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漢風雲 (61)作者:xrffduanhu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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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漢風雲】(61)book18.org

作者:xrffduanhu1book18.org

2026/05/16 首發於第一會所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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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史之亂篇留言結束了,下個篇章我打算不用章回體標題了(´-﹏-`;)第六十一章·完天命安史皆遇弒,鎮暴動叛軍跪受俘(安史之亂篇終章,劇情章)               第六十一章book18.org

  官軍陣中,在經歷了短暫的死寂後,瞬間爆發出驚天動地、排山倒海般的歡呼聲。秦瓊、尉遲恭等人更是激動得高舉兵刃,聲如雷震。百日的血戰,無數同袍的犧牲,都在這石破天驚的一槍之中,得到了最酣暢淋漓的宣洩。book18.org

  反觀叛軍陣中,卻沒有想像中那般如喪考妣的絕望。看著主帥落馬,那面象徵著大燕最後尊嚴的大纛頹然倒下,數萬殘兵的面容上,竟然浮現出了一種近乎詭異的釋然。book18.org

  是啊,就算史思明今日真的贏了這場單挑,就算孫廷蕭真的信守承諾放他們北上,他們又能去哪裡呢?回幽燕老家?那裡早就被十萬胡人鐵騎占了去,他們這幾萬人回去,不過是給胡人塞牙縫罷了。這天下之大,早就沒有了他們這些叛賊的立錐之地。如今史思明敗了,一切的苦難和掙扎,終於可以結束了。book18.org

  在一片震耳欲聾的歡呼聲中,孫廷蕭卻沒有像所有人預料的那樣,順勢一槍貫穿史思明的咽喉。book18.org

  他將槍尖緩緩抬高了半寸,深吸了一口氣,自腹部運氣至胸腔,喝聲瞬間蓋過了全場的喧囂:book18.org

  「史思明已敗!幽州兵馬,不降更待何時?!」book18.org

  這一聲怒喝,猶如一記重錘,徹底砸碎了叛軍心中最後一絲頑固。曠野之上,不知是誰帶的頭,「噹啷」一聲,丟下了手中的兵刃。這清脆的聲響仿佛會傳染一般,緊接著,無數刀槍劍戟如雨點般紛紛落地,大片的叛軍士卒雙膝一軟,癱跪下來。book18.org

  孫廷蕭低頭看著地上依然閉目等死的史思明,冷冷地拋出了一句話:「史思明,今日我饒你一命。你自回廣年城去,清點你的軍隊、名冊、府庫,安撫好你的部將。明日午時,本將便在這廣年城外,受你全軍之降!」book18.org

  躺在泥地里的史思明渾身猛地一震。book18.org

  他豁然睜開雙眼,難以置信地看著馬上那個如神祇般俯視著他的年輕統帥。沒有嘲諷,沒有折辱,甚至連一句宣判生死的廢話都沒有。孫廷蕭不僅留了他這條命,甚至還給了他回去安撫舊部的體面。book18.org

  史思明眼底的那些複雜情緒在這一刻徹底崩塌了。他聽著遠處本方陣營里不斷傳來的兵器落地聲,聽著那些降卒壓抑的啜泣,終於是咬緊了牙關,用沒有受傷的那隻手死死撐住泥地,艱難而痛苦地坐了起來。book18.org

  隨後,在這數萬雙眼睛的注視下,這位昔日威震塞外、攪動天下風雲的亂世梟雄,一點點地調整了姿態。他拖著那條滿是鮮血的殘臂,以一種標準、恭順的單膝跪地之姿,在孫廷蕭的戰馬前,深深地低下了他那顆曾經不可一世的頭顱。  「史思明,遵命。」book18.org

  「叛軍降了!」book18.org

  這驚天動地的消息,猶如長了翅膀一般,從廣年城外的這片曠野開始,以一種令人難以置信的速度,瘋狂地向著四面八方擴散而去。book18.org

  當日下午,原本正從北面邢州和南面鄴城日夜兼程、準備隨時撲上來給叛軍致命一擊的岳家軍與徐世績、陳慶之所部,在接到飛馬傳來的捷報後,都不約而同地放緩了推進的步伐。幾位統帥極有默契地將大軍駐紮在了距離廣年二十里外的地方,只讓前哨向孫廷蕭表明協同受降的姿態,卻絕不越雷池一步,將這獨一無二的受降之功,完完整整地留給了這位一槍定乾坤的驍騎將軍,畢竟孫驍騎苦戰百日,有始有終,若要搶功實在上不得台面。只是消息傳到汴州,楊釗少不得跺腳捶胸,恨徐世績手慢,少了他一黨功績。book18.org

  廣年廣年城四門打開,不再防備,但官軍並沒有急著入城去搶奪那些所謂的戰利品。孫廷蕭下達了死命令,各部嚴陣以待,維持秩序。book18.org

  數萬名剛剛在陣前放下兵刃的叛軍士卒,拖著疲憊而麻木的身軀,在官軍的監視下,緩緩退回了各自的駐地。他們甚至連丟棄在泥地里的刀槍和殘破旗幟都懶得多看一眼。那高聳的廣年城牆上,原本密密麻麻的守軍和巡夜的暗哨,此刻被撤得乾乾淨淨,沒有留下一個兵卒,以此向城外的官軍昭示著他們徹底放棄抵抗的決心。book18.org

  奇怪的是,在經歷了百日的血腥絞殺、見慣了各種爾虞我詐之後,這群降卒的心中,竟然沒有生出半點對未來命運的恐慌。沒有人懷疑孫廷蕭會出爾反爾,也沒有人害怕會在半夜裡被官軍拉出去坑殺。那個一槍挑落史思明的年輕將軍,他在陣前許下的諾言,有著一種比皇帝的聖旨還要令人信服的力量。book18.org

  「都回去老實待著!將軍有令,今日速速整頓名冊、清點營房!明日大軍受降之後,自有米麵爾等!」book18.org

  驍騎軍的傳令兵騎著快馬,沿著廣年城的四門來回飛馳,口中大聲宣導著孫廷蕭的軍令。聽到「米麵」二字,那些原本死氣沉沉的降卒眼中,終於泛起了一絲屬於活人的微光。book18.org

  不僅是降兵,廣年城中那些被連日戰火和飢餓折磨得形銷骨立的少量百姓,在當天下午便顫巍巍地互相攙扶著,走出了這座猶如煉獄般的城池。面對這些骨瘦如柴的難民,官軍沒有任何盤問與刁難。在孫廷蕭的授意下,鹿清彤與書吏們迅速組織起了數十口大鐵鍋,在城外的空地上架起柴火,熬煮起濃稠的小米粥。白色的蒸汽夾雜著久違的糧香,在廣年城外的上空裊裊升騰。book18.org

  而在城內,那座臨時作為大燕行轅的縣衙後堂里,氣氛卻是一片凝重。  史思明面如金紙,緊閉著雙眼,正躺在榻上接受隨軍郎中的救治。孫廷蕭那一記回馬槍刺得極深,幾乎洞穿了整個肩胛骨。雖然沒有傷及心脈,但在這個缺醫少藥的孤城裡,這等重傷足以讓這位年過五旬的老將丟掉半條命。book18.org

  兩名親衛端著一盆接一盆的血水從內室退了出來。外堂里,田乾真默然地站在屋檐下,看著院子裡那棵落光了葉子的枯樹,神情猶如一口古井般波瀾不驚。  就在半個時辰前,陷入半昏迷狀態的史思明硬撐著最後一口氣,將象徵著殘軍統帥之權的令牌,交到了田乾真的手裡,命他全權負責安撫各部,準備明日的獻降事宜。book18.org

  田乾真摩挲著手中那塊冰冷的生鐵令牌,眼底掠過一抹無以名狀的悲涼。  安祿山死了,安慶緒死了,李歸仁、崔乾佑、安守忠、尹子奇、令狐潮……那些曾經與他在幽燕大地上並肩作戰、把酒言歡的老夥計們,都已在這短短百日的南下狂飆中,化作了黃土下的一把枯骨。如今,史思明也倒下了。book18.org

  他抬起頭,看向漸漸西沉的殘陽。龐大的叛軍體系,在經歷了烈火烹油般的極盛之後,終於走到了盡頭。而他田乾真,赫然已經成為了這支造反大軍中,最後一個還活著、還能下達軍令的名將。book18.org

  入夜,廣年城早早地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book18.org

  沒有了往日裡巡城士卒的更鼓聲,也沒有了戰馬焦躁的嘶鳴。籠罩在整座孤城上空的,是一種仿佛連呼吸都被壓抑住的死寂。十數萬人在城外放下了兵刃,這不僅抽乾了大燕叛軍最後的反抗之力,也抽乾了這座城池所有的生氣。book18.org

  城北的軍營內,田乾真將明日出降所需的各部兵冊、旗印以及糧草帳目一一核對妥當。做完這一切,他站起身,出營帶兩三名貼身親隨,順著空蕩蕩的街道,不疾不徐地向城中心的縣衙大院行去。book18.org

  他得去和史思明通個氣,看看老上司那被孫廷蕭一槍洞穿的肩胛骨傷勢究竟如何,明日午時,是否還能撐著殘軀親自出城,去完成那最後一步受降的儀式。  深秋的夜風透著刺骨的涼意,馬蹄聲在青石板鋪就的長街上迴蕩,顯得格外空曠。book18.org

  然而,當田乾真距離縣衙大院只剩下半條街的距離時,他常年遊走在生死邊緣的敏銳嗅覺,忽然捕捉到了一絲極不尋常的異樣。book18.org

  太安靜了。book18.org

  按照常理,主帥重傷,縣衙外圍本該有最精銳的親兵把守。可此刻,前方的街巷不僅沒有半點燈火,甚至連個站崗的暗哨都看不見。更要命的是,在冷風拂過四周那些低矮的民房屋檐時,空氣中隱隱傳來了一陣極細微的、密集的金鐵摩擦聲。book18.org

  那是重甲兵卒在暗夜中移動時,甲葉相互碰撞的響動!book18.org

  田乾真心中猛地一凜,猶如一盆冰水當頭澆下,渾身的汗毛在這一瞬間全數炸立起來。book18.org

  今日陣前一戰,大燕全軍已然卸甲投降,誰還會在這個時候全副武裝地潛伏在主帥的院子周圍?電光石火之間,一個白天在陣前瑟瑟發抖、戰後便再未露過臉的身影,猶如惡鬼般躍入了他的腦海。book18.org

  史朝義!book18.org

  那小子從小就怯懦多疑,心思陰暗,雖然沒什麼大本事,表面也常恭順,但此時又有誰還能維持面具?眼下大軍將降,他必定是怕朝廷算帳首惡,要他的腦袋,如今他父親帶頭投降,史朝義自己想活,自然只有搶奪父親的權力,慶緒弒父篡位的那一幕血淋淋的慘劇,竟然又要在這對父子身上重演!book18.org

  「豎子誤事!」book18.org

  田乾真在心底怒罵一聲,根本沒有半分猶豫,甚至連去縣衙查探的念頭都沒有生出,猛地一扯韁繩。那匹戰馬發出一聲吃痛的低嘶,前蹄騰空,在原地生生完成了一個急轉。他必須立刻打馬逃回城北大營,只要能回到自己的駐地,憑著他在軍中的威望,就能集結起尚未散盡的舊部,將這起荒唐的兵變徹底鎮壓下去。  「走!回營!」田乾真壓低聲音衝著親隨暴喝。book18.org

  然而,對方既然已經在此布下了天羅地網,又豈會放任他這條最大的變數離開。book18.org

  就在他撥轉馬頭的剎那,兩側漆黑的屋脊上、巷口的陰影里,驟然響起了密集的弓弦崩鳴之聲!book18.org

  「嗖嗖嗖--!」book18.org

  數十支淬著寒芒的利箭猶如暴雨般從黑暗中傾瀉而下。距離太近了,根本避無可避。兩名親隨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便被射成了刺蝟,墜落馬下。book18.org

  田乾真縱然武藝高強,但在毫無防備之下,背心依然被三四支強疾的重箭狠狠貫穿,也落馬而下。book18.org

  「呃啊--!」book18.org

  田乾真口中噴出一大口鮮血,他死死地摳住地面的石縫,用盡胸腔里最後的一絲力氣,衝著夜空爆發出了一聲狂吼:「有人作亂--!!」book18.org

  這聲怒吼在死寂的廣年城上空轟然炸開,傳盪出極遠。然而,這已是他此生能發出的最後一點聲息。田乾真沒有死在孫廷蕭的長槍之下,也沒有死在與胡人決勝的沙場上,卻在撥亂反正之前,被自己人暗箭射殺。book18.org

  他圓睜著雙眼,死死地盯著縣衙的方向,終是咽下了最後一口氣。book18.org

  而此時的縣衙大院內,已然是另一番景象。book18.org

  伴隨著田乾真那聲臨死前的怒吼,院落四周原本熄滅的火把,猶如幽靈般「騰」地一下全數亮起。數百名全副武裝的死士手持刀槍,密密麻麻地擠滿了整個院落,將那間史思明養傷的主屋圍得水泄不通。搖曳的火光將這些叛軍士卒的臉龐映照得明暗不定,透著一股森然的殺機。book18.org

  史朝義就站在人群的正中央,那張蒼白的臉上寫滿了極度的恐懼與一種被逼入絕境後的瘋狂,狠狠地吞了一口唾沫,強行壓制住內心如海嘯般翻湧的恐懼。他抬起頭,那雙充血的眼睛死死盯住前方緊閉的房門,咬著牙,向身旁的死士下達了那條大逆不道的命令:book18.org

  「去……去把門撞開!『請』我父親……出來!」book18.org

  「吱呀--」book18.org

  沒等那些死士上前撞門,那扇雕花的木門卻從裡面緩緩地推開了。book18.org

  在一眾火把的映照下,史思明那高瘦精壯的身影出現在了門檻處。他沒有披甲,身上只穿著一件沾染了些許血跡的單薄中衣。白天被孫廷蕭一槍洞穿的肩胛處纏著厚厚的繃帶,繃帶下隱隱透出滲人的暗紅。他沒有帶任何兵刃,甚至連步伐都顯得有些虛浮,但當他那雙深邃如孤狼般的眼眸掃過院中那些持刀相向的死士時,所有人竟都不由自主地後退了半步。book18.org

  三十年的積威,哪怕是到了窮途末路、重傷垂死之際,依然足以讓這群叛賊中的叛亂者感到發自骨子裡的戰慄。book18.org

  史思明的目光穿過層層人群,最終落在了那個渾身發抖、手持橫刀的兒子身上。book18.org

  他沒有暴跳如雷,也沒有聲嘶力竭地痛罵。那張枯槁的面容上,只有一種深不見底的疲憊,以及一絲令人心悸的失望。他看著史朝義,就像是在看著一個可悲的笑話。book18.org

  「逆子……」史思明緩緩搖了搖頭,聲音沙啞得像是砂紙在互相摩擦,「白天那場陣前單挑,就是為了在這絕境里給幽州的殘軍、給你,換一個體面求生的機會……孫廷蕭不是朝廷其他人,他既然當著數萬人的面應了不殺,為父便能保住你這條性命。可你……可嘆啊,你偏偏要自己往死路上走。」book18.org

  史朝義被這番話刺得渾身猛地一哆嗦。他瞪著充血的眼睛,像是為了掩飾內心的極度恐懼般,猛地扯開嗓子尖叫起來:「保我性命?!別說得那麼好聽!孫廷蕭恨我們入骨,朝廷更是要將我們挫骨揚灰!若是明日真的降了,他們轉頭就會把我的腦袋砍下來祭旗!我不要像安慶緒那樣死得那麼窩囊!」book18.org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胸膛劇烈起伏,仿佛在給自己壯膽,又像是要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般,嘶聲吼道:「父親,你老了,你怕了!可我不怕!只要我能統率殘部北上,胡人便會接納我們,他們答應過安慶緒,我知道!」book18.org

  史朝義已經徹底陷入了癲狂,「我們趁著今夜官軍剛受降、毫無防備,立刻整軍殺出城去!只要能突襲取了孫廷蕭那狗賊的性命,這河北的官軍群龍無首,我們就能殺開一條血路,北上幽燕!這是我們唯一的活路!」book18.org

  「愚蠢!豎子蠢不可及!」book18.org

  史思明終於再也壓抑不住胸中的狂怒。他怎麼也沒有想到,自己精於算計了一輩子,臨到死局,竟生出了這麼一個蠢鈍如豬的兒子!這逆子居然天真到去相信胡人的封王之諾,還要在兵無戰心、刀槍已棄的今夜,去劫營刺殺孫廷蕭!  這哪裡是在求生,這分明是要拖著這城中數萬殘兵,去填那萬劫不復的深淵!  史思明怒極攻心,竟是不顧肩胛處那撕裂般的劇痛,猶如一頭暴怒的殘狼般,赤手空拳地朝著史朝義撲了過去。book18.org

  「攔住他!快拿住他!」史朝義嚇得亡魂皆冒,連連後退,手中的刀都差點掉在地上。book18.org

  周遭的死士們見狀,再也顧不得什麼舊主的威嚴,七手八腳地一擁而上。史思明本就有重傷在身,哪裡抵擋得住這群如狼似虎的壯漢。不過轉瞬之間,他便被幾根粗壯的長槍死死壓在了地上。book18.org

  「放開我!你們都是死路一條!史朝義,你這逆子,畜生!」book18.org

  史思明被死死摁在泥地上,鮮血從他崩裂的傷口中瘋狂湧出,染紅了地面。他拚命地掙扎著,仰起頭咒罵。book18.org

  史朝義被這咒罵聲逼得幾欲發狂。他雙手捂住耳朵,在這令人窒息的逼視下,他心中的最後一絲人性被徹底碾碎。book18.org

  「殺了他……殺了他!」史朝義指著地上的父親,發出了一聲不似人聲的尖銳嘶吼,「給我殺了他--!!」book18.org

  幾名死士的手猛地一顫,但終究是咬緊了牙關,手中的長刀高高舉起,帶著森冷的寒光,狠狠地劈了下去。book18.org

  「噗嗤!噗嗤!」book18.org

  利刃砍斷骨骼的沉悶聲響在院落中接連響起。史思明那嘶啞的咒罵聲戛然而止。這位在幽燕邊關廝殺三十年、一度將天漢江山攪得天翻地覆的亂世梟雄,最終卻如同一隻待宰的羔羊般,死在了自己親生兒子的亂刀之下,身首異處。  鮮血如注般噴涌而出,濺了史朝義滿臉。book18.org

  史朝義呆呆地看著地上那具殘破的屍體,忽然爆發出一陣歇斯底里的狂笑。他贏了!他終於把這個向來看不上自己的老傢伙除掉了!book18.org

  然而,就在他狂笑的瞬間,城北的軍營方向,忽然傳來了震天的喊殺聲。那是田乾真的舊部,在發現了主將遇害後,已然炸了營。book18.org

  緊接著,仿佛是連鎖反應一般,城東、城西、城南的各處駐地,火光接連沖天而起,刀劍的碰撞聲、絕望的嘶吼聲、不明真相的士卒們因為恐慌而引發的自相殘殺席捲了整座城池。book18.org

  廣年城內沖天的火光和悽厲的喊殺聲,動靜大到城外數里之遙的官軍大營不僅能聽得一清二楚,甚至連那半邊天空都被映成了不祥的暗紅色。book18.org

  驍騎軍的中軍大帳內,孫廷蕭連戰甲都未曾解下。這百日的殘酷廝殺,早讓他養成了一種野獸般的直覺。白天受降雖順,但他心中那根弦始終緊繃著,就等著廣年城裡這群困獸的最後一絲反撲。只是他沒料到,這場反撲來得如此之快,又如此之胡鬧。book18.org

  「報--!」一名游騎探馬連滾帶爬地衝進大帳,單膝跪地,聲音裡帶著掩飾不住的急促,「將軍!廣年城內譁變了!城門大亂,到處都是火光和廝殺聲,似乎是叛軍各部自己打起來了!」book18.org

  「果然出事了。」鹿清彤眉頭緊鎖,快步走到沙盤前,「史思明雖然壓得住陣腳,但他白天重傷,城內必定有人心生異心。」book18.org

  孫廷蕭沒有立刻答話。他霍然起身,大步走到帳門前,掀開厚重的氈簾,眯著眼睛遠眺著那座在夜色中燃燒的孤城。book18.org

  史思明降了,這本該是兵不血刃的最好結局。可現在城裡炸了鍋,這說明什麼?說明那數萬名原本可以收編為抗胡生力軍的老卒,正在因為某些人的私慾而自相殘殺,正在這毫無意義的內耗中白白送命!book18.org

  不管作亂的是誰,這是在空耗兵力,這是在挖他孫廷蕭謀劃已久的根基!  「好膽量!真拿我白天陣前的話當耳旁風了!」孫廷蕭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猛地轉身,猶如一頭被徹底激怒的猛虎,衝著帳外爆發出了一聲驚雷般的怒吼:「擊鼓!聚將!」book18.org

  「咚--咚--咚!」book18.org

  激昂而急促的聚將鼓瞬間響徹夜空,沉寂的官軍大營猶如一台龐大的戰爭機器,在極短的時間內轟然運轉起來。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兩千驍騎軍重騎已然披掛整齊,跨上戰馬,在營門前列成了森嚴的鋼鐵方陣。秦瓊、尉遲恭、程咬金等悍將個個頂盔摜甲,手執重兵,只待主將一聲令下。其後,戚繼光率領的數萬新軍步卒也已結成陣型,長槍如林,刀盾森森。book18.org

  孫廷蕭沒有多餘的戰前動員,只是將長槍高高舉起,直指那座火光沖天的廣年城。book18.org

  「全軍聽令!」book18.org

  「以騎兵為先鋒,步卒在後,立刻入城彈壓!」book18.org

  「入城之後便睜大眼睛,分辨清楚!放下武器投降者,不殺……」book18.org

  「作亂暴徒全數剿滅!見我旗號拒不降者--殺!!」book18.org

  「殺--!!」book18.org

  數萬官軍爆發出震天動地的咆哮聲。這聲怒吼猶如一陣狂飆,瞬間壓過了城內那雜亂的廝殺聲。book18.org

  「開營門!出擊!」book18.org

  隨著孫廷蕭一馬當先衝出大營,兩千名武裝到牙齒的驍騎軍重騎兵猶如一股不可阻擋的黑色洪流,踩碎了夜色中的泥濘,帶著摧枯拉朽的恐怖氣勢,朝著廣年城那洞開的大門,悍然撞了進去。book18.org

  廣年城內,原本因為田乾真和史思明先後遇害而陷入了徹底混亂的叛軍各部,正像沒頭蒼蠅般在街巷間盲目地互相砍殺。史朝義的死士、田乾真的舊部、以及那些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只是拿起武器自衛的降卒,徹底絞成了一團亂麻。  然而,當那沉悶如雷的馬蹄聲順著青石板街道滾滾而來,當那面巨大的、繡著「孫」字的戰旗在火光中猶如死神的鐮刀般出現在長街盡頭時,所有的混亂,都在這一瞬間迎來了最為冷酷的鎮壓。book18.org

  「驍騎軍入城!棄械者不殺!」book18.org

  秦瓊端坐在呼雷豹上,當先大喝。他手中的金裝鐧猛地一揮,猶如砲石飛躍,率先砸進了那些還在負隅頑抗的叛亂人群之中。book18.org

  緊接著,兩千名重甲騎兵切豆腐般,毫無憐憫地順著主幹道開始了一面倒的碾壓。book18.org

  而孫廷蕭,則在一眾親衛的簇擁下,面沉如水地縱馬穿過這片修羅場。他深邃的目光穿透了重重火光,死死地鎖定了城中心的衙署。book18.org

  史朝義,莫非歷史的命運終究要回歸?book18.org

  對於廣年城內絕大多數大燕殘兵而言,這絕對是一個猶如噩夢般荒誕的夜晚。  白天在城外,他們已經聽從了史思明的軍令,將那象徵著反叛與死亡的刀槍劍戟猶如破銅爛鐵般全數丟棄在了泥濘的曠野上。當他們拖著疲憊空虛的身軀回到城中營地時,心裡只有一個念頭:等天亮,受了降,喝上一口熱乎的小米粥,這條賤命就算是保住了。book18.org

  可誰曾想,到了半夜,不僅主帥遇刺,連城裡也炸了鍋。book18.org

  由於白天就已經解除武裝,此時的廣年城中雖有幾處武庫,但那些被突如其來的喊殺聲驚醒的降卒們,根本趕不及也不敢去取兵器。在這黑燈瞎火、敵我難辨的混亂中,他們甚至分不清到底是哪一部分在譁變,是田乾真部?還是鄴城來的敗軍?book18.org

  還沒等他們想明白,驍騎軍那如同來自地獄般的鐵蹄便已順著幾條主幹道碾壓了進來。book18.org

  「驍騎軍入城!棄械伏地者不殺!擋路者死!」book18.org

  這聲震耳欲聾的怒吼,成了這座孤城中唯一的法則。那些手無寸鐵的降卒們,只要是借著火光看清了那面翻滾的「孫」字大旗,哪裡還管地上是泥水還是血污,幾乎是出於本能地齊刷刷跪了下去。膽子大些的,則趁著夜色混亂,連滾帶爬地往城外那些尚屬安全的空地奔逃。book18.org

  然而,在這股狂飆突進的鋼鐵洪流面前,驍騎軍的將士們根本沒有時間,也沒有那個閒心去仔細分辨每一個跪在地上的人。他們的目標明確:鎮壓暴徒,擒拿首惡。book18.org

  在這等不顧一切的縱深突擊下,任何阻擋在重騎兵衝鋒路線上的活物,都遭到了無情的傾軋。哪怕你是真心投降的降卒,哪怕你只是在慌亂中跑錯了方向,只要躲閃不及,或者是跪得慢了半拍,那無情的馬蹄和森冷的馬槊便會瞬間將你碾作一灘肉泥。無辜被亂軍踩死、在混亂中被驍騎軍砍翻的倒霉鬼,在這條通往縣衙的血路上,鋪了厚厚的一層。book18.org

  這就是古代戰爭最冷酷的一面。慈悲,只有在絕對控制局面之後才能施捨;而在平叛的雷霆之怒下,任何試圖講道理的阻滯,都是對自己將士的殘忍。  而此時,史朝義正陷入了生不如死的絕望之中。book18.org

  他看著地上那具無頭屍體,看著那張熟悉的、曾經讓他恐懼了一輩子的臉龐,原本那種弒父篡位帶來的短暫癲狂,在驍騎軍入城的戰鼓聲中,瞬間被沖刷得乾乾淨淨。book18.org

  史朝義的手中,真正能完全控制的死士和親兵,滿打滿算不過兩三千人。他本以為只要殺了史思明,憑著自己的身份,再打出歸順胡人的旗號,就能在混亂中迅速裹挾起這城中數萬群龍無首的殘兵,匯聚成一股足以衝破孫廷蕭封鎖的洪流。book18.org

  但他太高估了自己,也太低估了城內燕軍對孫廷蕭的畏懼,以及對活下去的渴望。book18.org

  他甚至還沒來得及派人去各營傳達「出城北上」的命令,稱王之路就到了盡頭book18.org

  從城內火起,到驍騎軍重騎鑿穿城門、殺入主街,這中間幾乎沒有絲毫的停頓。史朝義今晚的這場豪賭,完全是建立在盲目的衝動之上,根本沒有任何周密的謀劃,畢竟他身邊也沒有人輔佐,沒有嚴莊高尚這樣的人幫自己。面對猶如天降殺神般的官軍,他那點可憐的班底,簡直脆弱得可笑。book18.org

  「砰--!」book18.org

  縣衙外圍的一段木柵欄在呼雷豹那狂暴的衝撞下,猶如朽木般碎裂開來。秦瓊那猶如怒目金剛般的身影,帶著一身濃郁的血腥氣,第一個殺入了縣衙的內院。  「叛賊安敢造次!納命來!」秦瓊一聲暴喝,手中鐧橫掃而出。擋在前面的十幾名史朝義死士,連格擋的動作都沒做完,便被那萬鈞之力砸得胸骨塌陷,飛了出去。book18.org

  緊接著,尉遲恭、程咬金率領的重甲步卒湧入,見到手持兵刃的叛軍,根本不由分說,長槍亂捅,鋼刀亂砍。book18.org

  史朝義心膽俱裂!book18.org

  他看著那些剛才還在他面前耀武揚威的死士,在驍騎軍悍將的面前猶如待宰的羔羊般被成片成片地砍倒,那股屬於老鼠般的怯懦再次占據了他的全身。  「頂住!給我頂住!護駕!我是大燕皇帝!我要去幽燕!!」史朝義發出了一陣殺豬般的慘叫,丟下手中的橫刀,連父親的屍首都不顧了,在一群僅存親兵的拚死護衛下,連滾帶爬地朝著縣衙後院那條漆黑的暗巷逃去。book18.org

  一觸即潰。這場譁變在孫廷蕭絕對的武力鎮壓下,連一個時辰都沒能撐過去,便淪為了一場徹頭徹尾的鬧劇。book18.org

  史朝義猶如一條真正的喪家之犬,在幾名渾身是血的親兵拖拽下,連滾帶爬地向著巷口那微弱的光亮處狂奔。book18.org

  身後的喊殺聲與鐵蹄踏碎青石板的轟鳴聲猶如附骨之疽,越來越近。史朝義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華貴的錦袍早已被泥水和血污浸透,原本梳理得一絲不苟的髮髻也徹底散亂,幾縷亂髮黏在慘白的臉上,透著說不出的狼狽。book18.org

  「快!出了這條巷子……去北門!司馬家派了死士的,一定在北門接應……」史朝義一邊嘶聲催促,一邊在心底瘋狂地祈禱著。book18.org

  眼看著巷口那片空地就在眼前,史朝義的眼中剛剛湧起一絲劫後餘生的狂喜。然而,就在下一瞬,這絲狂喜便被徹底凍結在了臉上。book18.org

  暗巷盡頭,一道魁梧的身影猶如一尊鐵塔般,無聲無息地從陰影中踱步而出,徹底堵死了他最後的生路。借著遠處傳來的火光,史朝義看清了來人的面容。  「田……田承嗣?」史朝義愣了一瞬,仿佛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田將軍!你來得正好!我知道你定是假意投降朝廷,快!護駕!保我殺出城去,待到了幽燕,我封你做大燕的兵馬大元帥!封你做異姓王!」book18.org

  站在巷口的田承嗣沒有說話,用一種看死人般的眼神,冷冷地注視著眼前這個醜態百出的大燕「新皇」。book18.org

  曾經,他田承嗣也是這安史大軍中響噹噹的悍將,可接連兩次被孫廷蕭生擒,他早就認清了這天下的局勢。昨夜在官軍大帳的軍議中,他以白身旁聽,立下效死力的軍令狀,缺的正是這麼一份分量足夠重的「投名狀」。沒想到,老天爺竟親自把這份大禮送到了他的刀口下。book18.org

  「豎子,」田承嗣終於開了口,聲音冷硬得沒有一絲波瀾,「你父尚不是孫將軍敵手,你倒敢造次。借你的項上人頭一用,好換田某下半生的前程。」  話音未落,田承嗣身形暴起,猶如一頭下山的猛虎。史朝義身邊那僅剩的幾名親兵甚至沒來得及舉刀,便被田承嗣以雷霆手段接連砍翻在地。史朝義嚇得雙膝一軟,剛要尖叫出聲,田承嗣那隻粗糙的大手已經猶如鐵鉗般死死掐住了他的後頸,猛地將他按倒在泥水之中。橫刀的冰冷刀鋒,穩穩地壓在了他的咽喉上。  這場荒唐的譁變,隨著史朝義的被生擒,終於畫上了句號。book18.org

  天亮之前,廣年城內的暴亂被徹底平息。史朝義麾下那兩三千名作亂的死士和親兵,在驍騎軍的鐵血碾壓下死傷大半,僅剩下三四百人見大勢已去,丟下兵刃跪地乞降,成了被扒去衣甲的俘虜。book18.org

  然而,這場動亂付出的代價卻是慘痛的。在這伸手不見五指的混亂中,那些原本已經決定安心投降的殘軍,不僅遭到了暴動部隊的裹挾與砍殺,更在驍騎軍不分青紅皂白、只為迅速鑿穿叛軍中樞的鐵騎衝鋒下,遭到了嚴重的誤殺誤傷。一整夜的血肉磨盤碾過,城中的降軍稀里糊塗地又丟下了一千多具屍體和重傷號。  當夏季的日頭終於從東方的地平線上升起時,廣年城內多處燃燒的大火已被悉數撲滅。刺鼻的焦糊味與濃郁的血腥氣混合在一起,在晨曦的微風中瀰漫。  數萬名天漢官軍猶如黑色的潮水般,接續不斷地開入城中,將城牆、街道、武庫等所有戰略要地接管。那些躲過一劫的大燕降軍,此刻全都被驅趕出了營房,插翅難飛。book18.org

  而那三四百名被俘的譁變暴兵,以及五花大綁的史朝義,則被官軍如驅趕豬羊般,一路押送到了城中縣衙旁的一處開闊空地上,擠成黑壓壓的一團。周圍,是數百名手執長槍、殺氣騰騰的驍騎軍銳士。book18.org

  對於城中那數萬名大燕降軍而言,此刻他們的心已經徹底沉入了無底的冰淵。完了,一切都完了。軍中最忌諱的便是降而復叛、甚至在半夜炸營。昨夜官軍那如同修羅般的屠戮,已經讓他們見識到了天漢將士壓抑了百日的怒火。如今這一鬧,連史思明都被自己人殺了,孫廷蕭之前在陣前許下的那句「不屠戮」的諾言,只怕也成了一紙空文。book18.org

  絕望的情緒猶如瘟疫般在十數萬降軍中蔓延。所有人都在寒風中瑟瑟發抖,面如死灰地等待著那個即將到來的、必然是屠城洗地的悽慘結局。book18.org

  縣衙旁的空地上,氣氛壓抑得仿佛能擰出水來。book18.org

  史思明的屍首已經被官軍從那血肉模糊的後院裡收殮了出來,胡亂地用一張破草蓆裹著,就那麼大喇喇地擺放在空地的正中央。儘管被砍下了頭顱,但那具傷痕累累的殘軀,依然透著一股梟雄落幕的淒涼。book18.org

  而在距離屍首不過丈余的地方,就是五花大綁、被迫跪著的史朝義。book18.org

  這位大燕最後的「皇帝」,此刻已經徹底崩潰了。他的眼神渙散,嘴角掛著白沫,嘴裡含混不清地念叨著一些誰也聽不懂的胡話,一會說自己是天命之子,一會又尖叫著讓司馬昭來救駕。周圍那三四百名被俘的死士和親兵,聽著主子這般猶如瘋狗似的囈語,一個個羞愧得恨不得把頭塞進褲襠里,只覺得跟著這麼個窩囊廢造反,簡直是丟盡了幽燕漢子的臉面。book18.org

  而在空地外圍,那些被官軍持刀看押著、赤手空拳來「觀刑」的大燕降軍們,看向史朝義的眼神中,卻只有幾乎要將他生吞活剝的怨毒。若不是外圍有驍騎軍的槍陣死死攔著,這群在昨夜的動亂中痛失了同袍、甚至差點連自己性命都搭進去的降卒,早就一擁而上,把這弒父奪權、害了所有人的畜生給活生生撕成碎片了。book18.org

  就在這令人作嘔的死寂中,一個刺耳、尖酸刻薄的公鴨嗓,忽然在空地一角突兀地響了起來。book18.org

  「一群亂臣賊子!不識天威的狗才!死得好!死得好啊!」book18.org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一個穿著破爛囚服、蓬頭垢面卻依然極力維持著某種文官做派的中年酸儒,正被兩名驍騎軍卒半架半扶地拖了過來。此人正是幾天前被楊釗設計、作為欽差被逼出使叛軍,結果卻被扣押在囚車裡受盡了屈辱的御史中丞--秦檜。book18.org

  昨夜的兵變中,這位秦大人倒是命大,關押他的囚車雖然被推翻在了路溝里,卻偏偏避開了亂軍踩踏的核心區域,直到天亮才被入城平亂的官軍從死人堆里給扒拉了出來。book18.org

  此刻,剛逃出生天的秦檜猶如一隻重獲新生的鬥雞,指著地上史思明的屍體和跪著的史朝義,口沫橫飛地破口大罵:「你們這幫殺千刀的腌臢潑才!綁了本官又如何?啊?!還不是內訌死絕了!這叫什麼?善惡終有報,天道好輪迴!沒良心的狗東西們,不信抬頭看,上天,他饒過誰!」book18.org

  秦檜罵得幾分滑稽,但在那些絕望的降軍聽來,卻字字如刀,只覺得官軍馬上就要以這種居高臨下的姿態,對他們展開屠城清算了。book18.org

  與此同時,在空地另一側的角落裡,幾名黃巾新軍的將領正圍著幾具剛從死人堆里拖出來的屍首,神色凝重。book18.org

  張寧薇、陳玉成和劉黑闥蹲下身,仔細翻看著那幾具屍體的衣著和兵刃。這些屍體混雜在史朝義的死士中間,但無論是身上那緊身短打的夜行衣,還是腰間掛著的淬毒短刃,都與幽州兵那種大開大合的軍中制式裝備截然不同。book18.org

  劉黑闥伸出粗壯的手指,撥弄了一下其中一具屍體脖頸處露出的一個詭異的暗紋刺青,猛地啐了一口唾沫:「奶奶滴!化成灰老子都認得這幫雜碎!」  「錯不了。」陳玉成轉頭看向張寧薇,「聖女,你看看這裝束,還有這兵器路數,這他娘的根本就不是什麼叛軍,分明是之前在廣宗總壇,幫著唐周那叛徒挾持大賢良師的那些死士!」book18.org

  張寧薇的眼眸瞬間冷了下來。當初她就是在追擊唐周的過程中,被這種裝束的死士用淬毒的飛鏢暗算,才引發了後來那荒唐又香艷的三人解毒之事。對於這股隱藏在暗處的毒蛇,她再熟悉不過。book18.org

  「是司馬家的人。」張寧薇站起身,目光掃過那群戰戰兢兢的叛軍俘虜,冷冷地說道,「安史二代,都被玩弄於鼓掌。」book18.org

  「只可惜,他們爛泥根本扶不上牆。」劉黑闥冷哼一聲,「司馬家派來的無論是誰,估計一見昨夜這陣勢不成,早就腳底抹油溜了。這幾具屍體,不過是被留下來斷後、沒來得及跑掉的棄子罷了。」book18.org

  幾人正說著,不遠處忽然傳來一陣低沉而有力的馬蹄聲。book18.org

  原本還在唾沫橫飛大罵的秦檜瞬間閉上了嘴;那些絕望的降軍和被綁的俘虜也都齊刷刷地打了個寒顫。人群猶如波浪般向兩側分開,一隊玄甲重騎護衛著「孫」字大旗,緩緩駛入了這片空地。book18.org

  孫廷蕭,來了。book18.org

  戰馬在空地中央穩穩地停住。孫廷蕭端坐馬上,眼神地落在那具被草蓆裹著的無頭屍首上。book18.org

  那是史思明。三十年邊關血戰的威名,百日裡攪動天下風雲的野心,最終就這般草草地收場,連個全屍都沒能留下,比安祿山還差了幾分,都是好孝子的刀俎魚肉。book18.org

  孫廷蕭看著那具屍首,不可抑制地想起八個月前。那時,安祿山在驪山華清宮的接風宴上,扮成個滑稽的胡兒大跳胡旋舞,麾下猛將如雲,何等不可一世。可如今再回頭看呢?安祿山死了,李歸仁、崔乾佑、尹子奇死了,安慶緒死了,田乾真也死了。這赫赫揚揚的大燕滿朝文武、悍將強兵,猶如烈火烹油般盛極一時,卻又在短短百日內灰飛煙滅。book18.org

  真如過眼雲煙。book18.org

  可是,這股雲煙消散得太過慘烈。為了這群梟雄的野心,這大半個河北的土地被鮮血浸透,無數生靈塗炭。這滿地的焦土和堆積如山的白骨,又豈是一句「過眼雲煙」能夠輕輕抹去的?book18.org

  孫廷蕭微微嘆了口氣,收回目光,衝著身旁的親兵擺了擺手:「抬下去吧。找口像樣的棺木,替他收殮了。」book18.org

  這略帶悲憫的舉動,讓周遭那些原本以為在劫難逃的降軍們,心中微微一顫。  孫廷蕭這兩日話極少,仿佛這連番的變故和殺戮也讓他感到了一絲難以名狀的疲憊。他抬起頭,看了看頭頂那片被硝煙燻得有些灰暗的夏日晴空,沉默了半晌,才再次揮了揮手。book18.org

  兩名如狼似虎的驍騎軍卒立刻上前,像拖死狗一樣,將爛泥般的史朝義拽到了孫廷蕭的馬前,重重地摁跪在地上。book18.org

  史朝義此刻已是雙眼無神,嘴唇哆嗦著,連求饒的話都說不出來了。book18.org

  孫廷蕭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這個將最後一點局面攪爛的蠢貨,嘲諷地冷笑。  「安祿山死於其子安慶緒之手,史思明亦被你這逆子亂刀分屍……」孫廷蕭用極低的聲音呢喃了一句,「安史之亂,為父皆死於親子之手……這天意,倒真是難違。」book18.org

  周遭的將領和士兵們都沒能聽清他這句呢喃,即便聽見了,也咂摸不出其中那份莫名其妙的感慨。book18.org

  孫廷蕭沒有再多愁善感,他直起身子,眼神瞬間恢復了將軍的冷酷,手中的馬鞭指著地上的史朝義,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全場:「史朝義,今日依然不殺你。你就留著這條狗命,等著被檻車解送汴州行在,交由聖人與百官去發落吧!」book18.org

  聽到「汴州」和「發落」這兩個詞,史朝義渾身猛地一抽搐,猶如被抽走了最後一絲骨頭般,頹然癱坐在了血水裡。他知道,落在汴州那群文官和皇帝的手裡,他將要面對的,是比一刀砍頭要殘忍百倍的凌遲與羞辱。他再也哭嚎不出聲了,只剩下一種如墜冰窟的絕望。book18.org

  處置完了首惡,孫廷蕭終於將目光轉向了外圍那數萬名戰戰兢兢、大氣都不敢出的大燕降軍,以及那三四百名參與了昨夜譁變的俘虜。book18.org

  所有的呼吸在這一刻停滯了。這才是決定他們數萬人命運的最終審判。  孫廷蕭看著那一張張寫滿恐懼與麻木的面孔,沉默了數息,然後緩緩開口:  「昨夜城中生亂,非爾等之本意。本將知道,你們中的絕大多數人,早在城外就已經放下了兵器,是被人裹挾、被人算計的。」book18.org

  他的聲音在空曠的廣場上迴蕩,猶如一記定海神針,瞬間穩住了那即將崩潰的人心:book18.org

  「我孫廷蕭說過的話,從來作數。未曾參與昨夜作亂、真心歸降者,不殺!」  「呼--」book18.org

  人群中猛地爆發出一陣極度壓抑後的、猶如釋重負般的巨大喘息聲。許多降卒再也控制不住情緒,當場伏地痛哭起來。book18.org

  「但是!」孫廷蕭的聲音陡然一厲,如刀鋒般掃過全場,「因為這狗才的折騰,史思明已死,叛將盡數覆滅。今日,沒有受降儀式了!」book18.org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不容置疑:「所有人,即刻退回各自營房,安生待著!沒有軍令,膽敢跨出營門半步者,斬!至於你們的口糧……」book18.org

  孫廷蕭瞥了一眼遠處那些正被驍騎軍緩緩推入城中的運糧車,冷冷地拋下了最後一句話:「我軍依然會去放糧賑濟。」book18.org

  說罷,孫廷蕭再未多看一眼,猛地一撥馬頭,在一眾鐵騎的簇擁下,朝著被清理出來的縣衙大堂絕塵而去。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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