自己的行事作風問心無愧,希望您能給我證明清白的機會。」 「清白?」西德林瞟了少女一眼,「來找我反應情況的奴隸不是一個兩個,也不是一天兩天了。這些女奴隸平時都是結成小團體行動的,她們都能異口同聲地指控你夜間去私會,那還能有假不成?你已經把煙道都通完了吧——那就趕快回屋子裡去。」book18.org
他沒給妮芙絲辯解的機會,轉頭就離開了廚房。少女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愣了有好一會兒之後,才開始挪動身體向主堡外走去。book18.org
此時正是早晨,往常的時候,她可以在城堡內四處遊蕩,直到午飯時去廚房幫忙,或是被管家交付新的任務,但是現在不行了。所謂的禁足令是已經下達後再通知的規則,所以龍女每次遇到精靈女僕,都會聽到驅趕的噓聲,那是提醒她不應該在外面亂晃的警告。妮芙絲只能低下頭加快腳步,在無數視線的催促中沉默著快步回到了城堡角落的小屋裡。book18.org
屋子裡空蕩蕩的,其他住戶們當然都在外面幹活。少女來到自己在窗邊的鋪位,抱著膝蓋坐了下來。book18.org
她沒有考慮到自己夜裡的小動作會被女奴隸們如此誤解,還被報告給了管家。本來,自己獨來獨往的行動應該會讓她們對此見怪不怪才對,沒想到還能被引申到這樣的罪名上去。也許早一點下定決心搬走就不會出現這種事了。book18.org
少女嘆了口氣。book18.org
雖然受到了禁足,但偷竊倉庫的事應該還沒有被發現,該說是幸運還是不幸呢?樂觀些考慮的話,自己並沒有失去行竊的渠道,僅僅只是在人身自由上受到了限制。一旦能夠找到機會解除禁令,就能夠回到之前那種白天勞動晚上「劫富濟貧」的日子了。可是,自己具體該如何行動呢?book18.org
保持乖巧低調聽起來是穩妥的選擇,但正在飢餓中的村民們可沒有等待自己洗白的餘裕。若是直接要求對質來戳穿謠言的話,自己每天晚上離開小屋的事實反而經不起深究……妮芙絲想了半天,也找不到能夠兩全其美的法子。這時候,她便聽到了小屋外的呼喊聲。book18.org
「喂,蜥蜴女奴!」這是某個精靈女僕對她的稱呼,「管家讓你去把主堡外牆上的冰棱清一清!你去找個繩子把自己從三樓吊出去干這活兒,聽到了嗎?今天起碼要清理三面牆出來!」book18.org
少女「哦」了一聲作為回應,隨後屋外的腳步聲便漸行漸遠。閒暇的休息時間結束了,她站起身來,邊走邊思考起了自己該怎麼做。book18.org
——直到打好繩結把自己固定完畢吊出窗外為止,她都沒有想出頭緒來。 吹拂而過的冷風讓妮芙絲忍不住打了個寒戰,喚回了少女的注意力。最近的氣溫似乎越來越低了,這可不是個好兆頭。而且……西德林為什麼不安排些拉繩子的幫手給自己啊!就算沒有安全生產的概念,也不能放任自己一個人執行高空作業吧!book18.org
她並不是沒有做過類似的事。但是唯有在靠近天空的地方,才能夠深刻體會到被懸吊時無所依靠的實感。用鎬子敲碎城垛基部的冰凌輕而易舉,握住纏在腰間的繩索橫向調整自己的位置也不困難。只不過,一旦視野中出現了觸之不及的大地,心中的發怵感就會不由自主地增加。book18.org
龍應該是掌控天空的生物才對,怎麼會害怕高處呢?不應該會有俯瞰大地的豪情麼?來自理智的警告卻抗拒著半龍少女感性的抒發——殘缺的龍是沒有悠閒的資格的。打從出生開始就沒有因為羸弱的翅膀體驗過飛翔的感受,此刻當然更不會對墜落之外的結局有著超脫經驗的期待。book18.org
壓倒了本能的悲觀想像讓妮芙絲有些喘不上氣來。她不得不移開視線來分散注意力——從內堡外壁的高處向外俯瞰,倒也有著別樣開闊的視野。無論是遠處的湖泊田野,還是城堡院子裡的景象都能盡收眼底。就連正在城堡門外和管家對話的村民們,也落入了少女的視線之中。book18.org
應該又是來找自己的吧。book18.org
只要能在來訪的村民中看到那位未亡人帕基塔,就說明村民們實際上的拜訪目標是自己。有著名義上幫助收斂過屍骨的恩情作為藉口,管家也不會懷疑她來與自己說話的合理性。不知道她今天過來,是不是因為又有人對於糧食分配感到了不滿呢?正好,自己鼓搗出來的新的通道也可以趁這個機會告訴他們…… 按照往常的慣例,自己會被允許在城堡的角落裡與村民會面。半龍少女趕緊開始忙活手頭的工作——她蹬牆下滑把自己吊得更低了些,一手握繩一手握鎬,一下一個叮叮噹噹地敲掉了二樓檐部的冰凌,然後沿著繩子爬回了窗口,翻身回到了城堡內。book18.org
這一套動作並不是非常複雜,可帶來的疲憊程度相較於清理煙道有過之而無不及。接下來應該是換個方向翻出窗外的重複勞動,但氣喘吁吁的妮芙絲只是解下繩子把鐵鎬留在原地,三步並作兩步地衝出了主堡。book18.org
等到她來到城堡門口的時候,村民們已經不在那裡了。管家正在安排衛兵們將要用的柴禾劈好運走。眼見急匆匆趕來的少女出現在了視線中,西德林不悅地皺起了眉。book18.org
「你到這兒來做什麼?事情做完了嗎?」book18.org
「我完成一面牆了……我在樓上看到帕基塔好像來找我了,所以就先過來……」book18.org
這可不是在偷懶——要知道,清理這樣一牆的冰凌對普通奴隸來說可是一個上午的工作量,擅長懸吊作業的熟練工或許能把用時壓縮得更短一些,但像這麼乾淨利落可做不到。既然都已經提前完成了指標,用多出來的時間會見客人也沒什麼問題吧。book18.org
「既然你清理完一面了,就趕緊去清下一面。今天把四面牆上的冰棱都敲乾淨了再歇。」西德林不為所動,「至於來找你的那些村民——我告訴他們你現在正在被禁足,又喊了衛兵,這才把他們趕回去了。」book18.org
「……啊?」book18.org
知道了自己正在禁足的消息傳到了村民耳中後,妮芙絲愣了一下。她本來就在考慮該怎麼對付自己當下的處境,對於要不要與村民通氣也在猶豫之中,沒想到現在他們卻已經知道了。那自己接下來該怎麼做呢?她需要一點時間來分析利弊和對應,但老管家並沒有給妮芙絲這樣的空閒。book18.org
「你還愣在這裡做什麼?」book18.org
「我、我知道了,我馬上回去……」book18.org
沒有忤逆對方的必要。半龍少女作出了唯唯諾諾的樣子,重新沿著來路跑回了城堡之中。book18.org
*********************************** 直到就寢的前一刻,妮芙絲才想通了自己現在該做的事。book18.org
她從鋪蓋上起身,態度堅定地站了起來。周圍的那些女奴隸們依舊橫七豎八地躺著,像是因為勞累了一天而早就睡著了。但妮芙絲已經知道,她們此刻肯定正在盯著自己,隨時會把自己的異常行蹤報告給管家。book18.org
所以她走到了拉蒙娜身邊。book18.org
選中這個女奴隸沒有別的理由,只是因為她離自己最近。來到她的鋪位邊時,少女深呼吸了幾下,重新整理並不完全的心理準備。她要再次說服自己此舉的必要性——轉運糧食的工作不可能在白天完成,所以夜晚的自由行動時間對自己極其重要。這些同屋的奴隸們無論如何都必須對自己的消失保持緘默,考慮到她們目前的不友善態度,最有效率的、一勞永逸的辦法也只有一個……與處在飢餓之中的那些村民的性命相比,接下來要做的事情微不足道……book18.org
她冷靜地看著自己抬起了腳,踏在了拉蒙娜的咽喉之上。book18.org
「唔!唔唔——」book18.org
「我不知道你們中是誰在管家面前亂說話了。」她驚訝於自己的聲音也能變得如此冰冷,「我也沒興趣去弄清楚——反正,你們都會一直對我說謊的,不是嗎?」book18.org
她壓在拉蒙娜脖子上的腳部用了些力道,那就足以讓拉蒙娜的雙手怎麼也掰不動她的腳了。屋子裡依舊靜悄悄的,但妮芙絲不用轉頭也能清楚,其他的女奴隸們應該也都已經醒來了。她不緊不慢地看著自己腳下被挑出來「殺雞儆猴」的倒霉蛋拼了命地試圖撼動紋絲不動的右腿,慢悠悠地下了最後通牒。book18.org
「要是下次我再從西德林那裡聽到你們之中有誰在亂嚼舌根,我就把你們全部殺光。」book18.org
屋子裡的女奴隸們並非鐵板一塊,但是只要將她們的生命綁在一起,想要單獨舉報的蠢人就應該會被其他人約束住。為了讓自己的威脅更加可信,龍女沒有在踩踏時留情——腳下的女孩臉色已經發紫,只能勉強發出嘶嘶的氣音,什麼求饒的語句都擠不出來。但她竭盡全力求生的雙手也只能在少女的小腿上留下些抓痕,更不用說讓她挪開片刻給予寬恕了。原本還能聽見的、屋內其他人熟睡時的呼吸聲也不見了,妮芙絲轉頭環視,屏息看向這裡的目光中儘是驚駭。book18.org
這樣就差不多了。book18.org
她終於移開了腳。死裡逃生的拉蒙娜立刻翻了個身跪伏在地上,一邊咳嗽一邊用力呼吸起來。她遭受了無妄之災,但那更加能夠震懾本來就做了虧心事的其他人了。大氣都不敢出的女奴隸們只能眼睜睜看著這個差點奪走拉蒙娜姓命的異類毫不在意地走向門口,仿佛殺人對她來說是什麼微不足道的小事一樣。book18.org
「哦,對了。」book18.org
經過裝睡的卡西婭身邊的時候,妮芙絲突然停下了腳步。下一秒,她直接踩住了她的手指。一陣細碎密集的咔咔聲隨之響起,同時而來的是女人痛苦的慘叫聲。卡西婭本能地想要抽走手臂,但那反而加劇了已經被踩爛了的小指處的損傷。這僅僅只是一瞬之間發生的事,她完好的手指就變成了一灘肉泥和碎骨的混合物,隨後少女不帶感情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book18.org
「你自己找個理由去和西德林解釋吧。」book18.org
說完之後,她頭也不回地離開了小屋。屋內的女奴隸們嘈雜騷亂了一陣……但終究沒有人敢進一步把事情鬧大,只是在恐懼之中慢慢回歸了平靜。book18.org
被夜間的冷風吹拂而過之時,妮芙絲終於退出了理智驅動身體的奇異狀態。 她的心情並沒有因為解決一件麻煩事而開心起來,反而變得更加低沉失落了。訴諸暴力在龍女看來是最為低劣的解決問題的手段,沒想到這時候卻不得不倚仗於此了。即使這麼做的必要性已經論證完成,事後卻依舊不免感到後悔——並不僅僅是為他人留下了永久性的創傷,更是當時正在製造恐慌的自己,心中竟然也對這樣迫使他人更改意志的行動產生了欣快感……她打了個哆嗦,不再回憶如此具體的感受,將注意力轉移到了當前的行動上來。book18.org
接下來,就得去城牆那裡看看村民們今晚有沒有按時來接收糧食吧。他們早上剛剛知道了自己禁足的消息,不知道還會不會再次冒著風險過來看看情況。 她本想這麼做,但從走出小屋開始就無法忽視的古怪響動奪走了妮芙絲的注意力。那是從前院方向傳來的、似乎是嘈雜的人聲與搬運聲摻雜在一起的動靜,隱隱約約還能聽到誰在喊話。轉過拐角多走幾步來到前院之後,驚人的景象就出現在了少女眼前。book18.org
那是一支舉著火把的村民隊伍,帶著不少手推車、牛車、馬車之類的載具從城堡正門魚貫而入,還驅趕了不少家畜禽類。管家西德林正和其他衛兵一起,引導這些村民在主堡之外的區域紮營搭建帳篷。難道埃拉里昂終於決定讓村民們進城堡里來避難了嗎?妮芙絲的第一反應是樂觀的想像,但很快各種細節開始否定這一猜測——這裡的村民們人數不夠,而且他們的行李看起來都不少,不像是那些正在忍飢挨餓的窮人……book18.org
半龍少女的心中升起了不妙的預感。book18.org
她看到了熟悉的面孔。那是法瑞瑟斯,之前來拜訪商隊的代表羊角村本地居民的莊園主。他正在和西德林談話,神色看起來從容輕鬆——這個距離上聽不見兩人談話的內容,於是妮芙絲便沿著陰影慢慢靠近了過去。book18.org
「……感謝冬神大人願意庇護我等。只是倉促之間我們也沒法把家財都搬過來,一些牲畜和存糧還留在村裡……」book18.org
「你想要再去把它們拿回來嗎?我不認為你應該這麼做,法瑞瑟斯。貪婪會招致厄運的。」book18.org
「您說的也有道理,唉……不過,我等還是非常好奇,為什麼冬神大人會突然做出這樣的決定。是有什麼變故要發生了嗎?」book18.org
「這我就不知道了。埃拉里昂大人這麼做,一定有他的道理在。夜色已經深了,你們還是趕快清點東西存進倉庫,有什麼事明天再說——」book18.org
順著法瑞瑟斯疑惑的目光,西德林轉過身來,看見了躲在牆邊的妮芙絲。他皺起眉,厲聲對這個到處亂跑的女奴隸呵斥了起來。book18.org
「你在這裡做什麼!」book18.org
好問題,那這些人又為什麼會在這裡呢?妮芙絲很想當場與管家翻臉,逼問他眼前景象的原因所在。但她已經聽到了信息,知曉這是來自於冬神本人的、即使是西德林也不明所以的命令,那麼此刻就沒有製造衝突的意義。少女強忍住內心的焦躁感,再次向管家擺出了慌亂緊張的形象。book18.org
「我、我只是睡不著出來吹一會風……」book18.org
「趕緊滾回你的屋子裡去!」book18.org
她在最短的時間裡完成了判斷——進入城堡的村民要將家當存入倉庫,所以自己就不可能在不被察覺的情況下繼續偷盜,甚至存糧的減少還有很大可能直接被發現。冬神本人又已經和奈芙洛姆一起出去了,那自己就只有等到明天他回來以後才有機會了解事情的全貌……半龍少女拚命抑制住因為悲觀的推理而焦急得快要爆炸的神經,按照規矩對著管家行禮。book18.org
「好的。我這就回去……」book18.org
她的心臟砰砰跳動起來,那是預感到變化即將來臨時的對於前路未知的慌亂。今晚所見的這個場景,究竟意味著什麼呢?book18.org
*********************************** 那麼,來整理一下線索吧。book18.org
目前已知的變化,是部分村民遷移到了城堡之內。其原因目前暫時不得而知,但或許能從蛛絲馬跡上找到情報——通過他們攜帶的財物以及奴僕就能看出,這些數量過百的村民們都是羊角村的富裕階層。他們理論上確實是最為擁簇本地領主的平民,那麼最先受到恩惠也不足為奇。book18.org
問題是,為什麼要進行區分對待?book18.org
為什麼只有那些還有存糧的村民能夠被允許進入城堡?倉庫內並不是沒有足夠的存糧,雖然外堡區域並不足以容納下所有的村民與外來者,但目前籠罩在這一片地區的是長冬導致的次生災害,居住在城堡城牆內外又有什麼區別呢? 對。從這個角度考慮的話,甚至這次的遷居都顯得毫無必要。除非……除非冬神認為,接下來的形勢會發生變化,而遷居到城牆之內是不得不做的保護措施。追溯著考慮的話,所有有關怨魂的信息都來自於亞神們,所以不了解全貌的自己沒有辦法對這一推測的真實性進行驗證。可是這樣一來,問題又回歸到了原點——為什麼只有一部分人能夠得到庇護?book18.org
難道說,剩下的那些村民就這樣被放棄了嗎?book18.org
亞神不應該是平民們的保護者嗎?他們難道要眼睜睜地看著一半以上的村民陷入危險之中嗎?推演與設定在此處出現了背反。要尋找能夠進行解釋的證據,分析此次遷移造成的影響的話……結果只能是愈加放大矛盾。如果沒有內情,為什麼要挑選夜裡來搬遷?既然存糧最為充足的富裕農民都捲走家產逃離了村莊,留在那裡的人所遭受的饑荒只會進一步加劇……book18.org
那麼,解開矛盾的切入點就只有當面對質了。book18.org
遠處,埃拉里昂與奈芙洛姆的身影終於出現在了清晨薄霧的邊緣。一整夜沒有合眼的妮芙絲從二樓露台的藏身處一躍而起,向著樓下沖了過去。她必須要得到真相——無論有什麼阻攔也必須要在這裡跨越。book18.org
她看到了西德林。老管家也為這個女奴隸的突然出現而嚇了一跳。他下意識伸手來攔,但那在龍女的眼中不過是遲緩無比的慢動作。她只是閃身一鑽,就從連呵斥聲都沒有來得及說出口的管家身側沖了出去,徑直跨過了主堡的大門。 「埃拉里昂大人!」book18.org
一前一後幾乎同時響起的呼喊聲傳到了冬神的耳中。他剛剛結束了一整晚的值夜,正強撐精神牽著獨角獸護送疲憊不堪的牧羊女神歸來,卻在踏進城堡門口的瞬間看見了以遠超人類速度狂奔而來的妮芙絲。他下意識地將手按在腰間的長劍劍柄上,鬆懈的神經也繃緊了起來。book18.org
下一刻,及時減速的龍女就在他面前停下了腳步。book18.org
「請您告訴我,這是什麼情況?」她伸出手指,指向外庭中那些用布料、木板甚至糧袋構築出來的簡易庇護所,「為什麼您會命令還有存糧的村民搬進來——那些已經斷糧的該怎麼辦?」book18.org
埃拉里昂稍微放鬆的眉頭又皺得更緊了。他不耐煩地揮了揮手,沒有回應這個身份低微的女奴的質問。book18.org
「讓開!」他說,「這不是你該管的事!」book18.org
主人沒有要向奴隸解釋決策依據的道理,後者只需要乖乖服從就好了。妮芙絲當然明白這個最基本的社會規則——但她就是做不到繼續忍氣吞聲。她張開雙臂,不準備讓他在回答之前邁出一步。book18.org
「您難道要拋棄剩下的村民嗎?」book18.org
西德林這時也終於趕了上來。他咒罵著,拼了老命地試圖將攔路的妮芙絲抱走挪開,可是卻根本無法移動有著超人巨力的半龍少女分毫。她只是緊緊地盯著埃拉里昂,仿佛他並不是她的主人,而是正在等待她審判的犯人。book18.org
冬神終究還是沒有拔出劍來。book18.org
這並非是他對於眼前的少女有著什麼特殊的感情。只不過,權衡利弊的話,要在周遭的村民圍觀之下斬殺如此僭越的女奴雖然也是領主的權力,但畢竟會給正在圍攏過來的村民們留下逃避回答的負面印象。他畢竟不是那種能夠隨意揮霍自己名譽的亞神。book18.org
於是埃拉里昂說出了原因——不是向著眼前的奴隸少女,而是對著周圍那些被自己選中了的村民們。book18.org
「你們都是與驅使著怨魂的邪惡巫師無關的清白人士——但是,在城堡外剩下的那些人中,已經確認了有著與巫師勾結的走狗。就在不久之前,徙鳥之神艾格斯緹娜就受到了襲擊,所以為了安全起見,我才會將你們有嫌疑的人隔離開來。不用焦急,那些魍魎之徒不日就會被揪出來消滅,在那之前,我會保護你們的安全……」book18.org
他將目光轉向了面前還在努力搬走妮芙絲的西德林。book18.org
「把這個不懂禮儀的女奴拖下去關禁閉!你給我好好管教她什麼叫禮儀!」 只是靠著老管家一個人的話,根本無法控制住半龍少女。但她已經得到了答案,所以也就沒有了繼續抵抗的理由——妮芙絲低下頭,被西德林拽著帶到了外庭角落那個上部坍塌了的瞭望塔底下。book18.org
這個坍塌了的三層哨塔似乎被改造成了禁閉室——最上部用於觀察射箭的塔頂已經坍塌,與城牆相連的二樓雖然完好,但通向一樓的樓梯被鎖上的活板門阻攔了。最底下狹小逼仄的空間,就是接下來將要關押少女的場所了。但西德林沒有要直接開門的意思——在那之前,他先從腰間取下了皮鞭。book18.org
「把衣服脫光,跪下來!」book18.org
「……」book18.org
有要在這裡反抗的必要嗎?當前最先要做的是分析冬神剛剛給出的理由,而且,既然只是緊閉和鞭打的話,似乎也可以暫時忍耐……於是妮芙絲乖乖地脫下了身上的布裙,毫不遲疑地跪了下來。book18.org
這在本地是代表著順從和屈服的姿勢,但龍類的社會裡沒有與此相關的文化,所以少女能夠毫無心理負擔地這麼跪下。下一秒,帶著破空聲的鞭梢便毫不留情地抽打在她的背上。book18.org
「唔!」book18.org
西德林沒有手下留情。全力揮出的皮鞭很快將她抽得皮開肉綻,尖銳火辣的灼痛使得即使是性情堅韌的半龍少女也感到眼前發黑,冷汗直流。對於犯下頂撞違逆之罪行為的奴隸,懲罰是十下鞭刑,所以嚴謹的老管家在數到十之後就沒有再繼續,喘著粗氣宣告了終止。book18.org
「滾進去!你就在裡面赤身裸體反省自己的過錯吧!」book18.org
他打開了禁閉室的鐵柵欄門,架著渾身冷汗的妮芙絲將她扔了進去,然後毫不留情地鎖上了這個唯一的出口。book18.org
*********************************** 等到少女醒來恢復意識的時候,已經是夜裡了。book18.org
她熬夜了一整晚,又遭受了鞭打刑罰,所以就在倒在石磚地面上之後不久昏睡了過去。由哨塔改造而來的禁閉室不像主堡室內或奴隸小屋裡一樣有著取暖設施,此刻渾身赤裸著醒來的她只覺得渾身難受——寒冷、飢餓,以及鞭刑留下的傷口處正在作痛。book18.org
她的目光轉移到了面前的地面上——也許會有人送來能夠維生的食物,哪怕是廚房的泔水也行。但顯然,這個時代的禁閉者似乎並沒有這種基本的人道主義待遇,空蕩蕩的地上就連一碗能夠潤喉的清水也沒有。半龍少女咽了一口唾沫,搖搖晃晃地支撐著身體爬了起來。book18.org
還不算太差。和之前那次被那位任性的大小姐差點凍死時相比,現在的自己所感受到的寒冷程度應該離致命還有些距離。背上的鞭打傷口雖然痛,忍一忍的話倒也不影響行動。至於飢餓與口渴,也不是迫在眉睫的問題。book18.org
那麼,現在是可以行動的時間了嗎?book18.org
判斷的方法很簡單。她隔著鐵柵欄向馬廄處張望——那裡本來只有一隻叫做澤菲羅斯的獨角獸,現在裡面又住進去了不少村民們帶來的馬匹。尋常馬兒的個頭並不如獨角獸魁梧,而那正好可以作為觀察的參考……答案是不在。獨角獸不在馬廄里,這就意味著埃拉里昂和奈芙洛姆已經又一次出去了。這個時間點,艾格斯緹娜肯定在自己的房間裡睡覺。也就是說,沒有比現在更適合行動的時機了。 至於行動的具體內容,早在自己入睡之前就已經認真地想好了。book18.org
即便冬神給出了新的信息,說明了巫師的走狗是進行遷居的理由,但那已經沒有了充足的可信度。說到底,亞神存在的理由就是作為民眾的保護者,反過來講的話,他們就有著放任危險來讓自己有被民眾們依靠的必要——這個道理那傢伙明明也跟自己說過好幾次,可偏偏只有在這個時候自己才終於充分理解:保持現狀的話,村民們無非是徘徊在飢餓邊緣,期待著亞神能夠早日解決怨魂撤去冬幕罷了;但若是增加了「元兇就在身邊」的聲明,讓還有餘糧的富農搬離,剩下的村民必定會不得不愈加惶恐起來,進而導向自證無辜的迫切與狂熱……哪怕所謂的「巫師走狗」真的存在,這一舉措也只會讓村莊更加混亂。埋怨、敵視、甚至私刑或清洗……在這可以預見的瘋狂之中,擁有最終拯救權的亞神當然會得到進一步的崇拜……book18.org
所以,要做的事情也很簡單。book18.org
既然再留在城堡里也無法通過「吹枕邊風」這樣的天真想法來改變亞神的意志,而偷竊的行動大約也很快會被開始利用倉庫的其他人發現,能做的也只有離開這裡,儘自己的微薄之力去更加直接地阻止這場悲劇——回到羊角村裡去,制止情況的進一步惡化。除此之外的方案,沒有。book18.org
少女倚靠在鐵柵欄邊,望著不遠處已經熄燈籠罩在黑暗中的城堡。她的目光繼續向下,落在了外堡廣場上密密麻麻的人影上……這條路不通,雖然掰開鐵門脫困輕而易舉,但走出哨塔就很快會被發現……也許要再耐心一會兒,等到外面的村民都睡下再走……不,已經沒有這樣的時間了。book18.org
她反身回到哨塔中,來到了被活板門封死的樓梯處,用力一扭,直接將鎖扣擰下,頂開了這處障礙。哨塔的二樓雖然有向外的通風窗口,但都是狹長的無法通行的垂直縫隙。不過,旁邊的木門就與城牆連通,從這兒走的話,就能夠離開這裡了。book18.org
少女撿起哨塔二樓地上積了灰的毯子,披在身上。接著,她取下了封閉通道的鐵門閂,悄悄推開門來到了城牆上——然後,一躍而下。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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